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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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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我早先便预备好了。”这回开口的却是陆詹,早就预备好了?这么说,师父也信她一定能够将画仿制好?兰溪心中说不出的暖和。
“丫头这几日辛苦了,这洗画的活计就交给为师吧!你边儿上该吃吃,该歇歇,今天灶上炖的是鱼头豆腐,还不错,你先去尝一碗,等为师的好消息便是。”陆詹一手包揽了活路,看着丫头那张原本还有些圆润的小脸,这些日子下来,竟瘦了好些,那下巴尖得就跟锥子似的,陆詹也不由蹙紧了眉,臭小子不是每日里都在让人炖补汤、送宵夜的么?怎么肉还是没补起来点儿?
兰溪眨眨眼,将眼里的湿热掩藏在笑意下,俏皮地一举手道,“得令。”有人宠她,她也乐意被人宠着。
洗画当然不是用白水就可以了,需要特制的药水,兰溪见了那一锅黄中泛绿的水,具体有些什么她不清楚,材料都是陆詹备下的,兰溪只依稀认得当中有一种野菜,似是唤作“马齿苋”。当然,这洗画也是很细致的事情,因为还得保留画帛,尽量不要破坏他们认为的,会在画帛上的秘密。
虽说陆詹让兰溪下去歇着,但她哪儿歇得住?自个儿端了个绣墩坐在陆詹边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陆詹小心地将那张帛画浸入那盆黄中泛绿的水中,过了一会儿,才取出一把羊毫制成的小刷子,沿着画笔走过的纹路细细地刷着。一点一点,颜料被从画帛上剥落,一点一点,那盆水的颜色变得丰富而浑浊,一点一点,那张画帛被揭去了色彩斑驳的外衣,展露出真实的表象,虽然不再洁白如新,却没有遮掩。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陆詹的额头出了汗,却是不敢抬手去抹,只是小心翼翼地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最后一点颜料被抹去,陆詹深吸一口气,将那画帛从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水中提了起来。
兰溪这才发觉自己紧张到似乎忘了呼吸,胸口憋闷得发疼。然而,她顾不得这些,只急急地看了过去……
“你们两个,一个敢想,一个敢做,都是胆儿肥的,没成想,还真被你们蒙对了。”陆詹望着烛光下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画帛,即便满头大汗,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笑得开怀道。
兰溪眼里,蓦然便有了湿意,但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弯起,这是喜极而泣。回过头,她寻找着耿熙吾,目光相触,她满腹的话语却只凝成了一个笑容,师兄,谢谢你信我!
耿熙吾背手,只是勾了勾唇角,但目光却似揉进了烛光,变得柔和了许多,不破不立,阿卿,你做到了。
“今日已是四月十八,我五月初一之前要到嘉兴卫所就任,还有十来日的光景。事不宜迟,我明日便带着老崔他们走一趟。”用过晚饭,兰溪正准备辞了师父师兄回府,刚刚走至窗下,便听得房内传出这么一句,兰溪便不由悄悄蹙了眉。
“那图为师和丫头都仔细参详过,只能判断出在天目山以南,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谁也说不清,你却不好操之过急吧?”陆詹却很明显不太同意。
“我当然没想一次便寻着宝,我只是先去探探路罢了。”
陆詹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虽然有了图,但这藏宝之地只怕脱不开风水阵眼,你对此一窍不通,太危险了。罢了,还是为师同你走一趟吧。”
“不行,你这身子骨,进什么山啊?我都说了,此回去我只是探探路,即便当真运气好,寻到了,我也不会贸然进去的,你放心吧。”耿熙吾却是断然拒绝了。
陆詹静静看了耿熙吾半晌,那目光似能洞察人心,直看得沉稳若耿熙吾也有了一丝不自在,陆詹才移开了视线,叹息道,“四郎,你拜我为师已十余载,你觉得,为师对你会连这点儿了解也没有吗?你既然孤注一掷洗了画,这回进山便定是势在必得了。你让为师如何放心得下?”
