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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鸿乱-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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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紧接着一群人簇拥着挤了过来,虽是些胭脂俗粉,却也颇含姿色,许婉秋尴尬的笑着,不觉已是上了贼船。
“不不,不用扶,我自己会走。”许婉秋话音未落已是被众人拉到了正厅雅座,无数双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心烦意乱。
苏有雪与小陌在一旁落座,三人虽说不是寻花问柳而来,但眼见许婉秋成了焦点,自己竟似受了冷落一般,小陌无奈的摇了摇头,举杯笑道:“苏有雪,我们两个对饮如何?”
“小兄弟也是个性情中人,他日有缘苏某定要与你一醉方休,这杯酒我先干为敬!”苏有雪举起酒樽一饮而尽,四目于空中相接,两人相视一笑。
“公子,公子!我们再吃一杯!”秋月和春花分坐两侧,娇笑着往许婉秋嘴中送着美酒,正堂里酒气氤氲,来此寻欢的都是些纨绔子弟,与郓城遍地的饿殍形成了强烈对比,似乎门外地狱,门内就是天堂。
小陌冷哼数声,向许婉秋的方向挑了挑眉,许婉秋瞬间会意,连忙推开春花和秋月站起身来,怒道:“都是些胭脂俗粉,真是扫了我的雅兴!兰桂坊没人了吗,还是怕本公子没钱?”
许婉秋从怀中掏出了一沓汇票文牒,重重的砸在桌案上,乍一看去足足有数万缗之多,鸨妈哪里见过此等豪客,直乐得嘴角流涎。
“哎呦喂!大爷息怒,小店生意不景气,还指望着大爷多多关照呢!这是哪里的官人出手这般豪气,日后可要常来呀,妈妈好酒好菜都给您备着呢!”肥厚的嘴唇连抿数下,春花和秋月神色黯然的退了下去,鸨妈接着道:“兰桂坊虽说不大,却也是郓城数一数二的酒肆舞馆了,大爷喜欢什么尽管和妈妈说,月宫的嫦娥没有,但蟠桃园里的仙女决计是少不了的。”
“哼哼说得好听!”小陌流露出一脸的不屑神色,撇嘴道:“兰桂坊号称郓城第一,那老子倒要看看这金屋里藏的是哪门子娇?还不把能上得了台面的姑娘都叫出来,给爷在桌前排好了,也让我家公子挑上一挑。”
鸨妈连连点头,赔笑道:“好说好说,来了我们兰桂坊就是大爷们最明智的选择,在这里无论舞姬还是乐坊都是当世一品,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不一定享受过,大爷先垫些酒菜稍等片刻,姑娘们马上就来。”
只听得琴筝悠扬,笙箫悦耳,不多时一对对粉捻香搓的绝色佳人移着莲花碎步嫣然登场,竟真的在桌前站成了一排,纷纷给许婉秋作揖道:“奴家见过公子!”
许婉秋觉得事态越闹越大,恐怕难以收场,本已羞臊发红的脸愈加的烫了起来,她轻摇折扇,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片刻,摇首道:“俗,俗不可耐!”
“这这也俗吗?这都是兰桂坊压箱底的宝贝了,大爷的口味可真是叼啊!”鸨妈额上已是渗出了冷汗,她望向桌前红妆漫绾的绝色佳人,缓缓道:“大爷还没细看怎可妄下断言?她们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绝活,比如这位”
鸨妈从人群中拉出个人来,只见此女衣着最是华丽,气质与旁人截然不同,鸨妈与她暗通了眼色,解释道:“这是我们兰桂坊小有名气的歌姬,名曰烟云,长相未必是花中翘楚,却也美得挑不出半分诟病了。”
“妈妈抬爱了,女儿哪有这么好!”烟云羞脸生红,正低垂着头从人群中款款踱来,“公子真是器宇不凡,烟云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公子,对公子已是芳心暗许。”
烟云绕过酒桌不偏不倚的正坐在苏有雪的腿上,苏有雪一张俊脸已是红透了耳根,他将身子挺得笔直,愣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烟云见他半晌无话,伸手便环在苏有雪的脖子上,小声道:“在这风月场馆说的都是违心之言,什么海誓山盟当场即是幻,还讲什么情分呢?奴家见你必不是那薄情寡性之人,烟云每每焚香告天,就是念着能遇到似公子这般品性之人,真是天可怜见,公子公子你就带我走吧!””
