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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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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六人分开一条道,紧接着,冯鹰一步步走近书房,看向白益,冷笑一声。
“真是好久不见。”
白益垂下眼帘,对那几个曾来府中肆虐的神咤军视而不见,明知故问道:“原来是神咤司左禁杀君冯大人,不知冯大人一大清早过来,有何贵干?”
“长目上尊雷霆震怒,我看你却清闲得很。嗯,你竟然还有闲心作画?”
冯鹰走到书桌前把砚台一掀,那画顿时被墨污了,又被冯鹰扔在地上。
白游眉头微微一皱,闭上双眼,并不答话。
这清高孤傲的模样让冯鹰狞笑起来,
“好,好,又是这幅模样!”他冷哼一声,“你诽谤构陷天宫上尊,有人密报说你是与反贼勾结,想要动摇天宫!”
说着,也不让白益答话,便一挥手:“抓人!”
两个神咤军丝毫不顾及白益的身份,不由分说便伸手去拿白益的肩膀。
一旁的白游看得目眦欲裂,李不琢却把他拦了下来。
待眼睁睁看着白益被押出神将府,白游恨得牙痒痒,跳脚大骂,还指着李不琢,怪李不琢不该拦住他,纵使他做不了什么,上去踹两脚也好。
李不琢心知白游是一口闷气没处放,便也由着他撒气。
片刻后白游气歇了,又向李不琢道歉,叹道:“刚才多亏你拦住我,不然我一上头,说不得还要连累二叔,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李不琢拍拍白游肩膀,心中却想着方才白益和冯鹰的对话,心想这二人若是演戏,未免也太逼真了些。
……………………
“白益此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当初颇有些早慧,侥幸得了个状元,却没自知之明,一路走来,得罪的人不知其数,眼下竟敢上书诽谤长目上尊,真是胆大包天。”
神将府外,白益被神咤军当街押走,几乎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除庶民外,也不乏炼气士,这说话的人就是符金阙,乃司天宫通明阁学士,当年与白益同年州试中第,名次远不如白益,如今地位却比白益更高,见到白益遭逢大难,又是惹了纵横家,不由幸灾乐祸。
“我从未看出来,他竟是如此不顾后果的人,他这样破釜沉舟,又有什么意义。”姜太川叹息一声。
“求道之人不进则退,他修为停滞这么多年,甚至比当年都不如,再遭此劫,就算能苟活一条性命,又剩下多少年给他蹉跎?此人算是完了,枉我还当年还把他当个人物。”符金阙继续说着。
他身边的姜太川沉吟良久,最终只摇头长叹一声。
“可惜了。”
………………………………
一百六十:宗师四境
“猖狂至极,猖狂至极啊!”
白府中,白瑜听得白益被神咤军以构陷天宫上尊,勾结反贼的罪名抓走时,暴怒摔碎手边他珍藏了三年的手把玉瓶,咆哮大骂许久,最终,又坐回椅上,长叹一声。
神咤司等了这么几日才动手,便是在安排布局,既然他们敢拿这罪名抓人,不管白益清白与否,他们都已准备好构陷白益的证据。
几日前还大怒将白益扫地出门的白老太爷坐在首座上,看着白瑜发怒,却面不改色,淡淡道:“摔完了?摔完了把地上收拾干净,别吩咐给下人,自己动手。”
