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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魁-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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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不琢暗暗点头,他如今不能驭剑,又气力衰弱,只与坐照境炼气士相当,连身神剑宿都无法动用。而这件机关臂,却能让他发挥出至少凝练了两百道身神的力量,作用极大。若是寻常坐照境炼气士得了这机关臂,自然无法驾驭得如此庞大的力量,但对境界只是暂时跌落的李不琢却无虞。
九金锞的价格,对这样一件兵器来说十分值当,李不琢虽只带了十二金锞的盘缠,却没有犹豫,将其买下。
掌柜见李不琢驾驭那机关臂,举重若轻,毫不费力,不由瞳孔微缩,稍稍犹豫后,便对李不琢道:“客官从内陆来到沙陵,可是也要出海去寻扶桑神木?”
李不琢目光刚转过来,掌柜的就赔笑道:“近来来到无冬城出海的炼气士大人们不计其数,所以我才多嘴问一句,您眼下已错过罗浮天阙出海的时候,若要出海,便只能跟着追寻鲸落的船队,不知客官可寻到船队了?”
李不琢正要打听出海的事,便问道:“哦?店家有出海的门路?”
那店家便解释道:“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客官要知道,若要去往扶桑神木,条件十分苛刻,往往都是城中船队,先要寻到年份足够的鲸,再派船时刻跟随,有的甚至一跟就是几十年,期间要耗费不知多少人力物力。沙陵能追踪鲸落的,便只有三家船队,连炼气士大人要参与进去,都要付出莫大代价,我们这等平民百姓,便一辈子都只能对着扶桑神木隔岸远远看一眼了。”
说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近来沙陵水师追踪了二十三年的那一头长鲸已大限将至,我家主人亦有谴船跟随的资格。不过,您应当听说了如今扶桑神木周遭不大太平,我家主人为安全起见,便欲图招揽一些炼气士大人护佑商船……您要知道,要打通沙陵水师的门路麻烦甚多,而若与我家主人的船队同行,不光省了麻烦,我家主人还有另有资财相赠,您意下如何?”
刚想睡觉就有人来送枕头,李不琢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但听这店家如此说,那神工阁主人也定不是到处送钱的傻子,随这神工阁的船出海,多半没有跟随沙陵水师安全。不过,李不琢如今盘缠不足,恐怕店家所说的鲸落,便是今日下飞船时见到的那只,如此一来,沙陵水师的门路恐怕是无法考虑了,便点头道:“带我见见你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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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一:神工阁主人
神工阁二楼,褚宏坐在梨木桌前,展开面前的一份海图,海图上标划着沮由海中众多航路。他身边还摊开着许多书卷与古本图画,画上有诸多海族与异人图像。褚宏对面的青衣老叟,正捧着一本《海外述异志》,说道:“褚老板,龙绡虽珍贵,鲛人的行踪却比鲸落更隐秘,不知褚老板有多大把握?”
褚宏单手按在一副鲛人图上,胸有成竹道:“东来兄不必操心,我早在三年前就为这次出海开始准备了,只是近来海外不太平,才临时招募炼气士来护行。”
青衣老叟点点头,看向门外,神情一动。
这时,神工阁掌柜上到二楼。
青衣老叟道:“既然褚老板有事,那老夫就改日叨扰了。”
褚宏便起身送青衣老叟出门,问掌柜道:“什么事?”
掌柜恭敬道:“您吩咐了要请几名护行的炼气士,眼下正有一人在楼下等待,您看……”
“哦?寻常时候炼气士不多见,如今只是几日功夫,就请到了十余人。那个人也是中土来的?”褚宏问道。
“是。”
褚宏略一沉吟,方才那位青衣老叟,是他的旧识郑东来,乃先天圆满在野散修炼气士。这几日,神工阁已请到十一名炼气士,若不是近来海外不太平,这阵容对一艘商船来说,已有些大材小用,没必要再另请炼气士同行了,便道:“出海的人已经够了,让那位客人离开吧。”
掌柜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位客人买下店里的那件千钧,我见他用起来举重若轻,似乎修为深厚,不如主人见见他?”
