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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枕上书-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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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的都是真的?”盛骏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着自己母亲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是不敢置信的心痛和怨愤。
老王妃眼见事情败露,索性豁出去,她嗤笑,对众人坦然道,“对,她们说得都是真的!我就是不喜欢文清菡,她自己养不出儿子来还有理了?我们盛家才不稀罕这样的儿媳妇……哎哟。”
“啪。”高高扬起的手掌背后是盛骏怒不可遏的脸。
盛骏是何等的手劲儿!老王妃捂着脸颊倒退几步,颤抖着说,“盛骏……你敢打我?我是你娘!”
“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娘!爹,您这个一家之主当得好啊!您平时不是最深明大义,最刚正不阿的吗?为什么对清菡就不能也这样呢?这个王府里的人到底都还是不是人!”盛骏怒吼着挥手横打一拳,拳头落在廊柱上,震落些许尘埃。
“在这个王府之中,人命或许还没有这些尘埃更重!”
“盛骏,你要为了这个死去的女人和我们反目成仇吗?”老王爷几时受过这样的责问,他立刻端出老子的驾子来反对盛骏发难。
“死去的女人?我之前对你们说过,这辈子我盛骏只有文清菡一个妻子!爹之娘亲,我之清菡。”盛骏心寒透顶,冷笑着连连后退,“可笑我当初竟以为你们听进去这话!我竟痴心妄想你们会善待清菡!可怜我,可笑我,可悲我!”
盛骏抿紧唇角,看向自己最亲的父母双亲,冷然而笑,笑声悲怆,这样的神情谁都没想过会出现在他这个最不拘言笑的将军身上,他如一位行遍天涯海角归来的伤心客,举着冰冷刀刃,企图和这布满黑暗阴影的红尘来个了结。
盛骏回身从腰间抽出防身短刃,老王妃慌忙后退,“盛骏疯了,这孩子他疯了!”已经分辨不清此时的盛骏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面上明明没有泪,却有一种心碎悲伤。
盛骏向着老王和王妃跪倒,“我盛骏今日在亡妻文清菡面前发誓……”
反手将短刀猛扎进自己的上臂,鲜血顷刻如注。
刀刃向下一寸。
“一还父母生养之恩。”
再一寸。
“再还父母培育之恩。”
又一寸。
“从现在起与此二人断绝父母关系,从此再无瓜葛!”
他说罢手腕一抖,生生割下一块血肉丢在老王面前,拔出短刃,上臂处血肉模糊,染红征衣。
这个十几岁就随军出征的少年英雄没有在敌军面前流血受伤,今日却在自己府中血流成河,伤心欲绝。
老王妃尖叫一声昏厥在地。
话说完,盛骏立刻站起,根本不管臂上伤势,大步流星到棺椁旁轻轻抱出清菡的尸首。手一挥,扯下挂在梁上的白绸将她负在自己背上,在胸前打了个结,把自己和清菡牢牢拴在一起。
清菡的手刚好垂到盛骏胸前,手指僵硬的指向某个方向。
盛骏见状悲恸长啸,回头对背后的妻子柔声道,“清菡,我们走。”
她生时,他将她置于如斯冰冷之地而不顾,她亡后,他再不能让她有半分不快和憋闷,她不喜欢这座府宅,他知道。
“慢着,盛骏。”云瞬忽然开口,盛骏回转过身看着她,浴血似的眼中晶莹闪动,“姐姐,你要拦我?”
说:
好舍不得清菡……
………………………………
第一百章 与子长别③
“慢着,盛骏。”云瞬忽然开口,盛骏回转过身看着她,浴血似的眼中晶莹闪动,“姐姐,你要拦我?”
云瞬没有答话,走到灵桌前取下清菡的灵牌,轻轻拂去上面的香灰,左手捏起一柱安魂香,对着虚无的半空含泪而笑,扬声道,“清菡,盛骏来接你,姐姐给你引路,你跟好了。”
她回身一步一步缓缓迈出,经过晕倒在地无人敢扶的老王妃身边,看也未看一眼。盛王爷面色如土看着儿子,看着李云瞬,这些人疯了,他们都疯了!
