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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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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南星低垂的眼中闪过一抹动容,但是秦妈妈扶他,他却是不肯起,反倒将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夫人,你就让于某跪着吧!若是不跪着,接下来的话,于某怕是难以出口。”于南星的话里充满了艰涩,让兰溪目光微微一闪。
她略作沉吟,终究叹息一声道,“说吧!”
“于某……有事相求!”于南星默了片刻,终于说出了口,只是这一句过后,却又沉默下来。
兰溪挑眉,看来,求的并不简单。但她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着他,等着。
“于某知道,这桩事难办至极,可是除了夫人,于某实在没有可求之处。只得厚颜来求上一求。”于南星的语调里满是苦涩,兰溪心头却是一动,无人可求?于南星可算得太后的救命恩人,据她所知,太后对他很是记情,只要他去求太后,想必太后应该会帮他。可是他却偏偏舍太后而来求她,莫非……
“于大夫,这些年来,你助我良多,何况,我一向当你们一家是亲近之人,你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夫人……”于南星抬起头来,双目微红,而后,一咬牙,道,“于某不慎得知了一些秘密,左思右想,怕是大限将至,只怕连累了家里人,所以特意来求夫人,看在往日的情面上,好歹能护他们周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兰溪听罢,眉心一锁,悄悄坐直了身子,一脸肃然,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于南星却是想也没想便道,“夫人还是不要问了。这些事情,知道了不是好事。”
“于大夫。”兰溪略略提高了嗓音,“你这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么?若是果真是要紧的秘密,你怕累及家人,但我与世子爷与你也很是亲近,你又为了给我请脉,常常在我府中出没,你觉得,在那些人的眼里,是你们一家要紧些,还是我与世子爷要紧些?”兰溪眼看着于南星因着她的话,而脸色惨白,不由叹息一声,略略缓和了语气,“于大夫,若是那里的秘密,你又怎知我不想知道?有用或是无用,好或是不好,也该由我来判断,不是?”
眼瞧着兰溪的下巴朝宫城的方向递了递,被她凤目轻睐着,于南星蓦地一个激灵,醍醐灌顶般醒悟过来,“对不住,夫人,是于某一时想岔了。”然后,他沉吟了片刻,似在思索,兰溪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片刻之后,于南星才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
原来,因着兰溪的引荐,于南星为太后治病,让太后多年的顽疾,也就是太医署多年来束手无策的喉痈之症得以减轻,太后对他的医术那是推崇备至,对他很是看重和信任。他虽淡泊名利,但也知道,这是兰溪给了他作为一个大夫的锦绣前程,能够光宗耀祖,给妻儿荣华富贵,他心中不是不高兴。却未曾料想,正是因着太后的这份信任,让他卷进了这场惊天的秘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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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艳鬼
安王在荆州城外被平王叛军大败,五万人全军覆没,并且伤了腿,毁了容,落下了终身残疾的消息传到京城时,真武帝急怒攻心,就在紫宸殿中,御座朝堂之上,群臣跟前,吐血昏迷。
虽然太医诊断说,只是一时胸臆难抒,所以自伤其身罢了,那口血吐出来反是好事,只需精心调养却并无大碍。
但夜间,太医署几位太医又被急急召进了宫。原来,却是真武帝又开始呕血。从那之后,每晚子时,真武帝都要呕血,偏偏太医署诸位太医却都诊不出个结果,但真武帝的脉象却是一日日地衰弱了下去。
现今这个时候,大庆内忧外患,腹背受敌,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无论如何,真武帝病重之事都要保密,否则只怕朝野动荡,百姓不安。
于是,太医署得了密令,没有人敢往外说一个字,每日只得用补药为圣上吊着元气,让他看上去,还算得精神。
这件事,被瞒得密不透风,至少明面上,即便是,后宫之中,皇子府里,也无人得知。
可是太后这个亲娘却是知道的,就因为知道她儿子的病情,所以,她日日殚精竭虑。四日前,于南星被召进宫中为太后诊病,谁知,到了寿安宫,躺在床榻之上,面如死灰的,却是当今圣上。
兰溪听得眉心紧皱,“你所说的惊天秘密,就是这个?”问了,又觉得不对,就是真武帝果真病入膏肓,有那么多位太医一同把脉,届时纸包不住火的时候,终究要被捅出来,这秘密,只要暂时守住便也就是了,还用不着于南星怕成这样,还要提前将家里人都托付与她。“圣上的病到底怎么样?”转念,兰溪便已想出了理由,那就是,真武帝的病,不简单。
“从脉象上看,确实与几位太医诊断一般无二。乃是气血衰竭之症,这气血乃是人生之根本,圣上日日呕血,自然是不好。”
“从脉象上看?”兰溪高高挑起一道眉来,她显然,很是善于抓重点。
到了这个时候,于南星自然没有再瞒她的意思,“圣上这病委实有些蹊跷,于某看过早前太医署留下的圣上的脉案,圣上一直都有些气血阻滞,但却并无大碍,一直有太医帮他精心调理着,按理不该衰竭得如此之快。”
兰溪心头惊跳,但她强自按捺住,尽量冷静地问道,“你怀疑什么?”
