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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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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少女可不就是兰滟么?只是,几年过去,兰溪长大了,她自然也长大了,也算得是女大十八变了。身量抽高了,脸容细腻,五官明媚,从前形于外的霸道与骄纵似被岁月积淀,寻不得半丝痕迹,如今的兰滟,倒愈发的像是一个世代书香孕育出的大家小姐,知书达理,进退有度。
“六妹妹向来聪明懂事。”兰二奶奶从来不吝惜夸赞自家的小姑子,既卖了兰滟的好,又讨了兰二太太的欢心。
这不,兰二太太一听兰二奶奶的话,登时觉得熨帖到了心里,笑得见牙不见眼,拉了兰滟的手,道,“可不是么?不是我自夸,我家滟姐儿要论模样、论才情,可是咱们兰府里头一份儿,如今长大了,这行事也愈发周全。”
这兰滟就是兰二太太的心头肉,兰二奶奶心里怎么想的且不说,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当下便笑道,“也是母亲教得好,以咱们六妹妹的人品,待翻过了年,咱家的门槛定然被上门提亲的给踩低了两寸不可。”
这话兰二太太自是听得高兴,愈发觉得这个儿媳妇儿真是娶对了。
兰滟却似乎不耐烦听这些,眼中极快地掠过一缕幽光,道,“二嫂方才在老太太跟前说的可是真的?”
兰二太太闻言,也是蹙了蹙眉,转而望向兰二奶奶道,“是啊,我方才就想问你了,你该不会是信口胡说的吧?”若是这般,岂不是白遭了一番口舌?这么一想,兰二太太的目光便有些狐疑不善起来。
兰二奶奶自然看在眼里,心口一紧,道,“自然不是胡说的。昨日我父亲多饮了两杯,酒后多话,倒是跟我说了两句,无非是说三叔此次立了大功,龙心大悦,只怕不日就要高升了,届时,咱们府上的门第便更高的,说到后来还直夸自己眼光毒,结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兰二太太脸色却算不得好,三房要回来了,而且这回又是高升,这于她而言,可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兰滟却是沉吟道,“这么说,兰五就快回来了?”
兰二奶奶瞄过兰二太太的神色,二房与三房自来不合,兰二奶奶虽然是新进门的媳妇儿,又与三房没有相处过,但兰二太太从不是藏得住话的人,这两年,也足够兰二奶奶看明白一些事情了,兰二太太不高兴的原因,她也能猜得个七七八八。不过,相较于兰二太太的心思好猜,兰滟的反应却有那么两分耐人寻味了。“看来,六妹妹很是惦记五妹妹呢。”
兰滟笑了,只是那笑容,却有两分怪异,“惦记,自然惦记。”
京城的另一头,那红墙绿瓦的重重宫苑深处,被权力与**罗织的网密密笼罩着,偏偏,网中之人,即便能够挣脱,也大多选择了作茧自缚。
宫苑中轴线偏东,名唤“凤星宫”的殿宇,正是大庆皇后的住所。此时,偌大的正殿内却只有二人,门外,由皇后的心腹嬷嬷和大宫女亲自把着门。
“大哥做事之前为何不与本宫商量?五弟他自来心高气傲,行事不周是常有的事,大哥却是稳妥的,为何由着他做出这般自毁长城的蠢事来?”刻意压低的嗓音,却仍能听出压抑的怒气,出自身着一袭宝蓝织金绣丹凤朝阳通袖锦衣,满身华贵的妇人口中,发髻之上的那只赤金的凤凰高扬着头,振翅欲飞,嘴边垂落的红色宝石,熠熠生辉,如同血一般的色泽,掩映着她看似端庄的眉眼间,抹不去的锋锐与坚韧,这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真武帝的结发之妻,这凤星宫的主人,当朝皇后,贾氏。
偌大的正殿内,地面光可鉴人,映出两道身影,在地面上被阳光拖长。除了贾氏,还有一人,那是个男子,头上束乌玉发冠,身上是绛紫色的朝服,胸前一双白鹤振翅欲飞,听得贾皇后的责问,他也面色未改,抄着手,答道,“鞭长莫及啊!何况,子沐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此回,他那边损失惨重,他当时,自是要奋力一搏的,哪怕有错,也只错在棋差一招上。“
