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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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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银针,粗细长短,不足而一,却都在阳光之下闪着光亮。
众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只见他下手极快,手起针落,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男人的手上,额头、鼻间,甚至头顶穴位都被扎入了银针,然后,于南星便聚精会神地轻轻转动起那些针来,极为仔细小心,用力的大小,入的长短分寸,皆要拿捏恰当,错不得分毫。
才不过短短的顷刻,在场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不敢言语,小心在一旁观看着,眼看着于南星不过一会儿,竟已是满头大汗,看在眼里,自然心中各有计较。
又过得一会儿,于南星将那些银针一根根拔出,待得最后剩下脑门一根时,他稍稍顿住动作,深吸一口气,将那银针一拔。
木板上原本如同死人一般仰躺着的人,突然上身用力一弹,再往边上一扑,“哇”地一声,便吐出一大口血来,却是黑浸浸的颜色。
“当家的――”那妇人哇地一声,哭嚎着扑了上去。
边上众人也是一片哗然,心想着,这莫不是不好了?
却见着于南星神态轻松地站起身来,抬起衣袖轻轻拭去额上的汗,眉宇舒泰地道,“这口淤积的毒血吐出,便是没有大碍了,接下来,不过再辅以汤药,将余毒尽数排出,再好生调养些时日,便可大好了。”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忙看过去,果然见着那原本一脸紫青的人,这会儿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却已多了生气,而一双眼,更是翕合着,慢慢张了开来,还虚弱地朝着边上哭泣不止的妇人道了一句,“他娘――”
众人不由唏嘘,这是当真活过来了?真乃神医啊!这么一想,众人望向于南星的目光便多了些敬畏。
“于大夫,姑娘说了,这位大哥既然还得辅以汤药,小心调理,在这儿的条件却是达不到的,不如将他们一家搬到药铺的后罩房里去,那里有专司的药童照看着,总要好过这里。你看……”流烟得了兰溪的示意,走到于南星身边,轻声询问道。
于南星隔着人群,遥遥朝兰溪所站之地望去,心中百味杂陈,却是点头道,“姑娘想得周到,自该如此。”
流烟自然又过去跟那一家子说了这个事儿,那妇人先是惊愣,而后便是喜得什么似的,不顾流烟的阻拦,便跪了下去,朝着于南星处用力磕了几个响头,方才又在流烟的示意下看清了兰溪所在,又转向了那个方向,俯下身去,又是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两个孩子,小的那个还好些,如今年纪尚幼,并不懂得许多,大点儿的女孩子却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便也跟着她娘磕了好些个头。
直到流烟将人扶起,将这一家子交代给安排来送他们去药铺的人,这才作罢。
将这边安置妥当,流烟这才转向那些个神色已经有了转变的众人,道,“刚才的情形大家都见到了,若是我们兰府下的毒,我家姑娘作何还要大费周章请于大夫给人解毒?再说了,若是当真是我们兰府下的毒,只怕喝过粥的人,却不只那位大哥一人,为何却只有他一人有事?还有,将毒下在自家施的粥里,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又没有半点儿的好处,大家想想,是与不是?”
流烟本就是个口齿伶俐的丫头,一番话说得那是在情在理,每说一个理由,原本喧嚷的人群中便是一阵唏嘘。
众人也隐约察觉了今日这桩事的不合理之处,不过……“那怎么会好端端的就中毒了呢?有人下毒这总是错不了了吧?”
“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这般心狠手辣就要害那位大哥的性命?”
“自然不是为了害那位大哥的性命,而是要嫁祸给我们兰府。”
流烟这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嚷。
“嫁祸?”这么一想,可不是么?
“我家老爷心系百姓,倾全城之力救助灾民,只要来我湖州城投奔的,从不分贵贱,尽数接纳。我们太太每日里都要到城外施粥,大家都知道,大家前些日子不都还叨念着我家老爷是青天大老爷,救民于水火么?”
“是啊!兰太守是个好官儿,他怎么会下毒呢?”
“是啊!我们刚才也是糊涂了,这人怕就是想要嫁祸兰家,毁了兰太守的官声呢,用心之毒可以想见。”
“都是我们,险些怪错了好人。”
峰回路转,兰溪悬起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回过头,便见着于南星神色不定地走了过来,她不由微微笑道,“于大夫这是作甚?救了人的性命,又被奉为神医,莫非不是该高兴么?”
