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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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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风吹地缩手缩脚的元宝,小声地问宋安:“师父,陛下这是怎么了?”
宋安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知道,老实跟着就行了,不许多嘴!”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前方秦桓怒呵道:“什么人在那!”
宋安连忙奔上去,看见秦桓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才看见在秦桓前方不远,站着一个人影。也不知是谁,见到了陛下竟然敢不行礼。
秦桓这时已经走到了那人影前,借着冷清的月光一看,那竟是个雪人。
宋安讶然道:“这,这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堆雪人。”四下一瞧,却没有看见别的人。
秦桓一怒之下挥拳击在了雪人的头上,打掉了雪人的半边脸。
“哎呀。”月门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声。
秦桓皱眉看向那人,冷冷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赵长宜站在月门前,刚才秦桓打掉雪人时飞溅出来的碎雪溅到了她脸上,她手里还拿着一根胡萝卜。而她的身上,正披着秦桓之前赐给她的狐裘。
赵长宜万万想不到这时候会在这里遇见秦桓,一时愣在了那里。
秦桓看了看赵长宜披着他赐给的狐裘,眼神稍微缓和了些,他问道:“这是你堆的?”
赵长宜呐呐地说道:“是……”
秦桓看着赵长宜的脸颊在狐裘的立领上不安地蹭了蹭,刚才溅到她脸上的雪被蹭掉了一些,但更多的还是在她的头发上。
秦桓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那些碎雪,但赵长宜却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哼。”秦桓冷哼一声,但那只手还是落在了赵长宜头上,不但拂去了那些碎雪,还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赵长宜疑惑地看着秦桓,她那双眼睛像是一汪清泉,涤尽了秦桓心中的烦闷和怒火。
“赵长宜,朕是昏君吗?”秦桓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惶恐,他看着赵长宜的眼睛,他从未如此渴望过得到别人的肯定。人们奉承着他,敬畏着他,算计着他,但自从先帝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人肯定过他。
帝王之路注定只能独行,可是今晚他真是累了。
改革的决策就放在紫宸殿的御案上,那是他亲笔写的,他是大燕的帝王,他要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方向。
可是今晚霍金宵对他的态度,让他再一次感受到外戚势力的庞大威胁。这种威胁几乎让他快要窒息了,他想要抓住一根肯定自己的稻草。这一瞬的秦桓是脆弱的。但这脆弱也紧紧只是一瞬而已。
赵长宜还没有开口,秦桓就立刻说道:“不用说了。朕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
第三十七章 我心自明
赵长宜抬头看着秦桓,方才那一刻她分明感受到了什么,但还不等她分辨清楚,他就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和谁都有着一大段距离的大燕皇帝陛下。|
赵长宜想,或许这才是一名合格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心事,更不能让人知道。
宋安不知何时捂住元宝的嘴,远远的退开了。
赵长宜上前一步,虽然秦桓让她不用再回答了,但是她还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这些日子的观察,让她必须要说点什么。
“陛下不是昏君,没有一个昏君会披星戴月的批改奏章,没有一个昏君会对百姓笑得那样温柔,没有一个昏君……”赵长宜顿了顿,像是哽咽了一下。她将背脊挺直,直视着秦桓的眼睛,“没有一个昏君会放任刺杀他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秦桓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这样的评价从一个要刺杀朕的人口中说出来,实在很有分量。赵长宜,这就是你一直观察朕得出的结论吗?”
“陛下怎么知道我一直在观察你?”
“你以为朕是木头人吗?”秦桓叹了口气,有些很铁不成地说道:“赵长宜,你确实不是一个好的刺客。你太不懂得掩饰了。或者说,你太骄傲了,根本不屑于掩饰。”
赵长宜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秦桓没有听清,他继续问道:“赵长宜,既然朕不是昏君,那你还会杀朕吗?”
赵长宜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倒是有些出乎秦桓的意料。他看着赵长宜,此时冷月高悬,四下俱静。她容色殊丽,手里拿着那根胡萝卜,倒真像是月宫仙子下到凡间,来寻她走失的玉兔。
她那样失落,是不是真的丢失了什么?
