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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枕上书-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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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出周遭宫人们看自己时那怪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回到王府,仍旧是和谢丽姝隔墙而居,谁也没来看过谁,倒也算太平。

    云瞬并不在意这些,她现在身子虚,心里累的很,谢丽姝这时候不来和自己捣乱就已经够好,虚与委蛇的那些表面功夫又何必再做?

    她身子虚弱还不能出去见风,只能在毓秀厅里随便走动走动。巧眉怕她憋闷,特意将原先挂在廊下的鸟笼给她挂在毓秀厅的外头,让她听听画眉啼唱,舒缓心情。这一天,她如平时一样在厅堂里慢慢散步,却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晚雨。”

    屋里的晚雨听见云瞬唤她,立刻跑出来,“王妃,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那只画眉拿进来,我想瞧瞧它。”云瞬靠着一个椅子坐下。

    晚雨面露犹豫还是去了。少顷,她举着鸟笼进来,不敢走近云瞬,怕鸟身上不干净。

    云瞬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来,她细细端详了半晌笼子里的鸟儿,“这不是苏墨远送给我的那一只,我的画眉呢?”

    晚雨心里暗暗叫苦,埋怨巧眉出的馊主意,已经被云瞬识破她也就只好说实话,“王妃赎罪,这的确不是原先那只,原先那只画眉前两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坏东西,忽然死了。”

    云瞬一愣,随即明白定然是下人们怕自己心里难受,故意买了只相似的鸟儿放进来,企图瞒过她。云瞬叹了口气,“难为你们了。”

    晚雨把鸟笼重新挂回去,云瞬拦住她,“我本也不怎么喜欢鸟儿,何必用笼子困着它?放了吧。”

    “好嘞。王妃真是菩萨心肠。”晚雨说着把笼门打开,鸟儿得了自由立刻飞走了。

    云瞬正要说话,眼光透过窗一瞥落在匆匆走过的贺叔身上,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竟是披麻戴孝一身孝服。她眉心一皱,那个小厮……看起来好眼熟,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人的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云瞬就是这样的人,她对着方才那个人影定定的除了会儿神儿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个人是……”

    “哪个人呀王妃?”

    “刚才贺叔带进来的那个小厮,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云瞬垂着头仔细想,末了她的眼中爆出骇光,“他是墨远身边的小厮,他为什么穿一身孝服?苏家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巧眉被她接连提问吓得连连后退,晚雨赶过来扶着摇摇欲坠的云瞬,“王妃您冷静点,我们都告诉您。”

    云瞬被她们按着坐在椅子上,两个丫头缓缓的说出实情。

    原来在她分娩那日苏墨远冒雨为自己求医,又在雨夜中呆了一个晚上,牵动旧疾复发,回去之后便一病不起,直到七日前……苏墨远病情加重,连秦大夫也回天乏术,年纪轻轻便呜呼哀哉,最终撒手人寰。

    原来苏家竟然出了这样的大事!难怪槿华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来。可她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知道消息?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她?让她去见见他最后一面?

    云瞬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两个丫头说得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楚明白,可偏偏这一串话连起来的时候,她又似乎不懂了。

    脑袋里来来回回的仿佛有许多大车互相冲撞,让她的神志有了片刻的清醒。

    苏墨远没有了。

    那个和她有着青梅竹马缘分却错过的人,

    那个因为她而被摧毁了大好前程的翩翩才子,

    那个如水温润的少年,

    那个与自己月下笛埙相和的儒雅公子,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今天,是他的头七。

    “我得去。”云瞬从椅子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睛里闪动着他人从未见过的冷光,她以为这辈子的自己已经够苦,谁想到这些都还远远不够。

    还在失去,还有折磨。

    晚雨和巧眉知道阻拦不了她,只好立刻去吩咐人备车套马,将马车里垫了许多软垫,帘子也换成厚实的棉布车帘,尽最大的努力将她和外面的风阻隔开。

    马车因为速度太快而剧烈的颠簸,云瞬在车厢里扶着巧眉的手弯着腰,这样剧烈的颠簸让她的胃很难受,没有吩咐马车放慢速度,她只想快些赶到墨妙苑,也想借助这种身体的不适来分散注意。