“这么说来,大哥是赞同的?难怪本宫半点儿风声也未曾听得,莫不是大哥着意封锁了消息,只是瞒着本宫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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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密谈
“这么说来,大哥是赞同的?难怪本宫半点儿风声也未曾听得,莫不是大哥着意封锁了消息,只是瞒着本宫罢了。”
听了方才那话,贾皇后更是怒不可遏,进而联想到别的事情,一双被描绘得精致的眼危险地眯起,瞬也不瞬凝视着面前的人,眼中闪烁着深深的疑虑。
被贾皇后称作大哥的,自然不是旁人,正是贾氏这一代的家主,被封为柱国侯的贾骏。听得贾皇后这一言,贾骏双眸骤抬,刚好瞧见贾皇后眼中的怀疑,目光幽转,叹息道,“娘娘实在多心了些,你我一母同胞,娘娘的荣宠才是我贾家的荣宠,娘娘与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日后安王能荣登大宝,才能保我贾氏长盛不衰,这个道理娘娘明白,我亦明白,就是五弟,也是因为这个这才做了糊涂事,但心是好的。只是他惯常喜欢报喜不报优,待我知晓时,已然是晚了。至于没有告知娘娘,却是君恒的意思。”
贾骏提到君恒这个名字,眼角余光一闪,着意瞧了贾皇后的神色,果然,她一愣之后,面上怒色便已稍缓。贾骏心中微松,这才又徐徐道,“娘娘****在这宫墙之内如履薄冰,我等怎敢再让娘娘忧心。何况,事已至此,君恒也说,事情还不算太遭,能脱身的都已然脱了身,有些枯枝败叶,借此修剪了也好,免得来日要紧之时,误了大事。”
贾皇后面上怒色渐渐消散,但眉宇却仍是紧锁,“大哥不知,本宫忧心的却并非此事。而是兰景芝此人,甚至是整个青阳兰氏。你知道,皇上因故去兰相,对青阳兰氏本就诸多优待,对兰景芝此人更是信任有加,今回他立了大功,本宫已得了消息,皇上有意招他提前返京,到时,只怕会给他一个实权在握的高升。而他兄长如今已官拜太学博士,只怕是特意为他让位,好让他日后得以入内阁,可这太学博士,虽然看似没有实权,但当中利害,大哥应该心知肚明。这样的兰氏,我们拉拢还来不及呢,怎的却让五弟胡来,因小失大,恁是就这般得罪了呢?”
贾骏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道,“娘娘这担心怕是有些多余。”
贾皇后不解地一蹙眉心,“大哥此话何解?”
“据五弟所言,兰景芝此人与耿家那小子过从甚密,依五弟看来,只怕早已站到那边去了,是以,五弟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倒不如趁着未成气候,先绝了他的生机,却不想,这厮狡猾至极,反倒将了五弟一军。”说起这一回,江浙地区自家的损失,有些位置腾空之后,便被和郡王趁势安插了别的人,虽然都不是太过要紧的位置,但是就怕开了口子,蚕食鲸吞。
“耿家小子?大哥所说的,是几月前,被派往嘉兴卫的排行第四,岳青芜的儿子?”贾皇后的关注点显然与贾骏有所差异,却是问了这么一句。
贾骏目光微闪,并未回答,只是道,“娘娘之前也说过,此子去往嘉兴卫,当中有陛下的意思,兰氏虽说自来都不涉党派之争,但若是当中有陛下的意思……”贾骏神色一肃,“娘娘,咱们可不得不防啊!”
“若是如此,倒不必怕。青阳兰氏的祖训,不与皇室结亲,不涉党派之争,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永保太平和荣华,届时,谁登上了紫宸殿的宝座,他们就效忠谁。这样也好,至少他们还未投靠那边,尚可一争。”贾皇后嘴角一勾,却有些冷冽。
贾骏面有异色,“只怕这回的事,以兰景芝的狡猾,早已料到当中有五弟的事儿,这个梁子结下了,要想拉拢他们,怕是不易。”这个时候,贾骏也有些懊恼起来,贾骐行事真是个瞻前不顾后的。
贾皇后却没有放在心上,轻轻摆手,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痕,道,“无妨。事在人为,徐徐图之便是。再不济,拉拢不了,也不让他们靠到那边去,既是要不偏不倚,那便一直中立到底。既想屹立不倒,又想两头不得罪,从中获利,永保太平,天下,哪儿有这般的好事?”