于南星却是神态恭敬地拱手作揖道,“这一切皆得益于五姑娘,五姑娘大恩,实在无以为报。”于南星虽算得是个痴人,醉心医术,但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之人,更非傻子,方才的一切,他看着也觉惊心,稍有不慎,怕是就会酿成大祸事。偏偏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却是谈笑间,扭转乾坤,不只轻易化解了危局,经此一遭,于南星是知道,保仁堂的局面也就此打开了,这个姑娘的手段,可见一斑。
兰溪嘴角微扯,深深望了于南星一眼,“也许,这神医之名,本该就是我欠于大夫的,如今,不过借势归还罢了。而且,于大夫再世华佗,实至名归。”
于南星听罢,敞开心绪,笑言作罢,也是,反正欠兰溪的多了去了,还不完,也不急着还。
两人正说笑间,胡涛匆匆赶回,脸色却不太好看。(未完待续。)
………………………………
第二百五十九章 默契
胡涛的脸色不好,光看这个,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兰溪也猜到结果不太好。
果然,胡涛下一刻便是面有愧色地在兰溪跟前跪下,双手抱拳,道,“本来已经抓住了人,哪儿料得他嘴里藏了肚囊,属下没有来得及……无论如何,都是属下失职,还请姑娘责罚。”
兰溪眉眼间只是掠过一抹淡淡的失望,而后便是洒脱地一挥手道,“那也无妨,我估计那也就是个小喽啰,即便抓到了也问不出什么,对方想来早就想好了,不会留下什么证据。”不过,下黑手的到底是什么人,她是大致知道的,只怕对方也能想到,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没了证据,一方没法兴师问罪,另外一方却可装作全然不知,即便问到头上,也可抵死不认罢了。
胡涛听了这话,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多谢姑娘宽宏。”
“我似乎来晚了,是错过了刚才发生的什么事吗?”一道嗓音骤然响起。
兰溪双眸一亮,嘴边便展开笑来,“师兄!”
一道身影信步而来,沉蓝直裰,墨发玄眉,单手习惯地背负身后,一双眼若寒星,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潭,内敛锋锐,不是耿熙吾,又是哪个?
兰溪便不由迈开步子,迎了上去,步子轻快而急切,神色间更是难抑的欢喜。“师兄,你回来了?事情可是都办妥了?”
兰溪面上的欢喜不似作伪,前日夜里,耿熙吾自血枫谷失踪,她忧心忡忡,如今见着人平安无事,心中欢喜自是不必说,但偏偏听得后一句,却有些怪异,好似耿熙吾并不是无故失踪,而是去办了什么事一般。
耿熙吾见着兰溪,目光中泛起一丝柔色,嘴角轻勾,点了点头,道,“嗯。此间之事,且先不说。我刚才来时,便见这里人群聚集,但又很快散去,你又这般作态,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这般小事,兰溪自认能够解决,还用不着劳烦耿熙吾,何况,如今事情已了,兰溪自然更加不放在心上了。“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好,找了点儿事儿罢了,回头再说。倒是师兄,正好于大夫也在,不若一同回城,请于大夫给你号号脉?你前日在血枫谷中一番恶战,你总装得若无其事,我是不会武功的,看不太懂,但老崔却悄悄跟我说,你似乎气息有些阻碍,怕是受了伤,故作无事不让我们知道呢。我昨个儿听说就骂了他一夜,看出来了也不早说。若是早知如此,便说什么也不该让你去办这件事,如今看你,脸色倒真是愈发不好了。”