鸨妈在一旁看得傻了,怒道:“我的小妮子,我的姑奶奶,不是这位爷,你你抱错人了!”
烟云方欲圆场,许婉秋已然摔了酒杯,只听“乒”的一声脆响,整个兰桂坊都安静了下来,“妈妈是在耍我吗?这个烟云虽是姿色可嘉,却是个榆木脑袋,朽木难雕!”
“是妈妈我管教无方,还请大爷息怒”鸨妈瞪了烟云一眼,盛怒之下脸上的赘肉也跟着跳动起来,“真是皮痒痒了,平时八面玲珑的架势都哪里去了,看不出个眉高眼低,把我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鸨妈小指动了动,只见三个壮汉手持长鞭从人群中挤了过来,正摩拳擦掌注视着烟云的一举一动,烟云吓得哭了出来,抱着苏有雪的手愈发的紧了,“不不要,公子救救我,他们会打我的,他们会打死我的!”
许婉秋看在眼里已是气得七荤八素,一张粉面黑了下来,她恨不得立时把烟云从苏有雪身上拖走,但转念细想她也是个为了温饱被钉在耻辱架上的可怜人,想到此处这口怨气竟被压了下去,摇首道:“罢了罢了,妈妈何必如此?正是开心的时候可不要扫了本公子的雅兴!我听说兰桂坊有一名妓,此女吟诗赋对,歌舞自成一绝,妈妈为何不请她出来,陪本公子喝上一杯?”
………………………………
第二十三章 千尘
鸨妈眼珠一转,顺势将烟云拉了回来,赔笑道:“有是有,可惜不巧了,幽鸾今日已有恩客,想必已是睡了。”
“怎么,本公子有钱还叫不得人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兰桂坊给拆了,妈妈还想不想做生意?”许婉秋拍着苏有雪的肩膀,只见寒光一闪,鸿羽已然将桌案斩为两段。
酒菜呼啦啦的洒落一地,鸨妈直看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大爷有所……有所不知,这位恩客极为特殊,妈妈我也拿他没有办法,兰桂坊数以百计的姑娘还不够大爷挑吗,为何只点幽鸾一人?”
许婉秋被问得哑口无言,她在堂中踱来踱去,金扇挥舞得越来越快,一旁的小陌心生一计,在许婉秋耳边小声道:“你在这里周旋着,千万不要露出马脚,老子有办法让幽鸾自己过来。”
他坏笑着高呼道:“妈妈不肯让幽鸾迎客定是怕我们吝惜钱财,我家公子说了,兰桂坊全馆上下不论婢女还是龟奴通通有赏,你们还等什么,我家公子撒钱啦!”
此言一出屋内已是乱作一团,众人将许婉秋围在中心,一双双狰狞的眼瞪得许婉秋浑身发毛,全馆上下似是在瞬息之间尽数到场。
“都有份,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我家公子有的是钱!”小陌硬生生的挤出人群,竟是朝着后院的方向跑了过去,晨风拂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刺鼻的胭脂味,浓郁得仿佛掉进了香料缸里。
小陌蹑手蹑脚的转过了几许回廊,却见满目的枇杷门巷,粉墙黛瓦的极是相似,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道:“幽鸾的闺房怎么也得奢华些吧,这窑子为何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老子从何找起?看来只能误打误撞碰碰运气了,但愿臭婆娘财大气粗,能拖上半个时辰。”
他走过穿堂,见厢庑一隅芭蕉叶后,一间屋舍似有人影闪动,他弓身踮脚悄无声息的来到阶前,右眼向门缝探去。
依稀可见屋内轻纱缭绕,热气蒸腾,青竹浴盆就这样从水汽中露了出来,浴盆里一个玉软香温的女子**映入了小陌的眼帘。
此女云鬓花颜,辗转间似有水声从房里飘了出来,小陌吞咽着口水怔在当场,暗道:“还是早些走吧,这要是清水出了芙蓉老子是想走都难了,非得惹出事端不可。”
小陌心念及此转头便欲离开,回身之际身旁赫然多出个人来,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小陌咒骂道:“你爷爷的,吓死老子了!”
