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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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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屿推开偎在身边的娇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安王抽空瞄了过来,吩咐身边伺候的道,“世子爷不甚酒力,好生伺候着下去歇会儿。”
赵屿勉强拱手行了个礼,道声“臣弟倒退”,便是被两个丫鬟半扶着,踉踉跄跄,歪歪倒倒地出了厅门,厅中便有一人笑道,“平王世子这么些年了,这酒量还是不见长啊,喝不了几杯,就醉得不行了,好在大家都是处惯了的,谁不知道谁,否则还真就要扫兴了。”
“这酒量是天生的,七弟他也是没法。大家别管他,放开了肚皮喝就是了,本王宴客,别的且不说,这美酒美人儿,自然管够。”安王笑呵呵打了个圆场,众人的注意力便又从中途离席的赵屿身上,回到了宴中,厅内,再度喧闹起来。
赵屿被搀扶着走离了安王宴客的云来庭,到得无人处,便站直了身子,眼神清明,步履矫健,哪儿还有半分酒醉的模样?扶他出来的那两个安王府的丫鬟,却不见半分的诧异,只是垂首恭敬地跟在赵屿身后,一路无语。
赵屿穿廊过院,净挑着人迹罕至的小径走,一路上,连下人也没遇见过,显见对这安王府,是熟悉至极。到得一处僻静的假山处,他挥手让身后的两个丫鬟守在原处,自己则独身一人钻进了假山的石洞之中。
石洞内早已候着一人,翠绿衫裙鹅黄袄,神态端肃从容,见着赵屿,便是屈膝行礼,低声唤道,“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嗯。”洞内幽暗,赵屿漫应了一声,脸容半隐在暗色中,让人瞧不真切,只是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轻轻转动着,语调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好,本世子定然重重有赏。”
那人听得这句,却是忙道,“奴婢无功,不敢当世子爷的赏。”
语调平稳淡漠,但却是平铺直述的事实,反倒是赵屿听得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他见得安王面有遗憾,也瞧见他回来之时的懊恼不甘,隐隐怒甚,笃定他并未成事,他自然以为是他的暗中安排奏了效,怎么听得这话,兰溪逃出生天,却与他的人没有关系么?
“是兰五姑娘自己警醒,身边又有得用之人,与奴婢并无相干。”那人应道,然后便将兰溪如何打晕带路的青叶,如何布置,如何隐在其后一一说出,轻描淡写几句,却听得赵屿眉峰越挑越高,半晌之后,倏忽笑了开来,是极为开怀与玩味的笑,原来,是他小瞧了她。
本以为只是性子烈了些,对他冷淡嫌恶了好些,骨子里却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如今看来,全然不是。
只是不知,往后,她还会带给他多少惊奇、惊喜?他很好奇,亦很期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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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计空
“怎么样?找到青叶问清楚了么?”安王府外,一辆正晃晃悠悠往外走的马车里,沈燕疏望向刚刚上得车来的贴身丫鬟珍珠,促声问道。
珍珠摇了摇头,也是皱着眉,有些担惊受怕的样子,“找遍了也没有瞧见珍珠的人,姑娘……怕是出事了!”原本以为兰五姑娘在那院里待了两柱香的功夫这才出来,必然是成事了,谁成想,宴席之上却不见她有半分异样,那时,珍珠便觉隐隐不安。宴罢,她便被姑娘差去寻那青叶问个清楚,谁知找遍了该找的地方,却没有青叶的踪迹,她又不敢多问,只得匆匆出来,如今,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满心的惶然,七上八下,没有着落。
沈燕疏皱着眉不言语,细眉墨眼在人前满满的甜美一点点沉下,阴郁的面容竟与安王妃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珍珠见她家姑娘不肯言语,那阴郁的模样有些怵人,略一思忖,忙道,“姑娘也不必担心,许是……许是青叶被发现了,或是被王爷的人拿了也说不定,若是王爷拿了青叶,自然不必担心,且不说她不敢将姑娘供出来,即便她漏了口风,姑娘是帮着王爷的,王爷心里知道,定然不会怪罪。”
“只怕不会那么简单。”沈燕疏轻轻摇头,神色沉凝,早在等了许久之后的风平浪静,见得兰溪平安无恙,面色无异地从那院子里出来时,她便已隐隐有了不安,猜到她的盘算怕是落了空。刻意在安王面前露了口风,心知安王的好色必然对兰五兴起兴趣,一定会趁这日兰五到王府做客有所动作。果然不出所料,让她漏算的只是安王虽然好色,却不至昏了头脑,仍然谨记着不敢明着得罪兰家,所以只敢暗窥,这样,即便安王得逞了,于兰五也并无实质性的伤害。一番布置,她又怎么甘心?
