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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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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沈渚的亲随归来,带来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木质油光剔透,如同红玉,郭璞也不推脱,帮李不琢收下。
沈渚笑道:“我已无法炼气,这些丹丸放在家中无用,望魁首大人不要嫌弃。”
李不琢也微微一笑:“也省了再去购买的功夫,你有心了。”
片刻后,众人离开茶楼,沈渚回去的脚步稍显急促,李不琢便知道,这事基本成了。
其实这事双方得力,自己这边出主意,沈渚出钱,并无主从关系,但自入茶楼以来,李不琢与郭璞一应一和之下,装腔作势之下,主动权便尽数掌握到了自己这边。
………………………………
五十九:小精元丹
入夜后,沈渚回到沈府。
沈一春颇为意外,自己的这个次子每月月初、月中才会从南通街回来,今日却不是时候。
在书房见了沈渚,寒暄几句,沈一春就问:“今日怎么回来了?”
沈渚没犹豫,直接把自己要钱的来意说了出来,沈一春先是皱眉,听沈渚把如何运作的手段一说,面色略缓,点头道:“不错,是个赚钱的行当,谁给你出的主意?”
沈渚道:“是孩儿自己想的。”
沈一春呵呵笑道:“你要是说实话,便几十个金锞子去运作这门生意,要不说实话,钱就没有了。1”
虽说生意繁忙,对家中关心不多,但对自己儿子的斤两,这位河东商会会长倒是拿捏得准。
沈渚这才无奈道:“的确是他人出的主意,说起来,父亲还认得这人。”
“哦?”
“是他?”沈一春想起昨日曲鸢池上宴会,曾见到过今年得魁首的少年,“难怪。”
沈渚看到父亲的反应,原来沈一春与李不琢果然是认识,心下大定,道:“就是他。”
沈一春神情一动,点头道:“去帐房支三十金锞,打点关系时留神些,南通街上你经营的那两个店面如何了?”
沈渚面色一僵,叹道:“仍在亏损。”
沈一春沉吟片刻。
“香卉想磨练你,是出于好意,也许没拿捏好分寸,你不要怪她。”
…………
黎溪巷一六号后院卧房,李不琢在灯下打开红木匣,只见巴掌大的匣子里,七枚龙眼大小的紫黑色丹丸映着灯光,圆润饱满。
拿出一枚放入口中,压在舌下,李不琢开始盘膝打坐。
坐忘入定时,药丸便在口中缓缓化开,钻入腹中,腾的一下,就化成澎湃的精气。
之前点燃神火的消耗,只是几个呼吸间就完全恢复。
小精元丹药力极强,也就是炼气士可以吞服,曾有普通人贸然服用,结果鼻血狂流,数日不能入眠,精神亢奋,随即猝死。
而李不琢这时,便运转练气法门,把这些精气转化为内炁。
待内炁满溢,心念一动,神火倏忽燃起。
口中小精元丹药力还未完全化开,有充足后劲支撑,李不琢内视之时,便驱动内炁拔障。
一丝丝内炁如雨丝,如牛毫,在李不琢的催动下,剥离十二正经中后天积累的杂质,这些杂质一旦被剥离,就会随着排泄离开人体。
一个时辰过去,小精元丹已完全化开,李不琢用一颗小精元丹的药力,已将一条正经中,约莫一成半的杂质拔出。
这种水磨工夫,要的是步步为营,稳中求胜,不必太过勇猛精进。
没再消耗内炁,李不琢从坐照自观中脱出。
