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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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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一个姑娘,两个少爷,在夫家的脚跟是站得稳稳的。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心尖子,傅家也不例外,这傅家的大少爷可不就是傅家老太太的宝贝疙瘩么?今回怎的放心他出门,还一走就是这么远?
三太太却是既惊且喜,迭声道,“怎的耘哥儿也来了么?怎么也没有捎信来说一声?还不快请了表少爷进来!”
兰溪却有些愣神,表哥来了?前世可没有这一出!前世时,没有她去三老爷那儿给台阶,三老爷始终站在高处不肯下来,没有跟三太太服软,两人到三太太死都没有和好。三太太寿辰时,身子虚得不行,寿宴不过走了个过场,就被扶回房里歇着了。印象里,舅母倒确实是有遣人来送寿礼,但她确信,表哥却是从未来过的。
“太太莫急。老爷只是差了人来先跟太太知会一声,说是他亲自领着表少爷先去松泉院见过老太太后,就进来见太太。知道太太心急,老太太那儿也不会多留人,指不定这会儿已经过来了呢。”
梅疏话音放落,便听着花坞外隐隐传来人声,这不就来了么?
三太太很是激动,毕竟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娘家人,她又病重,一度以为自个儿怕是不成了。平日里,就是来的是个婆子,她也要亲自见见,好好问话的,莫说这回来的是亲侄儿了。嘴一张,便要开口让人进来。
“母亲――”兰溪忙按住三太太的手,给她使了个眼色。
三太太一愣,左右一望,这才反应过来。虽然是自家亲戚,但这花坞中毕竟都是女眷,小辈里大些的几个都到了避嫌的年龄,她虽不在意,可却不能替人做决定。于是,三太太面有难色地向大太太询问道,“大嫂,你看这……”
“都是自家亲戚,来的是你们傅家表兄,你们这些妹妹见见也无妨,四弟妹,你说呢?”大太太表了自个儿的观点,又问四太太,毕竟在场的姑娘当中,四房的嫡长女二姑娘居长。
“大嫂说得是。都是自家兄长,倒不用太过拘礼。这耘哥儿,咱们还是在他幼时见过,那时便是粉雕玉琢的,如今怕已是翩翩少年郎了吧?三嫂还是快快将人请了来,咱们都见见。”四太太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一番话说得极为顺耳。
只是顺了三太太的耳,就顺不得二太太的耳了,便听着她冷冷哼了一声,似是嘲弄,又似是不屑,但终究却也没有说让自家女儿回避的话。
三太太这会儿高兴,却是没有跟她计较,得了大太太和四太太的准话儿,便忙不迭让梅疏去将人迎进来。
兰溪扶着三太太手臂,心里却在想着前世时自个儿的这个表哥,傅修耘。少年探花,才貌俱全,当年可是京城众多权贵世家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当时,她在王氏手下过活,却是与舅家来往不多,跟这个表哥有过数面之缘,却很是不熟。只是听说他娶的是彭阳李氏之女,又甚得帝心,官运亨通,当真是春风得意,前世兰溪逝去那一年,不过而立之年的他,已官拜大理寺少卿,正四品,而且手掌实权。
当然,即便今世他仍能这般,那也是十多年后的事了。如今的傅修耘,不过还是个十四岁的郎当少年。不消一会儿,三老爷领了人进来。众人望去,便见着三老爷身后半步,走着一个少年,身量同兰洵一般高,却要清瘦上许多,一身宝蓝色掐云纹杭绸直裰衬得人面如冠玉,腰间坠一流云百福佩,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通体莹绿,水色悠荡,一看就不是凡品。而再看这佩玉之人,剑眉星眸,鼻梁笔挺,双目炯炯,顾盼间自有一番世家积蕴数代的气度,端得是翩翩佳公子一名。
但如今看在兰溪眼里,这千好万好的少年郎却不过一个如同兰洵一般,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除了一个表哥的身份,她还真生不出旁的想法来。再看看边上的姐妹们,除了小的几个,大些的,都是红了耳,半垂着头,状似矜持,却又没有矜持到底,拿眼角偷偷瞄着。再看那兰滟,居然双颊生晕,面飞红霞,一双平日里一见兰溪就瞪得溜圆的眼,这会儿像是两汪秋水,含情脉脉……呵!兰溪一阵恶寒,兰六姑娘,你这春心……也动得过早了吧?丫的,你才九岁啊九岁!
