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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盛世凌华-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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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歆抬手,屈指在马车的车壁上敲了三下,这是在示意赶车的人停车。之后,他便低下头去,开始整理衣摆,那神情,仿若没有听见凌瑞的话一般。
凌瑞看着他的动作,一时忘记了要说的话。纵使相识不长,到底同是世家出身,华歆虽然性子不羁,但是该有的礼数却也是一样不少。华歆那在皇上身前负手而立的身影,那对天子冷淡甚至有些敷衍的答话,自然是摆明了他神算华家血脉之中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然而,这却是对于旁人。对于他,华歆却是和颜悦色的。凌瑞自然知道,这是因了凌奕的关系,他是凌奕的弟弟,华歆同凌奕交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何也不曾对他露出过一丝丝的不悦和不耐。
然而,这一次……
华歆并没有在意凌瑞略微吃惊的神色,他整理好衣摆,起身推开门,弯着腰走了出去。
虽是盛夏,但西山之上,依然会有些许山风,凌瑞在带着些许凉意的山风之中回了神,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华歆回首而来的目光,硬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华歆在车门外直起身来,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之中,竟然有着些许的轻蔑。凌瑞被他那么一看,不知为何,竟然将头转了开去,不敢于他对视。华歆见状也不在乎,他轻笑一声,自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回车内的小几上,开口说道:“我听闻二公子向来口味清淡,便特意让人去了云香阁寻了些点回来,想来是很合二公子口味的。”他说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阳光透过西山上高大的树木在乌木镶金上照耀出明灭不定的光彩。那是凌奕乘坐的马车,车边,一身青衣的青年正朝自己这边走来,那是裕德。华歆微微眯起眼睛,又回过头去看着凌瑞道:“这些,就当是我替凌奕还他九岁那年生辰之前,吃下的那口桂花糕。”
说着,也不顾身后凌瑞那惊恐的表情,径自跳下了车,快步向着裕德走去。
裕德远远便看见华歆扔给凌瑞一个东西,而后自车上下来,快步向自己这边走来。他顿了顿脚步,最后到底还是朝着华歆走去,不一会儿,华歆便已然走到身侧。裕德侧过身去,躬身道:“少主,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华歆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说道:“这一路上,有劳你了。”
“少主言重了,伺候主子,本就是奴才分内的事儿,不敢居功,更担不起一声‘有劳’。”裕德垂首答道。
华歆似乎也不欲在此多做纠结,于是也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裕德在他身后直起身来,跟着他走至凌奕的马车旁,两人都极有默契地没有提到刚刚发生的事情,裕德侧过眼看了一眼紧抿着唇不发一言的华歆,默默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眸中复杂的神色。主子看重华歆,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些年里,凌奕为华歆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清楚,也因此,华歆住在京中侯府的这些日子,裕德是将他看做了另一个主子的。
然而,就是因为知晓了这些,他才会在看到华歆对主子的情谊时如此放心,又如此担忧。
放心的是,主子的一片心意,没有白费。担忧的,他们要走的路。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他们这样的出生,他们想要走的路,两人之间的情谊,现在看来自然是极好的,但是若是以后,便就是两人之间跨不过去的那一道坎。他是宫中出来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要活下去,尤其如同凌奕他们这般世家出身的人要活下去,情谊这种东西,本就是奢侈。
两人沉默之间,已然走到了马车旁,华歆抬脚上车,正要伸手推门,门便从里面打了开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斑驳的阳光下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泛起微微的光泽,那手的主人此时自车中仰起头来,嘴角带着闲适的微笑,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道:“我便知道是你来了。”