“一颗小精元丹,就助我一条正经的拔障完成了一成半,如此算来,只需六到七颗,七天的功夫,我就能贯通一条正经。”
“恐怕没这么乐观,那日我驱动神火时,见到每条正经中都有杂质极其顽固的部分,也就是瓶颈,等我遇上瓶颈,拔障就不会这么轻松了,不过,就算有瓶颈,我吞服小精元丹,修行进境也是快得惊人。”
“若没有小精元丹,我一次拔障的消耗,就要七日以上,才能补充回来,就算不考虑瓶颈,有小精元丹吃,七天就能贯通一条正经,而没有,则少说要五十天。若要十二正经全通,就算一直顺风水水,不出意外,不遇瓶颈,也要一年半的苦功。”
“而且那样炼气精气消耗过甚,容易搞垮身子,这丹药我非吃不可。”
“这些珍品小精元丹,恐怕要五银锞一枚,这十颗,就是五金铢,这是意外之财,难有下回,吃完这十天,我的修行又要缓慢下来,要赶紧把赚钱的营生运作好。”
…………
次日午后,李不琢带着郭璞在南通街井辰茶楼与沈渚会面。
今日沈渚仍带着昨日那个亲随,交谈几句,就把二十五金锞的金票先给了郭璞,道:“多出这五金锞,郭兄去打点关系时出手阔绰些。”
又拿五金锞的金票送给李不琢,道:“这是谢礼。”
昨夜知道沈一春真和李不琢认识,沈渚也不怕李不琢与郭璞拿钱跑路。
也就是这层关系,沈渚才舍得把三十金锞都拿出来,没做什么留一手的事。
昨夜拿了小精元丹,李不琢对沈渚已有些好感,没收金票,道:“这个事成之后再说不迟。”
“无论事成与否,大人都废了神,就当个辛苦钱。”
李不琢也没再推脱,收下了金票。
沈渚这边的生意,若能办成,利润不小,可在执掌分库,通过燃料弄到第一笔资金之前,李不琢手里依旧十分紧巴。
郭璞收了金票,道:“到时候分库管事,可以挂魁首大人的名头,沈兄你便派亲随去管理就可以,至于其他关系打点,由我来处理。”
沈渚出钱痛快,郭璞却留了一手,把关系打点的门路留在自己手中,并未尽数交给沈渚。
管理分库这肥差,利润极大,眼下沈渚身处困境,对郭璞言听计从,若他脱出困境,便发现这门生意自己出人出力,而李不琢与郭璞起先出了个主意,就要每年分红,时间一久,难免会有不甘,郭璞只要掌握着最重要的关系打点,存个一年账务,就永远不怕沈渚会起异心。
郭璞继续说道:“我已和第十六库的管事谈过,这位管事年过半百,下面有不少人盯着这位子,咱们给这位管事五金锞,让他举荐魁首大人为下任管事,再有十金锞。是去机关总司打点的,余下十五金锞,若有剩余,我在归还给沈兄。”
“剩下的,就是给郭兄的谢礼。”沈渚不以为然,虽说近来手底下没多少钱,自小养出的眼界,并不把几十金锞放在眼里。
这时候,茶博士脚步急促,走近雅座,对沈渚到:“沈公子,您那位姨娘来了。”
沈渚面色微微一变。
“哦,他就在这与人谈生意?”
“就在此处。”
话语传来,穿紫青蝴蝶袄的中年妇人走进雅座,看向沈渚,道:“好姨崽,昨日听说你找沈会长要了三十金锞,要做什么大生意,莫不是被人给诳了?”
………………………………
六十:滴水不漏
沈渚眉头微皱,中年妇人赫然就是于香卉。
于香卉笑了笑,坐到桌边,左腿搭上右腿,瞄了一眼茶博士,茶博士连忙给她沏了壶新茶。
于香卉身侧同来的那个年轻人叫于长风,是于香卉的侄子,也在元亨商行做事,坐到于香卉旁边。
于香卉一坐下,便看向李不琢与郭璞,道:“我刚知道两位要跟我这姨崽做生意,担心他入行不久,容易吃亏,所以刚才话说得重了,两位不要见怪。”说着看向沈渚,“你想把生意做大,这心思是好的,可过去两年经营的亏损摆在那里,姨妈劝你不要莽撞,哪个行当是一拍脑袋就能做好的?”