青葱少年郎一进花坞,目光就落在双目闪动泪光,激动看着自己的三太太身上。抢步上前,便是躬身跪下,道,“姑母!姑母安好!今日恰逢姑母寿辰,小侄给姑母拜寿了,恭祝姑母天母长生,福海寿山。”
一别数年,记忆中的小童已长成翩翩少年郎,日日夜里思念娘家人,情切切,痛噬心肺,三太太不由红了眼眶,连忙亲身上前扶起拜倒跟前的少年,“耘哥儿,快些起来!”姑侄俩的手交握,对视一眼间,似有万语千言。三太太心中激动,却还没有失态,捏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便携了傅修耘转向一屋子的人,道,“来!耘哥儿,先见过长辈和兄弟姐妹们。”
一时,厅中一片热闹不提。那傅修耘涵养极佳,一举手一投足间,斯文中见优雅,亲切处不逾矩,对长辈恭敬礼貌,对亲戚家的兄弟姐妹客气亲切,端的是儒雅俊秀,难掩风华,俄顷间,便已收获了几名女性长辈言语间的赞不绝口,和眼神间的柔和亲切。至于兰氏女们,平日里难得见外男,又是这么个翩翩佳公子,方才还真是芳心萌动,但毕竟教养在身,纷纷收敛了情绪,当成自家兄弟般相处,便也不见异样了。
一时一屋子的人见过了礼,寒暄罢了,众人也都识趣,知晓三太太与侄儿定有话讲,便各自听说书,吃茶点,间或聊两句东家长,西家短。三太太这才得了空,终于能够跟傅修耘单独说会儿话了。
………………………………
第三十四章 叙话
花坞的一角,放着一株高大的盆栽不老松,枝蔓横生,苍翠如春,倒像是一座屏风一般,挡住了厅中的喧闹,辟出一角安谧来。
桌椅茶点都已备好,三太太领着人刚刚落座,便忙不迭地将装着糕点的碟子往他跟前推,嘴里还说着,“耘哥儿,一路舟车劳顿的,累着了吧?渴不渴?饿不饿?先喝口茶,吃两块儿糕点垫垫,姑母待会儿便让人去知会厨房,晚膳早些开。”
边上的兰溪看得额角直抽抽,娘啊!你看表哥这光鲜亮丽的样儿,哪儿像渴着饿着了?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能随随便便就上旁人家做客的?即便表哥再赶时间,那也是收拾妥当了,这才敢登门啊,哪就会缺了这么一口吃喝?不过,兰溪倒也能理解自家娘的心情,所以,虽然额角抽抽,但也只是腹诽在心底,面上仍是微微笑着,沉静温婉,世家女子本该的模样。
至于你问兰溪为什么不走开?实在是,她因为这个前世没有出现,如今却不远千里来了青阳,为母亲祝寿的表哥,感到既惊奇,却又不安。惊的是,前世的轨迹果然已经偏离,不安的,却也恰恰是这偏离。她想要改变前世的一切,却又偏偏怕极了这改变,未至福,反酿祸。
傅修耘忙不迭笑道,“姑母,莫要为了侄儿多费周折。这一路上,若非顾着我,二管家也不会刻意放慢了行程,一路走走停停,侄儿是当真半点儿苦也不曾吃得,倒是还贪看了不少沿途风光,地方风土人情。否则,也不会到了今早才堪堪赶到青阳。但侄儿也是先拾掇了一番这才敢登门拜寿,所以,姑母当真不用担心侄儿的肚皮,不会不合时宜唱起空城计,扫了姑母的兴,丢了傅家的脸的?”
兰溪听罢,心里默默腹诽。呵!敢情这位表哥还长了一副好钢口,能说会道得很呢?瞧瞧,这不就把自个儿娘亲哄得笑成一朵花儿了么?
“你这孩子,尽胡说!”三太太哭笑不得地轻拍了傅修耘一记,实则那表情看在兰溪眼里,却无疑是被逗乐了的畅快。
于是,兰溪醋了。娘啊,我才是你亲生的吧?刚才我那么卖力地彩衣娱亲,不惜跟老爹据理力争,怎么也不见你这么开心还有啊,我给你做那件衣裳,可是两只手,十根手指头都给扎满了针眼子呢,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儿我,不擅女红,非常不擅啊?再于是,兰溪看这表哥莫名地……不顺眼了。
偏偏,三太太看人家却是顺眼得很,笑眯眯地看着,乐呵呵地问着,“耘哥儿,这么大老远的,你怎么来了?这一路南下,坐船快得话也得大半个月呢,你祖母和母亲哪儿能舍得你遭这份儿罪?之前捎信来,怎么也没说一声?”