“师父、师兄!不用争了!还是让我同师兄同去吧!”兰溪思忖片刻,终是拿定了主意,遂走进屋内,打断了两人争论。
耿熙吾不由懊恼,怎么一时大意,竟没有察觉到兰溪来了?听得她的话,师徒两人皆是皱眉,只是还来不及开口,便已经被兰溪打断道,“师兄不必拿什么不合规矩来压我,师父也不要担心。一来,师兄此去必然要与一个懂风水的人同行为佳,这个人还得是自己人,能让你信任的,除了师父,便是我。而师父如今的身子骨不适合远行,遑论进山。二来,我往日里也常与师父一道出门,府中都是安排妥当的,不用担心什么规矩、名声之事,不会有人知道我曾随师兄到别处去过,兰五姑娘只会不慎感染了风寒,在屋里躺上几日罢了。三来,为了师兄安危,为了师父安心,我必然要去。师兄也可以丢下我。但那图已记在了我的脑袋瓜里,我出门也很容易,师兄不带我去,我也可以自己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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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妥协
听兰溪那一二三说得头头是道,耿熙吾却很是头疼,像陆詹前几日所说的,对兰溪,有的时候,他当真没辙。
而且,耿熙吾也知道兰溪说得在理,这是他最好的选择。内心深处,他也不是全然不愿,只是,他还是犹豫。她的安危,她的健康,还有她的名誉,他不得不考虑这些种种,哪怕,妄念一动,他其实想不顾一切。
陆詹默默看了两人半晌,将兰溪的坚决,耿熙吾的犹豫都尽收眼底,老狐狸眼一眯,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一拍桌子,道,“阿卿担心师兄,为师父分忧,真是乖!四郎莫要辜负了你师妹的一番心意。”
师父的意思,是同意了?兰溪瞬间得意了,朝着某人示威般眨了眨眼。
耿熙吾皱紧了眉心,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欢悦与期待。
“不过,阿卿同你出去,可不比与为师一道。这件事,你还得亲自去同你兰世叔请示,他若同意了,那你们准备好了,随时出发皆可。”
耿熙吾没有表态,低眉垂眼沉默着,兰溪悄悄地回头看他,师父都发了话,这回,师兄应该没意见了吧?
耿熙吾最后终究是妥协了,用罢了饭,他亲自送了兰溪回府。两人在二门前分了路,他径自朝着外院书房而去,亲去拜见兰三老爷。兰溪也不知自家师兄是怎么说的,正在忐忑地等着消息时,松茗来了,传三老爷的话将兰溪唤去外书房见他。
进了书房,兰溪先四下看了看,没有见着耿熙吾,心想着师兄怕是已经走了,也不知道父亲同意了没有?
眼前的情形,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是在几年前,就在陆詹提出要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她也被三老爷叫到了书房,三老爷也便是如同现在这样一般,沉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言,那眼神却锐利而复杂,像是要看穿她,看穿一切。
但兰溪却不如那时的忐忑,这一刻,她竟难得的安之若素,或许是有恃无恐吧!因为这些年,兰三老爷的看重,让她渐渐忘了从前对父亲的生疏与敬畏。
“是你主动提起,要同四郎同去的?”兰三老爷沉默良久,终是开了口,语调平稳,至少兰溪没能听出当中是不是还有骨头。
“是。他是我师兄,如今师父身子骨又不好,我不帮他,谁帮他?”何况,那日师兄的那句“信你”,让她感触太深,前世今生,加起来快要三十年的生命里,她被何人信过?又真正信过何人?那一句信你,太重,太沉,压在心头,却像是冬日里的一床棉被,虽然重,但也暖。
兰三老爷又看了兰溪半晌,而后,沉沉地叹息一声道,“罢了。要去便去吧!只是,有些话,我跟四郎说了,也得再跟你交代一遍。这件事,你知道的,事关重大,不管办得好还是不好,都是件难差。兰家的五姑娘只会好好待在府里,明早出了门,你就是另外一个身份,跟兰府没有半点儿关系。这回出去,也不像你往日里同你师父出游那般轻松惬意,马车,自然没有,丫鬟,你也不能带。万事,你得靠自个儿,还有,这路上也绝不轻松。无论你师兄有多么照顾你,这苦,总是无法避免的。这些,你自己都想清楚了?”
