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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遥尘-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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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弦也顿时想起那个“吴明”,心想:也不知这人去了哪里。恐怕当真是无名而退了。
映雪蓦然拉起映弦的双手,柔声道:“上次你说你失忆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记起什么东西?“
映弦摇摇头:“没有。二公主怕我每天喝那什么‘合魂丹’伤了身体,所以叫我停了药。不过,虽然还是记不起什么,但好歹过了这么多天,该学的也都差不多学会了。到现在为止也没什么大碍。姐姐你不必太担心。”
映雪用莹白如玉的手掌轻轻抚摸映弦的头发,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怜爱:“你我姐妹多年,自从你跟着二公主离开皇宫,我们便是聚少离多。我没能好好照顾你,如今你得了这怪病,我也是束手无策。本该找个御医好好给你瞧瞧,可是如今……实在是多事之秋。皇上染恙多日,大公主一直忙里忙外,我也找不出个好的时间开口。”
映弦道:“皇上生的是什么病?严重吗?”
“我不知道。不过朝还是照上。应该不算太严重。真要是病得连朝都上不了了,那宫里宫外还不得乱套?”
映弦忽然想起与二公主的谈话,故意道:“是啊。听说皇上多年来苦心经营,才让郁国能够在乱世中自立。要是他有什么闪失,其他国家还不趁热打铁吗?”
映雪默然不语,从桌上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道:“唉,这话也只能私下对你说了。其实吧,虽然皇上治理国家甚有成效,可如果其他国家真有什么异动,他也……还是有一些责任的。“
“哦?此话怎样?”
“在元熙公主看来,皇上的政策确实过于保守了。多年里对强国委曲求全,结果却不尽人意,边境也不断有人来挑衅。要是皇上能够加强兵力,严刑峻法,在国内外树立威信,也不至于总是被别人压着。国内那些主战的大臣也不会老说东说西了。现在就是连容国,也常常对郁国提这要求那要求的。”
这元熙公主可真是雄心勃勃。映弦暗想。又道:“大公主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过皇上吗?”
“怎么没有?但是皇上并不愿采纳。不过有一次,公主逼不得已‘越俎代庖’,呵呵,却解决了郁国的隐患。”
“哦?快讲给我听。”
“郁国东南以前有一个小的国家叫藿北国,说是国家,其实也就两三座小城罢了。而且民风野蛮,从不讲信义。不过它领土虽小,却一直以熙国为靠山。说穿了便是熙国出钱出兵给养着。那藿北国老是骚扰郁国边境,抢得的财产便拿出一部分进贡熙国。皇上怕得罪熙国,便一直这么忍着。”
映弦“哎呀”一声:“皇上这样做似乎是软了点。”
“可不?大公主忍无可忍,劝皇上无效便托人送密信给熙国国君,编了一套说辞离间那藿北国和熙国的关系,并承诺只要熙国不再支持藿北,郁国便发兵灭了它。所得领土和熙国平分,决不食言。熙国国君一看倒真的心动了了。不用自己打仗,还能捞到这么大的便宜,谁不愿意?当即答应了此事,还按照使者的意愿给皇上写了一封信表明立场呢。”
“那皇上呢?他有没有怪罪大公主?”