兰溪悄悄支起耳朵,对啊,为什么来?她可也想知道呢!
谁知,事情却似乎并没有兰溪所想的那么深有内情,从傅修耘口中说出,原因再简单不过。“不过是因为前些时日祖母寿辰,收到姑母的寿礼和来信,她老人家叹了句南方人杰地灵,风景灵秀,人物才俊。先生也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侄儿深以为然,所以便生了出来走走看的心思。这回姑母寿辰,母亲遣了二管家前来,他行事向来妥当,祖母和母亲都很是放心。祖母又甚为挂念姑母,所以侄儿这便随着一道来了,也代祖母好好看望姑母、姑父、表兄、表弟和两个表妹,盼着你们一切安好。”
傅修耘三言两语带过因由,只差把这回南下之行说成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半句也不提为了走上这一趟,他费了多少周折,又花了多少功夫和气力这才说服了祖母和母亲,得以成行。
兰溪龇牙,敢情这一出是心血来潮啊?不过表哥啊,敢问前世,你怎么就没来上这么一回心血来潮呢?
兰溪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也不会知道,这不多不少还真跟她有那么一文钱的关系。若非她今世存了学好女红的心思,后来又拉拢了颜妈妈,从她那儿学了点儿活计,又在三太太给傅老太太准备寿礼时,送上了亲手做的一条额帕以表孝心,只怕还当真就没有如今这一出心血来潮了。
原来,傅老太太对这个外孙女的不擅女红也是心中有数,所以在瞧见那条额帕时,很是惊讶了一番。那出挑的配色,精致的绣工,当真是出自她那个两年前离京之时,捏针都捏不像样的外孙女之手?如果真是,那还真是进步神速啊!感叹了一番,傅老太太将之归功于南方刺绣闻名天下,能人更是不知凡几之上,这才有了那一番刚好被傅修耘听见,又让他滋生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伟大理想的关于南方人杰地灵的概叹来。
三太太听闻老母,心中一酸,眼里倏然有了湿意,“母亲……你祖母可还安好?”
“祖母吃得好睡得香,身体还算不错,只是毕竟上了年纪,精神头没有往前足,心里又很是挂念姑母,不消几日,总是要念叨上几回的。”傅修耘其实知道,祖母总觉得这个小姑姑性子过于执拗,就怕一个过刚易折。
这么一说,还得了?三太太眼里的泪便是关也关不住地涌了出来。
边上兰溪听得傅修耘方才那一言时,目光微微闪动,如今见三太太情状,便走上前,挽了三太太胳膊,娇声道,“母亲莫哭,你哭着可不更让外祖母挂心么?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既为人女,也为人母,外祖母的心你应该最是懂得才是,你平安康泰,才能让她老人家真正宽心呐!”
傅修耘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儿,他们虽是表兄妹,从前在京城时,两府也常有走动,但毕竟男女有别,甚少聚在一块儿玩耍,他与兰灏、兰洵倒要熟些,与这个表妹,还真是算不得熟稔。印象中,这女孩儿脾气有些古怪,总爱板着张小脸,不太理人,偶出狂言,很是骄恣。如今再看,那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灵透的眼,像是星子般闪耀,扑闪着直直望进你心里,一下,便软乎了你的心。何况……想到她方才那番话,再看如今自家姑母那时而羞愧,时而恍然的神态,傅修耘微微一笑,好个聪慧狡黠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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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寿宴
冬日的日头短,虽然堪堪初冬,不过今早起,天就阴着,方才酉时一刻的样,天居然就暗了下来,到了上夜时分。
梅香几人早张罗着摆好了桌椅,因着是家宴,倒也不用男女分席,刚好摆了三桌。四房的老爷、少爷们一桌、太太、姑娘们一桌,姨娘们再一桌。三太太嫁妆银子厚厚的,有钱也舍得花钱,这寿宴自然是往好了去办,酒席是邱婆子亲自整饬的,味道自是不错,色香味俱全。本就是好日子,各房的爷们都在席上,就连老太太也赏脸亲自到了宁远居,谁敢挑刺儿,触霉头?所以,一顿饭,吃得是风平浪静,宾主尽欢。
兰老太太吃得笑容满面,不为别的,就为着三太太今天一直挂在脸上,并未断过的笑容。说来,三太太这媳妇儿当日是老太太亲自瞧中的,虽然脾气骄恣直率了一些,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女儿家哪家不是娇养着长大?有些个娇气倒也算不着什么,毕竟她不是聘这傅氏做那长子长媳,她也担不起世家宗妇之责,但配自个儿的三儿却是不错的。大的规矩不错,长得不错,家世良好,又识得些诗书字画,要管自个儿的小家,有那本事,夫妻俩情志来了,要来个红袖添香,碧纱待月也不差。后来,这傅氏嫁了进来,倒也证实了她的眼光不错,老三夫妻俩很是琴瑟和鸣,蜜里调油了好几个年头,若不然,这兰三爷、兰六爷、兰五姑娘三兄妹一个比一个小了一岁多却是怎么来的?
