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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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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下人要待夫人如世子爷一般尊敬,然后带着一众管事向兰溪表了一番忠心,这才让那些管事们一个个开始回事,并为兰溪一一介绍。
兰溪如同一个面人儿一般,就是坐在那儿,不时微笑点头,和煦如同春风。那些站在下面看似恭敬,聆听教诲,实则各有各的心思,只是见主母竟是个没有脾气的,有些原本提着一颗心的,如今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神色间便带出了松快来,不再如同早前那般拘谨。
待得一厅里十来个管事的,一一将事回了,也没有听见女主人有半句不好,就是问也不曾问过一句,众人更是将心放进了肚子里。
原本还担心着一朝天子一朝臣,人都有私心,世子夫人一旦接管了青萍居的内务,只怕就要想着安插自己的亲信。而这内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要种自己的萝卜,自然就要将之前的萝卜拔起,才将坑腾得出来。即便是这个事不好太明着来,但立威却是一定要有的,却不想,头一天回事竟回得这般平淡,众人的心里在放松了的同时,却也多了一抹轻视。
“夫人?”薛妈妈往兰溪望去,低声询问示下。
兰溪好似万事不过心,正端了茶碗,用茶盖轻浮着水面上的茶叶。“薛妈妈是个能干的,这偌大的青萍居有你掌着,无论是我,还是世子爷都放心得很。要说训示,我也没什么好训示的。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能干忠心的,只两点,我就随口一说……”
清清淡淡的语调,那双凤目含着笑,甚至半垂着,看也未曾看他们。但不知为何,满厅的人却都不由心弦紧绷了起来。
“盈风。”兰溪低低唤了一声,她身后,恍若影子一般的盈风轻垂了下头走上前来。“将方才王先生念的那账单给核一遍,我听着那单价和总价好像有点儿出入,不太对呀!”
那被点名的账房管事王先生便是眼一愣,悄悄望兰溪望去,见她仍然动作闲适地喝着茶,他刚紧提起的心又悄悄落下,心想,这千金小姐能知道什么?他那账做得极是精细,哪怕是极有经验的账房也不见得能看出问题,她不过听了一遍,哪里便能觉出什么不对劲了?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这么一想,待得薛妈妈亲自来向他讨账簿时,他没有半点儿心虚之色。交的干脆,神色坦然。
盈风接过那本账簿,三两下便翻到了方才兰溪所提到的那一张账单,从腰间掏出一个如同挂饰一般的金玉算盘,一只手扣住,另一只手在算盘上快地拨弄着珠子,五根手指白玉无骨,宛若青葱一般纤细修长,在算盘珠上翻飞如花,好似跳起舞来,看得人眼花缭乱。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珠子的声响在陡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的厅内显得很是突兀,在那些心虚的人的耳里听来,更像是敲在人的心坎儿上,声声都有回响,声声颤。
待得那噼里啪啦的声响静了下来时,盈风又取了笔墨来,蘸了朱砂,在那账簿上快地又是画又是写的,王账房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他却是一再在心里给自己鼓着劲,一再跟自己说,一个小丫头而已,能看出什么来?这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夫人。”那本隐隐透出朱砂红色的账簿被递到了兰溪手边。兰溪接过,随手翻看了两页,而后,便是低低笑了两声,凤目轻抬,却好似透着犀利的光,直刺向极力镇定,但却还是忍不住微微着抖的王账房。
“王先生,你这账倒是做得甚为精明。你每一项贪的不多,也就几文到几十文不等,在账上很好抹平,但耐不住量大啊!这每一项你都不放过,这积少成多,也是比不小的数目啊!”
“夫人莫要血口喷人。我王某人在青萍居做了十几年,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伙儿都清楚。若是我监守自盗,这么多年,不论是世子爷也好,薛妈妈也罢,会容得下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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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震慑
“啪”一声,那本账簿被扔到他脚边,兰溪凤目冷凝,“王先生不若自己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血口喷人,你看过之后,若还是坚持,懂账的人不只你,也不只我身边这小丫头,未免有失公允,你若愿意,咱们可以另外请一位先生来算过,你看如何?”