这回,于南星却是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欲言又止道,“圣上这病症,在于某看来,更像是中毒。”
毒?兰溪惊得心房一沉,“若是普通的毒,太医不会诊不出。”
“是。”于南星点头,“于某曾在一本残缺的古本上见过一种毒,叫做艳鬼。”
“艳鬼?”兰溪还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毒叫这样的名字。
“这下毒的方法有些匪夷所思。所以,于某一直记忆犹新。这毒是下在女子之身,毒素便会汇集女子下阴之处,男人与她欢好之时,这毒素便会丝丝缕缕渗进男人体内,直侵心脉与四肢百骸。这便是这艳鬼之名中,艳之所在。而中毒之人,这毒素日积月累,到了一定时候,便会开始呕血,并且日日都在子时,犹如厉鬼索命,这便是鬼字的由来了。”
兰溪听得身上汗毛直竖,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邪门的毒?而且,圣上的症状可不就是每夜子时呕血么?
“还不只这些。最要紧的是,这毒是下在女子身上,女子自身便要先中毒,这男子身上的毒发作了,女子又如何能独善其身?这要害人性命,先要搭上自己的命,此乃玉石俱焚之法。何况,这毒要通过那种方法才能传至男人身上,于某实在想不出……这世间怎么竟会有人用这样的方法,下毒害人。”
兰溪却是脸色惊变,有,如何没有?真武帝若是果真中了这名为艳鬼的毒,那这下毒之人便必然是他的枕边人。这后宫嫔妃众多,可哪一个会恨他刻骨,选择用这种方法和他玉石俱焚?
真武帝病入膏肓,比前世早了整整十年。这前世今生的变数,便在她,在因她而变的,因她而活下来的靖北侯与月嫔。
而月嫔,正是那恨真武帝入骨,又与他极为亲密的枕边人。
兰溪想起月嫔那般急于寻找那处风水宝地,为什么?兰溪突然脸色发白,自然是因为她清楚自己时日无多的关系。
兰溪将两手紧紧扣住,才觉得,因着莫名的冷,手指竟是有些僵直了,“此事可还有旁人知晓?”弑君,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若是事情败露,即便月嫔已经改名换姓,但耿熙吾身体里毕竟流着她的血,是她的儿子,那么他们,靖北侯府,乃至整个耿家又有谁能逃得过?“你当时可有说漏了嘴?”兰溪的语调里多了一分急切。
于南星摇了摇头,他并不傻。“这都只是我的猜测,无凭无据不说,而且事关重大,我如何好乱说?不过是照着脉象说了些气血衰竭之类的话罢了。”
兰溪轻吁了一口气,眉心不及松开,又紧紧蹙起,“既是如此,你又何苦担虑至此?”
