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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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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见罢,心中暗想,太后娘娘这番弥补之心,倒是既贵且中。
“太后娘娘说了,这都是她自个儿的东西,如今给了姑娘,就是姑娘的了。也不知你看不看得上,若是看得上,便将就着用,若是看不上,若是要搁置起来,或是赏了人,都是可以的,全凭姑娘处置便是。”窦公公冲着兰溪笑呵呵道。
兰溪却是一脸诚惶诚恐,低下头去,连忙道,“不敢。”哪怕是私下赏的,那也是太后赏下的东西,谁敢说一句看不上?更何况随意赏人?
窦公公这回倒是没多说什么,却也没有告辞,反而说起了另外一桩事,“今日,安王妃身边的顾嬷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恰好遇见咱家领了这桩差事,便让咱家顺带帮她捎带了一件东西。”
安王妃?兰溪心头一跳。兰三老爷挑起了眉,兰三太太更是惊得变了颜色。
就见着窦公公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白底青花,干净素雅的帖子,递到兰溪跟前道,“后日十三,安王妃在府中设宴,请了几位京中人品出众的贵女赴宴,五姑娘便是当中一位。”
兰溪躬身接了帖子,明明是触手温润的纸张,兰溪却如握了烫手山芋一般,扔不得,却手疼。
“太后娘娘也说了,安王府中花匠巧思,即便这样的日子,也有花可赏,五姑娘不妨放开了心,去看上一看。”
兰溪惊得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窦公公笑得意味深长的脸。然而不及细思,窦公公已转过了眼,朝着兰三老爷夫妇俩行礼告辞。兰溪连忙道,“父亲、母亲!女儿送窦公公出去。”
兰三老爷自然没有不应的理。
一行人鱼贯而出,兰溪当前,窦公公落后半步,出了蘅芜苑,满园无他色,满眼尽雪白,就连脚下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清扫过后,也还残留着雪融后的水迹。四下无人声,二门垂花门已在眼前,兰溪停下步子,一个厚厚的封红递了过去,兰溪笑道,“多谢窦公公跑这一趟,不值当什么,这天儿冷,公公拿着买茶喝,也好暖和暖和身子。”
“咱家谢过姑娘赏。”窦公公倒也不客气,接过封红,袖在手中,却也不迈步,心想着,这位五姑娘可不会平白无故亲自送他出门的,只怕有话要说。
兰溪心赞道,好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子。略一沉吟,兰溪道,“公公也知,兰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上一回进宫,在太后娘娘面前丢了脸,数日都不敢出门,如今得了安王妃的帖子,这心里慌得很,还请公公提点一二。”
窦公公目中一闪,“姑娘不必多想,太后不是说了么?姑娘只是过府赏花的。”
果真滑不溜丢。兰溪却早有所备,她想问的,也不会让窦公公为难,“公公不必作难,我也只是想问,不知除了我,安王妃还请了哪几位?”(未完待续。)
………………………………
第三百五十七章 料事如神
从窦公公那儿问到了她想知道的,恭恭敬敬将人送上了马车,直到看着马车晃晃悠悠驶离,兰溪这才返身往回走。
让流烟到上房去回禀,她自带了秦妈妈径直回了珠玉阁。进了珠玉阁,却见花厅内,兰三太太却神色焦切地在厅内踱着步,见得兰溪回来,便一个跨步上前,携了她的手,道,“阿卿,你千万别着急上火,你父亲已经着人出去打探消息了,等稍晚些,咱们再商量。”
兰溪有些好笑,她还真没有着急上火。起初,是想漏了,如今想来,却是再理所当然不过。毕竟,这下任的安王妃虽大抵是由太后、皇后共同商定,但安王妃却最有话语权,毕竟,她要交托的,是自己的丈夫,还有一双儿女。丈夫且不言,但一个将死的母亲,只怕最放不下的是她的儿女,必定会竭尽全力为她的儿女营造一个她能放心的未来,那么,就要势必选择一个能让她相对比较放心的人。
“娘,你不必担心,我很好,只是觉得有些累。”兰溪眉宇间,没有半分的郁色,淡淡的疲惫倒是一望真切,“你先回去吧!我好好歇歇就是了。另外,后日才去安王府,我明日得了空,想出府一趟。”
兰三太太直觉又是一慌,“你出府作甚?”