“走,我们回家。”云瞬走到盛骏前面,亲手为清菡执着引路长香。
为清菡母女修筑的荷花池还未竣工,而伊人已逝。天底下最让人难过的,莫过于拥有时未珍惜,抓住后却失去。
尽管和盛王府断绝关系。盛骏仍然是昭武大将军,享郡王封号,清菡的丧事办得很隆重,整整三十日,法师做法,和尚超度,盛骏默默站在人群前面,望着黑幽幽的棺椁,一语不发。
长安城的最西面是西芒山,那里有早在盛骏成年时就已修筑好的陵寝,陵寝的主墓室内有两处棺位,是属于盛王和王妃的,清菡就被安葬在那里。
西芒山阴气重,盛骏说什么也不让云瞬同去。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完全清楚了当初的情形也从巧眉那里得知云瞬因为清菡的死深受打击,曾经一度胡言乱语,精神颓靡。
他最爱的人已经失去,他不能再自私的让舒豫哥也失去,何况,云瞬肚子里还有一个已经饱受折磨的孩子。
盛骏留在西芒山为清菡守陵,云瞬命人在陵寝旁择一处好地重新修筑荷花池,等到明年夏日,这里就会有碧波万顷,荷花映日,但愿这些与她同名的花儿能够让这个沉默抑郁的男人重新缓过神来。
盛骏走了,留下女儿伴清在云瞬这里照料。他现在,的确不适合照顾孩子。只是云瞬的身体也在日日对清菡的思念和对自己的懊恼中渐渐消弱下去,槿华来看过她几次,见她情形越发不好,亲自到宫里去对武媚娘说明一切。第二日,云瞬便接到了宫里的旨意,请她进宫陪伴武昭仪。
云瞬对于这道圣旨没什么异议,她现在每日在府中都是躲在房中不敢出去,只要出去,眼前就会浮现出清菡的影子,遍及整座王府。她知道,自己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疯也得病倒。与其这样不如到武媚娘那里去小住一段日子,也好排解下心情。
说是请云瞬进宫陪伴武昭仪,实际上,宫里为云瞬安排的住所并不在太极宫,甚至和太极宫还隔着大半个皇宫,不过此处少有宫女内侍往来,倒是清静宜人。武媚娘已经快要临盆,她清楚按照高宗对武媚娘的**爱是绝对不会允许有生人靠近太极宫四周,王府里为了承袭王位女人们还少不得一番争斗,何况这泱泱的大明宫的后宫之内?高宗如此安排也无不妥。
新的环境倒是很合云瞬的心意,她身边有巧眉终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能常常和武媚娘传信分享心事,大半个月下来她整个人的气色已不似之前那般憔悴焦黄。
一日,午后。
御花园内一处阴凉内,萧淑妃正与丽姝对饮品茶说些闲话。忽而萧淑妃的目光在远处花丛里停顿,眼角漫漫浮起笑意,丽姝把一颗鲜果细细剥碎喂给慎儿吃,见她神情变化忍不住也朝那边看去。
萧淑妃低声一笑,“文清菡死了,她倒也挺过来了。丽姝啊,看来你那味甘草的心思是白费了。”
丽姝的脸上神色淡淡,“文清菡对于李云瞬来说是很重要,可是她再怎么重要也重要不过那个人。”
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丽姝起身告辞,她临走时问道,“算起日子,武昭仪也快要临盆了吧?”
淑妃细细用杯盖挑去浮在水面的茶沫,隔着如烟水幕看着丽姝,一笑,“不急,听太医们说还要有十日半月。”
锦安送了丽姝回来,给萧淑妃撤掉冷茶,换上新鲜果子放在她手边,“娘娘,刚才谢王妃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啊?”
长长的指甲滑过果子碧绿的表皮留下一条浅痕,轻笑道,“有一种人的地位是别人永远无法超越的。”
“那是什么人呢?”
“亲人。”
萧淑妃抬眼看刚好飞过的一群鸟儿,大红色的唇瓣里吐出两个字来。
此时已是盛夏而太极宫的偏殿内却清凉宜人,入夜时候,武媚娘横卧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看高宗伏案阅奏章,神情有些迷离专注,高宗看完几本往旁边一放,头一回,正好和武媚娘的视线对上,高宗一笑,放下卷宗走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静静等了片刻,轻声对武媚娘笑道,“这孩子可要比弘儿调皮的多,你瞧瞧他这不老实的劲儿。”
武媚娘拿手指轻轻戳在他的额角,“哪儿有当爹的嫌弃自己孩子的?叫他听见该伤心了。”
“不会,朕的儿子心胸宽阔,自不会同朕怄这种小孩家的气。”
“陛下怎么知道就是儿子?要是个女儿呢?”武媚娘嗔怪似的瞧了挨着她身旁坐下的高宗。高宗的目光已经别处,他心疼的揉着武媚娘横在榻上浮肿起来的脚踝,“女儿更好,若生女儿,朕便将她当做掌上明珠,日日托在手心里。只求她早些出来别再让朕的媚娘这般辛苦。”
武媚娘柔柔笑着,望着高宗脸上的倦色问道,“陛下最近还在为战事烦恼?”