兰溪眉心轻打了个褶,事实上,她之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些。经三老爷一提醒,兰溪恍悟过来,是啊,这可不是出游,这一趟是带着皇上密令,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儿差错,带在身边的人都是心腹,而且师兄就任在即,只怕会轻车简从,快马加鞭,这苦,自然少不得。这一刻,兰溪突然有些明白了稍早时,耿熙吾的犹豫。
可是,这些苦,能成为她打退堂鼓的理由的吗?
三老爷瞧着兰溪锁眉沉思,也不打扰她,也不催她,甚至自顾自端起茶碗,悠闲地轻呷了一口。
一会儿后,兰溪醒过神来望向三老爷,方才的茫然与挣扎被坚决所取代,“父亲,我自小读书就学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苦我虽然尚未吃过,但不见得就不会吃。”其实,再苦,哪儿又能抵过前世的家破人亡、心酸苦楚?三老爷会担心,是因为他将自己当成了自小养尊处优,从未吃过半点儿苦,娇养着长大的女儿,而兰溪却知道,自己不是。所以……“父亲,我是你的女儿,所以,请你放心。”
三老爷又凝望女儿片刻,突然复杂却也骄傲地笑了,“回去收拾吧!你房里自己去交代好,半点儿风都不能透了出去,你母亲那边,由为父去说。”
“多谢父亲。”兰溪笑出两颊梨涡浅,每当这样的时刻,她总是很庆幸,老天爷给了她这样的父亲,还有母亲。
稍晚的时候,湖州兰府里都听说五姑娘受了风寒,叫了大夫进府的事儿。后来便听说不只是风寒,还有点儿出疹子,不能见风,也不能见人,怕过了病气。三太太亲自到娴雅苑坐镇,封了院子。这么一来,众人都觉得莫不是这回五姑娘病得厉害了?整个府里众人是心思各异,有暗自揣度的,也有真心挂念、担忧的。
起初,还有人悄悄打听,后来,被三太太拿住了一个,杀鸡儆猴过后,整个府里的声气便小了许多。待得晚间,三老爷沉着一张脸进了娴雅苑,没有进房,却在院子里将一众丫鬟仆妇训斥了一通,让她们小心伺候,看好门户时,无论是担心的,还是暗怀鬼胎的,这回,都彻底地没有了声音。
兰溪这回便不由庆幸这是在湖州,若是在京城兰府,几房人住在一处,各有各的利益,各有各的盘算,哪儿有如今这般的顺当和便宜?
只有正房里,正在帮着兰溪整理行装的秦妈妈几人知道,她家姑娘这回又要偷偷出门去了。
流烟很是怨念,姑娘这回连她也不带了,还说嫌她胖呢。
秦妈妈和枕月却暗自担心,下令封了娴雅苑,老爷和太太又亲自坐镇,连流烟也不带,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去?
兰溪瞧着几人收拾的行装,却黑了脸,“不用带这么多,能不带就别带了,收拾几件衣裳便好。”她又不是去郊游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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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心思
“五姑娘是不是病得很严重?怎么听说看也不给人看的呀?”
“听说是出了疹子,不能见风。”
“呀!这疹子是不是会过人?否则干嘛把院子给封了?”
“应该不那么严重吧!太太已经搬去了娴雅苑,老爷也常去,若是真有那么严重,怎么也会透出风来的。倒是咱们五姑娘眼看着就要说亲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疹子,若是留了疤……哎哟!那可怎么好哟!”