“娘娘想要怎么做?”贾骏对自家妹妹的心智心中有数,从来信服。
“过不了多久,兰府不是要办喜事了么?好像还是兰景芝嫁女儿吧?到时,大哥不妨去讨杯喜酒喝,也沾沾喜气。”
贾皇后笑得意味深长,贾骏却狐疑地蹙起眉心,“不过一个庶女出嫁,用得着我亲自上门道贺?”会不会太过刻意了?而且……“娘娘有心拉拢,却也不用这般低声下气。何况,即便娘娘如此,只怕兰景芝也不会领这个情。”
“兰景芝领不领情,本宫不在意。只要陛下见了,平王见了,心领神会,那便足矣。”贾皇后眼中精光闪掠,笑容有两分寒凉,“所以,为显诚意,大哥一定要亲自上门道贺,不只人要去,还得送上一份厚礼,一份让陛下和平王都不能小视了的,厚厚的礼。”
说到此处,贾骏毕竟浸淫官场多年,便也有些明白了。可是……“就只是这样?”
“当然不只这样,其他的,却还得等兰景芝回了京城,再慢慢来了。”贾皇后笑容淡淡,却似成竹在胸。
贾骏便也习惯性的放下心来,踌躇满志。
说罢了正事,贾皇后眼中掠过一抹幽光,掉头望向贾骏,神色却有些踌躇,沉吟半晌后,才道,“五弟那边的事算是了了,只是该补救的,还得补救。大哥不妨多问问君恒的意见。”
“这倒用不着娘娘挂心了,君恒就在五弟身边,有他筹谋着,自然无碍。”这也是贾骏能够这般放心的因由。
贾皇后的脸色却瞬间变了,“君恒南下了?本宫怎么不知?”
贾骏抬起眼,觑了一眼贾皇后惊愕铁青的脸色,叹了一口气,抄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道,“发大水的消息一传回京城,君恒一是让先暂时不要告诉娘娘,二便马上着人收拾了行礼南下,帮着五弟料理残局。”
“他那身子……大哥怎么就放心得下?”贾皇后脸容扭曲,眼里竟包了泪,有些歇斯底里地道。
贾骏眼中幽光暗闪,“他的性子,娘娘不是不知,他若执意如此,我如何能拦得住?”
“不行。得马上派人去将他接回来。”贾皇后低垂下眼,喃喃自语道。
贾骏望着似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贾皇后,目光复杂难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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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相聚
八月十五,仲秋之节,万家团圆。
陆詹这几年每到过节,无论是端午、中秋还是春节,都在兰府过,今年多了个耿熙吾,也是一般无二。
不知是卫所中本有此安排,还是耿熙吾刻意为之,这天晌午后,他和兰洵两个便自卫所中赶回了湖州兰府。早前并未对三太太说过,三太太本以为这回中秋,兰洵是回不来了,嘴上虽没说,心里却始终空落落的,如今见着人居然回来了,当下是惊喜得不得了。再加上多了一个耿熙吾,撇开心中不足为人道的想头,她本就将其当成了自家的子侄看待,自然更是高兴得不得了,预备起晚上的赏月宴来更是兴致高昂。
到得华灯初上之时,宴席便已备妥,因都是自家人,所以就只摆了一张圆桌,却是置放在了园子里。这还是初来湖州过第一个中秋节时,兰溪的提议,之后每一年也都这样行事,不知不觉,竟好像成了习惯。
园子里有两棵有些年头的朱砂丹桂,正是花期,花香馥郁,沁人心脾。席面就摆在了那两棵桂花树下,赏月听风,闻香劝酒,端得是一桩雅事。本都是相熟恍若一家,便也都不再客套,分别落了座。
作为主人,三老爷当仁不让坐了主位,陆詹和三太太便挨着他两侧坐了,耿熙吾坐了陆詹身侧。兰洵眼珠子一转,一个跨步到了三太太跟前,紧挨着坐了,笑道,“母亲,这些日子没见,儿子可是想死您了。今天晚上儿子可得挨着您坐,我们母子二人正好亲香亲香。”
三老爷略一蹙眉,但不知是不是因着过节的缘故,只是凉凉道了一句,“不像话。”倒也没有多说其他的,便转开了视线。
兰洵朝着三太太挤了下眼睛,弄得三太太哭笑不得。谁知兰洵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便又朝着兰沁和兰渝两个小的招手道,“阿久、十姐儿,过来!挨着六哥坐!待会儿六哥给你们讲故事听。”眼见着兰溪目光扫了过来,他又一摆手道,“你得陪着四哥说话。”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兰溪挑眉,目光瞄过她爹,忙着跟她师父说话,两个人都没空理她。瞄过她娘,正忙着小儿子跟小女儿,大女儿算哪根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再瞄过兰洵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最终落在了边上正襟危坐的人身上,嘴角一勾,敛裙入座,附带一记甜美的笑容,似乎都想让她坐这儿?