    马车很快到了,因为苏墨远的病逝墨妙苑里的其他人都换上了素色的衣服,苏墨远平日待人谦和恭顺在墨妙苑里颇有些好人缘,大家帮老夫人和槿华一起收拾了一处小厅堂作为灵堂和这几日的待客场所。

    老苏大人获罪之后,苏家就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少有人往来,这次家中告丧,除了苏墨远念书时的几个同窗前来吊唁之外,其余竟是再无一人。

    真是活时委屈,身后凄凉。

    云瞬被人从马车上扶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墨妙苑里走,路过一处繁盛的篱笆围墙,她曾经在这里和苏墨远,和自己的年少爱恋进行道别,而今时今日,她却又在这里,做的却是和他的永别。

    自今之后,天人永隔,再无可能彼此牵挂,彼此祝福,彼此遗忘。

    “您是……安庆王妃?”有个穿白衣的小官儿从里头走出来,他是墨妙苑里的掌司,见了云瞬身后的马车,顿时精神一震,赶忙上前来请安。

    云瞬看也没有看他,亦步亦趋的走向灵堂,狭窄的一方天地便是他身后暂居的场所,简单朴素的摆设和仓促写就的挽联都同悲伤一起刺进她的心尖。

    苏夫人在伏垫上跪坐,双眼空洞的看着纸钱在铜盆里点燃,又烧尽。

    云瞬甩开巧眉,不再让她扶着自己。自己一步一步朝苏墨远的牌位走近,在最近的一个伏垫上,她双膝跪倒,以头触地。

    “咦?你是谁?你为什么哭了?”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云瞬忽而一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槿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的身后,一身缟素,形容憔悴,怀中抱着一块黑乎乎的牌子。而两只眼睛却亮晶晶的,黑的怕人。

    云瞬愣愣的看着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说话的人是那个沉稳有主见的梁槿华。此时的槿华双鬓蓬松,发髻凌乱,浓黑的发垂在她的额前她也不觉得碍事,自己还撅着嘴吹气,把头发吹的一跳一跳的似乎很有趣,她这么玩儿着玩着自己就欢快的笑了起来。

    如果说方才的云瞬是带着无限的哀痛和愧疚来祭拜苏墨远的话,那么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呆住,她根本无法想象到底要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让一个人的意志完全崩溃,再不能去面对现实?

    她看着槿华,哭得更凶了。她甚至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槿华孩子般的笑着,眼睛里闪闪亮亮的,是历尽沧桑后的纯冷和极黑,如同斩不断的黑夜和化不开的浓墨。

    在这样的一双眼中,是否整个世界都只有纯黑和纯白两色存在?她的眼中是否再也看不见晦暗的灰色?

    这样的眼睛,这样的她,是否又是一个最好的收稍?

    槿华玩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转过头去看苏墨远的灵牌,神情似乎有些变化,她不再傻笑,走过去把自己手中黑乎乎的木牌放到灵牌的旁边比较,半晌呆呆的说,“要是你有它就好了。”

    “墨远病重的时候,槿华去闯太医院的门,被人打了出来。她回来后疯了似的翻遍了墨远所有的东西,想要找到你给她的那个令牌,可惜,她怎么着也找不到。”老夫人爱惜的拉着槿华的手细细的给她擦掉上面沾染的黑渍,“苏家上辈子积了德,修来了这么好的媳妇。”

    “那……令牌呢?”她给槿华令牌就是为了能够在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他们,可为什么还是……


………………………………

第一百零五章 生之苦痛②

    “你生产的那天,远儿全凭令牌才能自由出入宫中门禁,打那天他回来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那枚令牌。”老夫人隔着火盆上萦绕着的青烟缕缕,她脸上苍老的褶皱似乎都在嘲讽着她,“为什么总要给我们希望?你给他的感情是,给他的结局也是。”

    云瞬委顿在伏垫上,频频点头。老夫人说得对极了,她当初为什么要对苏墨远动心,她给了他感情,却让他承受这份感情的后果,她给了他万能的令牌到头来却是保全了她自己,仍旧没能帮上他!