“会不会留疤那也是人家的事儿,嫁得好不好也与我们没什么相干。倒是我们还是小心些,别往那处凑得好。若是真染上了,我们可不是人家千金小姐,亲爹亲妈上好的药膏供着,若是成了个满脸麻子,那才没人要了呢。”
虽然三老爷和三太太都出了招,府内明里的声音是没有了,但暗地里窃窃私语的,却是无论如何也杜绝不了。众人众象,其实三老爷早在放出兰溪出疹子的风声时,便已然有了准备,倒是三太太,却仍是忧心得很,夜深了仍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索性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也出了疹子,浑身不自在?”三老爷和三太太已是老夫老妻了,岂能不知道三太太心里的顾虑,但三老爷自三太太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起,就权作不知,这会儿更是笑着调侃道。
那话语当中取笑的意味太过浓厚,三太太有些恼怒地横了嘴角噙笑的三老爷一眼,“老爷别再说什么疹子,一说妾身就来气。你说老爷你怎么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疹子的辙?这人人都知咱们家阿卿出了疹子,背地里不还都幸灾乐祸地等着我家阿卿成了麻子?那小话还不知是编排成什么样呢。”
三老爷听了这话,却是不由笑了,心中腹诽了一句,妇人之见。面上却是未露分毫,很是耐心地笑道,“太太实在不必多虑。待得阿卿归来,适逢端午佳节,方指挥使千金不是邀请阿卿到杭州赴宴么?届时,这些个飞短流长自然不攻自破。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阿卿的名声有了什么瑕疵,那也不怕。这都是因为谁啊?自然会有人负责的。”
三太太闻言,惊疑不定地猝然转过头望向三老爷,老爷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老爷也觉得四郎好?”三老爷的这个态度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就是之前三太太提起傅修耘的时候,也从未有过。说起来,当时三太太向三老爷提及傅修耘的时候,三老爷虽然没有明言拒绝,但是却是不置可否的样。三太太其实也知,三老爷其实是不赞成的,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所以没有明说。可是,撇开傅大太太不说,傅修耘本身的条件却是极好的,而三老爷却不愿意,莫非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三太太越想越是心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从阿卿拜师那时起便已动了心思?
三太太面上神色几变,三老爷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由着她想了良久,他这才慢吞吞,不答反问道,“太太觉得四郎如何?”
三太太神色有一丝不自在,“四郎这孩子虽然性子闷了些,但胜在稳重,待人真诚,又是陆先生的弟子,阿卿的师兄,自然是不错。可是,他家里毕竟有些复杂,那沈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嫁给四郎,这日子可不见得轻松。再来,就是我们家虽也与勋贵联姻,但耿家毕竟跟皇家挂着亲,这不太好吧?”
三老爷眯着眼望着三太太,这会儿倒是都不怎么好了,怎么之前他听说,有人还在暗地里打探四郎房里有没有伺候的事儿呢?清了清喉咙,三老爷可不会那么不识相地戳穿三太太,反正什么样的人到了三太太这儿,怕都能挑出一堆的不好来,唉!就是这样,他才愁,他家阿卿要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又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整个大庆的世家勋贵来来往往就那些,有哪几家没有跟皇家挂着亲的?咱家是有祖训,不与皇家联姻,但若连皇家的亲戚也都不行的话,咱家孩子的嫁娶那可就是大问题了,所以,这个倒是无须担心。至于沈氏,听说是个不好相与的,但四郎不也好好活到现在了么?而且拜了陆先生为师,与齐王交好,又简在帝心,如今看着是被流放到了这江浙贾家的地盘,可正正说明今上对他的看重呢,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那沈氏只怕是机关算尽,也只会落了一场空,而且,咱们女儿你还不知道么?阿卿那孩子,九岁的时候就能护住你、护住阿久,难不成真嫁到了靖北侯府,就能任由着那沈氏磋磨了?而且四郎那孩子虽然常闷声不吭的,但心里明白着呢,他若真娶了我家阿卿,这后院的事儿,他可不会袖手旁观,没准儿,我家阿卿才是真正的省心了呢。”
三老爷说得笑眯了眼,三太太听得撇了撇唇,这说的,好像她家阿卿已经嫁了耿四郎似的。三老爷说的这些三太太又何尝不知?自那日林妈妈一番醍醐灌顶之话后,她是翻来覆去地想,没能想得如三老爷这般透彻,也是七七八八,差不多了。只是……“不管好还是不好的,我们现在就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四郎他们家可是半点儿表示都没有?”要娶她家阿卿,没拿出十足的诚意,那怎么行?
三老爷目光微微闪动,“你也知道,耿家的情形复杂,而且老陆也说了,四郎这孩子心里有成算,但也还有些顾虑。”
顾虑?三太太不由皱了眉,娶她的阿卿还有什么顾虑?
