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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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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像是也瞧见和兰溪姐妹俩并她们身后几个丫鬟一行人,便停下了步子。一边走近的时候,兰溪一边还在心里琢磨着这是何人,那边,那妇人并丫鬟和奶娘都已经福下身去,“三姑娘、五姑娘!”
电光火石间,兰溪从回忆的角落,挖出两个快被自己给遗忘到后脑勺去的人物。若说兰溪对兰沁这个亲妹,有些难言的心结,那这两位对三太太傅氏来说,怕就是一根隐刺了。兰沁出生后不久,兰三老爷收用了书房伺候的一个丫头,不久后有孕,提了姨娘,十月怀胎后产下一女,便是如今一岁多,还未取名的十姐儿。至于兰溪为啥对这两人记不太清了,只是因为前世,在三太太病逝之后,不知何故,这两人便淡出了兰溪的视线,身边也不曾有人提及,竟就这般遗忘了。
应该是芳姨娘吧?
兰溪还纠结在一团云山雾罩的记忆当中,旁边的兰湘已经侧过身子,虚受了半礼道,“姨娘好!”兰溪眨眨眼,反应也不慢地随之跟着做了。这妾室在宅门中实是一个矛盾的所在,对于奴才来说,她们是半个主子,对于主子来说,她们却又是半个奴才,哪怕是从她们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她们在人前也只能当成主子来称呼。
直起身,刚好瞧见被奶娘搂在怀里的十姐儿正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好奇。一瞬间,兰溪只觉得心口一软,她喜爱孩子,尤其是前世两次的失去,最后的求而不得之后,这一回,许是血浓于水,兰溪看着十姐儿,只觉得喜欢得紧,不由朝前一步,笑着探出手去,“这是十姐儿吧”
探出去的手落了空,芳姨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拉了奶娘一把,而奶娘这会儿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十姐儿,面露戒备地盯着兰溪。
戒备?呵!兰溪冷笑,这样的情形她见过的多了。那时在王府,妾室们的孩子一个个的出生,她自己没有孩子,只要稍稍靠近哪一个,那些女人都担心她在嫉妒,或是有什么打算,会害了人,偏偏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违背她,可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戒备着她,好像她会一口把那些孩子给吞了,咬了?
可是,这位姨娘又是为什么?凭什么?据她所知,她娘可没有谗害过这些妾室的子女,否则又怎么会有三姐、四哥和如今的十姐儿?
于是,兰溪怒了。像是她在旁人印象当中的那样,拉沉了脸,瞪向神色有些仓皇的芳姨娘,“姨娘这是做什么?”
许是芳姨娘也发觉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失态了,脸色苍白的厉害,却还算镇定,略略低了头,“五姑娘勿怪!十姐儿近日有些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你!”
解释得还算好,可惜兰溪不信。越是下意识的作为,越反映了自己的内心。
“是啊!五姑娘!方才去给三太太请安,姨娘也怕过了病气,和十姐儿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呢!”
“轻红――”
“一个奴婢,主子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份儿?还有没有规矩?”
两声斥责一前一后响起,前者是芳姨娘,后者是兰溪。
“好了!好了!五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一个丫头,没规矩姨娘回去自然会罚的。”旁边,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的兰湘连忙打起了圆场。
“轻红无状,妾回去后自会罚她。还请五姑娘见谅,实是妾思虑不周。”芳姨娘垂头俯身,姿态低到了极点。
兰溪想着刚才自己的表现也像足了她平日里给人的印象,遂板了脸,硬邦邦地道,“既然十姐儿不好,姨娘还是先带着回去了吧!”
芳姨娘松了一口气,脸色和缓了一些。“是!方才太太已经用了早膳,两位姑娘这会儿去请安正正好!妾就不耽误两位姑娘了!”说着,带了人转身走开。
兰溪回头,望着芳姨娘的背影,眼中略过一抹沉思。
………………………………
第十四章 选布
进了宁远居,刚走到厅门,迎上来的梅香还不及给兰溪、兰湘姐妹俩打起帘子,厅内便已传来三太太压抑着怒火的嗓音。“我都说了,既然病了,那就回去歇着。她非要在门外站着,到时,孩子体弱,又受了风,病得愈发深沉,又是我的不是!再说了,咳若是累着了她,在老爷面前说上那么一嘴,我又得背上个善妒不贤的名声。你说,她安的到底是什么心?咳”
三太太一边低吼着,一边咳嗽,听得兰溪直皱眉。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兰湘,她低垂着头,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反而是梅香,面色有些尴尬。一边打起帘子轻咳了一声,一边提高了嗓音,“太太,三姑娘和五姑娘来了。”
厅内,安静了一瞬,兰湘和兰溪姐妹俩又等了片刻,这才跨步进了门。转过多宝阁,便瞧见三太太和往常一样,裹着厚厚的毯子半卧在雕红漆镶灵山石靠背的矮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家常的蜜合色四蒂纹半旧杭绸褙子,小小一团窝在她怀里的正是兰沁,正抬了小手,在三太太脸上抹着,林妈妈站在一边,半低着头,像在低声宽慰些什么,瞧见兰溪两姐妹进来,这才直起身来,笑开,“两位姑娘来了!”