忽见一中年男子口鼻插着芦苇,一根接着一根首尾相连,几个迂回穿进了门缝之中,深蓝色的布条在头上缠住了一只眼睛,仅漏出一侧的鼠目贼眉。
他两手堵住耳朵,固然知道身旁有人,但看到小陌仍是一惊,于是将芦苇从鼻孔中取了出来,反手推开眼上的布条,正直勾勾的注视着小陌的方向,窃语道:“小点声,别惊扰到旁人!”
小陌见他并非是个瞎子,已是颇为讶异,心道:“此人既然怕我声张,那便不是兰桂坊的龟奴了,多半是没钱的嫖客来此过足眼瘾,待我和他周旋几番探探虚实,省得老子走后他再贼喊捉贼,此等长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老子不得不防!”小陌作揖笑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
那人双颊深陷,颧骨稍高,嘴边蓄有少许胡须,呈八字形,样子极是猥琐,他拱手还礼,笑道:“相逢既是有缘,小兄弟仪表堂堂,真是人中龙凤啊!”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小陌甚是恭维。
“贱名何足挂齿,江湖散人一个。”那人连连摇首,语意略显轻佻。
小陌心下暗道:“在这种地方被人撞见,自是不愿透露姓名了。”小陌略一停顿便上下打量了一番,见男子手持芦苇,布条仍是缠在头顶,不解道:“小弟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前辈的行头有什么用处。”
“小兄弟还是年轻啊,这人的感官有触觉、嗅觉、视觉、味觉和听觉,如此五觉阴损则阳盛,失此则彼生。”他见小陌听得糊涂,解释道:“你看我手里的芦苇中间是空的,只要趁人不备伸入这闺房之中,房里的香气就会通过芦苇传入我的口鼻。我再将双耳堵住,失去了听觉,这嗅觉和味觉便会大增,我又将左眼遮住,则右目视觉大盛,单眼看物往往难辨距离之远近,这样一来犹如身临其境,其中滋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
“你爷爷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尤其在这花柳深巷中,到处都是鸟人!”小陌心念及此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眼含热泪,佯作激动状,“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场合不对定要插他个十七八柱香与前辈义结金兰!前辈真乃当世之高人,话中禅机颇深让小弟茅塞顿开,只不过越想越是伤心难过。”
那人捻着八字胡,一副奸损之态,询问道:“不知贤弟因何事挂怀?大可说与兄长听听,我能帮你解决的尽量帮你,要是帮不上什么,也能开导开导嘛,怎么说兄长也是过来人。”
小陌唉声叹气的,摇首道:“只可惜了这十几年的韶华光阴,真是白活了,不过幸得天可怜见,今日得与前辈偶遇,真是相逢恨晚,前辈实乃个中高手,小弟初来乍到不及前辈之万一,实乃惭愧,小弟又怎能不伤心难过呢?”
那人信以为真,似乎小陌的马屁拍得极为受用,他神色诚恳,缓缓道:“岂敢岂敢,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觉悟,日后必成大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唉,和前辈相比,相差甚远呐!”小陌低头强忍住笑意,忽然看到他腰间挂垂的清寒古玉,古玉似有墨色浸染,上面雕刻了了,精细入微,在这巴掌大的玉佩上竟有九龙盘卧,“自在天王”四字笔下生花,小陌不禁赞道:“前辈的玉佩着实名贵啊,应该是个古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这都是些少女随身佩戴的信物,在成人时送给如意郎君以作定情之物。”那人将玉佩盖上,神色间略显尴尬,“所谓人红是非多,仰慕在下的懵懂少女实在太多,为兄也着实苦恼。”
小陌已是猜到此人来路不凡,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原则撇嘴笑道:“如若前辈不弃,小弟便叫您一声大哥如何?”
那人直起腰版,拍了拍小陌的肩膀,颔首道:“如此甚好,为兄也觉得与你甚是投缘。”
“只恨小弟无能,不能为大哥分忧,纵使想要分担也没这艳福。”小陌捶胸顿足,露出了一副惋惜之状,“想来世上多少痴儿怨女尽其一生贪恋,对于红尘俗物寤寐思服,大哥却对红尘不屑一顾,其境界之高不亚于在世活佛啊。”
那人笑得淫邪不堪,双手合十道:“佛本万象,酒肉是佛美色是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佛在心中心本无佛,南无阿弥陀佛。”
两人在这青楼之内做着龌龊勾当,你来我往的一顿吹捧,最后竟以活佛喻之,想来前无古人,也必将后无来者了。
寒暄之际只听“吱”的一声脆响,房门蓦地开了,屋里的水汽随着一缕芬芳向远处淡开,小陌惊得瘫坐在阶前,而身旁的猥琐大叔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爷爷的,跑路的功夫倒是出神入化,老子和这鸟人胡诌一气,竟被抓个正着,这回可死定了。”小陌惊惧之余仿佛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极尽温柔之能事,声音带着成熟女人独有的魅力,如清泉击石一般,婉转清悦得撕挠着小陌的每一寸肌肤,身子已是酥麻了一半。
“小陌,小陌,我的小陌,今天可算让我逮到你了,快些随我来。”小陌立时被提了起来,莫名其妙的就跟着女子进了闺房,“刚刚还在念你,想不到这一开门的功夫便是遇到了你,怎么不说话呢,不认得姐姐了?”