所以说,三太太进门这些年来,兰老太太对这媳妇儿倒也算得上满意。但谁知,前几年,那一桩事后,她却成了那个样子。平日里病怏怏的,也见不着个笑容,自个儿房里的事没怎么放在心上,儿女的事也不太上心,不想着怎么留住男人的心,却尽想着个拈酸吃醋,怄气拿娇。这些年,见着自家儿子不太顺气,老太太自然是心疼儿子的,对三太太便也有了那么点儿想法。
但今天看三太太,也不知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别的原因,总之,今日始终笑着,一双眼带着神,虽然面色仍还有些白,却似乎将那病气扫走了许多。想到近几日听说老三又常往正院走动用膳了,老太太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就带出几分笑来,赏了三太太一套内造的赤金镶羊脂玉的头面,三太太自是乐呵呵地接了。
兰溪站在边上,目光扫过一屋子或面露嫉妒,或不动声色的女人时,几不可察的,轻轻叹息了一声。
宴饮过后,人慢慢散了,林妈妈一手揽了收拾的活儿,催促着兰溪回屋歇了。兰溪也确实觉得累了,便也没有推辞。回了娴雅苑,董妈妈早就知会过了几个丫头,净房里备妥了热水,兰溪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歪在榻上,由着枕月拿了帕子轻轻柔柔地给她绞头发,不等这头发绞完,兰溪已经歪在枕上,会周公去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早上,兰溪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了便去了正院。想着昨日一番忙乱,只怕母亲今日是要给那表哥接个风的,怎么说,也是嫡亲的表哥,总得去表表地主之谊。谁知,到了正房花厅里却没见着一个人,守门的小丫头忙领了五姑娘穿过芜廊,绕到二进用来做库房的跨院,才见着三太太坐在库房当中空处摆的一张红木圈椅上,而林妈妈正领着梅香、梅疏并两个小丫头在整理昨日随船到的,傅家送来的东西。
见着兰溪,三太太朝她招了招手,“我正理着你表哥带来的东西,我瞧着有好些个不错的皮子,怕是你大舅舅寻摸来的。我理了下,把给老太太的留出来,再给你几个伯母、婶娘一人备上一两张,还余下不少好的,等腾出手来,你便自个儿挑点儿回去让枕月看是给你做件大氅,还是做两件袄子穿,这好的皮子,冬日里穿着再暖和不过。”
“母亲,我年纪还小呢,哪儿就用得着这么好的皮子?”兰溪见着那满满两大箱硝好的皮子,不是狐皮,也是上好的灰鼠皮,毛色亮丽,都是上好的,但兰溪前世见的好东西多了,便也没放在心上。倒是看着三太太,觉得心头透亮,三太太今日穿了兰溪昨个儿送的那件毛坎肩,内搭了一件杏色袖口圈绣了折枝花的短袄,下系一条鸭卵青的挑线裙子,头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两支玉色匀称,翠****滴的竹报平安簪,淡扫峨眉,绛唇点朱,端的是雍容华贵,气韵端雅。
最让兰溪心头一喜的是,母亲已经好些年没有自个儿操持过这些个琐事了,平日里都是让林妈妈看着办,今日怎的却自个儿亲自动了手?是因为表哥来了,心情好,所以突然兴之所至,还是……
兰溪在心底默默忖道,面上却不露分毫,眼色一转,便调转了话头,“母亲,哥哥和表哥他们人呢?我还满心以为有表哥在,今晨能在母亲院里吃顿好的呢。”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短了你吃的,怎的就成了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三太太哭笑不得地嗔了她一眼,理了理裙摆,一边站起身,一边道,“你哥哥和表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领着你表哥在城里转转,看看这处的风土人情,市井百态,我说啊,不过就是贪玩儿罢了。偏偏你父亲说什么少年心性,不必过分拘之,让我由着他们去。所以这会儿就我一人陪你吃饭,却也少不了你一口好的。”
兰溪忙过去挽了三太太,笑道,“还是母亲疼我。”
梅香们摆饭的当下,三太太差人去叫兰沁,谁知没能叫了来,差去的丫头回话说九姑娘昨个儿玩儿累了,这会儿还睡得沉,早饭等起了再用。三太太倒不觉得有什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身子就是弱,兰溪却轻轻蹙了下眉头,若有所思。
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饭罢,林妈妈已经把要送去松泉院的物件儿都规整好了,三太太喝了两口茶,略歇了歇,便望向兰溪,道,“走吧!我今个儿觉得身子爽利了不少,也该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你今日过来得早,先随我去一趟再去学里也应没甚要紧吧?”