白老太爷虽然做甩手掌柜,不管家事已久,威望却仍在,白瑜心疼地捡起玉瓶碎片,道:“二弟虽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中土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也罢,也罢,前年他就已有离意,想弃官隐修,是我为了白家,不让他走,害得他修行止步不前,是我的过错。”
“有多大能耐管多大事,别什么都往自个身上揽。”白老太爷眼皮一抬,“至于你二弟那边……由他去吧。”
……………………
元日还未过去,白益被神咤司当街抓走问罪的事如一滴落入油锅的冷水,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位并未婚嫁、又相貌儒雅英俊的神将大人在新封府拥有的仰慕者极多,于是几日间,借着灯会的余波,几个歌舞队甚至请人临时排了新话本,为白益鸣不平时讥讽那断臂的“得志小人”冯鹰,甚至暗暗讽刺天宫的长目上尊。
此举正迎合了民心,顿时让那几个歌舞队大火了一把,于是其余人等纷纷效仿。
一时间,白益被抓的事虽未登朝报,却愈演愈烈,若有外地人在街巷中随便走一圈,八成都会听到议论此事的。
…………
静室中,一灯如豆,桌前摞着极厚的书籍。
“这本归元论真是越读越深奥,原来书中的大同世界竟真有可能实现。”
李不琢回到家中后,让郭璞找人去搜罗古卷,同时拿着白益批划的笔记,精读诸子百家,又重读了几遍归元论。
再读归元论,李不琢若有所悟,同时也对徐门的背景隐隐有了猜测。
“要真的人人都能炼气,不知人道发展会有多昌盛,恐怕会再现像上:古神道大兴时众神同在那般,诸圣同在的盛世。”
放下归元论,李不琢铺好黄布蒲团,焚起冰脑香,就地开始打坐。
这几日在神将府中得白益授课,白不光为他传授了府试的技巧,也对宗师炼气士的境界有所提及。
宗师修的是神魂,神魂分黄芽、附体。法相、真形四境。
“以上乘妙法与至诚诚意,将有有质无形之内炁与无形有质的魂魄相融合,凝出先天一炁,其色嫩黄,似万物萌发之象,名为黄芽,这就是初入宗师境的征兆。”
李不琢内视中,剑道种子隐有开裂生芽之象,仿佛离突破黄芽之隔了一层窗纸,法子对了一捅就破,法子错了,这层窗纸就如太阳般,永远看得见摸不着。
坐照上境就凝聚剑道种子,将神魂淬炼到如此地步,李不琢的修为进境能如此迅速,除去仰仗梦里春秋的神通,也与他的剑道天分脱不开干系。
“待凝出黄芽,神魂进一步壮大,便可离体而出,只是此时神魂还很脆弱,若贸然暴露,被人血气一冲,都容易受到损伤,只能附身在灵媒之上。白将军所说的灵媒,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炼气士日夜祭炼之物,届时便可以驭器,我炼剑灵附入惊蝉剑中,道理与这相同。”
“神魂练到可以附体的地步,便可观想古时圣贤、天神、魔王、大妖的化身形象,将自身神魂凝成法相,淬炼神魂的同时,亦可得其威能。”
“至于真形……原来白将军就卡在这一步,这一步跨出,据说便是天差地别,所谓真形,若说成是摆脱神魔法相的影响,回归自我,但自我便是‘真’吗,这一境界,白将军不曾达到,无法用言语描述,我也不能理解。”
宗师四境便是如此,再往后,有人仙,有半圣,有圣人,这些更不是李不琢可以理解的。
李不琢梳理着炼气术的进境,又定下心神,修行起来。他眼下只是坐照上境,不必好高骛远。
其实他从百兽庄得到的那本佛家炼气术《观身拥护轮》,便可以修炼身神,晋入周天圆融境,但这法门不算上乘,李不琢索性巩固积累,只待府试。
……………………
如此,三日过去。
三日中,被神咤军抓走的白益身陷囹圄,也等来了狱天宫的一纸谪书。
直狱神将白益目无天宫,构陷上尊,居要职而枉法,自此削籍为民,流放棠州!