华歆看着他,没有回话,一勾嘴角,将手搭了上去。
刚刚开过的车门,又轻轻地合上了。裕德看了一会车门,心中估量着两人已经坐稳之后,才招手示意则坐在旁边的车夫重新上路。车夫见了,便挥了挥手中的赶车鞭,其上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声音在西山的林间小道上回荡,前方的护卫们听了,便又重新举起代表皇家的仪仗扇,重新上路。
没有人在意过这短暂的停留,在旁人看来,这仅仅是华家少主换乘了一辆马车而已。顶多,有心人会猜测,华歆是不是同凌瑞之间起了嫌隙,又或者,华歆有什么急事要同凌奕相商,以至于连短短两个时辰的山路都不能等待。
他们想不到的是,便是这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决定了很多的事情。比如,凌阳侯府两位世子的命运,比如,归隐千年的神算华家的命运,再比如,大齐最后的命运。而这些,现下,却还是看不出来的。
凌奕同华歆隔着小几对坐在马车之内,小几上面,琥珀色的梅子酒上飘起一层白雾,酒中的冰块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撞击琉璃器皿发出些许声响,凌奕靠在软垫之上看着眼前一脸静默的红衣少年,笑道:“今年新酿的梅子酒,你尝尝。”说着,直起身来,自一旁取了琉璃浅杯,斟了一杯酒,送至华歆唇边。
华歆看着递到唇边的酒,浅浅的琥珀色甚为讨喜,其中还漂浮着些许没有消融殆尽的冰块,那冰凉的寒意,便是没有触碰,也能感觉地出来。他抬眼看了凌奕一眼,伸手接过酒杯,便听凌奕说道:“消消气,他原就不是什么纯良的好孩子,凌阳侯府之中,从来都没有过天真纯良的孩童。”
那言语之中,带着笑意,却不知是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旁人。
“我便是见不得旁人如此。”华歆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
………………………………
第一百零八章
凌奕闻言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接过来,置于小几之上。
华歆说完话,也就不再出声,目光顺着凌奕的手移动,神情有些迷茫,像是在发呆。
见他如此,凌奕便停了动作,抬起头看着他,马车之内一时之间只有冰块敲击琉璃酒壶的声音。
“是了,倒是我自己想多了。”华歆突然笑了一声,回过神来笑着说。他抬起头看着凌奕道:“我本以为,你这般便是天下少有了,没想到你凌家竟出了两个。”
“过奖,过奖。”凌奕笑着回了一句,便将话题转了开去。
华歆有一声没一声的附和着凌奕的话,但是心思始终不在上面。凌奕知晓,却不拆穿,也只是同他聊些闲话。过了半个时辰,华歆觉得有些乏了,便伸手拿过几个软枕,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凌奕看着安详的睡容,苦笑了一声。
以华歆的聪慧,必然已经知道了凌奕九岁那年之所以会远走长平,是因了张蕊的关系,再加上当日让他喂自己服下“返照”时,也曾解释过自己身上另一种奇毒“黄雀”,虽是没有说出是谁动的手,然而其中的厉害关系,却已然不言而喻。
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华歆的性子向来不是个软暖的,平日里温文尔雅,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并不代表他是任人拿捏的面团。相反,很多时候,他只是懒得同那些人计较,但是一旦有人触碰了华歆心中的底线,那那个向来温软的华歆,便会变成令人胆寒的存在。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他心中清楚,华歆知晓了这些,便会堤防着凌瑞,知晓凌瑞人前表现出的那般天真烂漫的性子,同自己人前的懦弱和气一样,是伪装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华歆竟会用那般近乎于羞辱的方式,同凌瑞划清界限。
他扔在凌瑞马车里的那一包糕点,就如同是甩在凌瑞和张蕊脸上的一记耳光。更甚者,这是甩在丞相府脸上的一记耳光。
然而,凌奕看着华歆轻阖的眼帘,却一时迷茫起来。华歆这么做,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他认识的华歆,并非如此冲动的人。此事一出,无论凌瑞是何心性,心中必定会生出嫌隙。平日也就算了,在今日这个当口,华歆为何会如此沉不住气?若说他是故意,那么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马车就在这种沉默之中行走在西山盛夏的小道之上,半个时辰之后,车外传来清脆的铃铛声,那是走在前方的马车通知身后的车队,到了。
果真,片刻之后,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随后便是裕德恭敬的声音:“主子,到了。”
睡梦中的华歆似乎被裕德的声音惊扰,皱起了眉头,随后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凌奕见他虽是起了身,却好似没有回神的样子笑了笑,伸手为他整理因为小憩而散乱的头发和衣裳。华歆任由他摆弄。半响之后,才仿若回过神一般,开口问道:“到了?”