沈渚道:“多谢姨妈关心,不过此事我已经和父亲说过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岁魁首,与父亲也相识的。”
于香卉讶异看了一眼李不琢,皱眉道:“但会长让我帮扶你经营生意,你要做什么,怎么事先不跟我商量?听说你要插手燃料行当,这却不是小事,若出了什么篓子,整个商行都会被牵连进去。”
“阁下就是沈兄如今经营的茶盐行的于掌柜吧。”李不琢淡淡道:“沈公子有心壮大商行,应当值得鼓励才是,我不会让沈公子吃亏。”
于香卉笑道:“我自然是信得过阁下,只不过我这姨崽做生意没什么天分,恐怕反倒让阁下亏钱了,这样,沈渚你把这事如何运作,都给我一一说来,若真有前途,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一时冲动,我不会同意。”
沈渚经营茶盐行被于香卉打压,已心有积怒,却没想,自己另谋出路,于香卉也要来插一脚阻挠,忍不住想当场发作。
可他心知,于香卉在沈一春手下做事多年,手里人脉也很广,若撕破了脸,自己恐怕斗不过,便压下怒火,道:“我跟这位魁首大人合作做燃料生意,如今已万事俱备,不劳姨妈费心。”
至于细节,沈渚却不会说出来,这份油水藏在天宫大宪中,只是发现的人尚且不多,运作起来却是不难,被于香卉知道了去,凭她的人脉和财力,轻易就能把这机会掌握到自己手里。
等自己这边抢占先机,把机关总司与无距司还有地市中上下关系打点好,别人再想插一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香卉眉毛一挑,沈渚这话倒是有些底气,又暗暗打量李不琢,见他神色沉稳,心知此事恐怕真有些利润,不动声色道:“怎么能说费心,会长让我在你做生意时多多帮扶,这些关心,却是应当的。”
说着对李不琢笑了笑。
“这位……”于香卉终究是庶民身份,虽说称呼眼前的少年为大人,底气上便弱了三分,还是说道:“这位魁首大人,我这姨崽经验不足,此桩生意就由你我二人洽谈。”说着给于长风使了个眼色。
于长风拿出一张金票,也是三十金锞,递给沈渚,于香卉压根不问沈渚的意思,不由分说道:“为表诚意,我与魁首大人合作,前两年投入资金都由我这边出,且不取一分红利,到两年后利润如何分成,再行商议。”
李不琢眉毛一挑,于香卉这就是明目张胆要抢沈渚的生意了,这位沈会长的妻妹如此强势,难怪把沈渚压得死死的。
对于香卉的要求,李不琢没急着回答,反而想看看沈渚的反应,若沈渚还是逆来顺受,就算燃料行当能运作起来,终究也要被于香卉使手段夺走。
啪!
沈渚猛然一拍桌子,震得碗盏茶壶一阵响动,起身指着于长风鼻子,大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于长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冷静些,你做生意没天分,这是帮你。”
“滚!”沈渚抄起桌上紫砂壶砸过去,于长风躲避不及,被紫砂壶砸在胸口,热水浇淋半身,一跃而起,嘴里大骂一句,紫砂壶坠地碎裂的同时,对沈渚怒目而视:“你疯了?”
沈渚骂道:“沈家的商行何时轮到姓于的插手了,再不滚出这张门,老子让你横着出去!黄三!”
那亲随闻声,不动声色抄起茶室壁柜上的白瓷瓶,虎视眈眈看着于长风。
李不琢心里暗赞一声,沈渚这样也算表明了态度。
于香卉既然做得这么明显,沈渚撕不撕破脸皮都无所谓了,索性划清界限,也不至于总处于被动,而且事情一旦闹开,传进沈一春耳朵里,也会让于香卉投鼠忌器。
看来这位元亨商行二少爷也不是傻子。
被滚水淋了半身的年轻人形容狼狈,双拳紧攥,眼珠喷火,一咬牙,却没敢动手,这时于香卉皱眉道:“沈渚!你过分了!今日的事,我会原封不动告诉会长,怎么读书许多年,这么缺乏管教!”
说着,也站起来拦到于长风身前,对李不琢道:“刚才我说的,魁首大人考虑得如何?”