“今日清早,太后跟前的窦公公亲自来了保仁堂,带了不少的东西,很是客气,然后,说是太后好像病情又有反复,所以想让我入宫住上一段时日。”太后的身子一直是他在照看,她的喉痈之症虽还未痊愈,在春日之间也易发作,但断然没有严重到非要他寸步不离照看的地步。再一深想,于南星这心里自然是忐忑不安。“我推说与夫人约好,要来府上请平安脉,本是想推到明日再进宫。谁知窦公公却说,他就在府外相候。”
兰溪面色也是几变,片刻之后,神情又坚定起来,道,“既是窦公公在府外候着,你入宫已是必然之势。我也不好多留你,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既然你也知道那是桩了不得的大事,务必将嘴咬死了,不要露了端倪。我估摸着,太后是认定了你医术比太医署那些太医要高明,想让你帮着圣上调理身子罢了。你到了那里,只需持中庸之道,前面有太医挡着,你只需先与太后和圣上言明,喉痈之症是你擅长,但不可能所有的病症,你都有奇方,只能尽力一试。以太后对你感恩之心,想必要保周全,应是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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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突变
听得兰溪字字句句,明明没有半字安抚,明明眼前的这个女子,年岁要比他轻上许多,但来之前,于南星心中原本的惶惶不安,却是消散了许多。一颗心,虽还未落到实处,但好歹不至于彷徨无依。轻轻点了点头,心安了不少。
“秦妈妈,你亲自送了于大夫出去,若是与窦公公打了照面,记得问太后好。”
秦妈妈在边上一直一言不发,但也听得心中惊惶不已,连忙整了整神色,神色如常应了声,“是”,然后领着于南星出府去了。
于南星走后,兰溪却是再也坐不住,一边扬声喊了芳草让她去悄悄叫了长风来,一边已是起身后快步到了案边,很快研好墨,拿起笔在信笺上笔走龙蛇。
待将两封信堪堪写就时,长风已到了近前,正抱拳向她行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两封烫了红蜡,封好的信已经递到了跟前。“这两封信,事关重大,不能有半点儿闪失,一定要尽快送到,明白了吗?”
长风听得心头一惊,骤然抬头望向兰溪,见她神色沉静,但却又格外认真地看着他,心中有所感,慎重地伸出双手,接过那两封信,道,“夫人放心。”
待得长风将信拿走,兰溪轻轻吁了一口气,转念却又想到,此事不管靖北侯知道与否,还是该与他知会一声才是。
只是,却不能太过露了端倪,这么一想,兰溪强迫自己沉静下来,笑着将七月唤了进来,道,“我记得昨日我娘让人送了些她庄子上送来的海棠果和一些野味,你去挑拣一些,咱们一道给侯爷送去。”
青萍居本就差不多算是独立于靖北侯府,兰溪一直吃住都在青萍居,但娘家送了东西来,孝敬孝敬长辈也没有什么。再说了,她亲自送过去,不只表了孝心,也是遵从于南星的交代,多多走动。
所以,七月完全没有多想,应得高兴而爽快,不一会儿,便挑选了好些东西,让两个膀粗腰圆的婆子抬了,她亲自扶了兰溪,一路往外院,靖北侯起居的外书房而去。
谁知,来得实在是不凑巧,靖北侯竟是不在府中。兰溪本也没觉得有什么,将东西留下,只说改日再来看望侯爷,便要转身离开。谁知,秦妈妈却是小跑着来寻了她,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夫人,窦公公又来了,这回,却是奉了太后旨意,来接你进宫的。”
兰溪闻言也是一惊,窦公公不久前刚接走了于南星,只怕刚刚回宫,又奉了太后口谕来接她。偏偏这又是在于南星知道了这么一件要命的事,又来过她这里之后,兰溪不得不多想。
只是,现下的情况却是由不得她多想。赶忙回了青萍居,一进花厅便是笑道,“方才公公明明就到了侯府门外也不进来坐坐,我还当公公贵人事忙呢!”
窦公公本是坐于椅子上,闻得兰溪的声音,赶忙起身朝着她行礼道,“奴才见过夫人!许久不见,夫人可安好?”