“到了。”凌奕将手自华歆的头发上放下,牵起他的手道:“下去看看?”
“好。”
两人携手出了马车,入目的是盛夏黄昏的山林中一片葱郁的景象,华歆转头正想同凌奕说些什么,却看到马车旁恭敬地候着两人的裕德和他身旁的人。
“二公子。”华歆出声,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对于凌瑞这般不合常理的作为并不吃惊。
凌奕听到华歆的话,有些惊异地挑了挑眉,转头看过去,便看到凌瑞站在裕德身旁,一脸的恭敬。
“瑞儿你怎得来了?”凌奕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车。
“大哥是兄长,又有伤在身,瑞儿本应上心些才是。”凌瑞笑着回道,看着华歆跟着凌奕身后自马车上下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华少主刚刚在马车上同我说的话,瑞儿思量良久,觉得受益颇多。”
“二公子客气了,二公子这般天资聪颖,有些事情早晚会想通,倒是华某多管闲事了。”华歆闻言轻笑道。
“华大哥千万别这么说。”凌瑞说着敛了笑容,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华大哥何时同瑞儿一道将那盘未下完的棋下完?”
“不如就今夜如何?”华歆转头看了凌奕一眼,笑道。
“瑞儿棋艺不在我之下,泽安你可别大意失荆州了。”凌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过一轮,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如同玩笑般的叮嘱了华歆一句。
“这我自是知道的。”华歆笑着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是夜。
西山的夜晚,连风都带着些许凉意。温泉别宫的一间小院之中,侍卫林立,却自觉的在离主屋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主屋之中,神算华家的嫡公子华歆正在同凌阳候府的二公子凌瑞对弈。
一行人自京城行至皇家位于西山的温泉行宫已然是黄昏时分了。凌阳候世子有伤在身,几人只是简单的用了些饭食,便各自歇息去了。华家少主华歆同凌阳候世子凌奕是知交好友,本该是同凌奕同住的,只是凌阳侯府二公子开口相邀,要继续两人在马车上的棋局。华歆在对弈一事之上,向来自认不输他人,自然是也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因此用过晚膳,华歆便来到了这凌瑞所居的院子。
凌瑞亦知晓华歆对弈之时向来是不喜旁人在旁走动的,因此命了侍卫们远离主屋。
两人对坐在屋内的软榻之上,面前是一盘残局。凌瑞伸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抬头看了一眼华歆道:“华大哥棋艺精湛,瑞儿自知不敌。”
“二公子自谦了,然而胜负与否,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华歆笑了笑,执子落于天元,道:“就算是输,也需尽全力才是。”
“若是明知结果,一意孤行便是自取其辱了。”凌瑞却是摇了摇头,笑着说:“瑞儿虽不如华大哥同大哥那般天资聪颖,却也不是蠢人。”
“自取其辱是一回事,心有不甘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华歆沉吟一声,似乎没有听到凌瑞后面的那句话。
“心有不甘又如何?技不如人便只能如此,若不是能知难而退,怕是就要死无全尸了。”凌瑞轻笑一声,投了子道:“我输了,心服口服。”
“二公子言重了。”见他如此,华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软榻一旁的屏风道:“自京城来西山,道路不说险阻,却到底是山路,你今日起得早,便歇息一会儿吧?”本该是询问的语句,然而自华歆说来却毫无半点询问的意思,他说完这句话,便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他说着,继续对凌瑞说道:“我便不扰你清净了。”
华歆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就在手堪堪要碰到房门的时候,凌瑞开口了。
“华少主,您说……人的命数,当真是天定的么?”