“母亲忘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给师父拜年呢。”兰溪微微笑着,不见半分异样。
这让兰三太太的心也不由稍定,这才恍然道,“对啊!这还没给先生拜年呢!而且,先生见多识广,最是足智多谋,没准儿他能想出什么脱身之道。哎呀!我这就去库房,好好准备你要带去的东西,先生这一年虽然看着见好了,但还得多补补,我那库里还有两支老山参,也不知收到什么地方了,得去问问林妈妈……”兰三太太一边说道,一边站起身,风风火火出了屋,连跟兰溪说一声都不曾。
兰溪望着晃动的棉帘子,莞尔一笑,那笑却只是昙花一现,便沉冷在了凤目深处。走到如今,她笃定了不嫁皇家,因前路明晰,哪怕荆棘,哪怕坎坷,那又如何?她无惧。
翌日清早,兰溪带着兰三太太准备好的,塞满半辆马车的礼品,领着长柔和流烟一道,很不轻车简从地去了榆树胡同。
谁知到了,却吃了个闭门羹,陆詹不在,从来不喜欢说话,他愿意时让你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不愿意时,能让你绝对忽略不了他存在的长漠也不在,倒是总是一张笑脸的宝贵留守院中,见了兰溪仍是一脸笑呵呵。
兰溪当下便有些怀疑,她师父该不会小气到还记恨着年前在陶然居的那事儿吧?
却听得宝贵笑呵呵道,“先生今日往相国寺访友去了,临走时说了,若是姑娘来了,不嫌麻烦的话,可以上相国寺去寻他。”
兰溪先是挑眉,心想还真不能小看她家师父啊!这些年相处,他师父随着年龄反着长的幼稚,一直让她忘记了她师父曾是鼎鼎大名的平野先生,而只是一个坏脾气、坏习惯的糟老头子。却不想,回了京城,却是知交遍地啊!说是四处访友看来还真不时客套话。
再说后半截关于她若来的假设……得!老头子果真能掐会算,并且料事如神。
马车里的半车厢礼品被尽数卸下,兰溪终于轻车简从了一回,马车晃晃悠悠,马蹄哒哒清脆,却是径直出了城门,往相国寺的方向而去。
虽然从去年到了今年,但真正算起来,上次兰溪到相国寺时是腊月初八,距今不过一月有余,所以,上山的山道蜿蜒平坦依旧,山林间若隐若现的庙宇古朴恢弘依旧,就连庙门口束手候立的缁衣知客僧也眉目依旧,唯一不同的是,比起法宝节的热闹喧嚣,处于年节中的相国寺却冷清了好些。
知客僧道了声“佛号”,声称陆詹在住持慈云大师的菩提院中,兰溪心里便暗暗想道,看来,这位故友便是慈云大师了?
虽然兰溪与这位慈云大师仅有过两面之缘,但也听过慈云大师的名号,此人据说精通佛法,讲起佛偈来深入浅出,将晦涩难懂的佛经讲成了通俗易懂,而且佛经中的故事信手拈来,不只有趣,还很有两分自己的见解,不同于约定俗成,却很有两分道理,引人深思。相国寺在大庆朝本就帝位特殊,起初建寺便是皇家始建,赵姓皇室每年都会有外人不明的供奉,历任相国寺住持更是与皇孙贵胄常有来往,更有甚者,常常出入宫廷,兰溪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是相国寺的第一任住持便出自赵姓皇族。传闻是否为真,兰溪不想去考证,无论是真还是假,只要赵姓皇族一直高高在上,传闻就永远只能是传闻。但是看相国寺的庙宇恢弘,佛塑金身,殿宇林立,兰溪却不由有些相信,相国寺可能与皇家确实有些关系。
不过这会儿,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兰溪将自己神游的思绪硬拉了回来,投注在前方一步之遥,为她领路的秃瓢……哦!不那位知客僧师傅光秃秃的脑袋,心想着,这么大冷的天儿,光着头该多冷啊?还有那九个圆乎乎的戒疤随着步伐左晃右移,兰溪好不容易拉回的思绪,又有些飘飞起来……
“女施主。”前方,那知客僧突然停下了步伐,站立一侧,双手合十,轻声唤道。
兰溪一愕,抬起头来,这才瞧见他们一行人已站在一处柴扉前,两侧是翠竹森森,虽然脚下泥土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竹叶,脚踩上去窸窣作响,但那一大片的竹林在这冬春相交之际,仍然绿得厚重,立得笔直。风过竹林,沙沙作响,兰溪抬头,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的柴扉,和那仿佛无边无际朝着远处蔓延的竹林深处若隐若现的一角草檐,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菩提院?”