    百般的心绪被堵在喉咙,她只能饮泪望着沉寂的灵堂和偶尔傻笑的槿华。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你起来。”老夫人仿佛一夕之间容颜尽老,苍苍两鬓间再添许多银发,她说话的时候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也好似她的人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可以用来支撑。

    云瞬跪在地上,默默流泪。

    “墨远临走的时候把一切都告诉我了。”老夫人往铜盆里添了一把纸钱,“他说你们注定是有缘无分,这些年来是他一直痴心妄想,居然对你恋恋不忘,可他自己又觉得这样实在对不起槿华,日日夜夜痛苦煎熬,如今好了,他再也不必困惑于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再对你,对槿华,心存愧疚。”

    “他走的很好,槿华媳妇还想去太医院找御医来试一试,可惜我儿子没有那个福气,请不动那些御医的尊驾。”老夫人絮絮的说着,她抬眼看了一眼云瞬,“你能来,墨远会高兴。”

    云瞬痴痴望着那方灵牌,似乎在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有风声从空荡得可怕的灵堂里穿梭,带起燃尽的香灰。

    铜盆里的火舌因风而舞,苏夫人垂头看着盆里乱窜的火苗,半晌开口,“李云瞬。”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她,“我希望墨远这辈子从来没有遇见过你,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

    “那样我家老爷就不会被人彻查,墨远就会有锦绣前程,槿华也不必同他一起在这里吃苦受罪,那样就谁都好了。”老夫人忽而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她,“你现在来给他磕头有什么用呢?你害他还嫌不够么?”

    云瞬只静静的听着老夫人对她的指责,一声不吭。她没什么可反驳的,老夫人说得对极了,这辈子要是他们谁都不曾见过谁,就好了。

    如果可以挽回今天的局面,她甚至愿意用一辈子都被困在乌里雅苏台不被赦免为代价。即便是那样的冰天雪地也比现在的冷,来的更好些。

    巧眉哭着上来扶她,“王妃,您才好一点儿,起来吧,起来吧。”

    “你雨夜早产,墨远为了你奔忙**,引发旧疾,这孩子的命到底是送在了你的手上,李云瞬,苏家两条人命都因为你,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云瞬脸色又白了几分,咬着下唇让自己继续听下去。

    巧眉扶着她的胳膊,“老夫人您嘴下留情吧,小苏大人的命勉强能算在王妃的头上,可是老大人的命您怎么也能算在王妃身上呢?老苏大人是真的贪墨了国库的银两才引来杀身之祸的呀。”

    “住嘴,让老夫人骂吧,这都是我该受的。”云瞬泣不成声,喝退了巧眉。

    老夫人从伏垫上站起来,身子摇晃着走到她面前,手戳到她的额头上,“你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墨远走的时候槿华媳妇刚刚有了身孕,可墨远没了,孩子也没了,老苏家的香火断在这一辈,你们满意了,你们高兴了?李云瞬,亏墨远一直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你竟然……李云瞬,你没有良心!”

    李云瞬,你没有良心。

    这句话似乎丽姝也这样说过。

    云瞬惊愕的看着气急的老夫人,哽咽数次才勉强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槿华已经……有了身孕。她没跟我说,没有人和我说呀。”

    “难怪你弟弟会死在战场上,难怪你身边的人都要离你而去,你就是个克死别人的硬命!是个丧门星!要是没有你,这些人都能活的好好儿的!”老夫人最后几句呵斥如同惊雷滚滚炸开在云瞬的头顶,云瞬僵硬着挺直的脊背猛地颤了颤。

    “苏老夫人,请你嘴下留德,我的儿媳妇我自会管教,不需您来指手画脚,万般指责。”有人拄着拐杖从外而入,所有人在她面前躬身行礼,恭谨有加。来的人是舒豫的娘,她刻意加重了“您”这个字的语气,听来分外刻薄。

    老王妃走到云瞬身旁,拉了她一把,云瞬被她推得从伏垫上跌到地上,硬邦邦的石砖地撞得她生疼。

    老王妃也不看她,“还不走?等着被别人训斥吗?”

    云瞬站起来,布满泪水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苏老夫人看着倨傲的老王妃冷笑了下,“您现在还端着架子呐?安庆王投敌卖国的事儿已经路人皆知了!老身倒要看看您这身架子能端到什么时候?”