三太太抹了把脸,苍白的脸色衬着红肿的眼,让兰溪看得心口一缩。缩在她怀里的兰沁瞥见兰溪,不等对上兰溪的视线,便身子一缩,从三太太怀里挣了出来,如老鼠见了猫儿一般,哧溜便钻进了多宝阁后的内间。
三太太刚醒过神来,便被她的举动弄得一愕,而后小心瞥了兰溪一眼,见她面色无异,才讷讷道,“这孩子,什么规矩,见了姐姐也不晓得问安。她还小,你们别跟她计较!”
“既是姐姐,自是该教她,哪能与她计较?”兰溪笑应,装作没瞧见三太太愕然的表情和那明显哭过而红肿的双眼,神色自若地上前挨着她坐下,“娘的药可有按时吃了?若还不见好,是不是得让大夫斟酌着换个方子试试?”
从愕然中醒过神来,傅氏暗骂自己,不管如何,阿卿如今这般的转变自是好的。她可不就盼着有朝一日,她们能姐妹情深?既是如此,何须介怀?这般想着,再加上看兰溪和兰湘两姐妹都面色无异,心下松快许多,就连提到她的身子,也没如之前那般冷脸,只是语气清淡地敷衍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方子也是吃熟了的,哪用得着费心去换?”其实,她这病,都是心病,她知,兰溪亦知。不愿再在这上头打转,傅氏很快转了话题,“你们姐妹俩来得正好,这些日子就要预备着做冬衣了,你大伯母差人送来了料子,你们先各自挑选出来,还是按照往常的惯例,自行领了回去,让你们屋里的人做吧!”
既然母亲不愿再说,兰溪便也撩开不提,转而同兰湘一起挑起了衣料。如兰府这般的世家大族,外面不管是绸缎庄、綉庄还是珠宝铺子,都是殷勤地亲自送货上门,以供挑选,带来的自然也都是上品,所挑的无非就是款式与花色。如今她们又正处孝期,倒省了眼花缭乱,送来的俱都是些素淡的颜色。兰溪最后挑了一匹月牙色回字纹的织锦缎,一匹烟翠色的素面出云绸,并两匹斜纹暗织的素绫,一天青,一藕荷。兰湘则挑了一匹丁香色的素缎,一匹水色素绫,和一匹竹青色的织锦缎。
傅氏瞧了,不由叹息,“你们姐妹正是小姑娘爱俏的年纪,本该穿得粉嫩些才好,偏偏母亲还在宝银楼给你们姐妹各订了几样首饰,只是孝中,也只有朝着素淡了置办,但求能够精致些,费些银子却也值得。”
宝银楼在大庆朝算是老字号,除了京城总号,在不少地界都有分号,这青阳城中便有一处。楼中的首饰款式新颖,做工精巧,几乎包揽了大庆朝所有有权有钱的名门淑媛、富家千金的生意,兰溪就曾暗中腹诽过,这宝银楼的东家只怕比大庆朝堂高高在上的那一位还要富有!只是宝银楼出的首饰,精巧还是其次,最出名的就是——贵!
所以兰溪和兰湘两姐妹自然是要谢过自家母亲的大方。
一时选罢了料子,兰湘着丫鬟抱了,福身而去,兰溪又挨坐在傅氏近旁,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体己话,就见着林妈妈快步上前,在傅氏耳旁低声嘀咕了两句,便是兰溪挨得近,竖起了两耳,也只约莫听得了什么“想开点儿”、“便宜”几个字眼,却见着傅氏本来还略带笑意的苍白面容彻底淡了下来,“让梅疏把冬衣的料子挑拣上几匹,按分例给她们送去,照好的拿,可别让别人抓了由头,说我苛待妾侍,善妒不贤!”这个话里的怨气不小,至于那个别人说的可不就是兰三老爷?
