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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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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磅礴,没有一刻止歇。
一只雪白的手,却将一把朱红油纸伞撑在泥塑头顶。
李不琢睁眼,见到燕赤雪站在雨中,多年未见,她容貌依旧,却没了那股青春活力,眉黛眼妆,难掩疲惫。她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掏出火折子,在伞下为李不琢点了三根香。
燕赤雪离去前,李不琢知道了她当初离开的原因。
桃坞堡老寨主燕北凉,乃纵横家圣人玄微子门徒,假意投效龙雀执火者秦荆,数年前,终于将其刺杀。而今燕北凉离世,燕赤雪之父丧生,她独掌龙雀大权,为稳住散落天下的龙雀旧部,却不能暴露祖父乃圣人门徒的真相。
勾心斗角半生,身边无人可以信任,唯独今日,她任雨洗去妆容,对这山野中的泥像,能吐露心迹。
雨停后,她在泥像前疲惫小憩片刻,留下油纸伞离开了。
泥像前,残香未尽,青烟隐隐凝聚为人形,又在风中消散。
李不琢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当他放下了所有心障,他仍在泥像中,却蓦地能看到泥像本身,能看见泥像内外的每一处角落,就如那夜白龙寺中,曾机缘巧合遁入非想非非想天,俯瞰世间一般。
林间草木枯萎又复繁茂,突有山火,数丈高的大树,被烧得只剩下一堆灰烬。李不琢这时去看,却不光看到了灰烬,在他眼中,万物皆是虚实相成,树变成灰烬,灰烬与烟气是实,那在火中散去的热,便是虚,灰烬入土,又取日月光华之虚,融入树种,再成参天巨木。
他忽然明了,这万般神通变化,虚实转换的根本,就是“道”。
他的一生中,那些零落的珠子,枯荣逆转、梦里春秋、不易剑道、东君神术、吞天玄蚕,往日种种,便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眼前。
这一夜,句芒山上云雾忽聚忽散。
月落日升之时,一缕紫气照下,泥塑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澄明如雪的光华自裂缝中透出,咔嚓咔嚓声接连不断,泥塑如被万道剑气刺穿。
泥壳脱落,颓圮的庙墙间,一个少年人,黑衣黑发,拾起了地上那把朱红色油纸伞,
……
佛坛下,众僧人早课诵经,梵唱阵阵。
坛前,密莲华嘿嘿大笑道:“真有人能得证涅槃!”
……
李不琢走出小庙,来到酒瓮村中。
酒庄不知何时已经废弃了,昔日的管事姚堪也不见了踪影。当年的院子,被归入新封府江氏门下,院子里住的,也没了李不琢的熟人。
江东君的父母仍在,已垂垂老矣。茶余饭后,二人总提起那个出生后便神异不凡的女孩,但神情中已无不舍,反而添油加醋,渲染出一段九天玄女下凡的传说。
李不琢心中不禁有些怅然,让他惆怅的,并非是重闻往事,而是他听到这些往事,心中已没了波澜。
他本以为自己还有挂念,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站在句芒山上,他举目远眺。
在他眼中,天地已成了一张纸。
这张纸在凡人看来,是平铺在桌面上的,凡人如同蚂蚁,在纸上爬行,却不知除了四方,还有上下。纵使能飞天遁地的机关器,要跨越千里,也只能步步为营。
但在李不琢看来,这张纸却是皱褶,扭曲的。纸的两端,远隔千万里的两点,以一种奇特的角度,对折了起来。若仍沿着纸面行走,仍需跨越千万里,若跳脱于纸外,便需轻轻一跃……
李不琢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本在冷风呼啸的句芒山顶,一步迈出,却已身处闹市。
人声鼎沸,商贩、行人摩肩擦踵,形形色色,从他身边走过,却都仿佛没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李不琢沿街信步而行,片刻后,在一所大院前停步。
院中,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正对着木人练剑。
“白鹿回首猿伸臂,仙人座下鹤点头!”