    “您还真说对了,长孙家的人什么时候都没不了的,就是这身傲气和架子。”老王妃也不甘示弱,她这辈子的确如她所说那样,不管是什么时候,倒不了的是她的一身尊贵和安庆王妃的尊荣。“我儿子若真做了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唐百姓的事的话……老身和儿媳们陪他一起送命就是。”

    老苏夫人呆愣半晌竟被她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老身享了一辈子长孙家的尊荣,若有生之年能为长孙家分担罪过也未尝不是一份尊荣。若老身连这点勇气和担当都没有,真是枉为人母了。”老王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着背后无言的苏老夫人说。

    老王妃几乎是拽着李云瞬出的灵堂,脚步灵便的让人看不出她是一个需要拄拐的老人。仅是到了墨妙苑的门槛处老王妃就立刻松了手,云瞬忽然没了支撑,猛地晃了一下。老王妃不等她站稳,一个巴掌打了过去,脆生生落在云瞬的左脸上,几根手指的痕迹迅速在她苍白的脸上蔓延。

    巧眉惊得往前迈了一步,想过去阻拦,又不敢。

    云瞬这一次彻底站不住,倒在地上,神情仍旧是木呆呆的,她甚至没有去管自己的脸。

    “舒豫到现在还生死不明,你是他的媳妇,就在这时候来吊唁自己的情郎了?你就那么等不及了?”老王妃怒极,用拐杖敲在云瞬的身上,“舒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长孙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老王妃您别打了,王妃她……她没有错呀。”巧眉再也不能旁观,扑在云瞬身上,替她挡去老王妃的杖责。

    “她没有错,难道是我儿子错了?还是我错了?”老王妃气的发髻乱抖,钗环碰撞发出脆响。

    云瞬一言不发推开身上的巧眉,跪在老王妃面前,“您打吧,您最好打死我,苏墨远死了,我活着也再无生趣。”

    “好,好!你果然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男人!舒豫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就打死你,成全你!”老王妃再度挥起手杖,拐杖如雨点落下,云瞬躲也不躲眼睁睁的等着那些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头上,巧眉护不住她,尖叫着大喊救命。

    “住手!娘您……怎么能打她!”低沉的怒吼因为声音的沙哑已经很难分辨出是谁,而那称呼又明显的告诉围观的所有人,他是长孙舒豫。

    舒豫带着一身征尘匆匆上前,他身上还穿着软甲,显然是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来墨妙苑。舒豫心痛不已的快步走过去,抱起伏在地上的云瞬,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额头上便见了血迹,鲜血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流到眉梢处,倔强的不肯滴落。

    “你流血了。起来,我带你回去。”舒豫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此时对云瞬的歉意,他疾驰千里,日夜不休的赶来,看到的却是她的委屈和悲痛。

    云瞬干裂的唇似乎扬起,带出一点微笑的含义,清冷的眸子看着面前风尘仆仆倦容满面的舒豫,微微一笑。舒豫被这苍白而空洞的笑容惊住,下意识的松开握住她肩膀的手,“云瞬……”

    “你还护着她!”老王妃怒不可遏。

    “娘,云瞬刚刚出了月子。”舒豫是孝子,从没有忤逆过自己的母亲,可此时他也再难容忍,忍不住出口顶撞。

    “孩子?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你和她成婚多久了?她一直在避子,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你走了,她就怀上了,到底是谁的种?八成是躺在棺材里的那个死鬼的!”老王妃怒极,以杖捶地,这才是最让她生气的地方!可怜他的傻儿子还在维护这个不贤的儿媳妇!

    一直沉默的云瞬听见这句话浑身一震,抬起黑甸甸的眼眸看向气急败坏的老王妃,她忽然笑了,那么冷傲的笑容仿佛是雪山上盛开的第一朵雪莲般纯净,又如同是来自三河岸边开到荼蘼的曼陀罗花般艳丽夺目。

    她走到老王妃面前,高高扬起手,毫不留情的在她的脸上也留下五指的痕迹。

    老王妃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已经忘了言语。

    “你打我,骂我,羞辱我,挤兑我,样样都可以,因为你是我的婆母,可你不能,不该,也没有资格在墨远的灵堂前这样羞辱他!苏墨远是真正的君子,他从来都是有礼有节,从不逾越!他也不会做让别人瞧不起他的事情,让别人有机会这样羞辱他!”她纤细单薄的身躯挡在老王妃和灵堂的门槛之间,苍白憔悴的云瞬仿佛是一只随时可以被风吹走的枯叶。


………………………………

第一百零六章 生之苦痛③

    在灵堂里跪坐的老苏夫人忽然双手掩面,呜咽着哭出来。 网。。

    她万万想不到,天底下除了她这个做娘的之外,竟然是这个女人,最了解他的儿子!