兰溪在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便知道娘亲对这些个姨娘都是耿耿于怀。
那边林妈妈咳了一声,示意傅氏兰溪尚在一旁,说话需得避忌。
傅氏这才觉着不对,讷讷片刻,转移话题道,“秋云那里,从我自己的分例里再拨两匹!”秋云便是兰湘的生母,母亲的陪嫁丫鬟,如今的秋姨娘。
兰溪也很是尴尬,自家父母之间的那些个情绪,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得母亲的怨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加上三太太有些恹恹的,情绪不高,兰溪也知道她心事仍重,于是,兰溪寻了个由头,辞了母亲预备回房。
刚出了厅门几步,便瞅见檐下候着一个小子,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身细布短褐,眼珠儿转动极为机灵,一副猴精猴精的模样,瞧见兰溪,便笑呵呵凑上前来,“五姑娘可出来了!方才我家六爷来给三太太请安时,没有瞅见姑娘,还以为姑娘又病了,就忙去了您房里。到了才知道您去老太太那儿了,遣了小的去松泉院寻,结果晚到了一步,跟您又走岔了。小的又赶忙到了这儿,这回好歹是寻着您了。我家爷在姑娘房里等着呢,说是有好东西给您!”
兰溪好一会儿才恍惚着想起来,这面前能说会道,猴精样儿的小子正是自家六哥跟前最得用的裕丰。却是在刚到京城的那一年,便不知为了什么惹恼了父亲,被按着打了三十板子,撵去了庄子上,之后便再没见过。
见到他,自然就想起了六哥。六哥脑中突然出现那个时候已至而立之年,却满脸沧桑颓败的男子,深幽幽的眼望着她,眼里是即便醉意也掩不住的苦涩,“妹妹,我真觉得这日子,好没意思”
脑袋有些眩晕,兰溪险些栽倒,好一会儿后,晕眩散去,她才瞅见焦急望着她的裕丰和扶着她满脸忧色的枕月。有什么醍醐灌顶般涌入脑中,她倏然清醒,是了!她回到了她九岁的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六哥也还来得及!
………………………………
第十五章 扇面
兰溪的闺房就在宁远居西进的娴雅苑,中间以回廊相连,两进的院落,前面一进住着兰溪,后面住的却是兰湘。两侧的厢房除了一间公用的茶水间,其余的便归了两位姑娘身边伺候的婆子和丫鬟,其他粗使的就住了条件略差些的后罩房。正屋都是一明两暗并两间耳房的格局,正中的明间被布置成待客用的花厅,清一色的黑漆家具,跟用作书房的一侧用多宝阁隔开,跟卧房中间却摆了一座六扇的沉香木透雕绣海棠春睡的屏风,两间耳房,一间作了值夜丫头的住处,另外一间跟内室打通,做了净房。
房外种了一棵高大的青枫,已经很有些年头,枝干粗壮,枝叶繁茂,到了节气,满树的叶儿已经渐染秋色。兰溪回来时,太阳已经能够照入房中,透过那些晃动的叶间缝隙,匀匀筛落在厅内,那柔和的阳光笼罩着窗边椅上坐着的少年,如同光晕。眼前的一切,安静、美丽得如同一幅画,可就一瞬间,画面被打乱。
“五妹妹,你可回来了!我这茶都喝了三盏,如厕两回了,你也忒慢了些!”一身细布直裰的少年可不就是兰溪一母同胞的二哥,在兰家却排行第六的兰洵?基本上来说,兰洵是个非常没有耐性的孩子,方才坐了那么许久已快让他本来就不多的耐性告罄,所以一瞧见兰溪,便再也坐不住了,三两步冲上前来,还满嘴抱怨。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兰溪瞬间醒过神来,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她没有半点隔阂地熟稔回嘴,“那是你太耐不住性子了,就这,你被父亲和先生打的还少?怎么就不见有长进?”
