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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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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洛还君修为日益深厚,她知道的东西也愈发多了起来,有的是从千户府的藏书里获知,有的李不琢却毫无印象,想必是蜉蝣的传承。不过她修为日益精深,行动举止气质都和凡人越来越相近,除了那日在烛龙身上损耗了一些修为过后,她似乎有些境界不稳,偶尔流露出令李不琢心悸的气息,但自那以后,李不琢发觉她除了气质较普通人更加清丽以外,已没有半点妖的味道。
五日后,静室中,李不琢正坐照入定,小天地中,漫天剑宿剑光浩瀚,神秘莫测,隐有天道流转之道韵。
小天地正中,那一株黄芽,也长大了近乎一倍,若一根剑柱,镇压八方,表面有无数文字流转,皆是李不琢对周天剑宿法的领悟。
“只差一步……但,总是差了一层窗纸,没法捅破。有烛龙剑气相助,我的身神,已能调动八倍以上的天地元气,算得上是大成了,可是这层瓶颈不破,便称不上圆满。”
李不琢心中自语,一眼扫过,只见天穹上的剑宿已有三百六十四尊,只差一尊,就能达成大周天之数。
“只差一尊身神,不是巧合,这最后一道身神,不光要靠天地元气和剑道领悟来凝聚,这一步代表我剑道的圆满,虽只是一尊身神,却比百十尊身神更难结成。而今我与烛龙已经完全契合,再苦修也无用,看来,要去找一找机缘了,不可一味苦修。”
李不琢深吸一口气,蓦地睁开双眼时,鼻子里射出一股无色剑气,是炼化烛龙剑气的冗杂,打在光可鉴人的青砖上,嚓一声扎出无数细孔。
他站起身来,拿起烛龙剑,举手投足间,不见丝毫锐气,只有顺心随意的气度。
“只要跨出最后一步,我的剑道成就圆满,届时也是我能将这篇法门付诸文字的时候。届时就算不能广传于世,我的剑道,也是在这方世界留下来了,算得一桩功德。”
李不琢心里盘算着,听到远处有嘈杂声入耳,一看天色已接近黄昏,不由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黄历上,却恍然惊觉,自语道:“太沉浸修行,倒忘了今日是最后一度灯会,我答应过三斤和还君了。”
李不琢走出门去,只见三斤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搭建一个竹木架子。
架子里面有些简单的竹木机关、牵机线、金属簧片,做成飞椅状的偃师人偶坐在里头,每个人偶脸上贴黄纸,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不同的名字。竹木架边上,是刚糊好的纸。李不琢一看就明白过来,她是要做灯了,便走近过去。
“今日倒是有兴致,做这么大灯给随看?”
“那个曹大人,不是连着许多有钱人办了场花灯比赛吗,这头奖我可是拿定了!”三斤摩拳擦掌。
“比赛?咱们如今过得不差,何必去惦记这个。”李不琢笑了笑,“头奖多少钱?”
“五百个银锞子呢。”三斤伸出五个手指头,认真道。
李不琢气息一滞,嘴角动了动,三斤疑惑道:“怎么啦?”