他一板一眼念着剑诀,大汗淋漓。
李不琢在门外站了许久。
他目光穿透重门,见到了一位怀有身孕的中年妇人。她的夫君正附耳在她肚子上倾听,二人相视而笑。
时过境迁,李不琢仍是当年的模样,他重活过来,但在他人心中,他已只是一个挂念了。
李不琢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走入院中。
“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李不琢来到小少年身边,微笑道。
“当归,我叫当归,但可不是药铺里那根黑不溜秋的当归!是吴当归!”当归见到李不琢,觉得他的笑容莫名亲切,便没有防备地回答道,“不过,娘亲总爱叫我小石头!”
“叔叔,你呢?”他眨巴着眼睛问。
“我?”李不琢笑道,“巧了,我娘也叫我石头。咱们是大小俩石头。”
当归打量了李不琢两眼道:“你也叫石头?娘亲跟我说过,有个叫李石头的人,剑术天下第一,但我不服,我日后一定会比他厉害。石头叔叔,你会用剑吗?”
“会一点,跟李石头不分伯仲吧。”李不琢道,“当归,把剑给我。”
……
三斤挺着肚子,来到大院里,看见练剑的当归靠着木人呼呼大睡。
“吴当归!叫你练剑,你却睡大觉!你没学到你石头叔叔的剑术,倒是把这坏毛病给学了个全!”
当归顿时惊醒,兴奋道:“娘,您误会我了,刚才我看到了石头叔叔,他还教了我几招呢。”
“胡说八道!老张头都没通报,怎么会有别人进来,好呀,你又做白日梦了!”
“是真的嘛!”当归瘪嘴道,指着门外,“他才刚走,您看呀!”
三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门丁守在门口,没有外人进来的迹象。但大门洞开着,一个穿黑衣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
………………………………
三百七十六:有我无敌
李不琢离开了三斤所在的城池。他没想过主动放下那些过往,但时过境迁,不知不觉他却了无牵挂了,心中所向,唯问道而已。
他以一点真灵悟道,涅槃重生,自身修为已达到一种玄妙的境地,他却隐约觉得,自己的道还差了一层。
他意识进入非想非非想天,俯瞰世间,想要找到自己道行的缺憾。目光落到浮黎大地上,他忽而想到当初的密卷。
“东鹘火,西缇加夜山。”
“北鬼户,南乾罗山!”
“不知当初大夏圣祖武无敌留下的密宝会是什么?”
“金银俗物配不上他的身份,若能见到他的武道传承,也许能对我的修行有所映证。”
李不琢眼中,经纬纵横,便落在浮黎中央,泷州西部。
泷州西面丘陵起伏,风水极佳,常有筑路修桥挖到墓葬之事发生。李不琢从吴寒的衣带诏以及冯符二家交易的密卷,得知了前朝复国宝藏藏在此处。
他游遍群山,终于找到一片地宫。
其实,武无敌应该还为复国宝藏留下了其他指引,不过李不琢只得了两份密卷,便只能用这笨办法。所幸,他悟道之后,意识能进入非想非非想天,以那奇特视角俯瞰世界,找到地宫也只花了半月有余。
幽深甬道通往地底,李不琢没走多久,便在一扇青铜门前止步。地宫外的空气随着他的脚步涌入,门前两盏长明灯倏的一下,遇风而燃。
灯下一座盘膝坐地的兵俑也睁眼朝李不琢看来。
“汝非武氏血脉!”