“战事已经不需朕再操心,舒豫和盛骏联手从来没让朕失望过,这次李家的那个少年郎也表现不俗,是舒豫的先锋官。只是自太宗起边线战事不断,国库存银已经吃紧,再要不结束战事……”
“国库里的钱也不是一天就能多起来,陛下为此烦恼也无甚用处,不如让大臣们多多提议,广纳雅言。”武媚娘安慰着说道,“不过此番战事打得极顺,陛下也该放宽心才是。”
高宗点点头,忽而叹息道,“可惜了盛骏。”
“是啊,好好儿的人说没就没了,臣妾听着心里也难受了许久。陛下就准许他多休养些时日吧。
武媚娘偎在高宗怀里软语低声醉得高宗连连点头,“好,好,依你,依你。”
“不过……陛下,前线的将士们什么时候才能班师还朝呢?臣妾也想陪陛下在城外迎接他们呐。”
“西征大军最多再有二三十日便可归京。不过……朕竟不知媚娘还是这样的热血女子?”
“当然,陛下是能将突厥蛮子驱除的英武皇帝,臣妾怎么能学笼中金丝雀只会玩耍嬉闹?”武媚娘捏了捏他的手掌,“这次安庆王回来陛下想要赏赐他些什么呢?”
高宗挑起她的长发放到鼻下轻嗅,“舒豫是朕的左膀右臂,赏赐他什么好呢,他如今……还需要朕赐些什么呢?”
武媚娘见他犯难掩口笑道,“依臣妾看呀,陛下不如就赏安庆王在家里好好陪陪媳妇儿,他可也是个快要当爹的人了。”
月上中梢,房中人声减低,房外有个侍女轻轻挑开珠帘出去对着等候已久的宫装丽人说道,“奴婢方才听得真真儿的,陛下亲口说大军下月即回。到时候陛下要同武昭仪一起出城迎接将士呢。”
宫装丽人对侍女点点头,将一个钱袋塞给她,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等走到太极宫门之外时,这人一直藏在暗影里的脸孔暴露在月华之下。
细细长眉,清瘦脸颊,左眼下一点泪痣盈盈欲坠,此人正是谢丽姝。
几日后。
“王妃,您瞧是谁来了?”巧眉领着香螺从外头跑进来,云瞬放下手中的戏文,看清来人也笑了起来,“是小香螺来了,巧眉,把咱的好吃的都拿出来给香螺姑娘尝尝。”
“知道她要过来,早就备好了,您看,蜜饯果脯杏仁干。”巧眉把东西往香螺手里一放,“都是你爱吃的。”
香螺把东西接过来喜滋滋的抱在怀里就不松手,也不忘给云瞬行礼,“安庆王妃,奴婢这次可是;来给您道喜的。”
“什么喜?什么喜?”巧眉顿时眼前一亮,她的王妃可太需要点好消息来开心开心了。
“今儿边线又来了捷报,陛下龙颜大悦,等大军一回朝就犒赏三军,尤其是云彻少爷,陛下已经命人拟旨拔擢云彻少爷做个副将军呢。”
巧眉拍着手在一旁跳起来,“这可太好了,少爷也能做将军了!”
云瞬愣了一瞬,随即笑着摇摇头,“做不做将军倒无所谓他只要能平平安安从战场上回来我就放心了。”
香螺临走时对云瞬说,“昭仪临盆的日子估计就在这两天,奴婢不能经常过来看您,昭仪嘱咐您好好养着,昭仪说算日子也就比您早生个八月,要是一起生了儿子就做兄弟,要是女儿就像您二位一样做姐妹,若是一男一女那就更好,将来做一对儿儿女亲家。”
云瞬摸了摸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露出不易察觉的一丝倦意,“昭仪这个主意不错,等我们都清闲了,我就过去看她。”
“对了王妃,皇后娘娘也快要回来了,等今年夏天一过咱们宫里可该热闹了呢!”