“到时给你捧场。”
“那倒不用了。”三斤颇为得意道:“若是你帮我托后门,这事儿就没意思了,我寻思咱的手艺,拿个第一是不难的,到时候我力气花了,又得了个坏名声,”
李不琢有些惊讶,三斤仿佛看出他的惊讶,笑道:“这些是洛姐姐提醒我的。”
李不琢点点头,没掺和做灯的事,往书房走去,突然见到一只纸鹤自窗外飞来,落入书房。赶紧进门一看,纸鹤落在桌上,已成了一封信。
李不琢见到信笺上有些熟悉的字迹,认出是支霜衣,不敢怠慢。但一读,纸上只有区区两行字:
“今夜子时一刻,入白龙寺机关大佛内,大佛内有泥佛,务必半个时辰内将其毁去。”
李不琢微微一怔,旋即面色沉重下来,支霜衣要他帮忙的日子,终于到了。那白龙寺里有洛还君发觉的妖魔气,又引得支霜衣如此慎重对待,甚至以她人仙的实力,都要外人帮住,绝没有智商这行字写得那样简单。
………………………………
二百五十四:鬼哭梵唱
黄昏时,夜色初临,河东县里已是华灯初上,处处花光宝炬。一年中的最后一度灯会,县人都已不再藏拙,搬出了压箱底的货色。
白龙寺山脚下,灯海涌动,颇有云山雾罩的气势,龙台凤辇忽隐忽现。一身便服的李不琢便在山门外的大街上,利剑般的目光穿透灯海,死死盯着山上的白龙寺。
虽说灯会最鼎盛的景象,是在县城中央的洒金街上,但此时去白龙寺的游人也不少。去岁,白龙寺就造出了一架万佛朝宗的经幢华灯,真如神佛降世的盛景,比之洒金街上的灯会也不逞多让,于是此时上山的游人极多。
上山的山道两旁,是绵延而上的石灯塔,在夜色里开辟出一条光路,光路尽头的白龙寺灯火辉煌,如高居人间之上。
李不琢却眉头一皱,看着白龙寺里几处异样的灯火。
跟在李不琢身后的韩元武突然出声:“那似乎不是花灯,而是起火了。”
李不琢微微一点下巴,他修为超过韩元武,眼力当然更强,看出山上起了火。这火光在花灯掩饰下,极容易混淆,所以山下这些游人,几乎没人察觉到,就算偶有心生怀疑的,也不会多想。
灯会之际,火灾常见,县里有常备的防火兵役,白龙寺里也有专门灭火的僧人。但此时山上火势不见减弱,李不琢在山下看了大半个时辰,入山的游人竟然没有一个下山的,也导致山上生火的消息竟一直没有传出来,情景十分诡异。
李不琢可是暗中查探过白龙寺,被寺里武僧追过的,想必寺中高手应该不少,白龙寺是遭了什么劫难,竟让他们全都销声匿迹了?
眼见上山的游人越来越多,始终无一人下山,李不琢便将千户符令交给韩元武,道:“纠集左近的神咤军和县兵,先把山封了。有人问起,只管说我下的令。”
韩元武不知李不琢要做什么,但也看出了山上有诡异,并未多问,便领人去执行命令。李不琢便坐在街边酒摊子上,要了三碟子小菜,静静观察着山上的异变。
支霜衣交代的时间是子时一刻,眼下离子时还有一个半时辰,李不琢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派人阻止普通百姓上山,减少一些可能的伤亡。
片刻后,拿着千户符令的韩元武调动左近三十余名县兵和神咤军便衣,将上山的有人尽数拦了下来,引发不小骚动和怨言,但大多数知机的,知道了神咤军的身份后,便远远退开,只在背地里讨论着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封山的主使者,李不琢也不断揣测着自身的安危,在酒摊上等着,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出神想着今夜本来答应三斤和洛还君陪他们逛灯会,眼下就已失约了。就着桌上的卤肉和罗汉豆,把腰间酒囊里自家酒庄酿造的酒喝了大半,他有修为在身,只要用内炁一逼,就能清醒过来,自然是不怕酒会误事,便无所顾忌,这时一人坐到他身旁,穿着团花的绸衣,眼角一颗黑痣在灯光下十分醒目。李不琢微微一怔,不由问道:“你怎么来了?”
洛还君将一件大氅递过来道:“三斤在筹备灯赛呢,我无聊的很,就来找你了。今晚天凉,你穿上这个。”
李不琢接过大氅,入手温热,顺手披在身上,大氅碰到身子,便微微一缩,笼住身周。李不琢心中一动,神魂感知之下,大氅里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意韵,似乎碰触到它的神魂念头,都被那道气息磨灭了。想到那晚见到洛还君的法相里的光阴之道,李不琢当即明白过来,这大氅就是她本命的那一件羽织。
“若它因我受损……”李不琢下意识拒绝。