小陌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个弱骨纤形的美貌女子,女子颊间淡抹胭脂,一袭罗裳五色斑斓,看着甚是眼熟。
“这人是谁,怎会认得老子?”小陌记忆中是有个歌姬在郓州路演时常常给自己果子吃,但窑子里的女人装束大多相同,小陌思来想去终是不识此人,只记得三娘口中曾经提过“千尘”二字,也不知对错与否,姑且赌上一回,忙道:“见到姐姐小陌我开心的都说不出话了,千尘姐真是一日美过一日,数月不见小陌都不敢认了,竟比西施貂蝉还要美艳三分,不对不对,岂止是三分,应是万万分!”
“油嘴滑舌,你又哪里见过西施貂蝉?”千尘抿嘴笑道。
小陌见蒙得甚准,却不知千尘为何会对自己这般亲热,“不需要见过,千尘姐已是美得这般惊心动魄,不可能再有人比姐姐更出众了,自是貂蝉西施所不及。”
千尘一双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连忙从桌案上端起果盘,走到小陌身边,柔声道:“这是玉露团和酥花糕,都是客人送的,我不爱甜食,你吃些罢,放在姐姐这里扔了也怪可惜的。”
小陌接过果盘,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心下暗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是至理名言!这小妮子对我极是殷勤,难道另有目的,不会是糕点有毒吧?”小陌咽了口口水,嘴上却道:“千尘姐还真是心疼人,我是有点饿了,不过好东西自是姐姐先吃,做弟弟的才敢动嘴。”
言罢拿起了糕点送到千尘嘴边,千尘朱唇轻启,小小的咬上一口,笑道:“小陌真乖,姐姐没白疼你。”
小陌见她无事,便狼吐虎咽的吃了起来,“不错不错,郓州的有钱人倒也阔气,这东西一定不便宜。”
千尘抚摸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肩膀,一颦一笑间极是撩人,“你也别光顾着吃,陪姐姐说说话,你今晚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专程来看姐姐的吧?”
小陌寻思着:“看你?想得美,套老子的话可没那么容易!”小陌怕她使诈,便道:“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来,跟姐姐过来……”千尘心情极好,遂拉着小陌绕过青竹浴盆,来至床榻边坐定,只见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颇为豪奢,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一对鸳鸯枕放在床头,显得落寞却也温馨。
“方才弟弟在外面什么都看到了吧?”千尘就这样坐在小陌身旁,两人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小陌仍是吃着糕点,只觉得千尘芳馨满体,充斥着诱人的气息,忽听得千尘如此说辞,心下不由得一惊,忙道:“别……别误会,弟弟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千尘笑而不语,小陌却是急了,似乎自己解释便是为了掩饰一般,心下暗道:“你爷爷的,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说了实话,她却不信,看来世人只爱听假话,真是蠢如猪狗!”
“你看这个怎么样?”千尘伸手挡在小陌眼前,她五指纤细,显然从未做过粗活。
一缕香气袭了过来,小陌深深一嗅已是酥麻入骨,这股子香气颇为熟悉,竟与小胖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小陌不解道:“姐姐,这是何意?”
千尘樱粉色的嘴唇圆润光洁,一字一顿的道:“五、十、缗!”
小陌咽了口口水,心道:“看了你一眼就值五十缗?你爷爷的,老子不陪你玩了!”小陌故作苦相,哀怨道:“五十缗,我哪有那么多钱?弟弟还有事,就先走了,姐姐不必相送。”
小陌刚要起身却被千尘按在了床上,她伸手抚摸着小陌脸颊,而后亮出自己手上的玉镯子,笑道:“傻弟弟,你想哪里去了?姐姐我什么阵仗没见识过,像是缺钱的人吗?金山银山如若姐姐想要,不知多少人心甘情愿的给我送来,我又怎会向弟弟索要报酬呢?”