“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你要杀朕,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朕是昏君?”
赵长宜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秦桓又问道:“那你还恨朕吗?”
赵长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毕竟赵家是因为先帝而灭门的,若说不恨,那是假话。但她也不会再为了一己私仇而刺杀秦桓。秦桓是大燕的皇帝,他若死了,天下必定大乱。这片浸染了赵家鲜血的疆土,赵长宜决不允许任何人来毁坏,包括她自己。
但是这些话,她是不会对秦桓说的。因为她既不祈求他的原谅,也不希望得到他的理解。
秦桓看着赵长宜,似乎有那么一点失望,但随即也想通了。他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朕把你是雪人毁了,朕帮你重新堆好吧。”
赵长宜道:“我不需要陛下帮我堆雪人,我只想知道,陛下究竟要给我一个怎样的交代?”
秦桓走到雪人跟前,把自己手里那团雪拍了上去,“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朕自然会告诉你。在这之前,你就好好呆着朕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秦桓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他知道金口玉言这四个字就是专门为帝王所造,他一向都很谨慎。他确实很想告诉赵长宜,他准备为赵华翻案。若赵长宜知道的话,也许就不那么恨他了。可是现在那件案子被张固越查越复杂,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秦桓不想轻易让赵长宜燃起希望。
秦桓见赵长宜站在那里不动,便说道:“快过来,那个胡萝卜是打算放哪儿的?”
赵长宜无法,只得挪着步子过去,将胡萝卜递给秦桓。然后指着雪人说道:“就插在那,就是鼻子的地方。”
“哪儿?”秦桓故意问道,引得赵长宜靠过来。
“就是那儿啊。”赵长宜无奈地用手指在雪人脸上戳了个洞,“喏,就是这。哎,陛下,你放歪了!”赵长宜着急地喊道,她侧首看向秦桓,却发现秦桓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正看着她,哪里还有心思去管胡萝卜放在哪。
赵长宜急忙退开,秦桓也不阻她,随手把胡萝卜插到雪人身上,然后笑着对赵长宜道:“朕以为你绝不会穿朕赐给你的东西。”
赵长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身上那件狐裘,小声地说道:“我怕冷。”
秦桓闻言不由大笑了起来,这个赵长宜真是又可恨,又……可爱……
年宴过后,官员们都放了假。但张夫人觉得自己的相公比往常更忙了,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和张固好好说过话了。今天,张夫人决定一定要等张固回家,问问他都在忙些什么。
张固这时候正坐在一家茶楼的雅间,忽然觉得鼻子很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张廷尉,你没事儿吧?”
张固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周侍郎你继续说。”
在张固对面坐着的人正是周硕,他已由秦桓亲自任命为常侍郎,秦桓特地让他来协助张固调查当年的祸国案。
让自己来协助别人,这其实让周硕心里挺不高兴的。所以一开始周硕看着张固腰板挺直地坐在那里,自己就故意坐得歪歪斜斜的。
看着张固那张国字脸上显出极为不愉,但又忍着不发作的样子,周硕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起了正题。
“张廷尉之前分析的都很有道理,但我想还遗漏了一点。”
“愿闻其详。”
“张廷尉说霍大将军回来的时间很巧,但你有没有想过,吴王败得未免也太过轻松。一个人要谋反,一定会做好充分的准备,不会拿把刀就出来谋反。吴王也不是傻子。但霍大将军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灭了吴王。自然,霍大将军是神勇,但吴王未免也太不经打了吧。”
张固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喜欢周硕的这种论调。什么叫做吴王也太不经打了?难道吴王一个乱臣贼子,还能是神勇无敌吗?不过张固也不得不承认,吴王在一月之内就战败,确实有一点太过容易了。
沉吟了片刻,张固说道:“这件事确实疑点颇多。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上次去向陛下汇报时,陛下说,让我把废太子的结党案,也一并想一想。”
“结党案?”这一下连周硕都皱起了眉头,“这两件案子能有什么联系?”