即便对于某些事,迟钝如兰溪,心中也有了一丝异样,这些人,好像达成了某样心照不宣的共识,与她有关,却偏偏忘了知会她。不过……坐就坐吧,有什么好怕的?
食不言,寝不语?抱歉,这一套,陆詹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作为挚友的三老爷自然知道,也愿意配合,事实上,兰溪暗地里想过,只怕她爹也觉得这样自在许多,只是幼承庭训,百年书香浸染出来的习惯让他不肯轻易地去打破那桎梏,偏偏,与陆詹一道时,他却愿意配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吃,一边聊着。
其他人当然是兀自无声地吃着,除了兰洵时不时插上一句嘴,被三老爷瞪得赶紧闭嘴之外,席上除了陆詹和三老爷的交谈声,便只听得三太太一两句压低的低语,却是嘱咐兰沁和兰渝两个,少吃点儿月饼,免得天晚了,克化不动,自个儿难受。
兰溪一边无声地吃着东西,一边听着那两人的谈话,这两人都是学识渊博,见识不凡的,从朝事到柴米油盐的琐事,几乎都能谈起,而且还各有一番见解,兰溪听得是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邱婶子带着花儿两个亲自送了三个竹笼屉上来,一揭开,白烟袅袅,香气扑鼻,引人食指大动,兰溪见了,便不由眼前一亮,但很快,却又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来。
“今早刚从庄子上送来的,长得不错,个大膏肥的,今年也是头一遭,先生可得多吃些。”三太太笑道,这时,环儿几个伺候的,捧了绿豆面子来,伺候几人净了手,众人便各自夹了一只放到自己盘中。
兰溪却只是皱着眉看着笼屉里的螃蟹,像是瞪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三太太来了湖州之后,因着手里有余钱,所以也置办了两处小庄子,当中一处便在太湖边上。这螃蟹便也是产自这个庄子,菊黄蟹肥,正是吃螃蟹的季节,送来的自然都是挑拣过的上好的,果真是个顶个的个大膏肥。兰溪喜欢吃螃蟹,可是她却不耐烦去剥,偏偏这螃蟹性寒,尤其是女孩子,吃多了怕有妨碍,所以,三太太从不许兰溪多吃。偏偏兰溪当真是爱吃螃蟹得紧,有的时候背着三太太也威逼利诱地让花儿给她做,后来三太太见屡禁不止,丫头们也不敢当真不听兰溪的,便想了个主意。
兰溪爱吃螃蟹,可是自己却不耐烦去剥,所以,三太太便说了,要吃螃蟹可以,但只能自己剥。这就是兰溪此刻锁着眉头,纠结的缘由了。
眼看着满桌子的人,都忙着对付螃蟹,三太太也不耐烦剥,但她身边的环儿却是个巧手,只见着纤细的手指头把着那蟹腿蟹壳,轻轻一掰,便露出里面肥嫩油滑的蟹膏来,兰溪瞧得眼馋得紧,悄悄吞了吞口水。
但想着与三太太的约法三章,又只得咽下了到口的话,一咬牙,刚想伸手拿过一只。一只被拆开了蟹壳,开膛破肚,露出里面黄橙橙的蟹膏来的螃蟹已经被放到了她面前的空盘里。
兰溪一愣,转头望向边上,目光相触。那双深邃如星空夜海的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温柔的笑意,这样的目光,让兰溪有些恍惚,心头微动,有些奇异的触动窜过心尖,那心房却像是被浸在了温水中,又暖又涨。
那张很多时候都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这时微微牵起,低沉的嗓音如同带有魔力一般,在兰溪耳畔响起,“螃蟹寒凉,不可多食,最多两只就足够了。”
“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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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问嫁否
“哦。”兰溪不知道怎么,有些蒙,闻言便是呆呆地应了一声。
耿熙吾听得这一声“哦”,暗阒的眼底便闪烁起星星点点的喜悦,嘴角也悄悄勾了勾。
兰溪还在愣神,便听着边上谁没忍住,“噗嗤”了一声,瞬间回过神来,涌上心扉的,便是满满的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听话?扭过头去,方才没忍住偷笑的兰洵已经一本正经地忙着给兰沁夹菜,三老爷、三太太和陆詹几个却是很尴尬地又转头去没话找话了,但个个嘴角都忍不住的笑意。
兰溪见着,心里便突然一阵恼羞成怒,然后,便是扭头狠狠瞪了某人一眼。
某人却表示,自己虽然无辜,但是喜悦的泡泡在胸臆间发酵,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弯。
一时吃完了饭,三老爷因为高兴,多喝了两杯,陆詹因为被两个徒弟瞪着,倒是没敢喝,但也吃得尽兴。兰溪本要帮着三太太一道收拾安置,却见着三太太朝她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这难得的团圆节,城里有灯会,你们年轻人就别杵在屋里了。正好四郎也在,你们一道出去走月吧!”