好在,她早已布有后手,青叶表面是王爷的人,其实,早已被她买通。就是要趁安王暗窥之际,想办法,将一切闹开,让兰溪发现隔壁的暗房和暗房中的眼睛,再借由将事闹大。让兰溪丢脸且不说,更要让兰溪和安王再也脱不了干系,两家为了遮丑,兰溪便只能嫁定了安王。若是她运气好,能捞个正妃的位置,但若是运气差一些,被当成了无媒苟合,兰家再怕她拖累了名声,将她匆匆以侧妃之名抬进王府,那自然便更如沈燕疏的意了。
只是,盘算好的一切,如今她不愿承认也得承认,这当中,必然是出了岔子。但如今,青叶失踪,她连问个究竟的地方也没有。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有,兰溪此人,表面看来木讷无趣,但总让她无处着力。不管是借助外力,或是她运气所致,最怕是她城府之深,隐藏在简单的表象之下,此人,她都不能不防。她们注定是敌非友,如今这一回,且算试探,下一回出手,便得是杀招,不死不休。
沈燕疏久寻不获的青叶这会儿却并不在安王的手里,眼看着重刑之下,嘴再也闭不严,该招的,不该招的都尽数招出的青叶,顾嬷嬷的眼沉冷着,不见半分的心软。道一声,“将人拉下去。”几个膀粗腰圆的婆子便上前来,将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的青叶拖出了门去。
顾嬷嬷这才脚跟一转,无视地上的那一滩混着血色的水,神色平淡地跟着出了门。夜幕初降,檐下灯渐次亮起的夜色中,顾嬷嬷穿过长廊,带着夜的沉冷到得一处亮着灯,明明暖和,却带着两分寂冷的屋子。到了门口垂下的棉帘子前,有人掀帘而出,翠绿衫裙鹅黄袄,正是安王妃身边,那位唤作翠缕的大丫鬟。
“娘娘可睡下了?”压低了嗓音,不忙着说其他,顾嬷嬷先问主子。
翠缕轻轻摇头,“娘娘正等着你呢?”
顾嬷嬷叹息,其实何尝不知,就是思虑太过,这身子才总是好不了,差了又更差,直至今日,再无力回天。掀帘而进,屋内温暖如春,热炕上的人斜倚着大迎枕半卧着,却丝毫没感觉到温暖一般,裹紧了身上的黑熊皮褥。
顾嬷嬷屈膝行了礼,道了一句,“娘娘且安心,青叶的嘴已经封上,不会背叛谁,也不会指证谁。”
安王妃手边放着一个针线簸箩,手里一个还未绣成的小肚兜,大红绸绣鲤鱼戏莲的式样,是给小世子绣的,只怕她却是没有见到小世子将这肚兜穿上身的福气了。望着肚兜的目光,温柔慈爱中带着满满的遗憾,听得顾嬷嬷所言,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沉冷下来,“看来,本妃正是不中用了,还没死呢,这府里便已经有人忙着寻下家了。可惜啊,七妹看来,是果真没有成为下任安王妃的打算了,青叶自己没眼光,押错了注,跟错了人,咎由自取。”
顾嬷嬷垂首不言,无论如何,安王妃与沈燕疏毕竟是同胞姐妹,有些话,亲疏有别,安王妃能说,她哪怕与安王妃再亲近,终是下人,便决计不能说。
安王妃似也习惯了顾嬷嬷此时的安静,兀自絮絮道,“只是七妹毕竟还是太嫩了些,今日这一出,漏洞百出,若那兰五是个有些心思的,便不难猜到这背后有人搞鬼,怀不怀疑得到七妹身上且不知,但搞不准本妃反倒要背了这个黑锅。咱们沈家的人只怕没人料到一直乖巧的七妹有自个儿的心思,放着尊贵的安王妃不当,反倒想要推给别人。”
“七姑娘只怕也不是想嫁耿六爷。”前两年,王妃娘娘身子尚好时,沈家可没动别的心思,七姑娘嫁耿家六爷,也是门好亲事,双方都乐见其成。即便长幼有序,耿家四爷、五爷的婚事尚未定下,不好明言,但若要私下说定,也是可以的,但据说,一向乖巧听话的七姑娘在这事上却是异常的坚持,一直不肯吐口,这事虽然瞒得紧,瞒过了耿家的那位姑太太,却没能瞒过同处屋檐下,掌管中馈的沈家大太太,自然也就瞒不过安王妃了,所以,安王妃知晓,作为安王妃心腹的顾嬷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全都了然于心。