    老王妃脸上的惊愕神情仿佛是在反问她,她怎么有胆量打她?

    云瞬再也不想看见她,眼前是爬满夕颜花的篱笆墙,这道墙内曾有人朗声念诵自己的华彩文章。

    在盛王府的后花园内的繁荫之下,曾有人手作推窗之姿,反复吟哦诗句。

    曾有个人在她最无助,最悲凉的时候,用静逸的笛声缓和她满腔的激愤和不平。

    如今,斯人已去,这世上只有如此偏执冷傲自以为是的人围绕在她的身边。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理解她,她险些丢掉性命才生下来的孩子也在被他的亲人质疑!

    好的很,好极了!

    云瞬忽然轻笑,笑得双肩都跟着抖起来,继而变作似哭的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满面,流进已经冰凉的胸膛。胸口一闷,别再心里的重重情绪瞬间涌出,她低头一呕,一口鲜血吐在被大雨冲刷过的青石板上,那么红艳,如早春的杏树,如腊月的铮梅。

    “云瞬!”舒豫大惊,拖住她软下去的身体。

    舒豫肝胆俱裂的抱着她上了自己的马,他所有的疲倦和无力统统惊恐吓退。他仓皇的看着忽然间没了生气的云瞬,他不能没有她!

    云瞬虚软的被他抱在怀中,她绝望地开始自暴自弃,她的人生究竟要如何才能平静下来,她的身体再坚强也难以抵挡接踵而至的打击。年幼时的蒙冤离京,乌里雅苏台的寒冷凄苦,失去挚友伙伴的伤心,以及对浩浩未来的恐慌无望终于压垮了她。苏墨远是一直支撑着她精神意志的最后一根顶梁柱,如今连这棵柱子也轰然倒塌,她再也找不到一点力气来让自己站起来。

    她想这样自私任性的撒手而去!

    “云瞬,你不能死,不能死。”舒豫在她的耳边低声呼唤,呼风唤雨的安庆王终于体会到透顶的绝望和恐慌,苏墨远死了,他再也没有能够要挟她的筹码!

    那口血,仿佛不是从她的身体里喷出来的,而是来自他自己的心口。原来,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从万人的尸山学海中带人杀出重围,最困顿无助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她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那些模糊的影子都是他最大的动力和支撑。

    药碗被端上来一次又一次,云瞬紧闭双眼躺在**上,再华贵的锦被也难以给她增添一分生气,卧房里死气沉沉,没有人敢高声说话,甚至侍女们都放轻了步子,谁也不敢打破这房中诡异沉静的平衡。

    云瞬患上了古怪的呕血症,从苏府第一次发病到现在不时会发作,御医们开了许多药方仍是未见成效,眼见得云瞬的身体一日一日的衰退下去,舒豫亲手为她煮药,日夜伺候在旁。

    嘉延岭被困,唐军元气大伤,残余部队退回岭南休养,而他,却在回营的第一天收到云瞬早产的消息,他被困在嘉延岭,等到他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七八日。

    嘉延岭刚刚大败,他身为将帅怎么能向皇上陈情回京看妻儿?

    舒豫左右为难之时,京城再来消息,陛下急召他火速回京,将大军全权交给大将苏定方。舒豫知道高宗急召他回京并非是京城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是高宗已经对他已经不再信任。果然,他刚刚回京就听到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谈论“主帅卖国”。

    他回来之后的几天,陛下一直没有宣召他入宫,这其中已经表明许多利害关系。善会察言观色的群臣体会圣意,安庆王府高高的门楼如绿树**凋零,门前空落无人再来。

    圣意如何,前途如何,舒豫根本不会去计较,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云瞬和他未足月便出生的儿子。舒豫找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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