“掌柜的恐怕是误会了。”
郭璞这时笑了笑,帮李不琢回应道:“昨日我跟沈兄一见如故,听他有些困难,才斗胆请魁首大人帮他寻个出路。魁首大人帮沈兄这个忙,却不是为了营利的,不然我这营生大人自己派人去做便罢,何必加外人进来。”
李不琢始终坐在朝南的茶座上,沈渚扔茶壶时,也没动一下眼皮,点头淡淡道:“不错。”
按于香卉所说,前两年不要红利,看似条件很好,其实前两年正是打点关系,经营人脉的时候,利润极小,待两年后,再商议利润,就不好说了。
看于香卉对待沈渚的态度,此人心性自私强硬,到时候,她摸清了门路,多半又会使些手段,把关系门路都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时她便完全可以把这生意独揽手中,独享利益。
而和沈渚合作,是雪中送炭,性质便不一样,沈渚作为元亨商行二少爷,潜力也比于香卉强。
于情,和沈渚已达成协议,便不能轻易背信;于理,于香卉不值得信任。
郭璞这番话,代李不琢做出决定,却也正合了李不琢的心意,滴水不漏。
………………………………
六十一:护城河边
于香卉沉着脸离开,沈渚深吸一口气,唤人打扫了桌子,对李不琢与郭璞说了声见笑。
李不琢道声无妨,一语带过,沈渚如何处理于香卉,是元亨商行内部的事。
之后的事,李不琢只需在郭璞打点完关系后,在那处分库挂个名,由郭璞管理便好。
天宫对火油的把控并不严格,这方面利润不大,但涉及到黑油,利润就大了起来。
元亨商行如今有载重百万至千万斤的铁甲舰近十艘,一艘船航行一日,消耗黑油成千上万斤,十艘船就数万斤。
一千斤黑油,凭票据购买要两万钱,数万斤黑油,就是近百万钱。
而天宫内部,黑油的成本只有四千钱一千斤,也就是一天便能省下近八十万钱。
一月,就能省出两千万钱差价。
元亨商行的铁甲舰不是每日航行不休,算上停港的时间,一月约莫航行十五日,但算上这些,也能省下千万钱的差价。
当然,凭一处分库,每月弄出百万斤黑油的差额是作死,具体能做出多少利润,还要等运营一阵再说。
眼下拿了沈渚五金锞,李不琢也小小富裕起来,等这些钱花完,估摸着也到了郭璞那边营利的时候,不至于因为钱的缘故而断了修行。
离开井辰茶楼,李不琢便直接去了金明街上,灵官衙对面的永安县书局。
书局便是天宫对民间出售书籍之处,三开的大门中,往来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
书局占地一亩,书架林立,分门别类,书籍内容无所不包。下有稻桑农事全书,上有星相天文典籍。
除去一些蒙学书籍没有书封,售价仅几十钱以外,大多书都被书封封着,书封分青、赤、黄三色,最便宜的黄封书籍也动辄几十银铢起价。
李不琢要买的《牵机图说》,就是青封书籍,价值四十金铢。
与机关术相关的知识,价格比其他诸家典籍贵出近十倍,但份量也扎实十倍。
这套牵机图说有五十余卷,图文并茂,论重量就有三十余斤。
李不琢付了四金锞,买下牵机图说,在路边雇了个脚夫,拖着这些书回黎溪巷,路上脚夫心中酸溜溜想着机关术只有大富之家的子弟才敢去碰,想必这又是哪位富家公子钱多乱造,等东西搬到后,要多收几十钱辛苦费。
待车到了黎溪巷,脚夫看着一六号门楣上那张巷中百姓合资制造,热情送给李不琢的“魁星居”的匾额,登时暗骂自己有眼无珠,看向李不琢的目光十分钦佩,那点坑钱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原来这位就是朝报上连登了几日的那位新科魁首啊。
李不琢给了一银铢脚力钱,抱着三十斤书籍,侧着头才能看着路,进了院子,三斤见到全套牵机图说,疑惑道:“你哪来的钱呀?”
“挣的。”李不琢把书搬进屋里,“不过你的偃师人偶得等一阵子了。”
“以后自己做就成!”三斤捧起第一册牵机图说翻开,清香的油墨味儿扑面而来,看着那些精致的图画和小字又是高兴又心疼钱。
不过跟鸦三通相处过几个月,眼界也有了些,倒没多嘀咕钱的事,心里暗下决心,得再加把劲把机关术学好。
李不琢点点头,三斤也就贪嘴时会偷摸着花几个铜子零钱,对其他的东西倒不任性,道:“这两天买些精料,把那匹黄棕马喂好,到时候要赶路。”
“去哪?”
“河东县,今日我到田土务挑了一处酒庄,日后我们在幽州也有立身之地了。”
…………
两日后,黎溪巷一六号的院门吱呀一声闭上,三斤给那只看门的机关犬上足了弦劲,拍了拍手,叹道:“这地方不住人,以后估计要落灰啦。”
李不琢背着书箧,在阶下抬头望向那块“魁星居”的匾额,笑道:“不会,等她回来,自然会再租出去。”
“走咯!”