“自然不是耿六爷。”安王妃目光微闪,有些事,心中有影,但无需说破,只是笑得笃定道,“无论她有什么想法,只怕二叔和沈家都容不得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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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劝言
“无论她有什么想法,只怕二叔和沈家都容不得她。”安王妃笑得笃定,话语间,却掩不住因一切了然于心的悲凉和嘲讽。
沈家,后继无人,如今在朝堂上,已越来越说不上话,被排挤在了世家的边缘。若非靠着女儿联姻,只怕早已淡出京城的名流圈子,只要安王妃还是沈家的女儿,沈家在京城名贵圈中,就永远有一席之地,永远说得上话。所以,沈家绝不会轻易放弃,一个女儿没了,自然要用另外一个女儿补上,为此,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遑论只是罔顾沈燕疏的心意?
“不过,七妹若是滴水不漏,本妃反倒要头疼了。”安王妃默许娘家的做法,因为她是沈家的女儿,沈家是她儿女的外家,只有沈家好了,才有余力必要时帮护她的一双儿女。而且,比起其他不知根底的,七妹的心性和本事她心中有数,也有信心,有能力掌控住她,即便日后她不在了,七妹也动不得她的一双儿女。没错。今日的一出宴,看似是将几位贵女请来一观,但不过是做给宫里太后和皇后看的,她的心里早有自己的打算,并且没有更改的可能。
“反倒是那位兰五姑娘,不容小觑啊!”对于沈七的事,安王妃日日担虑,早已谋算得通透,顾嬷嬷不必再多说,转而说起了其他。
安王妃闻言,目光也是一黯,道,“城府之深,心思灵巧,居然能不着痕迹讨了华儿的欢心,又能在七妹的算计下全身而退,若是七妹有她这般的心机,本妃这心如何能安?皇后娘娘看好她做下任安王妃,她自己也有那意思,这才着意讨好,可惜,本妃却是绝不会顺了她的意。”
“只怕皇后娘娘和王爷执意如此,毕竟,若是借此拉拢了兰家,殿下荣登大位的把握就又多了两分。”顾嬷嬷不是只观内宅,眼界局限之人,她看得懂大势,也有自己的见地,自然明白皇后和安王如此热衷这门亲事的背后因由。
安王妃唇角的笑意又薄冷了两分,“正因如此,更不能让他娶了兰五。他凉薄至斯,若是荣登大位,日后后宫三千,总有再为他诞下子嗣之人,且不管嫡庶,必然会威胁到华儿和劲儿,没娘的孩子,没人护着,那还不任人搓揉?那兰五又是个心机深沉的,若是她嫁了进来,往后有了自己的子嗣,只怕劲儿姐弟俩就该碍眼了。”而换了沈七,她不会担心,不是相信人性,更不是相信那狗屁的姐妹情深,血脉亲情,而是她有法子,可是杜绝这样的可能。
紫宸殿中那个宝座,若她身子康健,哪怕是为了她的劲儿,争上一争也无妨。可是,她如今却只期盼着一双儿女能平安喜乐,这便足够了。至于安王能不能得偿所愿,她全然不放在心上,若非上苍给她的时间不够,她倒宁愿自个儿能亲手将他从至高无上的幻梦中拉下来,摔跌得狠,摔跌得惨,好给她一双儿女一个平稳的将来。
“皇后娘娘和王爷只怕不会轻易改了主意。”那对母子早已被至高无上的权力所蛊惑,手拽得紧,不会轻易放松。
安王妃却是并不担心,“再不济,到我死时,临终之言,他们总要听一听的。”
顾嬷嬷这回叹息着,没再说话。
而她们以为心志坚定的皇后娘娘确实是铁了心要娶了兰溪做新任的儿媳妇,却不想,有人却试图要动摇她铁了的心,并且是个她无法拒绝之人。
“听到信说你要见我,我便立刻来了。看你今日气色好了些,可是新换的方子起了效?”一身寻常富家太太的装扮,贾皇后嘴角带笑,不若宫中时雍容包裹的威势,这一刻的她,温婉柔和一如平常的女子,关切的姿态隐隐带着亲密,并不遮掩,恍若对面的男子,是她的丈夫。
可,很明显,对面那人,不是大庆朝最为尊贵的皇帝。一身月牙白的家常软袍,外面罩了厚实保暖的皮毛衣裳,手里抱着汤婆子,蜷着腿坐在烧了地龙火墙的屋内,仍然怕冷一般偎着一盆燃得旺的炭火。男子白面无须,一双眼幽黑深沉,被称作好看了些的气色却仍是苍白不见半分血色,张口欲言,盆中上好的银霜炭不闻一丝炭气,但不过一股热风挤进喉咙,他便是一串的咳,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兰溪在湖州和相国寺菩提院有过两面之缘的那位叶君恒,叶先生。