这么一说,兰溪眼中便也染上了急色,连忙催促道,“哎呀!咱们别这儿站着说话了,快些走吧!”说着,又朝于南星屈膝道,“这事儿,还要有劳于大夫了。”
于南星自是没有二话,背了药箱,便随胡涛一道上了后一辆马车。
兰溪站在原地,睁着一双凤眼瞪着耿熙吾,“师兄倒是很会逞强嘛。”
因着兰溪的关心,耿熙吾正心下熨帖,如今见她神色娇恣,发着小脾气的模样,也只觉得可爱,心中暖暖,眸色便不由又柔了两分,听得这一句,也没有半分异色,只是嘴角轻勾,语声轻柔道,“那事,只能我去办!我心中有数,只是小小的气息阻滞,并无大碍,你尽管放心便是。”
放心!放心!又是他心中有数,让她放心。兰溪一听这话,就来气。他之前可也这么说的,结果呢?他让她放心,结果等来的却是他失踪的消息,当时可当真是吓得够呛了。虽然,后来人是回来了,但是兰溪心里始终堵着一口气,这会儿,又被这么一激,这口气便又窜了上来,狠狠瞪了耿熙吾一眼,便踩着略重的步伐,让流烟扶着上了马车。
耿熙吾不由打了个愣怔,望着被甩下的车帘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想着,这姑娘的小性子也真是够烈的,日后怕还当真是惹她不起,也罢,都让着她些也就是了。
耿熙吾的伤果然没有什么大碍,但于南星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出这位耿四爷在兰溪眼中的分量,是个要紧人,所以很是仔细地把了脉,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四爷的底子厚,没有大碍。我如今用银针梳理受阻的气息,再辅以汤药,不需几日便无碍了。”
听得于南星这么一说,兰溪板了一路的脸总算稍稍松动了一些。
耿熙吾深深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目光,朝着于南星深深一揖,道,“如此,多谢于大夫了。”至于这谢的是于南星的诊治,还是有些别的其他,那就两说了。
但于南星却是心领神会,当下,嘴角意味深长地一勾,却是忙迭声推辞道,“耿四爷言重了。我先为你扎针。”
于南星刚刚为耿熙吾扎针梳理了受阻的气息,银针刚刚拔出,得到消息的陆詹和兰三老爷二人便已相携而来,都是面有急色。
眼见着于南星正将银针从耿熙吾颈侧的穴位中拔出,陆詹的神色便变了,“四郎,你受伤了不成?”
耿熙吾极快地给兰溪使了个眼色,便轻描淡写道,“小伤!于大夫已经诊治过了,没有大碍,吃几帖药也就好了。”
然而陆詹却不怎么放心,脸色仍然不好,“你这孩子,既是伤着了,不管大伤小伤,你歇着便是,要找我们派人去叫便是,而且为师跟你兰世叔近日都在府衙忙活,你却做什么还跑去了城外?”
兰溪目光一闪,惊疑地扫了耿熙吾一眼。师兄一回来,便去了城外?
耿熙吾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却是轻咳了一声道,“我先去了兰府,叔母说今日她有些不舒服,所以让阿卿替她施粥去了。我想着城外毕竟灾民聚集,情况复杂,左右师父和世叔也还忙着无法脱身,我便先去城外接阿卿去了。”
这话一出,陆詹一噎,神色便有些异样,目光在耿熙吾和兰溪面上扫过,很快,便成了潜藏的欢喜。
三老爷也是一愕,很快便遮掩般笑道,“正是。阿卿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即便带了护卫,也不是很妥当,我也正担心着呢。四郎想得周到,世叔先在此谢过了。”
耿熙吾自然忙称不敢。
兰溪狐疑地看着面前这三个老老少少的男人,总觉得他们好像在瞒着她什么事似的。但她满腹的疑虑未解,便已被三老爷一句话带开,只能暂时压在了心底。
“四郎,如今,事情可都妥当了?”(未完待续。)
………………………………
第二百六十章 内情
“四郎,如今,事情可都妥当了?”