黄棕马被瘦小的小丫头牵着,踱出黎溪巷,马车厢壁被油布盖住,没露出那魁首专属的童子骑鹿图。
此番出城去河东县,李不琢行事低调,除了亲近的几人,谁都没告诉,相送的只有白游、郭璞、沈渚三人。
一行人出了新封府城,天色暗沉,护城河水面细浪迤逦,数艘庞然大物帆缆高耸,横在河面,巍然不动。
见惯了黎溪巷里不见天日的光景,李不琢心里的那一丝闷气被涤荡干净,回首对众人笑道:“就送到此处吧。”
“那来年开春,府试再见。”白游打着扇子,微笑道:“李兄可不能懈怠了,若你能再中解元,我看谁还敢说我尽交些狐朋狗友。”
“定不负所望!”李不琢哈哈大笑,难得说了句豪言壮语。
郭璞走近低声道:“分库里的燃料生意,属下自会全力打理,每七日的书信,大人不要忘了查阅,若有大事发生,我都会在书信中汇报。”
“一路顺风。”这话是沈渚说的,护城河连接湟水,李不琢去河东县,从水路走最快,也最安全。
李不琢和众人道别,带着三斤,牵马车就往岸边走,走到半路。
三斤回头望了白游一眼,过去她时常挤兑白游,可现在要走了,却想到白游请她吃了不少好吃的,顿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他挥挥手,给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白游顿时受宠若惊,又感觉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自己,见过不知道多少女人了,怎么被一个干巴小丫头弄得尴尬了,真没出息。
岸边停靠的铁甲船垂下吊桥,李不琢牵着马车,正要走上去,后面有人喊道:“李不琢!”
这语气十分熟悉,可声线却完全陌生,李不琢回头一看,走近的年轻人穿黑色大氅,把一个长一尺的木匣子送过来,不由分说道:“拿着。”
李不琢微微一怔,年轻人看向三斤,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转身时,微风掀起黑色大氅的后摆,黑色大氅背后的图腾,是两只机关鸟衔着牵机线,牵引着一尊跪坐的傀儡人形。
………………………………
六十二:水船
“是他?”
手中木匣沉甸甸的,李不琢望着年轻人的背影出神,三斤拉了拉李不琢衣角,问道:“谁啊?”
“上船再说。”
李不琢把木匣放入车中,牵着黄棕马,沿吊桥上船。
…………
船底马厩中,火把光芒十分炽烈,角落里却黑咕隆咚。
木板潮湿,草料散落,到处弥漫着腐烂的霉味儿。
黄棕马被牵进马厩,马车则放入单独的舱室,哐当落上五斤重的铜锁。
船夫把李不琢和三斤送进船上住房,刚出来,边上穿一个穿麻布褂子的男人凑近,朝李不琢住的那边一扬下巴:“他在哪下船?带丫头的那个。”
“打听这个作甚?”船夫一脸疑惑,心生警惕。
“我这人就好打听。”麻布褂子咧嘴一笑,摸出根龙眼粗细、粗褐色的旱烟递过去,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个火折子,一晃就点着了。
船夫眼睛一亮,接过旱烟美滋滋吸一口,辛辣味灌满肺部,把冷湿的潮气从全身孔窍中逼了出来,通体舒泰,道:“那位客人,是咱们元亨商行二少爷交代过,要好生安排的贵客,到河东县就要下船了,你若想攀关系,那之前趁早。”
“哎,多谢了。”麻布褂子拍了拍船夫肩膀,转身就走。
甲板下方,通道内火光昏暗,两侧拥挤的木板门后床板震动声、吱呀声,夹杂着男女喘息声不时响起,麻布褂子走了片刻,推开一扇木板门。
吱呀一声,汗味、脚臭、水腥气扑鼻而来,能把人熏闭过气去,麻布褂子面不改色,走近逼仄的空间,在中央那张亮着盏孤零零的青铜火油灯的小桌边坐下。
“他在河东县下船。”
麻布褂子似乎是对空气在说话。
“那也就几天的功夫。”
桌边冷不丁有声音传来,冬笋似的脆嫩,原来那儿还坐着个孩子,只是身子太矮,又伏在桌上,让人几乎没注意到。
“快了,元亨商行的船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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