兰溪的表情似乎取悦了那知客僧,微弯嘴角笑应道,“头回来的施主都惊讶于所见,不过住持说过,这世间生老病死、一切苦难皆是修行,吃苦也是修行,所以,这确实是住持的菩提院没有错。”(未完待续。)
………………………………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世间真小
兰溪又将目光投注在面前的柴扉之上,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相国寺不是乡野小寺,大庆尚佛,相国寺住持在整个大庆朝中都算得一个地位崇高的特殊存在,看过了相国寺的金碧辉煌,大气恢弘,兰溪本以为,作为住持居所的菩提院怎么也该不遑多让才是,却不想是这般的粗陋……不过听得知客僧的解说,兰溪突然有些明白了,也对这位慈云大师多了两分崇敬。
双手合十,神态恭敬地回道,“多谢小师傅的一席话,我如今也明白了,吃苦也是修行,自是不敢与师傅们比肩,但若能悟得一二,这苦,也算不得白吃。”虽说她没有修行的打算,但一个人的成就,或者说对于兰溪来说,她的安稳,幸福,常常都要先经受过苦难,从血汗、辛苦、委屈和忍耐中,点滴积累而成。一如松柏要先经受霜寒,才能长青,寒梅要历经冰雪,才能傲然枝头,吐露芬芳。
那知客僧微微一笑,心想道,京城中各府的贵女他见过不少,这一位,却难得的坦率,“女施主,菩提院,一般不得住持允准,弟子们一概是不许擅入的,贫僧便只能送女施主到此处了。”
兰溪不知,这菩提院居然还有这么一条规矩,她算得不请自来的,当下,便有些惴惴道,“既是如此,我尚未知会过慈云大师,贸然进去怕是不好吧?”兰溪突然萌生了退意,要见陆詹,她不若回榆树胡同去等?
“这个女施主不用担心,今早住持便已留了话,女施主来了请自管进去便是,这两位女施主也可同行。”说到最后,还指了指兰溪身后的长柔和流烟,这回,等不及兰溪反应过来,便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个礼之后,往来时路徐徐而去。
反倒是兰溪又一次惊愣了,敢情,这能掐会算,料事如神的还不止她师父一个,慈云大师也是个中高人?
进得柴扉,好像将身后大气恢弘的相国寺也抛在了柴扉之外,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路,是乱草之间被人走出来的,不过半丈宽,兰溪、长柔、流烟主仆三人堪堪可以并行。路边杂草被落雪压沉,看那长度,只怕已及腰,路面虽然被人草草扫过,仍随处可见匍匐的枯草和嵌着碎石子的泥地。路的两边都是荒地,被周围的竹林圈绕着,更觉有些荒凉,但兰溪毕竟在湖州时,跟随陆詹四处游历过,看了一会儿,却看出了些许端倪。
那些地看似荒着,其实东南西北每隔半步的距离就有半截露出雪被的桩子,居然是种过庄稼的,兰溪见了,便不由更是兴味,不想,这位慈云大师还喜欢稼穑。
兰溪四处看着,倒是一副闲适轻松的模样,又走了几步,兰溪终于知道了,原来,这不像院子的院子之所以唤作“菩提”,并非是从佛法中虚拟了菩提二字,而是这院子里当真有一棵菩提树。
当然,不是真的菩提树,毕竟京城的气候不太适合菩提,像这样的冷冬,只怕就会将之冻死。而是一小棵几可仿真的木雕,也不知是何人所雕,定然是个了不得的巧匠,那菩提树恍若活了一般,树下还置了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上两杯香茗一盘对了一半的棋,就连散落的棋子都恍若是真。可这样一尊雕工惊喜,逼真至此的木雕却被随意搁置在一角花棚下,兰溪却越看越仔细,头越埋越低,差不多要贴到木雕上去了。
“小姑娘看得这般仔细,看来甚是喜欢,只是不知,这雕者若是知道了,会是欢喜呢,还是不喜?”