“千钧?要驾驭那件机关臂,少说是练到大周天的炼气士……”褚宏顿了顿,终于点头,“既然这样,带他来见我。”
掌柜便出门将李不琢带入。
李不琢上楼前便从掌柜口中得知了神工阁主人的身份,知道褚宏自身并非炼气士,但家族每年供奉匠盟,背景深厚,这才能在沙陵出售机关器。一见之下,果然没发现褚宏身有修为。
掌柜侯在一旁,褚宏与李不琢客气两句,便道:“听说阁下能驾驭得了千钧,我船上正需要阁下这样的高手。只不过,阁下若确定要随船同行,还请让我看一眼户籍或度牒等能证明身份的文书。不是我信不过阁下……只是按规矩办事,这一月已有三名潜入东极的异人被抓出来,府中下了严令,见到可疑人等必须立刻上报,望阁下不要让我为难。“
褚宏虽是没有炼气的普通人,对身为炼气士的李不琢却算不上十分客气,这自然是因为褚宏有些背景,更重要的原因却是缘自整个东极之地的民风。东极之中,炼气士与普通人不似中土那般等级森严,甚至匠盟时常会派炼气士亲自为黎民修建水利机关,传授营造技艺,久而久之,在东极百姓眼中,炼气士便不再高高在上。
李不琢身上便带着出幽州的度牒,当即拿了出来。褚宏仔细看过,放下心来,点头道:“原来阁下是幽州人氏,幽州人才辈出,阁下这般年纪,也定然是少年英才,冒昧问一句,不知阁下的修为……”
虽然口中称李不琢为少年英才,褚宏一开始见到李不琢的年纪,心中便没抱太大期望,那些家世背景雄厚的少年英才,只需有人引荐,早已跟着沙陵水师出海了,谁还来他这商船上凑热闹?
果然,李不琢斟酌了一会,才说道:“我修成坐照境不久,方贯通九道气脉。”
不出所料。褚宏心中暗道,又问:“阁下此番要去扶桑神木脚下,可是与那天柱裂缝有关?”
李不琢不置可否,道:“褚老板既然知道了我来历清白,可还有别的问题?”
“是我多嘴了。”褚宏哈哈一笑,心中对李不琢已有些不以为意,眼前这个青年虽然使得动千钧,但修为着实普通了一些,有郑东来相助,招揽此人已无甚必要,不过也聊胜于无。
话锋一转,褚宏正色道:“言归正传,这次的鲸落是沙陵水师追踪了十余年的,为拿下跟随船队的资格,我花费甚巨,不过,你既然为我护送商船,这钱自然不需你出。这一路上,我们跟在沙陵水师后方,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抵达神木扶桑脚下之后,我会给你五枚金铢。途中若真有外敌来犯,阁下只要出手,我便另有重金相赠。”
这五枚金铢,自然是针对李不琢修为境界给出的价钱,不过李不琢上船目的只是为去扶桑神木脚下,对钱财不甚关心,五枚金铢,也只是聊胜于无,自然没什么意见,道:“若有人来犯,我会护你周全。”
“好,你我立下契约,明日寅时便是开船之期、”
褚宏说着拿出一份契约,契约首尾皆有细小如蝇的朱子,契约内容便是李不琢维护商船一路上的安全,若出力则得取佣金,若违约,褚宏便可凭此契约告状。值得一提的是,这契约并非来自沙陵官府,而是匠盟提供,若情节严重,违约者受到匠盟惩罚,甚至会受到整个东极的机关匠人的排斥。
李不琢当即画押,与褚宏一道签下契约,得知开船的时间正是明日一早。那鲸落今日便曾在鞠友海边出现,明日开船,正好能缀上沙陵水师的尾巴。
离开神工阁,李不琢便让鹤潜花费一枚金铢,在无冬城暂且租下一处院子,李不琢出海的日子,鹤潜便在合此城中喂马等待。