兰溪挑眉,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三太太便已转头望向耿熙吾道,“四郎啊,你带阿卿出去转转,有你跟着,叔母放心。”
“叔母放心。”耿熙吾自然点头应是,态度恭谨得很。回过头,见兰溪正拧着眉看他,他也八风不动,只是挑起一道眉,问道,“怎么?你不想出去转转吗?”
湖州城里,倒果真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各色彩灯沿街而挂,将整个南北城都妆点的五颜六色,分外妖娆。街上人群熙来攘往,有不少一家子一道出游走月的,小贩们不愿错过了商机,早早地占了位子,卖命的吆喝着,有卖小吃的,也有卖玩耍的小物件儿的,一条街上都弥漫着各色小吃的味道,充斥着各种声音,热闹得很。
耿熙吾捧了一纸袋的糖炒栗子,腾出一只手来,抓住一粒,使巧劲一捏,那黄橙橙,带着香气的栗子仁儿便从果壳里迸了出来,紧接着,又如法炮制地捏了好几粒,这才摊在掌心,送到了兰溪跟前,“给。”
兰溪低头望着那在他掌心里滚动的果仁儿,不知想到了什么,便不由轻笑了一声。周围的彩灯光辉熠熠,似掩映在她眼底的流年,那一瞬间,她的笑容被彩灯映得发亮,带笑的凤目也恍若天上星子一般耀眼。
“笑什么?”他问,却舍不得移开视线,目光仍然如同密织的网,将她牢牢笼罩住。
兰溪的目光却透过那几粒滚动的栗子仁儿,瞧见了那掌心上一道伤疤,小指的粗细,如同蜈蚣一般,弯曲横亘过整个手掌,颜色已很淡,想是有些年头了,但即便如此,看着仍觉触目惊心,可以想见,当时初受伤时,定然是深可见骨,狰狞可怖了。兰溪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移开了视线,道,“没什么。只是想着师兄也不知在西北军中学了些什么,莫不是去伙房里当伙夫了不成?堂堂一个都尉,这将螃蟹开膛破肚和剥栗子的手艺倒甚是熟练。”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客气地捏了一粒栗子仁儿扔进了嘴里。
这么明显的取笑,耿熙吾却似没有半点儿在意,也学着兰溪的样子,捏了一粒栗子仁儿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道,“伙夫也没什么不好。你忘了,我从前跟你说过,懂得越多,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多,你也说过,技多不压身,不是吗?”
兰溪这回笑了笑,没有答话,抬起头看着满街的彩灯熠熠,还有那灯光下人们欢快的笑脸,“江月年年只相似。湖州城的百姓……经过了一场大水,还能有这样一张幸福的笑脸……真好。”
“这都是世叔的功劳。当然……还有你。”耿熙吾也侧头望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夜色醉人,还是当前的气氛太过美好,兰溪侧头看着他的侧颜,竟觉得从未有过的柔和。
“师兄……”沉吟了片刻,兰溪便开了口。
“嗯?”耿熙吾掉转过头来,目光投注在她脸容之上,目光相触,安静而专注,只是等了一会儿,不见兰溪说话,这目光中便多了一些困惑。
“今天我爹娘,还有师父,甚至是六哥,都有些不对劲,你觉得呢?”兰溪想,既然觉得困惑,那就问吧。从四年多前醒来的那一天起,她便不愿再做糊涂人。
耿熙吾目光却一点点的转暗,视线却没有移开,仍然望着她,只是没有开口。就在兰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不答反问了,“你觉得呢?是为了什么?”那声音低沉惑人,就如同从前兰溪曾偶然听过的风过回廊,轻过耳畔,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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