兰溪正看得专注,耳畔间突然听得一声嗓,男音,低却不沉,有些气弱般的飘忽。兰溪主仆几个皆是闻声抬头望去,前方有一角草亭,亭中置了一方桌,四条凳,桌上两杯香茗还在冉冉腾袅着白烟,桌上放棋盘,棋盘上黑白纵横,江山对半,一局未了的棋。除了顶上是草亭,不见菩提树,其余的景象,竟与那木雕如出一辙般。
当然,最大的不同是那石凳当中的一条上坐有人,一袭蓝灰色夹棉长袍,外又加了一件厚厚的皮襦袄,也是做成了长身的式样,除此之外,还穿了一件玄狐皮的滚毛大氅,裹的是严严实实。一张脸白净无须,带着病容,在几乎没有杂色的玄狐皮毛的映衬之下,愈加显得面色苍白,而镶嵌在那张脸上的两只眼更是黑而幽深。
兰溪却是微微一怔,面前这人,她是见过的……边上长柔凑近了些,在兰溪耳畔低声道,“姑娘,这人那时咱们在湖州城外,难民安置村前见过。”
长柔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眼力极佳,即便说不上过目不忘,她见过的人,她也都有印象便是了。所以,在兰溪还在犹疑时,她已从记忆深处将模糊的印象与面前的人重叠了起来。
兰溪也才恍然,是了,正是那位,这世间真小。不过,从湖州到京城,真的是巧合么?
心思电转,兰溪将之一一在心中浮潜,面上却是淡淡笑道,“若我是雕者,有人喜欢欣赏我的作品,我自然欢喜。”这话却是回应这人方才的问题的,兰溪自己喜欢书画,虽然不是木雕,但大体有异曲同工之妙,兰溪虽然作画是因为自己喜欢,并不一定要投别人所好,但若有人能够喜欢,那自然也是欢喜。以己度人,兰溪答得干脆,且理所当然。
却见着那人苍白到只比脸色略深的唇角一勾,道,“只怕要让小姑娘失望了。这物件是雕者自觉最拙劣的作品,连自己都看不上的作品,却得了别人的青眼,换了小姑娘你,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兰溪一窒,更多的却是不解,“为什么?”她虽不擅雕,但有眼光,在她看来,这件木雕从构思,到布局再到雕工都是出彩出众,三者占其一也是了不得,样样占全,自然是上乘之作,为何,雕者却认为这样一件佳作是拙劣的败笔呢?
兰溪问得没头没尾,但偏生那人却似听懂了一般,轻笑道,“因为这东西是雕者雕来送人的,偏生不得那人的喜欢。既然是送人的东西,却没能投其所好,自然是可扔可弃的拙劣之作。”
兰溪心想,难怪了,这样的一尊木雕,就被随意搁置在了花棚下。
“小姑娘也许又要问了,是什么样的人会不喜欢这样好的雕作,莫非是不懂欣赏么?小姑娘可知这木雕唤作何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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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菩提不悟
“小姑娘也许又要问了,是什么样的人会不喜欢这样好的雕作,莫非是不懂欣赏么?”这回,那人却不等兰溪再问,那双黑而沉的眼,似是看透了她所思所想,末了,才又卖起了关子,“小姑娘可知这木雕唤作何名?”
兰溪很有两分气结,不想上赶子地问,偏生自己确实好奇,只得折中般沉默着摇了摇头。
那人却也并不纠结于此,抿了抿唇,似含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念了四个字,轻飘飘,恍若乍起的风息,扬落了枝头积雪,又掀落在了泥土地里,“菩提不悟。”
“菩提不悟?”兰溪将那四个字含在齿间唇上,细细咀嚼,眉心,因凝思而微颦。
那人似看出了兴致,苍白容颜上的一双眉挑起了一道,“小姑娘这回说说,从这个名,能看出些什么?”