兵俑腹中发出金铁轰鸣声,起身之时,簌簌灰尘落下,它的铁甲在长明灯下寒光森然。
这兵俑看似笨重,动作却矫健非常,李不琢目测之下,这兵俑的实力并不逊于坐照圆满的炼气士。不过它终究不是活人,对敌的招式,套路明显,李不琢索性也只用肉身跟它拼斗拆招。
将那兵俑的套路摸透,李不琢穿过青铜门。
青铜门后,是一层地宫,地宫十分空荡,唯门前有一座石碑,写着:“余十三岁于铜都山遇赤毛凶猿,与之游斗三月,自创拳法,终胜之。”
简单一行文字下,便是一幅幅行气、技击的人形图案。
这篇拳谱对李不琢来说十分简单,不过他发现这拳谱的套路,与外面那镇守青铜门的兵俑所用的拳法是一脉相承,便细细品味琢磨了一番,待完全记住后,才离开石碑。
石碑后方不远处,这一层地宫的尽头,便是一尊猿形机关。李不琢甫一接近,这机关兽便活了过来,与李不琢厮杀搏斗。
打散机关猿,李不琢通过它身后的大门,又进入了另一层地宫。
“时乙酉年春,于荒川遇大蟒……”
“时甲辰春,与南陵陈汝交手,破其招法……”
“时丙子冬,见大瀑凝冰之相,创化雪锁元功……”
“时……”
李不琢走过一层层地宫,便与那一座座石碑,经历了武无敌的一生。
石碑上记载的武术,起初有着少年的灵动与刚猛的冲劲,到后来,则变化圆融,多了以柔克刚的巧劲,再后来,万般变化被一以贯之,以武入道……
李不琢看第一座石碑,只用了二十来个呼吸,到后来,一座石碑要花费他近乎一天的功夫。石碑里的武功一脉相承,李不琢心中仿佛有了一个人形,本来笨拙稚嫩,反复映证武功,举手投足间,已渐渐凝聚出一种百战不败的悍勇气质。
“大夏圣祖留下这地宫,就是为了给后人留下武道传承吗?似乎没这么简单。”
李不琢思忖着,继续向地宫深处进发。他的剑道,与武无敌的武道走的是不同的路,不过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这些武道经验,对他而言大有裨益。
地宫中的机关兽和偃师人形,有能够辨认武氏后人的方法,遇到非武氏血脉者,出手便皆是杀招。
李不琢过关斩将,用了五月时间,终于抵达了地宫最深层。
地宫最深处的石碑上已无武道记载,只有四个桀骜不驯的字:“有、我、无、敌!”
李不琢视线越过石碑,地宫中央,一道身穿赤色大氅的虚影看了过来。李不琢忽然心中感触,他在这道虚影的眼神里,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李不琢一招手,他那散去的三百六十五道剑念再度出现。这番出手,声势却与之前大为不同,整片地宫忽的昏暗下来,穹顶上诸天星辰忽现,缓缓压了下来,若细看,那诸天星辰是三百六十五道不断演化的剑意。
不工剑界!
武无敌的虚影浑然无视这数百道剑意,站在原地,便有鼎镇社稷之势,巍然不动。他一拳打出,平平无奇,李不琢恍然间,却如见山河动荡!
噗噗噗噗噗!
三百六十五道剑意连番破灭,李不琢眼中无数虚影闪逝,变幻莫测。
那一拳摧枯拉朽,击破了所有剑意,倏然打到李不琢面前,李不琢却眼都不眨。在那一拳打到面门的时候,并指一刺,武无敌的虚影便霎然消散。
这一战开始不久,他便推演出了结果。武无敌能击破他的剑界,但也会成强弩之末。
“一道虚影,竟有如此威势,不愧有无敌之称。”
李不琢心知,若是真正的武无敌在世,自己很快就会落败。
武无敌身影消散,李不琢环视四周,只见地宫空空荡荡,除了那石碑上的四个字,已经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
李不琢这时终于明白,武无敌留下这地宫,作为复国宝藏,除了给后人留下武道传承,还有另一番用意。
武无敌一生不败心念,皆凝于那些石碑碑文中,若有武氏后人,一路斩荆披棘,抵达地宫深处,击败武无敌留下的武道虚影,便是凝聚了“有我无敌之志”了。
武无敌开疆拓土,凭的便是万战不败的无敌之志。
离开地宫时,李不琢并没有从武无敌的道中得到映证,让自己的道圆满。
不过,最后那一战,倒是让他察觉到了,自己道行的缺憾究竟在哪。
………………………………
关于烂尾的事
最近都说我要太监烂尾……·我出来说几句话吧。
你们都能看出来,苍梧篇之后的章节风格有了一些变化,其中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开了新书,你们都懂。二也是我最近突然认真思考了当初为什么一脚迈入仙侠世界,想了一阵,我还是明白了。其实我的仙侠情怀,完全来自于小时候玩的仙剑奇侠传1,但我喜欢的,不是仙剑里面的情,而是李逍遥名字里的“逍遥”二字。“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的酒剑仙也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原来,我想写的不是出人头地,不是装逼打脸,也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一个自在逍遥的故事,一个问道者的故事。