三老爷忙问道,问的问题与之前兰溪问的一般无二,想来,这是他们大家都急于知道的事情。
耿熙吾这回没有沉吟,点了点头。“一切妥当。”
原来,那日耿熙吾在押送粮食回城的路上遭到伏击,起初因为既要护着粮食,又要与人缠斗,加上运粮队伍里有不少府兵都是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身手也只是平平,在那里不但帮的忙有限,还会拖累他们。所以,耿熙吾很快当机立断,让老崔带人先将粮食运走,他则和长漠他们几个留下断后。
无论是耿熙吾,还是长漠几个都是战场上真枪实战,踏着尸身血海过来的,哪一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加上,耿熙吾临场作战,那是如同杀神一般的存在。那些人一走,场面便瞬时逆转,那些人眼见着不敌,就要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除了那些人预先安排好的灾民的尸首,耿熙吾将那群“流寇”一个不落地拿下,拿绳子捆成了一串粽子。
耿熙吾一个熟读兵书,又浸淫权谋算计当中多年,还能平安无事的人,兰溪能猜到的,他自然也能猜到。这群流寇来得太巧,当中自然有些猫腻,只需稍稍一想,便也明白了个大概。
所以,那个时候,他的心思便很快地动了起来。
就在长漠将人绑好,禀告耿熙吾可以上路的时候。他却是挥了挥手,已经是计上心头。既然那些人想出了这么一条毒计,他们又何妨将计就计呢?于是,他没有声张,假作失踪,却是悄悄带着长漠,二人潜回了湖州城。
那个时候,湖州府衙正因为他的失踪闹得人仰马翻,见了人自是好一番闹腾。他又趁势说起他的计划,陆詹和三老爷当时便觉得可行,几人商量布置了一番,天亮之时,耿熙吾便带了一队人马秘密出了城去,按计划行事。
直到今日方才回返,也难怪无论是三老爷,还是兰溪都急着想要知道结果。如今听他说一切妥当了,一直悬吊着的心也算可以放下了。
“冯奇说你还拉回来两车粮食,这是?”三老爷松了一口气,便有了心思去关注别的事了。
“我抓住了流寇,而且那些流寇还丧心病狂杀了那么些无辜的灾民,我又一路大张旗鼓地将人送去了杭州,难道他们不该嘉奖我一番?”耿熙吾眼中精光暗闪道,若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他一路敲锣打鼓地将人绑着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游逛去杭州,又是何苦来哉?
“那几位也是小气,师兄立了这般大的功,作何就只给了两车粮食?贾大人府上如何我不知,陈大人和方大人府上我可都是去过的,啧啧啧,那园子修得跟京城的丽园也不差什么了,端的是富丽堂皇,财大气粗啊!”兰溪口中的丽园可是京城有名的园子,据说是前朝一位公主的别院,下了大功夫,花了大银钱整治的,园中造景新奇,精致非常,如今宫中有时设宴也会选在此处,足可见其有多么拿得出手了。而兰溪以丽园和陈、方两家的相比,这话中的骨头,在场众人皆是听得懂。
三老爷却是横了兰溪一眼,忙道,“你这丫头,懂什么?四郎那是一片好心,心系百姓呢。咱们湖州城如今最缺的,就是吃穿,四郎,你的心意,世叔代灾民们谢过了。”说着,便要起身作揖。
耿熙吾却如何赶受了他的礼?连忙面色微变,将人扶了起来。
兰溪撇了撇嘴角,师兄的心思她如何能不知?不过一句玩笑罢了,父亲也这般袒护?经此一遭,父亲倒是愈发看重师兄了。兰溪想着,师兄在母亲那处讨了欢喜,又得了父亲的看重,这地位是眼看着就要赶超她了呀?这如何了得?日后她与师兄拌嘴,可还有人会帮她?兰溪突然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的小女儿心思,可没人懂得。
眼见大事底定,三老爷可是高兴得很,“如今诸事都顺了,咱们这一招敲山震虎出去,聪明人都该明白了。我猜那些人也该就此收手了,否则就不好脱身了。”
陆詹和耿熙吾都是点头,眼看着朝廷的赈济也快到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节外生枝。“不过,还得谨慎着,不能大意了。”
三老爷自然点头。
相较于湖州府衙此刻的欢欣鼓舞,顺心遂意,杭州城某座宅邸里,即便夜已深沉,仍然亮着灯。
“饭桶。”一声暴喝,一个茶碗硬声而碎。“我不是吩咐了你,让你准备些霉米就好,到时将这米想办法掺进兰府施粥用的米中,等人病了,这才慢慢散步传言就好,谁让你自作主张下毒的?”