王账房听兰溪轻飘飘的话语里却有说不出来的自信,加上本就心虚,如今便是心里直打鼓。哆嗦着手将脚边那本账簿拿了起来。低头一看,双目却是蓦地瞠圆,一页页翻了过去,越翻速度越快,眼也是越瞪越大,这怎么可能?看着那账簿上醒目的朱砂圈住的数字,还有批写的文字,王账房的脸色越来越白,那红色的朱砂衬着他惨白的脸,更是触目惊心。
“啪”地一声,那本账簿重新跌落在了地上。而那王账房却是双膝一软,跌跪在了地上,死咬着牙关,便是冲着兰溪的方向“砰砰砰”磕下几个结实的响头,嘴里迭声讨饶道,“夫人饶命。都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爷的信任。”
厅内其余众人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平日里看着老实的王账房还当真是在账上做了手脚?而且,听夫人的意思,这账做得极是精妙,至少薛妈妈就没有发现过,可夫人一来就察觉了。而且夫人身边那打得一手好算盘的丫鬟,居然那般厉害,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就算出了账簿中的疏漏……突然间,众人看向兰溪的目光都不由悄悄地变了。
“你确实是鬼迷心窍!还很贪得无厌。无论你们哪一处的管事,那些商铺不是早早就给了你们回扣,不过想着你们辛苦,所以爷与薛妈妈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们去了。却不想,拿了回扣,你王先生还是不满足,竟将手伸到了府里的银钱上,可不就是鬼迷心窍,贪得无厌么?”
轻飘飘两句话,却是抽尽了王账房浑身的力气,膝盖一软,跪也跪不住地瘫在了地上,厅内其余众人更是心中一个激灵,都噤若寒蝉起来。
“盈风。”兰溪轻声叫唤一声,“你带着令月和七月两个到账房去,将近三年的账簿都带回来,细细查过。至于王先生,在账簿没有查完之前,便先请你暂时在家休养吧!至于账房管事之位……”
“既然盈风姑娘对这账目这般熟稔,不如便请盈风姑娘劳累些……”薛妈妈立刻道。
兰溪却是想也没想就摇了头,“盈风还要帮我管着我铺子里的账目,怕是忙不过来。这院子里的人事妈妈最是了解不过,你便看着从账房里挑一个人吧!最要紧要老实细心。”
“是。”薛妈妈垂下眼,将心中思虑尽数掩在眼皮之下,低低应道。本以为夫人将这王账房的错处揪出,便是为了给自己的亲信腾位置,怎么到了这一步,却又轻轻放过了?
眼见着盈风出了门,显见是去办夫人交代的那桩事去了。厅内其余众人更是人人自危起来,就怕下一刻,被揪了错处的,就成了自己。兰溪是杀鸡儆猴,其余众人,却是唇亡齿寒。
“这是头一桩。另外一桩……”兰溪略略顿住话尾,厅内的人都是心口一阵紧提,就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倒霉了。
“冯嫂子……”轻轻一句话,落在边上瘦削苍白的妇人身上,众人都是极为惊诧地望向那妇人,心中都是惊疑。不能吧?这冯嫂子是个寡妇,十年前便死了丈夫。但因着薛妈妈可怜她,又好在她有一手不错的厨艺,这才将她放在厨房,这么多年,才算熬出了头,年前厨房的陈妈妈年老,被儿子媳妇接出了府去,冯嫂子才由薛妈妈保举着接替了管事一职。厨房虽说也是个有油水可捞的地方,但这冯嫂子毕竟刚刚上位不久,又是个自来本分的人,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捞得让新进门的夫人注意到吧?
别人心中如何惊疑不说,那冯嫂子本人却是被吓得面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
众人一看,是啊!这冯嫂子为人出了名的,说好听点儿,叫谨小慎微,说得难听些,那就是胆小得很。她如何敢……
“冯嫂子用不着跪,不过是我听说你家里小女儿近日摔断了腿,怕是没人照顾,所以想给你一个月的假,让你回家去安心照料女儿。”
兰溪的话却是出乎意料,众人一愣,有些知情者才想起,是了,前些日子,冯嫂子的小女儿确实是摔断了腿。她男人本就是独子,父母又早逝,家中也没有什么亲戚。自来都是冯嫂子母子三个相依为命的,但冯嫂子的儿子是个学不好的,吃喝嫖赌倒是样样拿手,回家不过是伸手朝老娘要钱罢了。可要让他照顾受伤的妹妹……呵呵!那还真是说笑呢!