此谪书一出,民间哗然不止,白益任直狱神将第一年,肃清冤狱二十一起,缉拿恶人百数,此后新封府便几年间只出过不超过三起命案,还都是冲动杀人,这等好官百姓看在眼里。
却无人能作出改变,只能在白益被押解出城时举家来送。
李不琢得知消息,这日亦步行到新封府南门。
“棠州那地方,听说比沧州还苦呢。”三斤愤愤不平,“神将大人又被削籍为民,那杨炼,还有冯鹰,真是坏透了。”
好在让她略感宽慰的是从南门城根,一直到北边不远处的神咤司,都有夹道来送白益的百姓,熙熙攘攘。
这其中有白益为官正直的缘故,也是因为那封七罪疏,更因为前几日那些歌舞队的表演与众口相传的故事,让近来新封府氛围大变,似乎不骂一句杨炼和冯鹰就不是政治正确。
这时候神咤司侧门一开,冯鹰面色微沉,与三名神咤军走在前头,紧接着,白益施施然走出来,虽衣着头发有些凌乱,却没受酷刑的模样。
若换了一般人,神咤司寻个由头抓进去,在狱中便能废去气海,毁去一身修行。
见白益没事,李不琢心中的猜测也愈发落实了。
………………………………
一百六十一:寸金之地
南门城楼上,新封府数得上品级的官员都立在城楼边,看着白益被从神咤司押解出来,都不由物伤其类,却没人表露在脸上。
因为一个身穿青鸟图云锦长袍,腰挂黄玉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城楼边。
他不说话,众人也都保持着安静,只因这位衣着华贵的男子,就是司天宫金紫太中大夫程墨。
金紫本是诸侯三公的专有印绶,但从大夏倒数不知第几代国君开始,印绶便混乱起来,被皇帝拿来赏着玩儿,到七天宫建立后,势力派系更加紊乱,金紫的印绶便安到了三品大夫头上。说起来程墨这一职衔,也是没有实际职权的虚职,平日只在司天宫中应上尊与圣人的诏命行事。
但这却是最亲近上尊的职位。
程墨此人少年时以辞赋闻名,也因此得到杨炼赏识,得到信任后,程墨又展现出他清除异己的狡猾狠辣,更是让杨炼视之为左膀右臂。
程墨此番来新封府,便是杨炼派来处理白益的事,足见杨炼对白益的痛恨与重视。
但这时,程墨正看着城下。虽然他不动声色,明眼人却都看得出来他隐而不露的怒意。
也难怪,就在前日,程墨亲自捏造了证据,要亲自拷问白益,实则要在狱中废他修行的关头,微天宫中却有一道谕旨传到神咤司,生生把白益保了下来。
甚至他连夜拟定的,传入法天宫的证据和罪状也没了半点动静,原本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的白益,此时打神咤司出来,毫发无伤。
白益乃徐门中坚的领军人物之一,为了捏造证据,置白益于死地,程墨甚至奉杨炼之命,动用了纵横家埋在神咤司与徐门的几个暗子,这结果他完全无法满意。
好在白益终究是削籍为民,在天宫的前途便断了,而且此事徐门一定付出了极大代价,才能拨动法天宫与微天宫保下白益。
那日殿上大怒,杨炼也借机看清了司天宫中几个向来模棱两可,立场不明的人物。
重中之重者,白益虽与杨炼地位悬殊,但这封七罪疏正是直接挑起徐门与纵横家的正式冲突,打破了平衡,引起众多摇摆不定者观望。
白益却终究被削籍为民,流放贫地,终生不得再入天宫,徐门虽保下白益的性命,却只是在止损,而不能撼动杨炼丝毫,那些摇摆不定的人自然知道日后该怎么选。这一着显然是徐门输了。
程墨心中盘算着,视线越过女墙,看着白益一副云淡风轻,不紧不慢的模样,终于冷冷道:“削籍为民,真是便宜他了。历年来各州状元我不知见过多少个,唯独他最狂妄放肆,若非长目上尊有容人之量,废他修为都是轻的。”
…………
李不琢拉三斤挤出人群,来到城门旁的南门亭下。
来送白益出城,李不琢倒是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似曾相识的脸孔,李不琢早早凝聚剑道种子,神魂比同级坐照境炼气士凝练许多,记得这几人原来是曲鸢池上见过一面的徐学门人,原来也是来送白益的。
远远的,李不琢见到沈一春就在城门外。
城门外,白益的老仆人驾着马车,正等白益出城。马车边,站着一伙白益的友人,都是来相送的。
只不过相比于直狱神将的地位,这零星的七八个人却显得有些零星了。
白家那几位做戏做全套,倒真没过来。
李不琢想了想,也走了过去。
这一过去,自然就落入了城楼上程墨的眼中。在此刻来为白益送行的,八成都是徐门的人。
这时候暴露在纵横家视野下,李不琢自有考虑,一则他受白益三番提拔,此事当然瞒不过有心人。二则是出于这几日神将府授课后,李不琢对白益的钦佩,他也要来相送。
沈一春见李不琢过来,点头道:“来得好,这时候你肯过来,就证明我们都没看错你。白益提拔过的年轻后辈少说有数十人,却只有你一人过来,看来这世上明事理的人的确在少数。”
李不琢道:“我是见沈会长你在这,知道你不做亏本的买卖,才跟过来的。”
“来了就来了,有什么不可承认的。”沈一春也呵呵一笑,又冷不丁的问:“你可知道新封府地价最贵的地界在哪?”