映雪低声道:“皇上至今仍不知道此事是大公主策划的,还以为是熙国自己的想法呢。当即下定决心,出兵收拾了藿北,这才保证了东南边境的太平。”
映弦听毕目瞪口呆,打心眼里地佩服起元熙公主来,道:“大公主的胆识、魄力实不输给男子,令人佩服。”
阳光如匕首一般刺入房间,照得人双眼发花。映雪笑道:“好啦,说了这么多大事儿也累了。今天天气好,不如跟我去御锦苑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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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未解红颜事 2
从景阳斋出发,朝东北方向沿着一条五彩卵石铺就的甬道一直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御锦苑。映弦早听小宁子介绍,知道御锦苑是皇上与后妃平日休闲游憩的林苑,占地极广,以敬天殿为中心,分为东西两路。皆花木扶疏,环山衔水,又星布各种亭台楼阁、轩台观斋,乃是人间胜境。映弦此时跟着映雪从一道小门进了东园,果然是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先是穿过乱红如醉的海棠园,进入奇石林立的观石堂。堂内罗列着各地进贡的怪石玉座,或以形廓胜,或以纹理胜。要么大开大合,要么纤悉无遗。从后门而出,过飞华楼、香凝轩、延福祠等建筑,便到了碧寒冈。冈上植有罗汉松数十棵。风扫松针,清香如缕,萧森之意透骨而来。从密集松针缝隙漏过的阳光,则在沙土上交叠成亮晃晃的圆斑,恍一看倒像是素馨纷纷委地。下冈直行,遇一方池塘,映雪解释说这池塘本是由一汪泉眼开凿扩建而成的。艳阳之下如鉴如琳,如绿沉瓜,鱼尾跃集,红鳞披沥灼人眼目。池边架起双亭楚楚。走近一看,一座题为“浮璧”,一座题为“寄雪”。映弦问道:“浮璧也就罢了。为何叫寄雪?”映雪笑道:“傻啊。要是你冬天来呢?”映弦方醒悟。
从九慧门可通往西园。主要建筑则有春信阁、俯仰台、敛晴斋等。天香苑是赏牡丹的去处,现下有一些早开品种已在争奇斗艳。几个宫女正在园里修剪枝叶,见了映雪姐妹纷纷施礼。再往西则是巨石叠嶂、藤蔓缠结的积芳山。沿盘肠小径而上,两边岩缝穴隙生着一些映弦叫不出名的香草,芬烈馥郁,两人精神为之一振。费了番体力终于爬上山顶。临风伫立于翼角飞扬的响云亭,放眼可览四周妙景。尤其是西南方向的清净湖,天水连成一色,近岸缀满亭亭如盖的莲叶,远眺则可见虹桥卧波,画舫幽泊,烟渚云楼,疑是蓬莱仙境。
映弦看了半晌,不由叹道:“我以前只听说过深宫似海,进了宫的姑娘,除了少数能得到皇帝眷宠而成为妃嫔的,绝大多数不过是红颜老死无人知。现在看到这大好风光,倒觉得要是能老死于此地,也未尝不是一桩幸事呢。”
忽然,背后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嘻嘻,映弦姐姐难道是想再进宫做娘娘么?”
映弦惊窘回头,却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俏立于一丈开外,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一身打扮立刻吸引了映弦的注意力。杏黄并蒂莲纹浣花锦裁为上衣,纤腰一束,下着百卉团蝶暗金罗裙,臂间冰绡一挂,若烟雾氤氲。风一吹,裙裾飘扬,恍似万花纷飞,艳光如水流泻。青丝万缕梳成飞仙髻,中央由一支五花头凤鸟纹金钗穿过,髻顶别着金镶宝莲花顶簪。双耳各垂一串珍珠,莹莹珠光在耳畔烁动,明艳动人。不过,她服饰虽华丽,论容貌却比不上司徒素与映雪。然而眼中自有一股娇憨之意,笑起来如春风骀荡,倒也教人难以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
映弦还没反应过来,被映雪扯住衣袖硬生生地跪下。耳边听到映雪朗声说道“参见三公主”,更是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这少女便是永瑞的三女儿,被封为云瑶公主的司徒沁。
司徒沁莲步轻移,走到两人身边,客气地说道:“两位姐姐快起,不必多礼。好久不见映弦姐姐,想不到却在这儿遇到了。哎哟,你还是这么美啊。最近还好么?还有我二皇姐呢?”
两人缓缓起身。映弦知道她指的是司徒素,便答道:“公主实在是太客气了。二公主一切都好。多谢公主问候。”
司徒沁又是一笑:“那我皇兄呢?你最近见过他么?”
皇兄?映弦脑子急转,忽想起司徒素还有个弟弟司徒曦,正是二皇子。说道:“回公主,惭愧,我一直未见到信王殿下。”
司徒沁若有所思地道:“寒食那天他进宫进得晚了,结果被父皇大骂了一顿,估计他心情好不到哪儿去。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怎么,皇兄后来一直没去过二皇姐家里吗?”