闻言,兰洵也不介意,呵呵笑了开来,还有些青涩的面容虽然更肖似其父,但却与兰溪也有相似之处,与兰溪的白皙不同,他皮肤晒成小麦色,咧嘴笑开一口白晃晃的牙,爽朗而阳光,与记忆中的沧桑与萧瑟截然不同。看着这样的六哥,兰溪再次庆幸老天让她回来,让她还来得及改变一切。这一回,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母亲,那么就不会有王氏,就不会由着她给哥哥找了一门表面看来再合适不过,内里却不相衬的婚事,让本就不得志的哥哥回到家,也得不到半刻安闲。
“五妹妹,你上回不是说,想要画几把扇子玩玩儿么?今个儿我给你寻摸了几把来,你瞅瞅?”兰洵本就耐不住性子,被妹妹说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扭身从身后抓了几样物事,献宝一般推到兰溪跟前。
“这都入秋了,这扇面就是画好了,也只能明年”这自然是之前兰溪随口提过的,当年六哥究竟有没有给她寻来这扇面,她也记不得了,不过六哥有这个心,她是真高兴。只是原本随意的话,却在瞄见那几把扇子时,戛然而止。
这几把扇子还当真不是随便寻来的,那几柄白面描金的川扇倒还罢了,虽然难得,以他们的家世要寻来也不是难事,倒是当中有一把以珊瑚红漆为骨,扇头呈大勾如意状,扇面却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黑纱。现时,人们多以白绢或者浅色素绢作为扇面,所以那黑纱扇面才尤为显眼。兰洵或许只是觉得特别才为兰溪寻了来,但兰溪却是知道的,几年后,这蝉翼扇可是风靡了整个大庆朝。那年的宫宴,兰溪已经成了平王世子妃,是以得以出席。当时的宠妃丽贵妃在出席宫宴时,拿了这么一把,据说是异域进贡,由绘画大家唐老以****画了数枝细竹的蝉翼扇,见之脱俗,入手清凉。可是,既然真是异域进贡,那现在,兰洵就不是这么轻易能寻来的。
想到此处,兰溪脸色微变,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翻看那几柄扇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扇子确实有些特别,做工也很是精巧,只怕六哥要寻来,很是费了番功夫吧?妹妹真是愧受了!”
“功夫没怎么费,倒很是费了番唇舌。”兰洵本就爽朗无心机,对自己妹妹更是全不设防,轻易就钻了套,连挣扎都不带的。
“哦?”兰溪挑眉,一脸的好奇。
兰洵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不好意思,“其实你跟我说要画扇面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在三哥那儿见过几柄,其中就有这特别的。当时我就想去讨了来给你,结果三哥怎么都不肯,我还当他小气,不肯舍了这扇面给亲妹子,莫不是想要留着讨好未来三嫂呢?很是费了番唇舌,原本三哥都是不肯的,还是我一再地追着讨要,他昨个儿才问我到底是你要画这扇面还是你身边那个丹青不错的丫头画来着。本来你之前说要画扇面的时候说过,你画不好,便让煮雪画,可是也不知怎的,好像三哥不太喜欢你那个丫头,我就不敢说实话,说是你要画的。”
兰溪听着,心口紧跳了两下,三哥这是前世可是没有这一茬的,“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三哥就把那几柄扇子给我啦!这扇子还是三哥在国子监的一个同窗那儿淘换来的,就是一门双侯的那个耿家!五妹妹你知道耿家吧?就是那个当年力抗北翟来袭,一门双烈,如今镇守荆门关的耿家!”兰洵先是一脸莫名其妙,后来却不知为何,双眸亮得出奇,一脸的孺慕和敬仰。
可惜,兰溪没有瞧见,她只是一脸紧张地问道,“三哥没有说其他的了?也没有问别的,就这么把扇子给你了?”三哥印象当中,少年老沉的三哥难道是瞧出煮雪有什么不妥了吗?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丫头?
“没有啊!只是三哥身边的福顺说了一句,说是煮雪现在忙着帮你誊书,怕是没时间画扇面,后来三哥就把扇子给我啦!”
福顺!奶娘家的二小子!兰溪双眼一亮,三哥似乎真的在防着煮雪!那么“六哥,这会儿三哥在哪儿呢?”
“往常休沐时,三哥都会向父亲请教制艺,这会儿应该在父亲的书房吧!”
“父亲也在?”兰溪先是迟疑地皱眉,片刻后,却豁然笑开,之前不还说得去抱抱父亲大腿么?这不,机会就来了啊!
………………………………
第十六章 父兄
“你有什么事要找三哥,非要这个时候去?父亲还在呢!你是不知道,父亲最讨厌旁人在他做学问的时候打扰了,一会儿准有一顿好骂!你可别扛不住哭鼻子!”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兰洵的脸色很是难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扛不住,一时心软就答应了跟五妹妹一同到外院父亲书房来,这个时候,肠子都要悔青了!