沈一春问得莫名其妙,李不琢却略一沉吟,便笑了笑,指向脚下,向四周虚划一圈。
,
“这方圆十丈之地。”
“咦。”沈一春显然没料到李不琢能答出来,原本他以为李不琢要说浮月坊,要说赤桥社稷坛,谁知却直接说中了,这却有点意思,不由想听李不琢解释:“何以见得?”
“因为今日过后,会有很多人后悔没站在这里,送白将军离开。”李不琢顿了顿,“往日我一直在猜测,徐门的背景是什么,前日再读几遍归元论,再加上杨炼也没能奈何得了白将军性命这件事,终于有了头绪。”
说话时,李不琢略微放低了声音,看向沈一春,沈一春微微一怔,只见李不琢背对着层叠向天际的新封府,眼中神色笃定,继续说着:“归元论距今已百余年,其中自然已有不适合如今的糟粕,但有一点却正是当今大势。要人人炼气,天下大同,便要大力发展机关术,代炼气士从事生产,若不能做到这点,所谓徐门,便是一群只会空谈空想之人。”
李不琢最后说得毫不客气,沈一春却面色奇异:“说的不错,徐门的确有大背景,只是不在中土罢了,而且往日徐门势弱,便韬光养晦,始终未曾暴露,而今大势已成,已能与天宫分庭抗礼,这才能在杨炼手中保下白益。”沈一春说话时一指地面,“所以我说这方圆十丈内,寸寸黄金,只要今日在此送人的,都能得到徐门的好感。但说了这么多,你猜的徐门背景又是什么?”
“这背景说出来倒真能让人有恃无恐。”
李不琢笃定地笑了笑,没发出声音,只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匠盟。”
………………………………
一百六十二:真形
李不琢刚说出匠盟二字,沈一春面色微变,不由惊讶于李不琢的眼光。
如今罗浮天阙上的九位神匠,有七位都站在徐门这边,但此事往日一直是隐秘,在徐门的高层中也不轻易流传,只待如今时机成熟,借着白益上七罪疏挑起纵横家与徐门冲突开端的这一时刻,才揭露出来。
没想李不琢凭着一本归元论就把这隐秘猜了出来,沈一春经商多年,自认眼光毒辣,也不得不暗道一声后浪推前浪。
沈一春顿了顿,点头道:“不错,徐门背后站着的,就是匠盟。”
李不琢闻言心中一定
匠盟虽管理松散,但天下机关匠师有九成都得从匠盟考核凭证,那座罗浮天阙,更是天下匠人心中的圣地,其影响力比起七重天宫中任何一座天宫都不逞多让。
更何况匠盟与七重天宫中管理天下营造工事的微天宫渊源极深,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休戚与共,匠盟的地位也更加无可撼动。如今的新封城与其下六环地市,虽说是微天宫下令营造,匠盟在其中也出了大力。
原本来送白益,他还忖度着府试时纵横家给他使绊子的可能性,但有匠盟这棵大树在,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出南门的用直街上,白益走得极慢,似乎要最后一眼把新封府全貌都记在眼底。
民众没人敢辱骂神咤司,都喧闹送着白益,声势浩大,白益走道街边,顿足回头看去,他早年虽曾游历各州,但这回离开故地,却在那一纸谪文压制下,不能再回来了。
“不走莫非要我请你不成。”
冯鹰冷冰冰地挎刀回头,目光如要把白益吃了一般。
“走吧。白益点点头,转身就走。
来到城门下,有两名神咤军捧着直狱神将的印信、玄衣纁裳的将袍过来。
这是按规矩要让白益当众交还印信,确认庶民的身份。把这种事放到众目睽睽之下来做,显然便是对白益的侮辱。
城楼上,符金阙远远看着这一幕,暗暗摇头,在他看来,白益虽面不改色,但这种倨傲清高的性子,一受挫折,往往最是会引起心境大变。他乃状元出身,官拜直狱神将,却一朝削籍为民,这等打击足以毁掉他。
看着当年号称小真君的绝世天才,此刻黯然离场,符金阙心中感慨,他虽然当年差白益远矣,却是笑到最后的人。多少早慧之人早年声名鹊起,到后来籍籍无名,足以见得修行非朝夕之功,一时聪明无用。
城下,白益看着那玄衣纁裳与青紫绶直狱金印,接过袍服与印信,交还回去时,却轻轻松了口气,又回头看向新封府,叹道:“我果然不到大隐隐于世的境界。”