云瞬也笑着点头,看向窗外渐渐阴沉起来的天色,“是啊,宫里……也该热闹些了。”
说:
大家周末愉快O(∩_∩)O~
………………………………
第一百零一章 雨夜奔忙①
巧眉送香螺往外走着,忽而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依稀听见有人说话却听不真切,二人不知情由跑到门外,见许多宫女内侍个个脚步匆匆,分成两队,一队朝他们这边走来,另一队在十字甬道就拐了弯,朝正殿方向。 网。。
香螺比巧眉性子还急随手拉住一个宫女就问,巧眉一见她拉住一个,不甘示弱的甩下一句,“我去问那边的。”
“哎,哎,这么多人急匆匆的是要做什么呀?”
“姐姐还不知道呐,武昭仪生了。”宫女虽被香螺一拦,脚步略略一停之后继续朝太极宫方向快走。
香螺欣喜的握紧那宫女的手,一边脚底加紧跟着那宫女跑,“真的?这么多人都去服侍昭仪吗?”
那宫女百忙中回头,怪异的看了看笑逐颜开的香螺,“姐姐你待会儿可别这么笑。”
“为什么不能笑?”
“昭仪难产,太医们都跑过去了,这时候你还敢笑?真是不要命了。”
屋里的云瞬也听见外头响动让晚雨扶着自己走出来,只来得及看见香螺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晚雨撇了撇嘴,“您看,香螺姑娘是不是和初晴那丫头一样毛躁?”
云瞬浅笑不语,若非是初晴快人快语,性情活泼,她也不会安排她留在陵园服侍盛骏。
吹在脸上的风中夹着浓浓的雨腥气,晚雨看了看天,天空乌云密布,眼见是一场疾风骤雨即将到来。
“王妃,咱们进屋去吧,看天儿快下雨了呢。”
正这时,巧眉一步三晃的从甬道那头走过来,不想云瞬正在门口,她一愣,脸上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的悲痛神色被云瞬看得正着。
云瞬心里一翻,“出什么事了?是武昭仪不好了吗?”
“到底是怎么了?”任凭云瞬怎么发问,巧眉就是愣愣的看着她不回话。
她越不说话,云瞬的脸色就更难看,晚雨瞧着发急,推了一把还在发傻的巧眉,“主子问你话呢,你怎么回事儿?”
伴着一道厉闪滑破沉沉苍穹,刺目的明亮间,巧眉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云瞬身前,憋了许久的眼泪一下都涌了出来。
“云彻少爷他……殉国了!”
黑沉沉的天空一个明闪,瞬间撕裂青色浓云,云间膨胀开大卷的风,狂掠而下,地面顿时飞沙走石,雨点和石子落在地上同时啪啪有声,一时竟然分不出哪个更响。雨呼啸连绵,天地间一片蒙蒙灰色,像一座横亘于眼前不可穿越的铁墙。
“云彻少爷……殉国了!”
短短几个字恍若那些厚重的雨点,声声砸进云瞬的心头。
天地都似在此刻动了动,云瞬傻傻的愣在原地,呆呆的仰着头看那一道闪电犁过天海,层云划破如伤痕。
“王爷呢?”晚雨一手扶着云瞬,一手去抓巧眉的领子,大声喝问,“咱们王爷呢?”
“王爷现在下落不明。”
“这消息你是听谁说的?”晚雨再问。
“那些宫女都在说……”巧眉颤巍巍回头指了指。
“糊涂东西,”晚雨立时急了,推了她一把,转身挡在她和云瞬之间,“王妃您别乱想,宫里丫头们胡乱嚼舌根的话不能作数。”
巧眉也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就是,就是,是奴婢吓傻了,居然就信了。”
云瞬白着脸点点头,喃喃道,“是啊,怎么就能殉国呢……月初时还收到他的信……等等!”云瞬忽然转身,惊恐的看着晚雨,“这个月云彻的信是不是没有?”
她这句话问得颠三倒四可晚雨却明白她的意思,她脸色一白,“奴婢记……不清了,咱们月初时忙着小王妃的事儿可能疏忽了……少爷的信……兴许是有的。”
“您就是安庆王妃?”她们正在安慰云瞬,忽而有几个人穿过甬道在她们面前停下,个个表情哀痛,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护卫轻甲,看容貌十分眼熟,云瞬看着点点头,“是。”
护卫模样的人似乎难以启齿,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面前勉强镇静的女子,默默撩起衣袍单膝跪地,身后有人递过红漆托盘,盘内一袭破败染血的银甲征袍赫然在目,云瞬眼前一黑,她一眼认出这件银甲是云彻出征时穿的那一件!