不过,不想,这么点儿小事夫人居然都知道了,并且还考虑得这般周全……其他管事心里起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但冯嫂子本人却是软在地上,浑身发着颤,似是怕极了的模样。
“芳草,将冯嫂子扶起来!”兰溪凤目轻瞥,芳草便快步上前,将人扶起。那冯嫂子却好像是全没了力气,都亏芳草使力,才能勉强站稳。更是自始至终浑身发着颤,不敢往兰溪望一眼。
“冯嫂子放心,你照顾女儿的这些时日,厨房的事,我身边有个丫头,别的大本事没有,自来都是管厨房的,让她接手,你大可放心。”
咦?众人又是惊异,方才揪出王账房的错处,没有借机安插自己的人。反倒是这冯嫂子没有错处可抓,却让她以照顾女儿为名,退了出去,却不由分说便让自己的亲信取代,这夫人……究竟是何意?
兰溪却是不管众人是否了解她是何意,轻一挥手,道,“芳草,你亲自送冯嫂子家去。”
“是。”芳草低应一声,将冯嫂子拖着往外走。
“薛妈妈。”那些管事当中,却显然有与那冯嫂子交好的,见状想要求情,却是喊到了薛妈妈的头上。
薛妈妈脸色不变,只是沉声回道,“自今日起,这青萍居的内务只听夫人的。”
这便是彻底绝了冯嫂子的路,便见着她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众人心中又惊又疑,却是再无人敢多说一句,纷纷垂眼。恨不得自己能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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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立威
兰溪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那厅内的管事们却在那淡淡的目光下,个个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却是又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你们既然都是管事,那必然都是能干忠心的。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们只需记得,我不是个喜欢事事都自己掌着的人,从前怎样做事如今还是怎样做,不用事事回过我,咱们青萍居的总掌事还是薛妈妈,你们不要越过我的底线,那我自来是个赏罚分明之人。有功的,我必然重重有赏,有过,有异心的,我也自然不会姑息。”
这一番话还是轻飘飘的语调,兰溪嘴角弯着,笑着,但满厅的人都不敢再将这位夫人当成好欺负的软柿子,迭声应着是。
兰溪这才笑眯眯站了起来,吩咐秦妈妈道,“我刚进门,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家。秦妈妈,待会儿你开了我的箱子,拿张银票去兑点儿散碎银子,给咱们青萍居的人多一个月的月钱。”恩威并施,这一下,不只是整个青萍居的人,就是薛妈妈也不由对这年轻的世子夫人刮目相看了。
悄悄抬起头来望着世子夫人扶着那秦妈妈远走的背影。薛妈妈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掠过一抹笑。
“都散了吧!夫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往后差事上自己斟酌着一些,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有个数。夫人是个大方的,若是做事做得好,她必然有赏。但若是有些个别的意思,那不说夫人,我也是饶你们不得的。”说完这一句,薛妈妈轻轻一摆手,今日已很是受了一番冲击的各管事们便连忙散去,赶着回去理顺自己手里头的差事,这世子夫人不好惹,这薛妈妈也不好糊弄,往后,这当差得愈小心了。
稍晚,薛妈妈将账房的事处理完毕,从王账房底下做事的当中提了一个自来本分小心,做账也很有一套的年轻人上来做管事,不咸不淡地警告了两句,想着王账房的事这个时候想必不只青萍居,就是整个靖北侯府只怕都传遍了,听进耳里的人往后行事前总得掂量掂量,这倒已是最好的警告了。
“薛妈妈。”刚踏出账房,便见着她手底下算得是最为亲信的花房管事陈妈妈快步而来,薛妈妈一见她脸色便觉出她定是探听到了什么,先是给她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人带到了她的房间,将门合上,她这才转头望向陈妈妈,神色肃然道,“怎么样?”