兰溪在心底闷笑,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自个儿六哥最最害怕的就是父亲。父亲注重学问,又望子成龙,对自己的两个嫡子并一个庶子都严厉教导,幼时便由他亲自启蒙,现在也随时会检查功课,偏偏自家六哥,骨子里喜欢的就是那些舞刀弄枪的,偏偏这个她家老爹是绝对不可能赞成的,于是乎,兰六爷成了老鼠,兰三老爷这只猫若非到了非见不可的时候,他是能躲则躲的。
虽然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兰溪可不会笨得说出来惹得自家六哥恼羞成怒。清了清喉咙,勉强压下喉间因强抑笑意而起的痒酥,兰溪扯了扯自家六哥的衣袖,装出一脸的无辜加信任,“这不是还有六哥在么?我就是害怕,才非让六哥同我一起呢!”
兰洵被妹妹信任的小眼神看得心头软软的,突然觉得就算去见老爹也不再那么可怕了,仍显单薄的胸膛稍稍往前挺了挺,平添一股小小男子汉的气势。
兰溪抿嘴偷笑了一下,一边扯着兰洵往前走,一边道,“这扇面虽然是六哥寻来的,却也是三哥舍了的,自然要去道声谢。我也好久没见父亲了,可不就得见见?还有啊,我明日就得进学了,听说父亲那里珍藏的笔墨纸砚再好不过,就不知道他舍不舍得赏我一套再有那画扇面的事儿,我的功底可不敢去糟蹋了好东西,父亲最擅丹青,倒不如赖着他给我画上两幅”
兄妹俩一路絮絮叨叨着,很快就走到了外院三老爷书房外。庭院中,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梧桐树隐蔽着这处房舍,时序已入秋,满树的叶子已是桂色渐染,但也依稀能想到盛夏时,这里浓荫遮蔽的凉爽,虽只一树,但也贴合门廊下玄色匾额上“知梧轩”三字。正门五间,一色水磨群墙,白石台矶,红漆门窗镂岁寒三友,各图不一,俱镶着冰裂纹的琉璃,轩明敞亮。进得门来,当前一架六扇的原色镂流云绘山水川河的紫檀屏风,敞亮的厅堂里整齐地摆放着待客用的桌椅,一水儿的黄花梨。厅堂左右皆有通处,兰溪几乎从未来过兰三老爷书房,自然更谈不上熟悉,遂只能跟在自家六哥身后,往右行去。
穿过落地罩,眼前一亮,兰溪恍惚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三扇红漆冰裂纹琉璃窗半敞,掩映着窗外翠竹幽幽,一阵风起,叶影摇晃,沙沙作响,响动中显清幽,寒碧满眼。三壁书架直高至屋顶,每一层都摆满了书册,甚至北边一架的上三层,都是竹简,不见灰尘,可见常有人打扫,悉心看护,书架前摆放了一张特制的高高的竹梯,应是为了取上层的书册所用。
这边,兰溪有些咋舌,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书,没想到,她爹的书房居然会是这个样子的?
那边,兰三老爷兰栋蹙了蹙眉梢,望着兰溪,半晌不语。
有人在轻扯她的衣袖,兰溪回过神来,对上兰洵挤眉弄眼的太过明显的眼色,这才醒过神来,她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呢,怎么能走神呢!目光轻扫,便定在窗下当中那张黄花梨大案后。那里站着两个男子,年少的,刚刚束发不久的年纪,面目虽然俊美,眉眼间仍显青涩,穿一袭月白,腰间藕色宽腰,别无赘饰。年长些的,瞧上去也不过三十过许,墨发美髯,因着尚在孝期,一眼望去极为素淡,不过着一身半旧的青莲色团花暗纹的细布直裰,可偏偏就是这简单与素淡,却透着极致的清雅与文气,一举手一投足间,夺人眼球,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度,正是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这就是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父亲了。兰溪心中百味杂陈,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对父亲的感觉始终无比复杂。可是这一刻,兰溪以一个有过经历的女人的眼光看去,终于有些明白三太太的执迷不悟,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女人化身为飞蛾,执意扑火的魅力。还有煮雪想到煮雪,兰溪心中突然一动,悄悄瞄了一眼兰三老爷,正值壮年,长相俊美,家世傲人,一身才气那煮雪难道是其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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