“没去过。其实……之前我也没怎么见到他。”
司徒沁“哦”了一声,莞尔一笑道:“估计又是到处玩去了吧。对了,要是你下次见了二皇兄,就告诉他,让他玩也该多回宫里陪我玩,我正愁着没人解闷呢。另外,他也该多来看看父皇。”
“是,公主。”想不到二公主的弟弟还是个玩主。
“还有,也告诉我二皇姐,让她好生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就支会一声,让宫里的奴才给带去。”
“我会的。多谢三公主。”
司徒沁却又说道:“对了,映弦姐姐,上次寒食节并未在宫里见到你。听说你是病了。不过看你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那你这次来,是为了看望映雪姐姐吗?”
映雪这时开口道:“映弦跟我是有些日子没有见面了。大家都怪想念的。所以今天她便到宫中看我,顺便来这御锦苑散散心。”
“嘻嘻,刚才听到映弦姐姐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想进宫做妃子哩。”
映弦急忙摇头,脸上隐隐发烧,道:“哪里的事。映弦绝无此念。公主可别再折煞我了。”
司徒沁却显出一副惋惜的神色,歪着头道:“唉,那我真替父皇可惜了。其实要我说啊,若以映弦姐姐之美丽聪明,若能进宫伺候,哪还有宸妃娘娘的戏唱?”
映雪忍不住皱眉道:“公主,小心隔墙有耳。”
司徒沁吐了吐舌头,明眸流转:“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又抬头看了看天,已是霞光初露。便道:“不早啦,我也不耽搁你们姐妹相聚了。待会我去找我姐姐去。”
两人施礼送别,映弦望着司徒沁下山而去的背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公主,还真是天真调皮。”映雪却冷冷道:“调皮倒是调皮,天真倒未必。我看她的心思啊,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是吗?你怎么知道?”
“三公主年纪虽轻,手段却不少。太后、皇上被哄得开心不说,就连几个娘娘逢节日也总惦记着她。宫里的下人也都跟她颇亲近。”
映弦不以为然:“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也许是因为三公主年纪小,不懂得宫里那些算计,也不摆架子的缘故吧。”
映雪回头凝视映弦,许久才道:“也许你在宫外住久了,已经忘了一条法则。”
“什么法则?”
“要在这皇宫里生存,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的武器。你说她天真,我看天真不过是她的武器。”
映雪说此话时脸色颇黯然,映弦心一抽,问道:“那姐姐你呢?你的武器是什么?”
“我的武器?呵呵,我的武器便是相信大公主。其实在这一点上,三公主跟我算是一致的。”
“云瑶公主是元熙公主的亲妹妹?”
“是,都是前英贞皇后所生。”
“那大公主呢?她喜欢这个妹妹不?”
“她们毕竟是姐妹啊。就像你我一样。亲生骨血之间,总有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默契。”说罢嫣然一笑。
映弦却又多了另一丝疑问:“你说你的武器是相信大公主,她真的这么厉害?”
“我从小跟大公主一起长大,对她的了解自然比别人多一些。真要我说句公道话,我会说皇上的这些儿女,可没有哪个在才智方面胜得过她。甚至……甚至包括去世的太子。唉,只恨她是个女儿身。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我在宫中每次遇到危急,公主总能替我化解。如果没有她的保护,我现在是什么样,那就难说了。”
“哦……可是姐姐,你会遇到什么样的危急?难道有人会害你不成?”