“那芳草姑娘送冯嫂子出去时,给了冯嫂子一包银子,说是她女儿摔断了腿,需要好生将养着,还要吃些好的东西补补,让她不要吝惜银子。但我瞧着,冯嫂子怕是也明白夫人这是不让她回来了,拿银子堵她的嘴呢,那脸色难看得不行。但夫人毕竟是主子,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接了那包银子,还得千恩万谢着走开。”陈妈妈的脸色显然不忿得很,“薛家姐姐,依你看,这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她就算是要将她身边那丫头安插到厨房去,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呀!”
薛妈妈却是一直沉凝着脸色没有说话,直到听得陈妈妈这一句,才抬起头来,问道,“依你看,咱们这位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陈妈妈先是皱眉,而后沉声道,“自然是个厉害的。”
“厉害在何处?”薛妈妈又继续问道。
陈妈妈虽然心中疑虑,但是却不得不答道,“才嫁进门,旁人只怕都还在云里雾里,她却已经揪住了王账房的错处,一来就将他拿住,给了整个青萍居的人一个下马威。要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她想要安插的位置,便能随便寻了个机会,简简单单就达成了目的,自然厉害。”
“那依你看,夫人既然能查出王账房在账簿里做了鬼,也知道冯嫂子的女儿摔断了腿,你觉着她会不会不知道那冯嫂子是我举荐的?”
“自然……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陈妈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奇怪,“薛家姐姐的意思是……夫人在借由这冯嫂子的事,要震慑的是你?”不会吧?这夫人刚进门,脚跟还没站稳,就敢这般跟薛妈妈叫板,莫不是太过自视甚高了么?要知道,薛妈妈在世子爷跟前的地位,只怕不是一个刚进门几日的夫人就能轻易越过去的。
薛妈妈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与其说是震慑,倒不如说是证明。”
证明?证明什么?陈妈妈心中疑虑,现自己一时还真是跟不上薛妈妈的思绪。
薛妈妈却是突然笑了,“没什么。不管如何,今日我们都见识到了,咱们这位夫人可不是年纪轻就能被随意糊弄的。老王的事是我失察了,夫人将他揪了出来,只是夺了他的差事,已算得从轻落了,换了我,必然是要将他送官的。至于冯嫂子……夫人这般处置了也好,本来我也还头疼着,若是没了冯嫂子,这厨房一摊子的事儿得怎么办呢!”
“这是为何?”陈妈妈却是惊得不行。
“冯嫂子那不成器的儿子前些日子在外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人追到家里来要债,撕扯的时候,才将他妹子推在地上摔断了腿。自她男人不在了之后,她家里本就过得艰难,好不容易存下些银钱都被那不成器的小子败光了,如今他又在外边儿欠了不欠钱,她却是再没银子还债了。那些赌场的人便将她那个败家子给抓了,让她三天之内拿钱来赎。昨日我得了消息,前天夜里,沈妈妈悄悄去了她家,第二天,她家那小子就被放了回来。”
“冯嫂子被……被那边收买了?”陈妈妈是当真想不到这当中还有这样的内情。
薛妈妈摇了摇头,“没法确认,但厨房管着爷和夫人入口的东西,此事马虎不得。所以,即便今日夫人不雷厉风行地处置了,我也不会再让冯嫂子留在厨房了。”
陈妈妈这才恍然大悟。张了张嘴,方才为冯嫂子打抱不平的不忿一点点消失,但心中却更有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对那新进门的夫人,有敬有畏,还有些难言的感觉。
薛妈妈却是笑了起来,“在我看来,夫人比起厉害来,更适合聪敏二字。”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世子爷虽是娶了心上人,但这人却未必能担得起耿熙吾妻子可能面临嗯一切,如今,她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
………………………………
第五百六十二章 册封
“夫人,宫里来了人,说是圣上有恩旨颁下,侯夫人正招呼着人摆设香案,请夫人快些过去呢!”