兰溪这会儿却是一股欣喜直冲肺腑,当下便是笑开了颜,挽了三太太,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陪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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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妯娌
到得松泉院,她们母女俩算是来得早的,宝瓶几个见几年没来给老太太请过安的三太太居然出现了,比当初见兰溪来请安还要震惊。只是这些个在老太太面前得用的,哪个心里没有两分成算?即便心里再多的惊讶,面上也没有显出半分来,兀自笑着,恭敬客气地将三太太母女俩迎入厅中。
老太太见三太太来请安,也是惊疑不定,但这当中又真真切切透着两分欢喜。再看三太太,虽然仍是清瘦,面色泛黄,但一番拾掇,却透着一股精气神,这欢喜便又多了两分。“今日怎的过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这些年让母亲操心了!媳妇儿这病……”三太太略略踌躇,微咬下唇,抬起头来,目光对上老太太那双因岁月的历练与沉淀而敛藏着睿智的双眸,话语轻柔中却透出几许坚定来,“媳妇儿这病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兰溪挽着三太太,母女俩双手交握,兰溪能感觉到三太太那微微的轻颤,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原本的欢喜被一缕酸涩冲淡,她抬眼望着母亲,眼前,倏然模糊。母亲,在改变了,可她知道,这样的改变是要付出代价的,虽然,她乐意看到这样的改变,心却微微疼着,她知道,母亲从前极为看重的某样东西正在她心底发酵,慢慢变质,也许终有一天,会慢慢死去。
老太太听闻这番话,却是半晌无言,那目光不曾稍挪,定定望着三太太,像是要一路望到她心底,将她看穿。好一会儿后,老太太终于移开了视线,嘴角噙起了一丝欢喜的笑痕,“你能想通,这很好!能想通,病,自然会好!”
那话中深意,兰溪能听懂,三太太自然也能听懂,母女俩,不约而同,微微垂下了眼,那两扇眼睫毛,如同敛翅的蝴蝶,将翼下的世界掩得密密实实,不容旁人窥探分毫。
瞬息间,老太太已经笑着转了话头,“你这病得久了,怕是身子亏损得厉害,怎么也得费时调养些时候的。玉芬,待会儿你去库房里,那些人参、鹿茸、阿胶的,不拘什么,挑些上好的,给三太太送去。还有,前几日刚得的那几两极品血燕,也给三太太匀出二两来。”
富妈妈眼皮也不眨,低头应是。
“多谢母亲赏赐。”三太太朝老太太道过谢,又转向边上老僧入定般的富妈妈,“有劳富妈妈。”
这一出,刚刚作罢,三太太便提起了今日来的另一桩主题。“母亲,昨日我娘家侄儿耘哥儿来给媳妇儿拜寿,随船带了些礼。不过是些料子、药材、吃食什么的,媳妇儿挑拣了些,借花献佛,还请母亲千万别嫌弃。”
“你有心了。”这本是常理,老太太遂只点了点头,并未推辞。
说话间,大太太、二太太并四太太几人前后脚到了,一一朝着老太太请了安,刚刚站定,几人心头都是诧异居然在这儿瞧见了三太太,但都是各自把话在喉头囫囵着打了几转,却没有人开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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