………………………………
第二十四章 幽鸾
“我真是糊涂,千尘姐穿金戴银的,就这么抖上一抖就够弟弟吃喝一年的,别说五十缗,就算五万缗对姐姐来说也是小数目了。”小陌干咳说声,似笑而非笑,他在想尽一切办法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富庶,赚钱多不容易啊,姐姐空有些穿戴,手里的汇票却是不多。”千尘抿嘴笑道:“傻弟弟,是我给你五十缗,今晚你就别走了,姐姐孤枕难眠,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生寂寞。”
纵使千尘美艳如斯,小陌仍是打了个寒颤,他明知道千尘是个墙花路草,心中未免有着芥蒂,心道:“老子已是够无耻了,今天却遇到比老子还无耻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千尘伸手便欲解开小陌衣襟,柔声道:“弟弟越发出落得俊朗了,**一刻价值千金,我们不要浪费了这曼妙的光阴了。”
小陌吞咽着口水,急道:“千尘姐,我是真的有事,你若再这样我可是要叫了。”
“那就叫好了,不要忘了这里可是青楼,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应你的。”
小陌被说得哑口无言,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缓缓道:“小弟夜间睡觉不老实,总爱蹬被子,若是冻坏了姐姐,弟弟于心何忍啊?”
“不打紧,姐姐身体好着呢!”
小陌紧紧握住千尘的手,正色道:“千尘姐有所不知,如今弟弟做了大官,公事繁忙不便久留,至于过夜嘛,我看还是免了罢。”
千尘不禁莞尔,长发伏贴在小陌的脸上,笑得花枝乱颤,“就凭你还大官呢,你能认得几个字来?”
小陌微仰着头,一张俊脸魅人遐思,心道:“敢瞧不起老子,你等着,吓不死你!”小陌心念及此便从腰间取出了忠义效节都的习武书证,在千尘眼前晃了又晃。
“这是个劳什子,腥臭难当的。”千尘不屑的笑着,一双美目如淡梅初绽般亮了起来,她立时接过书证,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惊道:“你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就跟了薛崇去?”
小陌指着自己被秦越刺伤的左腿,解释道:“姐姐请看,弟弟中的可都是刀伤,平日风里来雨里去,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每次执行公务都是九死一生,哪个不要命的敢阻拦,那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薛崇的牙兵在郓州城里向来是嚣张得惯了,天高皇帝远,哪个敢说三道四?”
千尘神色木讷,忽觉书证甚为烫手,一时拿他不住,竟是掉在了床上,“薛崇薛崇杀人不眨眼,他就是郓州的大虫,是郓州的阎罗王啊!”
小陌坏笑道:“姐姐莫要害怕,小弟再怎么不通事理也决计不会对姐姐下此毒手的,今日我定要留下来陪姐姐过夜,节度使若是怪罪下来,就都怪在我的头上吧。”
千尘连忙起身,颤声道:“小陌说笑了,这这时辰也不早了,姐姐就不留你了。”
小陌拿起书证,翻身下了牙床,他见轻易便骗了千尘,心下不觉好笑,躬身道:“既是姐姐这般说了,小弟也不好推辞,那我先行告退,日后寻得空闲定要再来看望姐姐。”
千尘吓得面如土灰,只顾抚摸着小陌脸颊,柔声道:“小陌现在出息了,姐姐真的替你高兴,只是薛崇的性子阴晴不定,弟弟日后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凡事都要三思,莫要被薛崇抓住把柄,无故送了性命。”
小陌见千尘待自己如此真诚,心里很不是滋味,竟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负罪感,他心下暗道:“老子骗人骗得多了,自己都不知道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我纵然不想做好人,却也做不得六亲不认的恶人,这世上能对老子掏心掏肺的恐怕也没有几个了。”
“姐姐待我如此,弟弟必会铭记于心!”小陌面白如霜,就这样躬身掩住了房门,对于情情爱爱小陌是不大懂的,他只是举头望天,沉湎的流云中透着似有若无的光,仿佛平静的深海,扬不起半分波澜。
小陌摇头晃脑的在庭院里东游西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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