听他一咳,便似止不住一般。伺候的人早已屏退,屋内,只有他们二人。贾皇后骇得面色惊变,慌忙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亲自服侍着他喝下,又毫不避嫌地顺了顺他的胸口,眼见着他的咳声稍稍平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面色却并不好看,“看来这位神医也是浪得虚名,治个小小的风寒,已经过月也不见起色。”
“怪不着大夫,是我自己体质虚寒,在别人身上是小病,到了我身上,就成了大症。偏这身子骨不争气,许多药大夫都不敢用,也只能这样将养着,不好不坏也就是了。”叶君恒的嗓音平淡得很,有看淡生死的泰然,贾皇后却听得神色几变,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尽数咽下,并未多说半字。
屋内,沉寂了片刻。叶君恒自端了茶碗,轻啜了一口,这才说起了今日的正事,“昨日去了相国寺,机缘巧合,遇着了你看中的那位兰五姑娘。”她贵为一国之母,出趟宫看似容易,却也担着风险,时间不多,他不能耽搁,更不能浪费。
贾皇后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略一挑眉,扯起嘴角笑道,“你专程让人带信给我,要求一见,就是为了这事?”
“我看这事,你还是算了吧!”叶君恒并不赘言,反而直切主题,语调淡淡,恍若平常,见得贾皇后神色惊疑不甘地望来,他也只是不慌不忙道,“兰家自来都为官中正,谁最后坐了那个位子,他们就忠于谁,如今不争取也并无妨。联姻是为缔结两姓之好,兰氏的那条家规你知,前车之鉴不远,就算兰家舍得一个女儿,但你却得不到你想要的,何苦来哉?听说兰景芝尤为看重此女,若是你逼得他不得不放弃了女儿,反而与他结了仇,那就是作茧自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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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想不到的帮手
贾皇后却弯起了唇,笑,“算了?如何算?若是不想得罪,在湖州时,便已得罪,若能结成儿女亲家,反倒可以将过往一笔勾销。”她的盘算,不是无的放矢。“至于那条家规,兰景芝不若故去兰相执拗,兰五又是他最为钟爱的女儿,总不至于当真如同兰相当日那般绝情。”
原来,不是不知,只是抱了侥幸。叶君恒也笑,却带了嘲,“兰景芝俨然是兰氏家主,当家主和父亲的角色出现冲突时,只怕要舍弃的那一方,抉择起来,他不会犹豫。我劝你算了,不只如此,还是因为那是个聪明的姑娘,若是能成为你的儿媳妇,自然是千好万好,若是能全心助你母子,那便是你们之幸,可偏偏,她不愿意,若一再相逼,玉石俱焚,她也能做得出。”
贾皇后一愣,随即嗤笑,“不愿?为何不愿?我皇儿堂堂皇家子嗣,正统嫡出,如今的安王爷,日后的一国之君,有哪里配不上她,亏待她?她为何不愿?”
“那么你呢?当日你嫁,可又愿?心甘情愿?”叶君恒没有加重语调,只是轻飘飘一句话,甚至低沉得恍若自语,偏生却进了贾皇后耳里,乍听,恍若惊雷。她怔住,脸上粉饰的笑容一点点剥落,她怔怔回望他,脸色惨白,目光寸寸暗淡,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却吐不出,也无需吐,因为他都懂。
目光软和了些,带着哀叹,带着怜惜,带着满满的不忍,“阿娴――”他唤她,自一架三十二人抬的凤辇将她抬进东宫太子府,就再未唤过的名字,隔世经年,一晃,已三十载,她和他,都再不是从前的那个人。“看着那个孩子,我总想起从前的你。所以,哪怕是看在我的面上,再想想吧!”