洛还君摇头,看向白龙寺道:“那里的妖魔气已经凝实,妖魔气中还有着一股佛缘,若伤了它,有损功德,若不伤它,我恐怕会被它引动魔念,你穿着这件衣服,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李不琢深吸一口气,事关身家性命,他也不至于假惺惺再推脱,点头说了一声好。
一看天色,已离子时不远,便起身走向上山道。
守门的韩元武等人见到是李不琢前来,纷纷让开。韩元武要护卫李不琢前后,李不琢只下令让他守住山门。支霜衣之所以找到李不琢,是因他神魂有异,韩元武虽然身手不差,但连洛还君都不敢上山,其他帮手也是白搭。
走入山门,李不琢又心道:“当初姓张的骗我来查探白龙寺,寺里的事多半和龙雀有些关系,这寺里的妖魔趁着灯会的日子发难,不会是巧合。”便顿足回头,对韩元武道:“派人传令司所,今夜所有人手,都去监视前朝余孽的动向。”
韩元武领命,李不琢再度上山,待离山脚远了些,普通百姓的身影都变成蚂蚁般大小,李不琢远远朝那酒摊望了一眼,已不见洛还君的踪影。便伸手探向肩后,握住烛龙剑柄,剑鞘啪的一声,化成护腕。握剑于掌中,李不琢不安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身具异禀,梦里度过了无数度春秋,还藉此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但除此之外,李不琢自知没什么非凡之处,能傍上支霜衣这根大腿,绝对是比得到无上法门也不逞多让的机缘,但机缘亦有风险,今夜的白龙寺一行,便是放手一搏。支霜衣曾亲口说过,他若小心便可无虞,又有洛还君所赠羽织保命,他没有临阵退缩的理由。
拾级而上,李不琢将万级石阶踏在脚下,将心头的不安驱逐出去,山下人世在眼中变成遥远的灯火,山风愈发冷冽,佛寺山门出现在眼前,泥塑护法金刚忿怒相靛蓝脸庞在火光下狰狞可怖,寺里大火的热浪远远扑来,风声里夹杂着近似鬼哭的梵唱。李不琢紧握剑柄,瞳中映着暗夜里的火光,一步步踏近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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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五十五:域外天魔
李不琢走入山门,鬼哭梵唱入耳,像长虫似的,不住耳朵里钻,让人烦躁莫名,心痒难耐,恨不得把胸膛剖开,拿出来好好抓挠一番。
“这声音能影响心智……”
李不琢心神一晃,便调运内炁堵住双耳,只是那声音仍未削减,似乎能穿透一切。李不琢看向四周,只见火光映照下,不见一个僧人,只有那些上山来的游客,此时正歪歪斜斜躺在路边,有人双手扒拉着胸口,真把自己挠得血肉模糊。
忽然,二十步外的高墙下有个戴方巾披长衫的书生,跌跌撞撞爬起来,口中发出呓语般的呻吟,向身边的妙龄女子扑过去,一口把她白皙的大臂撕扯下一块带血的肉来。李不琢眉头一皱,闪身上前,把书生脑袋踩在地上,一瞥头,却见那妙龄女子非但没有痛呼,反而痴痴地笑了起来,脸色潮红,媚眼如丝,仿佛享受着极大的快感。
这时书生呻吟着抓李不琢小腿,眼看是神智失常,李不琢脚尖一动,把书生挑翻了身,手掌按上书生天灵盖,神魂一探,不由面色一沉。
“三魂七魄都被搅烂了……”
李不琢皱着眉头,突然书生脑子里混淆不堪的魂魄如长蛇一般,缠上了他的神魂,一刹那,李不琢直接感受到了书生的无数欲望,脑海瞬间空白。
“心无其心,形无其形!”李不琢黄芽一震,口中断然低喝,神肃魂清,急忙唤回神魂念头,但神魂归位后,李不琢察觉到,已有一丝神念被那书生的欲望沾染,消失不见。
“真是凶险,若我再慢一步,恐怕会变得和他一样……”
李不琢看着书生,自顾自摇了摇头,他魂魄浑浊不堪,已经没救了,不如给他个痛快。
念头一起,李不琢手中烛龙轻轻一刺,直接洞穿了书生的脑袋,书生顿时没了气息。又看向边上发出淫荡呻吟的女香客,李不琢按住她天灵盖,发现她的魂魄,也未能幸免,不由轻叹一声,发出一道内炁,直接震碎了她的脑子。
鬼哭梵唱不绝于耳。
“就是这魔音害了他们,不知寺里怎么样了……”
左近香客还有很多,但李不琢已无暇去管,放开女香客,便向白龙寺内部走去,
寺里有几处大殿起了火,大多数僧房和屋舍倒是幸免于难,只不过,李不琢左右看去,没发现人影,只能闻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血肉烧焦的味道,李不琢视线越过生火的大殿,望望向后方俯视人间的漆金大佛,这时的佛像如端坐火莲之上,浑身映着火光,如同浴血。