黄金三章,拉仇恨,装逼打脸……我曾用心琢磨这些东西,想以此抓住读者,我让李不琢赶场般插进一幕幕戏剧里。像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思想的傀儡。我想让他摆脱这种局面,给他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仅存真灵,涅槃重生,用这种方式了断尘缘,是我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式了。没有杀妻证道,没有断情绝性,李不琢只是放下了,他在梦中有过千百年春秋,泥塑里又经受了数十年风雨,他本是一块石头,被岁月长河冲去了疮痍,终于打磨出一颗澄明的问道之心。
写李不琢寄宿泥胎的章节时,是深夜十多点,我熄了灯,窝在椅子里,兜帽挡住身边的视线,耳机里放着一首《大鱼》的纯音乐。那张布满文字的亮起的屏幕占据了所有视野,这时我仿佛见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泥塑,体会到了李不琢的孤独,但同时,我也为他将得的自在感到高兴。
他将成为一个纯粹的问道者,他磨砺剑心,不为斩奸除恶,不为争名夺利,只是为了劈开那些遮在眼前的迷障,见到想要的道。
开书之初,我本来想写一个争名夺利的剑魁,现在,我或许能写出一个一心求道的剑魁。
唐三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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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七:一剑之恩
李不琢走出地宫。
他已知道自己的剑道缺憾在哪。跨越归墟,回到浮黎时,他的丹青剑典与本命神兵烛龙遗失在归墟中了。
他仅剩真灵时,遗失了许多过往,最初凝练的剑道,也随着烛龙和丹青剑典一起遗落。
他未找回的这一部分剑道,就是他的缺憾。
“难道,要再回到归墟中,去寻回烛龙?”
李不琢回想起跨越归墟的经历。
归墟黑暗无垠,没有指引,他到何处去寻回烛龙?
李不琢思索着,走出群山。
泷州东南部是封通府,封通府南郊的宛阳县外有一座天柱山。
这山的名字,让李不琢回忆起苍梧经历的种种,游历间,他便走到了天柱山中。
山间气候多变,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后,细雨便淅沥落了下来。采风的书生、游子纷纷撑伞离开,李不琢虽能用神通挡住雨水,却也如凡人般,撑起那把朱红油纸伞,寻找暂避风雨的地方。
……
天柱山腰,一名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与女伴踏过荒径,在林木遮掩间,找到了一间小庙。
书生远远望着庙门上斑驳的破匾,惊讶道:“县志上曾说大夏年间天柱山中有一间白骨寺,本来以为是谣传杜撰出来的,没想真有这地方。”
那绿衣女伴娇声道:“白骨寺?好端端一个佛寺,起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名字,真是怕人,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安生,你带人家来这做什么?”
书生摇头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名字倒不是取出来故意吓人的。你听我说,那些修佛的啊,总说什么把红颜与白骨一视同仁,还有的和尚,好端端去修什么‘白骨观’,要把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看成一具骨架子。我看,这白骨寺的意思,就是从这里头取来的。”
绿衣女伴道:“这样一说我倒没那么怕了,但细想,还是怪人的,好端端的人,怎么能看成骨架子,你看我,也会想到骨架子吗?”