华歆闻言将手收了回去,轻笑一声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低声道:“命盘自然是有天意的,然而人的命数如何,却是他自己的意思。若真是做什么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须有人来逆天改命呢?是不是?”
“少主说的是,瑞儿受教了。”凌瑞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答道。
华歆轻笑一声,转过头看着凌瑞道:“二公子自便。”说着,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到门重新关上之后,凌瑞才自门上收回目光,看着那方矮几上的棋盘轻笑起来。棋盘之上,黑白旗子纠缠,互相牵制,又互为犄角,少了哪一方都不成棋局,少了哪一颗棋子,这棋局都不会精彩。只是这棋盘如命盘,瞬息万变,却不是人力可以左右的。
华歆说人的命数是由自己左右的,却也只是说说。凌瑞心中苦笑一声,若是真的可以由自己左右,他华家又如何得神算之命,延绵千年,又如何能得着万民敬仰,如何这般可贵?即便是命盘能为人左右,也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凌瑞如此想着,自软榻之上起身便要朝外走去。
起身之时,长袖拂过棋盘,原本泾渭分明的黑白两色一时混淆了起来,有几颗棋子滚落棋盘,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凌瑞低头看了看地上滚落的棋子,又回头看了看那被自己不经意间扰乱的棋盘,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已然没有了迷惘的神色,他朗声向门外道:“来人!”
华歆出了院门,并没有走远,他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地抬着头看着九天之上的下弦月,虽是年岁尚小,然而那身姿却已然有了大家风范。巡逻的侍卫们见了,亦是不敢打扰,他们一路跟着凌阳侯府世子一行自京中来,自然也知晓华歆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若平日所见的京中显贵们是贵人的话,华歆便是平日里连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的存在了。因为在他们心中,华家,是传说,亦是信仰。
这神州大地,皇家换了几轮,朝代也来来去去,却只有华家,世世代代守护着大地之上的子民。对于百姓来说,皇帝是谁家的,他们并不关心,只要华家在,只要华家还在,便会有人在灾祸之时对自己伸出援手,便永远不会被抛下。
华歆看着那轮残月许久,才听闻院中传来凌瑞的呼声。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快步朝着凌奕所在的院落走去。
在他身后,山风吹过,卷起几朵紫薇花瓣,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
第一百零九章
凌奕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几次之后,终于开口问道:“裕德,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的话,已经戌时三刻了。”裕德躬身答道,看着凌奕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又道:“天色渐暗,可要奴才去一趟二公子那边”
凌奕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书放下,笑了一声说道:“你去了,他便会早些回来”以华歆的性子,他若是不想回来,莫说是裕德去,便是他亲自去了,也不见得就能如愿。
裕德听了这话,呆了呆,随后便低下头去,说道:“是奴才自作主张了。”
凌奕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见他不说话,裕德自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随立不语。
天色越来越暗,略带凉意的风拂过窗棂,让凌奕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头说道:“掌灯吧。”
“是。”裕德应了,就要出门唤人。
此时,便听得院中传来一声呼喊,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音色,以及微微笑意,那声音道:“天色都这么晚了,怎得不掌灯”