李不琢小心朝寺后走去,仍是循着当初和张金岳夜探白龙寺的路径,忽然耳边听到一阵近在咫尺的喘息声,紧接着便有一道人影从边上的僧房一下扑出来,李不琢心中一紧,霎然闪开数步远,手中剑刚有动作,便发现此人脚步虚浮,动作绵软无力,更是砰地一下就倒在地上。
李不琢走近,发现这僧人模样不过十五六岁,和外边的香客一样,魂魄也乱成一团,便送了他一场解脱,目光掠过这僧人的衣袖,却借着火光看到了一团墨迹。视线投向屋内,又见到房门口落着一只蘸了墨的笔,便走进屋里。
僧房的桌上亮着盏快烧干的油灯,灯下的草纸上,写着凌乱的字迹:“住持要众弟子体悟大悲心,身入地狱,修持饿鬼道,便搜集来许多尸体,但纵使住持说色即是空,躯壳不过身外之物,若对其另眼相看,便是着了相,寺中无人能辩过他,但我怎么都觉得邪术……”
“近来众师兄都有些癫狂,似乎是修饿鬼道的反噬,住持说不破不立,撑过去佛法便能精进数番……
“住持昨夜称身体有恙,今日他却在房里圆寂了,但师叔们查看下,竟然说住持至少死了一个多月,只是因为肉身不腐,才没发出臭味!怎么会!”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李不琢这才发觉,自己看的时候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直到视线离开草纸,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旁观者清,那写字的僧人震惊彷徨,但李不琢看到最后,便知道白龙寺主持多半是早就被人杀了,掉了包。那冒充主持的人,便一手造成了白龙寺如今的境况。
李不琢略微沉吟一会,便离开僧房。一出门,目光遥遥望向圣堂的方向,只见圣堂已被烈火吞噬,心道:“果然圣堂被毁了,圣人法相便无法须臾到达,那毁掉白龙寺的人,目的多半便是要唤出妖魔,为祸河东县。”
“不知她现在在哪。”李不琢脑海里闪过支霜衣的身影。
白龙寺后,火蛇嗤嗤飞舞。
火场当中,支霜衣面色平静,水桶粗的火蛇直冲过来,逼人热浪直接熔化青石地砖,支霜衣却巍然不动,任由火蛇冲至眼前,又自行溃散。
无数到火蛇翻腾过处,熔化的地砖冷却,便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在火光映照下一片火红。
支霜衣目光凝聚在火焰背后的机关大佛上,平淡的语气透着毋庸置疑的霸道:“你既是域外天魔,不老实待在域外,若要犯我人间,便让你有来无回。”
机关大佛里传出轰隆隆的诡异声音,介乎鬼哭与梵唱之间,与那弥漫全寺的魔音一般无二:“可笑,你若拿我有办法,就不会在附近徘徊数月了。”
支霜衣却平静地笑了笑:“那你能否猜到,为何我早已发现你来犯人间,却不提早出手?”
那诡异声音道:“嗯?”
支霜衣冷冰冰道:“那时出手,就算伤你,你也能遁逃再寻肉身,但如今你已在那泥佛里种下魔种,再无处可逃。”
………………………………
二百五十六:白骨莲台
那诡异声音大笑起来:“真是狂妄,若我降世之初,还未与这方世界契合的时候,倒还俱你三分,现在你凭什么还敢来触霉头。”
随着那笑声,火红焰浪翻滚,又凝成千百般手臂,执着各种兵器,斩向支霜衣,光是卷起的气浪,便将远处的墙体庙宇摧枯拉朽撞倒。
焰浪里的一袭白衣终于不再是纹丝不动,虽然那无数火焰变化的兵器临近支霜衣身周三尺便自行溃散,但她衣角却被吹拂得嗤嗤作响,出现了几线焦痕。
………………
“这寺里看来已没有活口,这些人都已神志不清,看来没人抵御住了那魔音,我却没事,恐怕真是因为神魂异于常人……”
李不琢经过烧毁的山门大殿,又见到了数十个神志不清的僧人,甚至有的僧人还会突然出手袭击人,好在李不琢没掉以轻心,没有受伤。
视线越过高墙,李不琢隐约听到诡异的咆哮声,又见到了翻腾的热浪,便加紧脚步,身形如鹞子般,纵跃跨过几处火势未尽的房舍。
片刻,便越过最后一道寺墙,见到那机关大佛下的一片火场。
火海不断幻化成兵器、异兽,将中央尽数吞噬,而火场之中,支霜衣一袭白衣,一手托举木剑,一手结印,一步步向机关大佛走去,每踏一步,脚下气浪逼退火焰,荡出一方清明之地。于此同时,她周身无数尊身神遁出穴窍,竟凝成甲兵之形,沐浴火焰,陷阵冲杀,宛如一支大军。
李不琢看得一怔,心头不由砰砰猛跳起来,这等威力若放在战场上,当真是万人之敌。不愧人仙之威!