交付完袍服和印信,白益便顺着南城门出去,冯鹰带人押送其后。
这时远处的百姓才敢暗暗指冯鹰的后背,大骂冯鹰:“冯世大将军怎么就生出这种儿子。”
众人又看着白益的背影,见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闲散的游人一般,丝毫没了直狱神将的官威,不由鸣不平,道这位前任直狱神将可真是一朝落魄呐。
…………
城门外的马车只有一辕,载着些简单的行李,这就是白益的行装,驱车的人也只是一个为白益驾车多年的老车夫。
这就是白益被白家扫地出门,神将府又被神咤司搜刮一通的结果,观者不由唏嘘,从荣华富贵到落魄寒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白益走近,向沈一春、李不琢一众人等拱手,谢过众人相送。
“怎么不走空路和水路,偏要走6路,幽州到棠州,光赶路都要半年了,平白耽搁许多时间。”沈一春问道,“要不就坐机关船走?”
“许多年没沿途看过风景,而且也该活动活动腿脚了。”白益婉拒。
白益走上马车,又在车辕边停下,对李不琢道:“府试一定要拿个好名次,我看好你。”
“承蒙神将大人青眼,一定。”李不琢应诺,又自觉失言。
白益摇摇头,笑了一声,上了马车。
马车上,老马夫回头望了一眼城门,神色复杂,他在白家养马多年,看着白益一路走来,大起大落,只在心里暗叹一声,扬鞭驱车。
城头上,金紫太中大夫程墨看着马车离去,转身离开。
…………
马车驶出百步,白益眼睛一瞥,从边上抽出一张画纸。
“怎么把这个收拾过来了。”
只见纸上,一朵青莲生在泥潭里,又被墨迹污了大半,是当日被冯鹰踩过的那一张画。
打量着这幅画,白益拇指轻轻摩挲过墨迹,旋即把画放在膝上,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去,视野里新封府南门逐渐变小。
当年府试得了头甲,同一众举子乘蛛楼游春过后,白益便是打这个门进去,万人欢庆。
今日,又是打这出来,削籍为民。
那边护城河上浪潮滔滔,白益目光移过去,忽的笑了起来。
这笑容里没了总让人感到其中蕴含深意的遮掩,洒脱通透,他自语道:“忽的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湟水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似乎有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一尊月光般的琉璃法相突兀出现在白益体外,六臂各执兵器,却有些模糊,似乎蒙着尘垢,下一刻,法相碎裂消失。
白益一抬手,画纸落地。
画上的青莲却被他拿了下来,沾着数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青翠欲滴。
…………
南门外,李不琢远远看着马车,忽觉四周天地元气陡然一空。
紧接着,又有天地元气自远处猛灌回来,呼啦一声,大风骤起!湟水波涛轰然翻涌!
…………
城头上,金紫太中大夫程墨与通明阁学士符金阙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只是一回头的功夫,便风息浪静,天地平复,只有江上还在打晃的客船彰显着刚才的动静。
程墨却死死盯着那马车,面色震惊,符金阙惊呼失声:“怎么可能!”
…………
马车驶过护城河,老马夫疑惑看了一眼江上,心道哪来的妖风。
见这时已离城远了,他回头向车内说:“大人,老爷他们在六十里外等你呢。”
“不是说不来送么。”车内,白益掸了掸手中青莲,道:“快过去吧。”
…………
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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