屋中,凌奕听到这声音,便笑了起来,轻声道:“泽安。”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身红裳的少年自院外举步走来,他嘴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甚好的样子,他一边走一边转头对着身后的随侍吩咐道:“世子性子喜静,前些日子又受了伤,行动多有不便,亦客居此处,你们也该上些心才是。”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继续说道:“天色都这般昏暗了,你们怎得还不掌灯难道掌个灯还需要他亲自吩咐么”
明明是在皇家的别院,然而华歆训起人来,却是比在自家府上还要来得自在些。说完,他也不看那随侍的反应,径自快步朝着主屋而去。
在他身后,那随侍苦着一张脸,莫名地遭受了这一顿训斥,只得回头吩咐别院的下人们速速掌灯。他是跟着凌奕一行自京城而来的近卫军,这别院的事情本就不该他管,然而这华歆同这院中的凌阳候世子,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裕德听到华歆的声音便快步转身将门打了开来,躬身站在一旁,等着华歆进门。
果然华歆一进门,便同他吩咐道:“你去看着他们掌灯,阿奕的习惯,他们怕是不知道的。”
“是。”裕德躬身回道,转身带上门,朝院门走去。
华歆同裕德说完,快步走向房中靠窗的软榻坐下,伸手接过自凌奕手中递来的一杯茶,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书道:“我可还记得当年你在我府中训我的话,今日可要我一字不差地还给你”说着,他笑着轻啜了一口茶道:“你眼睛不要了”
凌奕闻言笑了笑,将手中的书放下,道:“就是拿着装装样子罢了,也没看。”说完,便直起身子,倾身向前,伸手为华歆整了整衣冠,笑道:“这西山不比京城,纵使盛夏,夜风也是微凉的,你莫要贪凉。”说完便又靠了回去,看着院外裕德领着一众下人鱼贯而入,想来是来掌灯的。
“我知道。”华歆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将话题一转,说道:“你家瑞儿的夫子是谁”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凌奕一挑眉,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虽虚长他几岁,然而他棋艺并不在我之下。所谓名师出高徒,能教出瑞儿这般学生,我便想知道他师父是谁”华歆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抬头看着凌奕笑道:“我听说,当世棋圣叔善可是长居凌阳府西山之上”
那笑容中,三分调皮,三分皎洁,还有四分的得意。便是让那满屋之中初掌的灯火都失了眼色,不少婢子都红着脸颊,偷偷看着那灯下面带笑容的红衣少年。
“棋圣虽是居于凌阳,却是性格古怪。莫说瑞儿,便是父亲,一言不合被他扫地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凌奕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一般,笑道:“我幼时曾同父亲去西山拜访过几次,不得入门是常有的事,便是进去了,若是他一个不顺心,便拿着扫帚要将我们赶出去。在我印象里,被他老人家拿着扫把赶出去,已然是家常便饭了。”
华歆见他如此,也不做声,只是安静地听着,伸手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凌奕接了茶,眉眼在袅袅的茶雾之中,徒然温柔了起来,他看着华歆笑道:“瑞儿虽是聪慧,却到底是福缘未到,并不曾得棋圣指点。他的夫子,是凌阳张家的大公子。”
“张家啊”华歆闻言喃喃道,随后轻笑了一声,看着凌奕道:“难怪了,我便是想着,有学生如此,那夫子想来无论如何也不该是无名之辈。凌阳张家,倒也是配得起这般才学和盛名。”
“哦听你的意思,今晚这棋局,莫不是输了”凌奕说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我早就同你说过,莫看瑞儿年纪小,棋艺却不在我之下。”
“本少主出马,怎会输”华歆一挑眉,斜了凌奕一眼,说道:“虽是棋艺精湛,但到底是我棋高一着。”那般得意洋洋的样子,纵使是在凌奕看来,也有些可笑了。然而想起他的年纪,也本该是这般心无城府,随心笑闹的时候。
婢子们掌了灯,便躬身随着裕德退了出去,只留的凌奕同华歆在屋中说些闲话。凌奕重伤初愈,本就应该静养,因此两人只说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便唤来裕德准备汤浴。
既是皇家汤浴,自然是不比寻常。
长桥卧波,烟斜雾横。
月光下,白玉砌成的池内泛起些许银波,池子四周,竟生生用寒玉和地脉催出了四季的花卉。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菊花,以及冬日的梅花。只需斜靠在池子里,稍稍转个身子,便能看清这四季的变化。仿若这天下苍生,这天道更替,都要随这天子的心意而动。
裕德一边指挥着下人将两人汤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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