地上跪着一人,脚下碎裂了一个茶碗,衣襟前湿了一片,还沾着两片茶叶,两股直站站,面色煞白,很有些狼狈的样子。闻言,更是抖若筛糠,吞吞吐吐道,“兰府……兰府守卫森严,他们也不知是防着我们使坏,还是天生谨慎,那宅子,还有存粮的库房都围得铁桶一般,属下……属下想尽了办法才溜得进府一次,却还没接近库房,便被逼退了出来……又等了好几日,也没能寻着机会,实在是……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属下才想着下毒也是一样的……”
“一样,哪里一样?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养你做什么?这么一件小事也办不成,还给我捅了个篓子。”坐在红木圈椅中的人,是个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墨发短须,一身暗红色蝙蝠织锦直裰,腰间扣黄玉腰带,一张略胖的脸这会儿因怒气而狰狞,一双眼冒着火,狠狠瞪着地上那人。
“事已至此,子沐莫要着恼。这一局,输了便也是输了,如今看来,终究是我们低估了兰景芝。就算一个存粮的库房也守得这般严实,若是早有防备……此人……这一局,输在此人身上倒也不亏。”
房间的暗影处还坐着一人,沉吟片刻后,语调莫名地徐缓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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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暗敌
房间的暗影处还坐着一人,沉吟片刻后,语调莫名地徐缓道。但那话语里的意思却有那么两分难解。
先前那人听了,脸上怒色不见半分和缓,反而更多了两分恼怒,“今回功败垂成,只赖我不听先生劝阻,一意孤行。先生早前便有话劝我,让我且按兵不动,莫要鲁莽行事,都怪我,自认为算无遗策,胜券在握,却不想……先生莫要怪我。”那人说着,便已从红木圈椅上站起,敛去了面上怒色,神态恭敬地俯首作揖道。
暗影处的那人连忙站起,一伸手,便将人扶起,口中略作惶恐道,“子沐千万不要如此,莫要折煞了在下。”
被唤作“子沐”的便也顺势站直身来,面上却仍有些阴郁难解,“如今之势,我倒也不是怕娘娘怪罪,只是怕是要损失不少……还要多多仰仗先生为我筹谋。”
“娘娘与子沐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如何会怪罪于你?何况,你也不想如此,不过想为娘娘分忧,却错估了兰景芝此人罢了。”
原来这被唤作“子沐”的正是贾皇后的胞弟,贾家嫡支长房,排行第五的贾骐,如今任江浙按察使。可以说,整个江浙地方三座大山,其中两个山头都是贾家人,就算不姓贾的,也与贾家关系匪浅。
贾骐听罢这话,眼中却是掠过一抹愤恨,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是看不明白。只怕我错估的却不只是兰景芝一人而已。原本,我们的人已经将折子压下,可是陛下还是知道了这里的情况,而且反应之快,几乎是大水一发,消息便已递了出去。这是谁递的消息?还有,大哥在京中的安排尽被掣肘,最后居然派了和郡王来赈灾。这和郡王可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匹夫,陛下的账他尚且不买,何况其他人?原先我还尚有疑虑,总觉得,他年纪轻轻,即便城府之深,也不该有此作为,却不想这回功败垂成,居然全因他所致。此子果真来者不善,他与齐王站在一处本是早已料得的,却不想,居然与兰景芝也走得这般近,如今看来,莫非兰景芝也投了齐王不成?”
暗影中那人终于慢慢侧转过头来,室内晕黄的烛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张没有什么血色,瘦弱但却清俊的脸容,一双眼,深邃无波,如同古井,波澜不兴。“我看未必。青阳兰氏自来谨小慎微,从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他们从来只会忠于皇权。”换言之,谁坐了皇位,他们就会忠于谁。可是……如同古井无波的双眸中似被烛火映得幽光暗闪,若是目前尚坐在那个位子上的那一位的意思,一切就不好说了。
“且不说那兰景芝,耿家那小子太不识抬举,亏之前先生献计,还想以联姻拉拢他,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贾骐咬牙道。
“世事如棋,也许此时看着,是没有了路子,但是谁知,转眼就可能绝处逢生呢?”那人轻轻拍了拍旧白的衣衫袖口,却是握拳放在唇边,遮掩着轻咳了几下,谁知却是越咳越凶。
贾骐面色一变,连忙上前来,“先生怎么又咳上了?我这就让人去请了何老来。”
那人却是连忙摆手,示意不用,却是咳得脸色通红,瘦弱的身躯颤动着,仿佛一张经年的旧弓,那弦已绷到了极致,只需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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