暂且安顿下来,已是黄昏,李不琢便在不大的院落中戴上千钧机关臂。
正准备施展剑法,李不琢心中一动,想道:“欲修空无边,便要封闭六识,纵使不在静修时,也当时时修持。”
没有犹豫,李不琢便摸出擦剑的黑巾,蒙住双眼,同时又以内阻住双眼。
视野中一片漆黑,另外五识却在此时敏锐了许多,李不琢正处于衰弱之时,修为大不如前,却能在院中分辨出街上行人不同的脚步,不由若有所悟,心道:“每封闭一识,我的杂念便少一分,自身便清醒一分,待封闭六识,排除一切杂念,剩下那个彻底清醒的便是真……今夜,我便能完全稳固空无边之定境。”,
………………………………
二百八十二:识无边
心有所悟之后,李不琢先是封闭眼识,又逐渐封闭了其他五识。本来纵使在静坐之下,李不琢隔绝六识也需要酝酿许久,此时他站在院内,手握烛龙,竟十分迅速便入了定,杂念一除,所见的便是一片无形无色的无边世界。
这无边的“空”,乃李不琢观想所得,但空就是空,何来无边?故而空无边是四重定境里最低的一重,只是为助人排除杂念,让人不被色相所扰,方能接触更深一层的定境。
此时李不琢在动中遁入空无边境,有所突破,心中却不悲不喜,一念不起,定力较之初修定法时已有长足进步。处于空无边中,李不琢不以自身去感受一切色相,外在的形神却都自主呼吸吐纳,自主运转着五劳七伤法,将自身炼化得愈发纯粹。
正此时,李不琢所见的无边空境忽而涟漪微荡,若清水中泅散开一点淡墨,旋即便化作缕缕烟尘。
一缕烟尘化作一名老者,抚过一黄口小童头顶,叹息一声。
“顽石不琢……”
这便是李不琢幼时的记忆,此时却在幻中呈现。
李不琢心神微微一动,略有疑惑,当即便有脱离定境的预感,旋即便抛开念想,不再关注这幻象。
那幻象也散入无边空境中,不见影踪。
不知又过了多久,无边空境涟漪再起,又有一缕烟尘,化作卧床病妇,垂死呻吟。
“出人头地……”
李不琢一念不生,烟尘倏尔散去。
然而下一缕烟尘又迅速出现,化作一支雀翎箭。
咻!
无边空境中,李不琢自身也无所不在,这一箭却刹那钉至李不琢眉心前,发出射进颅腔的咵哒声,将一道烟尘所化的将士钉在一旁颓圮的城墙上!
铜盔坠地声锵然响彻整个空无边境!
李不琢耳边瞬息嘈杂起来,风沙、马嘶、喊杀、刀剑相击!
空无边境波澜大作,李不琢见到一片黄沙飞扬的战场,一回头,盔甲狰狞的大将在马上嘶吼:“避战者斩!”
李不琢忽觉被人搡了一下,踉跄向前奔了几步,感到身上有些拘束,原来不知何时竟披上了革甲,手中一柄崩了口子的铜镶剑映着明晃晃的日头,十分刺目,血腥气和风沙混杂着撞入鼻腔……砰!
一声鼓号,李不琢心跳骤然加速,浑身燥热,颤抖着剧烈喘息!
然而李不琢心底却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一柄马刀对着李不琢脖子砍下来,李不琢不闪不避。
马刀将李不琢头颅斩下,李不琢与马刀,以及风沙中的战场,俱作烟尘消散。
李不琢心有所悟,却并不深思,仍不悲不喜,然而一转眼,他又见到烟青色天空下,一头枣红马背上的女人马尾摇曳着远去,一低头,手上精致的剑鞘上刻着一个燕字。
又一晃神,潮湿阴暗的屋子里,他与小丫头和白衣公子紧张地坐在油灯前,外面忽然有人高喊:“……高中魁首!”