兰溪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年纪比陆詹年轻个十几岁,只怕比兰三老爷要大上些,身子似乎不太康健,但却明显是一副饱学之士的模样,不曾想,这喜欢考校别人莫非是这些文士的通病……共同爱好么?早被自家师父考校出经验来的兰溪不惊不扰,微微笑着,思绪已在飞转,忽而一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原来如此么?应无所往,而生其心。将菩提硬化作了实在的树,那便成了执物,本意为悟,反倒成了不悟。
“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是果真灵慧通透,一点就……咳……咳咳!”那人目中一亮,出声笑赞,谁知却呛了冷风,引起了一串咳。
“先生快些喝口茶。”身后递来一只青花茶盏,从石桌上捧的,只怪方才那人一身病容,却是凌然的姿态,白玉明月之姿,皎皎清辉,竟遮蔽了周围之景,兰溪主仆几个这才发觉那人身后还有一个小厮,也正是那日湖州城外偶遇,待在这人身边的那个。
那人依言就着小厮的手,轻啜了一口茶,咳声仍未止住,兰溪见他捂了唇,咳得裹在厚实衣物中的单薄身躯剧烈的颤抖,一张脸白苍苍,比方才还要难看,竟好似随时会咳到断气一般。
天地肃穆,兰溪主仆几人不好上前相帮,也不好扭头便走,就只能伫立原地,看着那人咳嗽,而边上小厮面色忧急,却好似极为熟练地拍抚着那人胸口,好一会儿后,总算止住了咳。
那人又仰面轻啜了一口气,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但面色却还是白苍不见一分血色,偏生一双眼却还是黑而幽深,似是让人看不懂。他扭头朝兰溪看来,语调轻缓,“我这身子不中用,一口冷风就能咳成这样,让小姑娘见笑了。”眸中映兰溪身影,端雅而立,微笑盈盈,安之若素,不见半分局促与尴尬,那双黑而幽深的眸子里便有一瞬的惊愣,片刻后,便沉入了更深的底处。
兰溪淡淡笑,并未回话,心想着,不过萍水相逢,若是连身子也关心,那就太交浅言深了。
左右一看,兰溪想着,这菩提院也算不得大,虽隐在竹林中,却圈了一圈篱笆,她师父也不知在哪儿?目光绕了一圈儿,便定在了那间小小的草屋上。
那人却轻声提议道,“小姑娘,我这局棋下到一半,棋友有事走开,如今不上不下,实在难过得很。我看小姑娘天资灵慧,想必这弈棋之道也该懂些才是,不若请你将这棋续上,你我手谈半局如何?”
手谈半局?这人倒是说话风趣。不过兰溪很介意的是,对方怎么就一口一个“小姑娘”叫得起劲呢?这个称呼对于一个两世为人,内里加起,三十有余的人来说,实在算不得愉快。
凤目幽转,兰溪展笑,眉眼弯弯,“这是先生与你那位棋友对弈之局,我若续上,怕是不妥。”
“若我说,我那位棋友绝不会介意呢?”那人目光中似玩味,轻瞟兰溪。
兰溪心头一动,笑道,“非不能,而不愿也。先生见谅,我这人性子执拗得很,我愿意的事,千难万险,我也不管。我不愿意的事,哪怕横亘眼前的死,我也无惧。”话落,朝着那人屈膝福身,道过告辞,便领了长柔和流烟,从草亭边上的石径而过,朝着三丈开外的那间草屋而去。
身后那人望着兰溪的背影被竹林遮蔽,隐隐绰绰,嘴角的笑痕一点点被抹平。手中一松,握在掌心的两颗棋子坠落棋盘,打乱了一盘局。
“先生?”身后小厮小心翼翼地探问。
他颓然一松手,面上现了疲色,“突觉无趣,回吧!”
“姑娘何必与他说那么多?”流烟不解,萍水相逢,即便那人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忽略的风骨,但流烟如今已学会,防人之心不可无。
兰溪微笑,“长柔觉得呢?”
考校这种习惯是会传染的,兰溪深得师父真传。
长柔皱眉思虑,“姑娘自然有姑娘的用意。”
多么聪明的回答,不过让期待的兰溪有点儿小失望。罢了,她不介意给个小小提示。“你此回从南边儿回来,我师兄让你带的话里,提到过一人,你可还记得?”
长柔一愕,耿熙吾在南边儿也不是全然的碌碌无为,该探的消息不会错漏分毫。贾骐身边有帮手,是个高明的谋士,姓名不知,只听人唤作“先生”,待之恭敬,就连贾骐本人也不例外。此人深居简出,不曾接触过,但据说是位约莫不惑之年的病弱中年文士。
长柔将那描述与方才巧遇之人相对应,突然觉得再贴切不过,“姑娘是认为,方才那人便是贾家那位高明的谋士?”
兰溪嘴角浅勾,一抹笑,带着狐狸的狡黠,“那时会在湖州城外难民安置村外出现本就不寻常。再说,从湖州到京城,未免也太巧了。”所以,既然觉得巧,不妨试上一回。若是,都是聪明人,她借由他的口,想表明的意思已然表明,若是能入了他上面贵人的耳,得以让贵人重新考量,自然是好,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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