“劳公公挂记。”兰溪也是笑道。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那窦公公却是不再赘言,说起主题道,“奴才早前是怕夫人如今身子不便,奴才贸然进来拜见,不过是给你添麻烦。谁知,回宫之后,被太后娘娘知道,好是骂了奴才一通。说是夫人如今这样,已是许久未曾进过宫了,她没有亲眼见着,这心里总是挂记,加上世子爷在外出征,为国效力,她本就该多照看夫人一二。只是事多,平日里又有于大夫给夫人照看着,也无需担心。谁知,她这身子骨却是个不省心的,将于大夫召进宫,只怕一时半会儿就顾不上夫人这里了。她老人家左思右想,心下难安,所以想着既然于大夫也要照看夫人的身子,她又想夫人得紧,倒不若都到一处的便宜。”
窦公公笑容满面,兰溪却是听得背脊发寒,她努力保持着微笑,问道,“对不住了,窦公公,我自有了身孕,这脑子常不够用。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夫人说笑了。太后可是说过,夫人可是这京里难得的心眼明亮之人。不然太后娘娘也不会因着病中寂寞,就要将夫人接进宫去小住几日,也好陪陪她了。”窦公公仍是笑意满满。
兰溪的心,却是一路沉到了底,果然如此。
“夫人快别愣着了,还是快请妈妈和丫头们去帮着收拾收拾,咱们也好快些进宫去,太后她老人家可还等着呢!”窦公公笑着催促道。
兰溪心思电转,笑道,“公公也知道,如今侯夫人因着一些事被侯爷禁足,这会儿侯爷又不在,我再要进宫……好歹也要等侯爷回府,与他禀明了才好吧?要不,公公先行进宫向太后娘娘复命,我收拾着东西,待得侯爷回来,禀明之后这才入宫?”能拖一时是一时,若是等得靖北侯回来,兴许就有转机了也说不定。
“奴才来时听说侯爷不在,便已经想到了这一茬,已是派人到东府去禀过老夫人了,夫人不必担心,只是还要原谅奴才的自作主张才是。”
竟是将她的拖延之策也斩断了,兰溪心想,看来,她与于南星一样,已是没得选择了。“还要谢过公公设想周到呢!公公稍待,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一边说着,兰溪已是冲着窦公公屈膝行了个礼,交代好红藕给窦公公添
茶,上茶点,便带着秦妈妈和芳草进了内室,收拾东西去了。
碧纱橱的门刚一合上,兰溪的脸便是沉了下来。
“夫人,这回进宫,便让老奴陪着你吧!”早前,于南星说那件事时,兰溪可没有让秦妈妈回避,所以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清楚,她又是个有成算的,心下也是不安,便是这般道。
兰溪知道秦妈妈这是担心她呢,想着秦妈妈毕竟在那宫城里生活了这么些年,有她在,自己好歹有个商量的去处,这才点了点头。
“丫头……夫人预备带谁?”
“妈妈觉得呢?”
“不若便带上长柔和七月吧!”秦妈妈略一思忖,便答道。
兰溪略一沉吟,明白秦妈妈的顾虑,便也点了点头。然后又望向芳草,道,“你一会儿跑一趟榆树胡同,就说太后娘娘病了,请了于大夫给她看病,要在宫里住几日,所以也将我一并接了去,好一起照看。只是侯爷这里我却是放心不下,让他得了空过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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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赌注
到了宫里,太后却显然没有那个空理她,将她安置在寿安宫的偏殿里,到晚膳时候,倒是有人按时将饭送了来,只是殿门外却是有人守着就是了。
兰溪半点儿不意外,她隐约有些明白太后之所以让她进宫来的用意了。太后毕竟曾在这个宫里经历过不少的腥风血雨,权谋算计,全是踩着无数人的尸身,最终才登上了胜利的顶峰。即便于南星自觉没有说漏嘴,但说不准,太后或是圣上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也说不定。
她既别无选择进了宫,如今忧急如焚也无济于事,倒还不若既来之则安之。
只是将她关起来,事情应该还没有太遭,不是吗?