空无边境的涟漪越来越频繁,将李不琢往事中的一幕幕幻化出来,男欢女爱,声色犬马……到后面,又幻化出李不琢未曾经历过的情景,已分不清是真是幻。
李不琢守着一点摇曳的念头,如一点明灭不定的烛火,却始终不灭。
不知过了多久,涟漪逐渐平息下去,无边空境再复寂静。
这寂静,又与在李不琢隔绝六识以后的寂静有所差别,仿佛最深处的念头都已消弭,李不琢知觉到,空无边境中有一物越来越清晰,终于心中一动:“我封闭六识,又以何观想出空无边?原来如此,观想出空无边的,在佛家为禅心、在古贤口中是一心、在道家为真灵,得此,即入识无边境。”
然而,念头一动,李不琢却一晃神,只觉被无形之手从空无边境生生拉扯出去,霎那间,便感受到无冬城里一阵带着海上湿气的晚风,耳中也听到遥远的潮汐和近处的虫鸣。
“前三重定境,都得一念不生才能保持,只有进入非想非非想境,方可在无我之下有所思考,我对识无边有所领悟,却也因此脱离了定境。”
李不琢心中了然,左右一看,视野里却一片漆黑,看不见了任何东西。不由呼吸微微一促。
“似乎是以内炁阻隔眼识,受到了些许反噬。”
李不琢当即内视,便发觉了原因。定法修行,外人看似只是枯坐,实则凶险异常,单是以封闭六识来使人摆脱色相干扰的法子,便十分极端,若非修为高深,必定要有人护法,不然动辄就有封闭六识而无法苏醒,就此死去的危险。李不琢虽然境界暂时跌落,心境修为与学识还在,才敢独自尝试。
除了这等危险,入定观想中也有诸多风险,譬如李不琢在无边空境中,若被幻境迷惑,便轻则入定失败,重则神智失常。
“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夜便能养好伤,影响不到明日出行。”
李不琢微微松了口气,这种反噬,以内炁疏通调理一番便可,费不了多大功夫,以此为代价,却破了定法一大瓶颈,今夜是大有所获。在灭除空无边境的一切杂念后,他已能轻易使出六灭通,今夜在空无边境中有所领悟后,李不琢财发觉这神通对六识的封闭,并非纯粹让人听不见、看不见,而是有所针对。若李不琢此时站在院中,对十步外的石桌使出六灭通,李不琢便可见到、闻到其他诸物,眼中唯独不能见闻此桌。
………………………………
二百八十三:出海(一)
清早,一轮红日自沮由海上浮现,从岸边遥望天际,极远处的扶桑神木便如生在朝阳之中。
几艘归来的船远远便卸下了帆,港口已十分嘈杂热闹,衣衫褴褛的奴隶和机关兽一同搬运着货物。李不琢来到岸边,比与褚宏约好的时间早了约莫一个时辰。
神工阁的船已在岸边整备,此船通体铁木打造,涂有上品避水朱漆,长数十丈。
此时,船下有几艘海木掏空制成的简陋小舸漂在海上,舸上的那些人生有光滑的淡褐色皮肤,衣衫简陋,眼睛却明亮得出奇,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站在舸头,昂首操着一口生硬的沙陵土话,吃力地与褚宏交谈着,过了一阵,也不知被褚宏承诺了什么,便一脸喜悦。
李不琢只见那些小舸里只有简单的炊具,便再无其他,而舸中这些淡褐色皮肤的人,仿佛与脚下的小舸合为一体,任潮汐再怎么波动也如履平地。
李不琢心中一动,他在河东县读海外志异,听闻海外有“瑶人”,生于海中,毕其一生不能上岸,其外貌描述,与这些舸中的怪人们十分相似。据说瑶人一族生来便受诅咒,不能离海一步,连脚下的小舸,都只能砍伐生在海中的一种名为“无根”的奇木来制造。但他们亦十分善水,不用鱼叉渔网,饿了随便扎到海里便能捞起大鱼果腹,更能直接饮海水解渴。
据说瑶人偶尔还会与海中异族有所接触,若有瑶人护航,船队便不惧风浪和海兽、异人侵害。
李不琢只带着简单的行李,便上了神工阁的铁甲船,与褚宏打过招呼,便被人带着安排了船室。神工阁的船,自然比不得无距司的百鬼驮龙船,船室中只有些简单的陈设,不过打扫得倒十分干燥洁净。
片刻,便到了船开的前夕,船人掌舵的掌舵,升帆的升帆,还有人拿着沙陵独有的历书推算今日对应的潮汐是否安全。这时,褚宏邀请的炼气士也都来齐,聚集在一室之中,共有十一人。
这十一人有八人都是来自沙陵,多半与褚宏相识,互相言谈间,李不琢也听得了他们的身份,知道了在座的炼气士中修为最高者,便是那位坐在首座上郑东来,乃先天圆满的修为,只差临门一脚,就有望成就宗师。虽然这临门一脚迈了近二十年也没能迈出去,众人仍不自觉隐隐以他为首。
剩下三人,包括李不琢在内,便是沙陵外来的炼气士,其中一个面容儒雅清俊的中年男人姓方名破岳,是洪州人氏,另一个模样不过二十出头的娇小女子姓泉名婴,自称是泷州人。
请众人就座后,褚宏道:“关于出海的事,之前我已和各位谈好,不过还是要冒昧多提一遍。这些时日,诸位可以在船中修行,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吩咐船上的人。不过每日还请诸位出一人在甲板上轮值,鄙人手底下的船员手中虽有望远镜能窥见海上的情况,却比不得诸位有灵觉能察知危险。”
“我等既然上了船,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当即有人笑着道。
“有安山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褚宏呵呵一笑,来到屋中的沙盘海图边,指着沙盘比划道:“今日我们从港口出发,三日便能追上跟随鲸落的沙陵水师。据昨日最新的消息,那头长鲸已命不久矣,想来它在途中不会刻意耽搁,照一般的速度,想来不需半月,我们的船便可抵达扶桑神木脚下。”
“这段时日,我们会护佑商船周全,褚老板大可放心。”有人说说道。
褚宏又像众人细说开船之事,紧接着众人便各自散开。李不琢刚回到船舱前,方破岳便接近说道:“原来阁下也是外地来的,阁下跟船出海,难道也是为了去天柱裂缝撞一撞机缘?”