“究竟是怎么了?”云瞬呆呆的问出一句整话。“不是打了胜仗快要班师回朝了么?他究竟是怎么了。”
“李先锋官身先士卒,我们本来接连打了几场胜仗,突厥人被我们打出边界,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他们诱敌之计,半月前,我们打算一举歼灭突厥残部时中了埋伏,李先锋被困在嘉延岭,长孙王爷带我们几次设法营救,怎奈嘉延岭地势太过凶险我们……”
护卫说到此处声音哽咽,“李先锋率部众几次突围也没能成功,我们只带回来先锋的这身铠甲……而前去营救他的长孙王爷也……生死不明。连向朝廷求救的加急信也被突厥人悉数拦下!若非属下们冒死杀出一条血路将消息带回京中,恐怕到现在朝廷也不知道前线的真实战况。王妃,您……您节哀保重!”护卫说完再也不敢多看云瞬一眼,匆匆磕了个头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湿透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出生在苍穹雨幕的闪电像一条条金灿的蛇蜿蜒恐怖,或者是一个连绵不休的噩梦,似要窒住人呼吸,头顶有闪电盘旋,盘旋,雷声低沉滚滚。让人希冀着是否能立刻降落,劈进此刻混沌苍茫的心里,劈裂这人生苦痛,在无所希望中点燃星火,在拯救这一刻无尽悲凉。
云瞬仿佛没有看到越来越急的雨势,也没有听见耳畔越来越近的雷声。
李云彻殉国了,长孙舒豫生死不明。
她的心头来来回回只在重复这一句话。
晚雨在哭,巧眉在哭,刚刚走的侍卫们也在哭。
她听见周围的宫女都在惶恐大汉,因为下雨本就黑尘的天色越来越暗,天旋地转,热热的液体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腿湿热的流淌……她悄无声息的倒下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方才站着的地方,血水交融。
因为疼痛,她很快从悲伤的昏厥中醒来,这吝啬的老天竟连多一分的逃避都不给她。漫长的煎熬让她的意识十分混乱,她甚至出现了幻觉,她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在冰天雪地的乌里雅苏台,在破旧的毡房前她和当地的姑娘们一样穿着粗布棉袍,腰上扎着一条宽宽的腰带,生着篝火,围成一圈载歌载舞。
眼前画面忽然一转,她置身在刀枪漫天挥舞的战场上,血肉横飞的残酷压迫着她纤细的神经,一群人冲上去,倒下,又冲上去,再倒下,无数的人在她的面前堆成尸山,血雨染红她的眼睛。她一个一个的翻开他们的尸体仔细辨认,她的亲人,她的兄弟永远被留在了在辽远的嘉延岭,那片她从未到过的残忍之地!
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她来到长安,这座天子皇城给了她如水的吹笛少年,娇憨的小辣椒,爽朗豪迈的年轻将军,冷漠却给她温暖的丈夫……然而在她自认为生活变得美好起来的时候,这座城又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给予后再夺回。
如果连他们都不在了……她要怎么办?在无爱的世界里她要如何生存?她要如何去面对皇后,面对萧淑妃,还有近在身侧的谢丽姝……她太累了,太累了。
“王妃,您挺住,一定要挺住,巧眉已经去找太医了,很快就回来,很快!”晚雨紧握着她的手,感觉手中传来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接连的打击让孩子提前出世,偏偏在身体最虚弱的时候,李云瞬早产了。
巧眉顶风冒雨,飞快跑向太医院咣咣捶门,“开门呐!开门呐!有没有人!”门里的守卫如同睡死一般,嘈杂的语声掩盖了她的呼喊,巧眉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绝望和恐惧,她疯狂的砸着太医院的大门,一次又一次,喊了一遍又一遍。
“有没有人!”血腥味充斥了口腔,她喊得嗓子都破了,终于从门里出来了一个老头,巧眉一喜,立刻又失望透顶!这人是太医院的杂役。
“别砸了姑娘,武昭仪难产,太医院所有的大夫都去太极宫了。”老者看着巧眉已经湿透,“我给你拿个油衣,你等着。”他的话还未说完,巧眉的人已经消失在雨幕之中。
她想去两仪殿求救,可她忘了,皇后此时尚在行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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