他换了策略,她最无法抵挡,总会溃不成军的那一种。
这些种种,兰溪自然不知。回了府中,她思量了一番,终究没有瞒着,将今日安王府赴宴的事,尤其是险些被人算计的那一桩,轻描淡写地对父母和盘托出。兰三太太当下变了脸色,抱了女儿,周身摸索,直到确认无碍,松了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
兰三老爷神色变换,怒色一点点沉浮上来,转眼密布双瞳,终是忍不住,拽成了拳头,将怒气尽数宣泄在炕几的一砸上,咬着牙,切着齿,满满的怒与恨,“安王……欺人太甚!”他兰景芝不是死人,虽为臣下,但兰氏百年书香,世代官宦,根基之深,安王却自恃身份,这般算计他的女儿,实在可恨至极。
报告完毕,兰溪沉默,她本就是看得开的性子,如今,显见她爹的气比她大,自然会操着心,那她也就不必多担着虑了。
两日后,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圣上下旨召了兰三老爷进宫赏灯,这回倒是没有拖上一屋子的女眷,兰溪乐得轻松,进宫,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没有马车就得走,腿酸,菜上来时,已冷透了,更吃不饱,还得时时悬着心,就怕沾染上什么是非,那可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累己祸家的,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都是不行,说到底,就是一个累字。
所以,在旁人看来,没了进宫的殊荣,兰溪却是当真欢快。没有出府赏灯,府里却早做了好些精美的花灯,兰三太太名下就有一家制灯坊,前两日,兰灏闲了,兴致一起领了两个妹妹画了好些灯样子送去坊里制,今日都尽数送了来。夜幕初上时,几个女孩子便催着兰灏和一众小厮婆子,将那灯一盏盏挂到了檐下树梢,顷刻间,红橙黄绿紫蓝青,各色花灯在夜幕里亮了起来,投下各色的光,将院落辉映出一种别样的缤纷与瑰丽。
笑,在院子里倾洒,从湖州到京城,只要人全家和,这快乐与幸福,便可一直延续。
只是,这快乐,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串靴子响敲碎了。兰三老爷返家了,沉着一张脸,锁着一双眉,脸上是兰沁、兰渝小姐妹俩也不会错辨了的忧心忡忡。笑声,刹那间僵凝,噤若寒蝉。
将兰沁和兰渝两个并一众丫鬟婆子都支开,整个蘅芜苑的上房内便只余兰三老爷夫妻俩个,并一双儿女,兰灏和兰溪。兰灏是长子,有些事,得慢慢让他接触并学会处理,而兰溪,不知何时起,早已成为三房有事必然要询问意见的特殊存在,何况,今日这事,关乎她。
待得棉帘子垂下,林妈妈和环儿两个亲自守了门,兰三老爷目光沉下,叹息道,“今日灯宴前,陛下邀了我与冯、柳二位大人御书房叙话,稍后,平王世子来请安,陛下兴致好,随口问起平王世子的婚事,平王世子便开口向皇上请婚,提的便是咱们家阿卿!”
如果说看到兰三老爷刚回来的那张脸时,兰溪已经开始隐隐不安,在听到那句请婚时,兰溪已有所准备,但听完之后,在瞧见母亲和兄长都朝她望来的惊疑目光时,兰溪还是不淡定了。
平王世子赵屿?他向皇上请婚?提的是她?为什么呀?他们不过见过那么几次,她对他从来连伪装的客气也敷衍得很,他为什么要娶她?而且在明知要与安王相争的前提之下?他打算跟安王撕破脸了?为了她?这怎么可能?
千头万绪,兰溪只觉得头疼,只是,平王世子的横插一脚必然会让事情变得愈加复杂。
“那皇上呢……皇上可答应了?”兰三太太也紧张得很。
“陛下并未立马答应,不过也说了会考虑。”不过,兰三老爷却想起方才皇帝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什么,一家有女百家求,看来爱卿的掌珠便是那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了,让朕甚是羡慕啊!兰三老爷越想那话,越觉得心口堵得慌,如今,他也后悔起来,早知今日,阿卿的婚事该早早定下才是,也不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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