李不琢道:“进入天柱裂缝要法相境的高人前辈护送,我却没这门路。”
“那是自然,我等背景稀薄的炼气士,自然不必想着进入天柱裂缝之内。何况我有自知之明,凭我这修为境界,就算在天柱中得了宝物也是怀璧其罪,徒招他人惦记罢了。”方破岳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天柱之外也有不少机缘,听说就在月前,天柱脚下有一片荒谷忽然一夜之间万木丛生,多半是有异宝出世,或是有一缕未被人寻到的天柱之精流散到了此处。”
“一夜之间,万木丛生?”李不琢微微动容,既然一月过去,方破岳也没听说有人在那里找到宝物,那荒谷的变化,恐怕事出人为,心说:“难道是江东君的手笔,牠果然就在天柱附近。”
见李不琢颇为意动,方破岳点头道:“不错,我等没机缘进入天柱,这种机缘却是要争的,不过我出行仓促,是独身来到东极,刚才在船上你也看见了,东极的炼气士颇为团结,我见李兄你也是独行,不如你我二人结伴合作,好有个照应。”
李不琢来扶桑神木脚下是为寻机进入天柱裂缝,目的与方破岳不同,何况方破岳只是大周天都未圆满的先天炼气士,李不琢就算修为跌落,若和他结伴,也是平白找个累赘,便婉言拒绝道:“我到扶桑神木下还有事要办,方兄何不去寻那位叫泉婴的道友?”
“原来李兄有事,真是遗憾。”方破岳摇头微叹一声,表情惋惜,对李不琢后半句话并不以为意。方才在船室里,他便打量过众炼气士,见李不琢神态淡然,颇有处变不惊的定力,才找上门来,而泉婴却小心翼翼,一看就是不通人事,刚出来历练的。也不知哪家的前辈心这么大,放这一个小姑娘出来历练,也不怕被人蒙骗了?与她结伴同行,无疑自找麻烦,多个累赘,他方破岳哪会动这个心思。
正这时,一个蓝衣少女走近船室,正是泉婴。方破岳便对李不琢笑了笑,告辞离去。
泉婴生性似乎有些孤僻胆小,与李不琢和方破岳一对视,又将目光避开,匆匆进入自己的船室。李不琢看着她进去,这时腰上挎着的烛龙却忽的轻轻一震,李不琢识海内盘亘在黄芽上的烛龙神魂也发出一声低吟。
李不琢微微动容,心中自语:“奇怪,她怎么会让烛龙有所共鸣?”
………………………………
二百八十四:出海(二)
李不琢看着泉婴进了屋子,才收回目光。烛龙的神魂虽然强大,但灵智尚不如惊蝉,还不能与人交流,所以李不琢也不知道它为何对泉婴有反应,姑且只能以为是她身怀异宝。
想到泉婴上船后一直有些孤僻胆小的表现,李不琢不禁心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她虽表现得不堪,但孤身出海的,哪有等闲之辈。”
李不琢自身就怀有丹青剑典与烛龙两件宝物,并不觊觎泉婴,当即便回到船室里,巩固对定法的修行。
…………
一连三日,海上风平浪静。
每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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