兰溪到议事厅里坐了一回,撵了一个人,拿一大包银子送走了一个人,顺道在她觉得很是看重的厨房之地安插了一人,自觉今日算得圆满,回了青萍居,用过午膳,觉得今日天气甚好,春风和煦,阳光灿烂,正是个适合午睡的好日子。
昨夜被耿熙吾折腾得没睡上多大一会儿,一躺在软榻上,才不一会儿,困意就翻涌上来。待得秦妈妈进门来时,她已睡得沉了,秦妈妈便轻手轻脚给她盖了床毯子,然后便出了门来。
每每地睡了一觉,正是心情松快的时候,便听说梅园有人来了。来的是沈氏身边的大丫鬟画眉。
兰溪本还想着沈氏怕是终于忍不住要出幺蛾子了,谁知来了,却是说的这么一桩。
接旨自然是大事。兰溪甚至顾不得去仔细研究这位画眉姑娘长了个什么模样,便连忙招呼着秦妈妈和流烟几个帮她梳妆打扮。
待得她收拾好,赶到靖北侯府正院前时,阖府的人都差不多到了。就连耿老夫人也被镇西侯夫人扶着,匆匆而来。
小辈的赶忙给她行礼请安,但她都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不必多礼。刚刚站起身,门外一阵喧嚣,便见着常公公跨进了二门,身侧却还伴着靖北侯和耿熙吾父子俩。
兰溪悄悄往耿熙吾看了一眼,他匆匆一瞥,目光相触,平静得很,兰溪的心下便不由稍安,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等到宣旨时,听到旨意,兰溪不由有些愣怔,毕竟,这于她本人而言,不只不是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只是,她自成了亲,便觉得已是名正言顺了,却全然忘记了册封这一桩。
只是,于她是好事,于别人就未必了。
沈氏恭敬地跪伏在地上,听得那旨意,脸上却是再也克制不住地涌现出不忿的神情。居然是正式册封兰氏为靖北侯世子夫人的旨意?她到如今都记得,她被册封成侯夫人的旨意,是在她进门两月有余时才颁下的。而她兰氏,何德何能?不但得圣上亲自赐婚,在坊间流言四起之时,圣上还一力相保,如今,成亲不过第四日,这册封的圣旨便到了靖北侯府,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想着自今日起,耿四夫妻二人越的名正言顺,沈氏便觉心意难平。
这时,旨意已是宣完,众人谢了恩,纷纷站起。
沈氏眼角余光轻轻瞥了一眼捧着圣旨,从容而立的兰溪,便是往正与常公公叙话的靖北侯父子二人睇了一眼,今日这事,究竟是耿四去求来的,还是这当中甚至也有侯爷的推手?
到底心意难平。
“有劳常公公了。”这个时候,耿老夫人已是满脸的笑意,一边说着,方嬷嬷一个厚厚的封红便已塞到了常公公手中。
常公公倒是没有推辞,将那封红袖到了手中,笑道,“那是耿家一门忠烈,世子爷又是个能干的,简在帝心。奴才不过是个跑腿儿的,沾沾福气也好。世子夫人……是个有福气的。”说着,那目光便已悄悄往边上的年轻夫人睇去。
说起来,常公公与兰溪之间是有那么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的。起初,常公公也巴不得这位能够顺利被解决掉,好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可是,却是失败了,这位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成了靖北侯府的世子夫人,过得滋润,如今不只是他,哪怕是那位,想要动她,也得掂量了又再掂量。今日,常公公来宣这道旨意,实在是心情复杂得很。
兰溪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兀自垂而立,却不见谦卑,沉静得恰恰好,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常公公的目光一般。就连常公公都有一瞬的怀疑,难道,他们早前都猜错了?其实这一位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才能做到这般恍若无事的泰然?
而作为刚好也知道那个不能说的秘密的耿熙吾,自然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常公公有些不同寻常的眼神。一边为自己爱妻的从容而心中叹服,一边已是不动声色一个跨步,刚好晃入了两人之间,挡住了常公公的视线。
“公公哪里的话,让你跑一趟,自是劳烦。已在外厅备了茶饭,常公公若是不嫌弃,便用上一些?”
常公公一个激灵,蓦地回过神,抬起头被耿熙吾那双深沉的眸子盯得心中一个瑟缩,面上却是展笑道,“这就不必了。多谢美意,只是奴才还要赶着回宫复命,不敢耽搁。”
“既是如此,给圣上复命要紧,我们也不敢强留,我送公公。”耿熙吾从善如流得很。
“告辞。”这回,常公公没再特意往兰溪看去。
“公公慢走。”兰溪随着阖府女眷一道屈膝恭送,不见半点儿异色。
待得常公公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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