三老爷目光微微闪动,笑着揽了三太太的肩,“好了!锦如,像你说的,咱们如今说这些都还太早。四郎可是个聪明人,即便他往日不曾想过,这回我二话没说,同意让阿卿跟着去,他也该好好想想了。”
“反正老爷就算当真看中了四郎,也不能先开口,落了下乘。何况,这事儿,怎么样也还得看看咱们阿卿愿不愿意。”三太太想了想,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即便她也知道三老爷不会害了兰溪,但还是忍不住加了个但书。
三老爷自然满口答应,反正,八字尚没一撇呢。何况,他家阿卿惯常是个主意正的,确实也得看看她愿不愿意呢。(未完待续。)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上路
天色将明之际,整个兰府还在安静地沉睡着。东南角门却“吱呀”一声轻轻开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极快速地从门内掠出,悄无声息地在黎明前最黑的暗夜中穿梭。
疾走了几步,经过角门对面一条巷子前,那里站着一条人影,无声无息,墨发玄衣,几乎与暗夜融为了一体。
“阿卿――”有低沉的嗓音轻轻唤道,走在前方那条稍显纤细的身影脚步一顿,而后没有迟疑地掉头朝这处走来。
“师兄?”待得走近了些,那道纤细的身影有些迟疑地唤道,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但还是能听出一丝轻柔娇脆,不是兰溪又是哪个?而被兰溪唤作师兄的,自然便是耿熙吾无疑了。待得又走近了些,虽然四周很暗,但兰溪眼神好,耿熙吾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入眼帘时,她略略松了一口气道,“不是说了到城外汇合的么?”
“唔。他们先去了城外,我来接你。”耿熙吾低声应道,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父亲有派人送我过去。”兰溪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身后如同影子一般的存在。
耿熙吾目光往后递了递,丝毫不觉得诧异。大庆朝中,哪家达官显贵没有养些见不得光的刀?何况是如青阳兰氏这般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那人一直垂着头,待得耿熙吾的目光看了过去,他却轻轻抬起眼来,但只一眼,又将颈项低下,道,“老爷交代了,若是耿四爷亲自来接,属下便不必再送了。”
兰溪挑眉,父亲什么时候这般料事如神了?还是昨日师兄说过会来接她?兰溪满腹狐疑,悄悄抬起头瞄了耿熙吾一眼,但四下里暗得很,兰溪只能依稀看到师兄那个线条很是好看的下巴微微扬着,刚毅的弧度。
耿熙吾应了一声,“如此,请阁下回过兰世叔,请他放心。”
那人俯身作揖,而后脚步轻悄地退入暗夜中。
兰溪这才仰头问道,“师兄,你没有骑马来?”耿熙吾垂首看她,光线很暗,瞧不出颜色,但能依稀看出她穿了件男子式样的短褐,头发也尽束在了头顶,眼中不由掠过一抹笑意,竟是恍惚忆起数年前他们头一回一同出游的情景,彼时她也是一副男童的打扮,却是粉雕玉琢般的玉雪可爱。
兰溪见耿熙吾半晌没有吭声,不由皱眉唤道,“师兄?”
耿熙吾回过神来,向后指了指,道,“马,不是在那儿吗?”
兰溪连忙踮起脚尖,向他身后看去,这才瞧见他身后的巷子暗影里,正有两匹马儿悠晃着马尾,头碰着头,轻轻转跺着马蹄。当中一匹通体乌黑,高壮体膘,双目炯炯有神,看着兰溪望过去,很是倨傲地打了个响鼻,然后扭过头去,竟似不屑。
兰溪正在暗暗纳罕,目光又被边上那匹栗色的母马所吸引,双目一亮,便越过耿熙吾奔上前去,“师兄,这匹马是为我备的吧?”
说着,兰溪迫不及待伸过手去,那匹母马倒还好,温驯地待在原地,不动不移,那匹黑马却蓦地打了个响鼻,扭头看了过来,马蹄子一跺,就要朝着这边踢过来,兰溪脸色一白,刚想抱头闪躲,边上风动,一道黑影掠过,耿熙吾已掠向前,一手扯着缰绳,另一手挠着马耳,一瞬便让那马儿安静了下来。
转过头见兰溪仍然心有余悸般白着脸,不由扯了扯唇,放柔嗓音道,“追风是我三年前在塞外偶然撞见了的野马,性子烈得很,虽然被我驯服,但对着其他的人脾气就不那么好了,它对你不熟,慢慢应该会好些。”
兰溪惊讶又好奇,“师兄你还会驯马?”而且这匹马一看性子便是暴烈的,要驯服,只怕很是不易吧?
耿熙吾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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