但一转眼,那大佛中传出一阵可怖的笑声,焰浪翻滚陡然剧烈起来,支霜衣脚步一晃,身边清明之地霎然被压缩到只剩五步方圆。李不琢陡然一惊,支霜衣如此手段,在那火海和魔音压制下,竟落入了下风?
李不琢一分神,便听见大佛里那诡异声音咦了一声:“还有活人?”
话音刚落,火海之中,一线赤焰若长蛇一般,倏然向李不琢射来!那细细的一道赤焰,便将左右的屋舍全都照亮,霎时间,李不琢眼前如同白昼,隔着数百步,便觉热浪逼人!
李不琢暗道一声糟糕,这电光火石间,他已来不及躲避。忽然,火场里传来一声清叱,支霜衣并指抹过木剑,轻轻抖了个剑花,那翻滚的火海便被这一柄不起眼的木剑长鲸吸水般尽数吸了进去,火光消失,浓稠如墨的夜色陡然笼罩下来。
射向李不琢的那一道赤焰,也被木剑吞去。
那诡异声音大笑道:“好大的胃口,我这魔焰无穷无尽,看你还能不能吞下!”
话音刚落,便有无数火焰自虚空中出现,而支霜衣面色凝重,手中木剑红光闪烁,不住震动,似乎即将爆开。她瞥了李不琢一眼,闷哼一声,自火海中腾身而起,凭空虚渡,便向寺外遁去。
大佛里一阵撕裂耳膜的尖锐笑声传出,李不琢只觉魔音穿脑,仿佛眼珠都要爆开,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敲开来解脱。那魔音里包含着无数种驳杂的欲念,让他一瞬间似乎经历了无数人的欲望,险些迷失自我,被欲念鸠占鹊巢。
但不论心神如何震荡,李不琢的真灵虽然如浮萍一般飘来荡去,却始终未被颠覆。只是转瞬,那魔音便逐渐消褪远去,李不琢微微恢复了意识,第一时间就想看支霜衣的动向,却心中一动,故意发出莫名的呻吟呓语,歪倒在地上,如那些被魔音迷了神智的香客僧人一般。
倒地后,李不琢才敢用余光窥伺,只见支霜衣已遁出寺外,一道浑身缭绕着佛光梵文的魔影紧随其后,支霜衣突然在半空中回首,木剑向下一挥,嗤一下斩出漫天火海,将那魔影笼罩其中,一剑斩下,支霜衣再度遁逃,似乎已经不支。
那魔影动作只稍稍一滞,便再度紧追其后。
一转眼,两道身影就已消失。
李不琢心脏擂鼓似的狂跳,过了好一会才略微平复下来,从地上爬起,四下望去,只有些火光和余烬,除了夜风和远处的庙宇里火烧的噼啪声传来,再无其他动静。
“她是故意把它引走……”
虽然肉身已大周天圆满,李不琢还是忍不住微微喘息起来,转头看向那机关大佛。
“和她交手的那东西,实力竟比人仙隐隐强上一分,不知她能引走多久,信上说要我半个时辰内将这大佛里的泥佛毁去……”
李不琢看了天边一眼,握紧烛龙,穿过一地青砖都被烧成琉璃的广场,走向大佛。
李不琢本来脚步极快,但越接近,心头便突兀冒出许多欲念,只得默念着聊胜于无的静心口诀,一步步接近。
心中默记着步数,数到五百二十一步,李不琢便被大佛下的门扉挡住去路,这才恍然惊觉,发觉自己浑身湿透,配合着心律脉搏,五百多步竟走了近两刻钟时间,抬头看去,那漆金的佛像俯视下来,宛如活物。
李不琢一把推开门扉,便见到大佛内部,四座庞大烛架点满红烛,将大佛腹中映得一片通红,檀香、酥油、烛蜡的味道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传来,李不琢定睛一看,不由心中冰冷,只见地上散落着残肢断臂,四面八方的墙壁似乎都是血肉糊成。
这大佛腹部的正中央,是白骨筑成的一座莲台,莲台上一尊泥佛一掌竖于胸前,一掌摊在膝上,面带微笑。李不琢只一眼看见这泥佛,便觉诡异气息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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