映雪道:“也不是要死要活这样的事儿。但我一个年轻女子又不是嫔妃,又不是宫女,久居深宫,只因得了皇上的御赐金牌,便能时不时出入宫禁。后宫里早已流言遍地。别看不少人表面对我还算恭敬,其实嫉妒的、怀疑的、埋怨的、讽刺的声音,从来就没断过。只是凡遇到这样的情况,公主每次都会保护我。”她面朝碧湖伫立亭中,眉含黛影,眸凝秋水,乌丝被长风鼓动,一股感慨怅然之意不经意便散发出来。
映弦记起司徒沁刚才的‘玩笑话’,便明白了十之八jiu。道:“想不到姐姐在宫中情况原来是如此尴尬。那你就没想过出宫吗?要是出宫嫁了人,不就一了百了了?“
“映弦,我虽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也懂得知恩图报。大公主如此待我,我又怎么能轻易舍她而去?唉。不过,老实说,我也真是羡慕你跟着二公主离开了这皇宫。外面的世界自然比这儿逍遥自在多了。”
“外面的世界自然比这儿逍遥自在多了。”映雪的这句话回响在映弦脑海,一个个人影顷刻浮现于眼前。幻时宫前行踪神秘的司徒素。因重病而早夭的郁国第一才子岳青澜。琴技通神却不知被什么人毁了容的哑巴楚沙白。对了,还有自称全家被杀而不得不杀人的吴明,如今算是彻底在这西鉴城蒸发了……
清净湖波光浩渺,湖面渐渐点缀些翠羽丹霞。湖畔杨柳如丝风易乱,似看尽世事绵迁。她不禁问自己:这天底下,真有逍遥自在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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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未解红颜事 3
映弦回到景阳斋时,元熙公主仍然没有回来。映弦怕司徒素担心,便想要就此跟映雪道别。映雪无奈地说道:“今天也是不巧。希望下一次你能跟公主见面。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帮到底。”
映弦眼见映雪走到黄花梨月洞架子床边,揭开床帘,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布包,转身塞给自己。映弦接过布包一摸,触感坚凉,从形状看像是数锭元宝,惊疑不定地问道:“这是干什么?”
映雪笑道:“这可不是给你的。“放低了声音:“你出宫以后,得尽快将这包裹塞到那槐树洞里,那人还等着我付另一半报酬呢。”
映弦恍然大悟,紧接着问道:“一颗夜明珠还不够?区区一只手掌,居然值这么多钱?还有我就纳闷了,大公主……大公主怎会有这么多钱的?”
映雪解释道:“大公主毕竟是皇上长女,想讨好她的人自然不少。而且皇上素来宠爱大公主,也常常赏赐她。这些得来的珠宝古玩,该送的送,该变现的变现,也算物尽其用了。”她刚说完,便想起送给映弦的翡翠镯子,脸微微一红。
映弦倒没把最后一句话放到心上,问道:“那需要付给那人这么多钱吗?他不过是砍了个手掌而已。”
“咳,朝廷命官,王公贵族,这些人的家伙自然比一般人值钱一些。再说,你不开出高价,别人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映弦一时语塞。映雪又问道:“对了,公主府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倒是没有新的事情。”
“你真的一直没见过二皇子?”
“真的没见过。他现在长什么样子我都忘记了。”
“不过,你终还是会见到他。所以要是有什么消息,就来告诉我。一切小心。”
映弦说了声“好”,忽然便不愿再多呆,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景阳斋。
出了景阳斋,暮色四合,西天一轮夕阳摇摇欲坠,血红的面孔像是在酝酿什么残酷的阴谋。映弦一惊:原来已这么晚了,得赶紧回公主府才是。往东南方向疾走一阵,前方迎面而来一个女子。她看到映弦,老远便开始打招呼。等女子走近了,映弦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那女子三十多岁年纪,身着浅紫色窄袖团领上衣绣折枝小葵花,珠络缝金带红裙。眉作拂云,细长凤目,全身流露一股书卷的清气。映弦见她头戴一顶簪花乌纱帽,帽额明珠团团,心想:难道这是位女官?
女子见了映弦,微笑道:“映弦姑娘,好久不见!你是去见你姐姐?”
“啊……是。”原来又是个认识我而我不认识的。
“那大公主在景阳斋吗?我正是要去找她。”
“我听姐姐说,大公主去探望皇上病情。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回景阳斋。”
“哦……那我看来便不必去了。还说找公主要回我刚编的那本《贤母家训集》呢。”
映弦心念一动,问道:“请问你是……?”