“我怎么舍得!”书生大笑着揩了把油,便带着女伴进庙躲雨。
一进小庙,却见一尊佛像不知什么缘故,滚落在坛前,头朝下倒坐着。
女伴呀的一声,被吓了一跳,书生一怔过后,却文兴大发,想吟两句对子,在女人面前展现文采。
“问佛陀为何倒坐……”
琢磨了一会,他开口吟了半句,却被佛像后头传来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被小僧一脚踢开。”
女伴又惊呼一声,吓得躲到书生身后去了,书生眉头一皱,这才发现佛像后面竟然有人。他示意女伴在原地等待,女伴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他便拉着女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佛像侧方,看到了佛坛上躺着像是刚睡醒的一个年轻和尚。
和尚模样长得异常俊俏,眉心一线殷红的朱印,更是为他平添了三分妖异。那书生的女伴本来只敢从书生背后露出半个头来,悄悄打量,但一见之下,竟不自觉红了脸。
书生识得美丑,也发现了女伴的异样,一时间心头有了妒意,讥讽道:“嘿,借了佛庙躲雨,佛倒了你不扶,还把它一脚踢开,你修的什么佛?莫不是个假和尚吧。”
“佛本无相,那算什么佛。”和尚还是懒洋洋的模样。
“睁眼说瞎话,不是佛,那是什么?”书生诘问道。
“一坨泥巴。”和尚觑了他一眼。
书生气极反笑,但心知这些不事耕作,整天闲的没事打禅机的秃驴最擅长和人斗嘴皮子,便不想和他争论下去。但这时,他眼睛一瞥,却见那和尚睡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原来是个漏雨的位置,不由笑道:“原来是个傻子,躲雨偏偏躲在漏雨的地方。”
和尚淡淡道:“你看着小破庙是个小破庙,我看天地也是个小破庙,庙里边都是雨,躲哪不一样?”
“可你都淋湿了呀。”那书生的女伴不禁开口了,不过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和尚虽是在和她与书生二人对话,却像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她话刚说完,书生却找到了和尚话里的疏漏,得意地反唇相讥道:“既然躲哪都一样,你何必抢佛陀的位子,还不是故弄玄虚,装傻撒泼!”
“嘿嘿,问得好。”和尚笑道:“但这天地,又不是他的,还要讲个先来后到不成?怎么不说是他坐在那里,挡了我等人了?”
“你这和尚在等什么人?你还有朋友不成。”书生的女伴刚问出口,脸又红了。
这时,和尚却把目光移向他们身后。
雨里传来渍渍的脚步声,一个黑衣年轻人来到庙门边收起朱红油纸伞,伞面抖落的雨水在地上溅湿了一片青痕。
书生和女伴面面相觑,却听那黑衣年轻人说了一声“走吧”。
二人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山脚下。
破庙中,李不琢看着那佛像后盘膝的俊美妖异的和尚,皱眉道:“你在这等我,是来寻仇的?”
“施主大谬呀。”和尚轻笑道,“我不是寻仇,是来报恩的。”
他指了指眉心那线殷红的印记,笑意变得森然:“报那夜白龙寺中,一剑之恩。”
………………………………
三百七十八:众生皆是菩萨
李不琢低头看着伞尖滴沥的雨珠,心中竟主动生出提剑一战的心思。
多年过去,他已从故人记忆中淡去,却仍被人记得,就算是因为仇怨而记下的,对他来说,也算个惊喜。
不愧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天魔,他由一点真灵重生回来,竟还能被寻到,便陪这和尚一战又何妨?
“你拿什么报恩?”
李不琢抬头笑道。
“当然是送你早日往生极乐!”
和尚哈哈大笑,声如雷震,霎时间,贡桌下倾倒的佛陀兀的裂开,梁椽间簌簌落下灰尘。
音浪冲出小庙,在细雨里扩散出肉眼可见的波涛,那山雾被一下冲开条清明的道儿来。
庙门口系着的几条破布猎猎作响,李不琢却头发丝也没飘起半根,那和尚的笑声就如当年白龙寺中的鬼哭梵唱一般,穿心钻脑,如今却对他没用。
伞尖一甩,便有三滴雨珠咻的一声,像三柄晶莹剔透的小剑。
李不琢抬伞的时候,和尚便反应过来,身边的虚空中无端生出一只泛着可怖青黑色,却捏着佛印的鬼手,伸手一挡。
啪一声,雨珠先凝成冰,再散作飞霰。
刷!
整个小庙被飞霰一打,雨声都似乎停滞了一下,紧接着,风雨又至,无端的,整座小庙便坍塌下来。
那三滴剑雨被打散后,已在庙上刺穿了无数肉眼不见的细孔。
“咦,好剑术,好剑术!”
和尚啧啧称奇,又摇头说。
“不对,这不是什么剑术,已术近乎道了。”
和尚还有闲暇说话,李不琢心中暗道可惜。
若非烛龙失落了,他没趁手的兵器,断不会让这和尚接招接得日次轻松。
倒不是他的剑道,非要借一柄剑器才能展露出来,只是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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