秦妈妈、长柔和七月几个起初还有些不满和焦灼,如今看兰溪这沉静的模样,也慢慢沉下心来,只当还在府中那样过日子就是了。
到得第三日,这偏殿里终于来了一个人,却是本该在今日为兰溪诊脉的于南星。不过短短三日,于南星似就消瘦了好些,望着兰溪,满是愧疚,“对不住了,夫人。都是于某连累了你。”
兰溪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于大夫这么说,那这宫中是非之地,却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岂不是起因还在我身上?再说了,你我都还好好活着,就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
不过一刻钟,就在于南星刚刚诊完脉,一切安好时。殿门被人推开,却是催促于南星离开的声音。
待得于南星走了,殿内又恢复沉寂。兰溪却是握紧了手,于南星方才在她手心写下的那个“十”字,好似发起了烫,温度一直烧灼到她心中。
十日?一切可还来得及?她如今被关在这里,外面的消息全然不知,若是此时圣上驾崩,只怕平王叛军会士气大振,而双方士气此消彼长,必定会影响战局。再退一万步说,若是此时圣上驾崩,安王伤成那样,按理已与那个位子无缘,但贾家和贾皇后又岂会甘心?会不会孤注一掷?
再来,圣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暂且不说,齐王尚在外,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利啊,大不利。
可是,又能怎么办?她被关在这里,却是无计可施,只盼着早前那些垂死挣扎般的安排能起到一些微末的作用了。
到得夜幕四合之际,这沉寂了几日的偏殿,又迎来了又一位访客。不!与其说是访客,更不如说是主人。请她来这宫里做客,却一直未曾露面,直到今日方姗姗来迟的主人。
兰溪说起来,已是许久未曾见过太后了。就是今年年节,因着战事的关系,历来的除夕夜宴也是取消了的。而兰溪本就不喜欢这座冰冷的宫城,所以仗着有了身孕,能推脱的都推脱,算起来,竟已是好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但兰溪见得太后的那一刻,心中却还是震惊莫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太后沧桑了好多,两鬓花白,容颜消瘦,原本保养得宜的肌肤上皱纹显现,再也掩藏不住岁月的痕迹,竟是老了十岁还不止。
兰溪将惊讶敛在眸底,站起身朝着太后屈膝行了个礼,“许久未曾拜见太后了,听说你老人家身子抱恙,如今可还好些了?”
太后轻轻一抬手,将她扶起,笑道,“是好些日子没见了,哀家一直惦记着你。你这挺着个大肚子,便不要多礼了,这靖北侯府的金孙,若是有个好歹,哀家可赔不起。”
话里隐含了笑意,好似还和从前一样,但是兰溪却知道,不一样了,再也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笑着起了身,将太后让到主位上坐下。
秦妈妈已亲自沏了热茶,端了上来。
“太后娘娘让人备着的好茶,因着肚子里这个小家伙,臣妇是无福消受了,却是正好拿来招待太后,倒也便宜。”
“你这丫头自来是个会说话的,也很是贴心,所以哀家才一直很是喜欢你。”太后的笑容似含着感叹,而因着这感叹,笑容便淡了好些。而后,她目光一个清扫,落在不远处的书案之上,“听说你前几日向他们要了画纸颜料?”
兰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宫里自然是好,但成日里就这么坐着难免无聊,所以便寻摸了些事情来做。我身无长处,就这一手画技还勉强过得去,就当自娱自乐,打发时间罢了。”
太后却反而听出了兴致一般,轻挑眉梢道:“哀家早前便听谁提过,你这画技就是你父亲也赞不绝口的,只是一直未曾有机会一见,今日倒算凑巧。哀家的画技虽是不过尔尔,但这看画还是会一些的。不知可能让哀家看一看你的大作?”
“大作谈不上,不过是随手画画,打发时间罢了。不过若能得了太后点评一二,倒是臣妇的荣幸了。秦妈妈……”兰溪凤目一闪,转而笑着唤了一声。
秦妈妈自然会意,不一会儿便是从书案上捧了一张画作来,恭恭敬敬递到了太后的跟前。
太后低头一看,却是骤然一惊,继而便是劈手将那画纸夺了过去,埋头细看。
兰溪嘴角未变的,沉静的笑,垂放在裙上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头,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之中。从要画纸颜料的那一天起,她便有了打算,便是等着今天,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紧张。
气氛,有些怪异的沉寂。秦妈妈几个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太后终于将目光从那张画纸上移开,转而复杂地落在了兰溪的身上,只一张脸上的笑容却已倏忽不见了。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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