“顾蘅波啊。姑娘不记得了?”女子奇异地盯着自己。
顾蘅波……顾蘅波……映弦念着这个名字,蓦然想到二公主所说的话,这不真是那个尚仪局的顾司籍么!当下施礼道:“原来是顾司籍,失敬了。”她却没料到,自己早就想见的一个人,竟然今天在路上偶遇。
夕光长泻,道旁苍翠的树木尽染斜晖,归鸟扇着翅膀从空中低掠而过,扑扑作响,却更给这季春的黄昏增添了几分静谧深幽的意味。顾蘅波与映弦同路返回,寒暄几句后,问起二公主的境况。映弦便一一作答。顾蘅波以一种怀念的语调道:“从前文嗣公主还在宫中的时候,便一直令我尊敬。她年纪虽轻,却从小识大体,而且素来幽娴庄静。在这深宫中啊,能做到“幽娴庄静”这四字的女子,我看也只有二公主了。
映弦心道:你要是看她现在,恐怕会用无欲无求四字来形容她了。又问道:“那顾司籍,你觉得大公主呢?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大公主么,才智、胆识都不逊于须眉。若是男子,必能成一番大事。可惜却生为女子。”
映弦扑哧笑道:“不是还有‘巾帼不让须眉’一说么?既然大公主不让男儿,你还怎么借给她什么《贤母家训集》?这是要教导她做贤妻良母么?”
顾蘅波乃道:“我所编辑的这部《贤母家训集》,记载的都是历朝贤妇教育子女之良言,其中有颇多修身齐家之说。大公主上次恰好在尚仪局看到这本书,便让我借给她翻阅。不过因为时间长了,尚仪局正打算用这书,所以便不得不找她归还。”
“哦。那顾司籍你觉得,什么算是贤妇?”映弦兴趣来了。
顾司籍回答得从容不迫:“若是一直能保持温柔和顺的性子,以忠贞纯洁自律,接受‘三从四德’的古训,谨守内外的区别,始终如一,使家中各种关系和睦友好,便堪称‘贤妇’了。”
“乖乖,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使家中各种关系和睦友好,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对了,顾司籍刚才说的‘三从’指的可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正是。”
“那四德呢?”
顾蘅波隐隐有一丝不快,说道:“‘四德’自然指的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早在《周礼》中就有记载。姑娘怎么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忘了?”
映弦心里觉得颇为好笑,然而脸上却不敢流露,道:“我想知道顾司籍对这三从四德有何见解?说实话,我自己便觉得女子甚是可怜。若要坚持‘三从’,那等于说是整个一生都得服从别人,还有什么做人的自由和乐趣可言?尤其是那个什么‘既嫁从夫’。若真是如此,又何必嫁人?我一直弄不清楚要这些个‘贤名’来干什么。”
顾蘅波变色道:“夫妇之道乃是人伦之大节,岂能儿戏!丈夫不贤,则无法驾驭妻子。妻子不贤,则无法尽心服侍丈夫。如此,丈夫失去威仪,妻子不守义理,天下还成何体统?班昭的《女诫》,想必姑娘是没好好读过了!”她声音逐渐峻利,明显是在按捺内心的怒火,只是眼神中已透出了鄙夷之情。
映弦不置可否地又问:“那四德呢?又有什么说法?”
顾蘅波此时却走到一株溶溶如雪的梨树下,徐徐拨弄一朵皎洁轻盈的梨花,风姿甚清雅。少顷转身道:“请姑娘听仔细了,回去好好背下来。”说罢清了清嗓子,念道:“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弄,洁斋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
她神色肃然,句句念得抑扬顿挫,中气十足,映弦在一旁静听着,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好半天才道:“像顾司籍你这么说,女子便只能在家呆着,也不能从事其他的职业喽?”
“《周易》教导妻妾要端正名位,《周礼》论述女功丝麻,《春秋传》赞成女人赋事献功,《小雅斯干》有‘唯酒食是议’之句。这些当然都算是女人的职责。”
映弦接口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书的作者不都是男性吗?他们想要自己在这个社会牢牢占据统治地位,自会演绎出一套什么乾坤调和的大道理来,说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其实就是要掌握对女性的控制权。再想方设法地强化,逼得女人无条件地接受。班昭这样的才女,就是这样被洗脑了。当然这事儿也不能只怪她。”
顾蘅波骇然看着映弦,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胎。映弦低头瞧着自己的衣装,道:“怎么?我衣服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说罢故意伸手拂了拂肩上的灰尘。转头见顾蘅波脸孔煞白,嗓子里像是憋着一口气,却又被什么硬物给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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