张固道:“我也不知道,但陛下既然提出来了,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周硕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着那几个疑点继续查赵华的案子。我来查查那个结党案。”
周硕这种反客为主的语气,让张固十分不满,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陛下只让想一想,没有让查。”
周硕笑着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张固道:“只盼你我能早日查清案情,以报陛下。”
周硕饮了口茶,咂摸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问道:“等这年假过了,各衙门开始办公,陛下是不是就要下旨了?”
皇宫里每天都会传出不少旨意,周硕所说的下旨当然是有所指的。
张固明白,周硕说的“旨”,是陛下亲自拟定的革新之旨。其中包含了许多条目,但最重要的是对于官吏选拔的改革。这道旨意一旦颁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张固有些忧虑地垂下眼帘,说道:“今年太后没有回雍京过年,上官家也跟着低调了不少,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吧。”
“听你这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信心?”
“不,怎么会。”张固立刻否认,他有些生气地对周硕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周硕笑着站起身来,“是吗,张廷尉别是故意拖延查案才好。”
张固脸色一变,怒道:“你什么意思!”
雅间内不大的地方,两人之间立时有剑拔弩张之态。
“我什么意思廷尉大人应该很清楚。”
张固道:“你不信我?”
周硕目光如电,看向张固,“我只信我自己。”
“你不要忘了,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查。你不过是陛下派来协助我的。我对陛下忠心耿耿,你凭什么污蔑我!”张固稍稍顿了一下,目中闪过一丝惊诧,但他立刻就收敛了神色。他抬起头直视着周硕,说道:“你不要妄图挑拨我和陛下的君臣关系。”
周硕却忽然笑了笑,说道:“廷尉大人多虑了。好了,廷尉大人,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这里的茶钱麻烦大人结一下。”周硕抖了抖衣裳,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留下张固黑着一张脸坐在雅间。
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了,但张固的心却比茶水更凉。
周硕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些话?他是陛下派来协助我的,还是派来监视我的?难道只因为我没有查出线索,陛下就不信任我了?
张固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若是失了陛下的信任,那自己再去查探这些事涉皇室的案件,岂非是自寻死路?
张固越想越是心惊,眼看就要钻进死胡同了。然而他终究是大燕的廷尉大人,他是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的!他不是周硕那样投机取巧的人,所以……
张固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换了一个思路。
“周硕因陛下而显贵,他自然不会背叛陛下,他现在希望的是能得到陛下更多的宠信。但现在陛下只是让他协助我。他是否对我有所怨恨?所以……他是真的想要挑拨我和陛下?”
一正一反,不过是在自己一念之间。
张固起身负手站到窗边,远处天色已暗,风雪将至。而张固的脸色却渐渐由凝重转为坦然。
我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我之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我何须为此忧愁。难道我不信自己,不信陛下,却要去信那个周硕的话吗?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张固的青衫,而他整个人却犹如松柏,不动分毫。
今年雍京的冬天确实太冷了,也太长了。
但无论如何,冬天都会过去。
………………………………
第三十八章 夜雨惊雷
从天边极远处传来几声闷响,然后一道闪电划破了雍京城的夜空。看小说到网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将整个雍京城的人都震醒了。
春天到了,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
在雍京城东北的丞相府,一片灯火通明。府里的人并不是被春雷惊醒的,而是一直就没有休息。
上官维扬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椅子上。他是当今太后的胞兄,在丞相位上已经做了整整十年。三天前他刚过完五十大寿。
上官维扬看着站在下面的家仆,三缕美髯在烛光中微微晃动,“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家仆答道:“奴才并未见到太后,只是问过太后身边伺候的无忧姑姑,说是太后身体康健,请丞相不必担忧。”
“既然太后身体已经无恙,那为何还不回宫?”上官维扬皱着眉,又接着问道:“皇上改革的条目,你呈送进去了没?”
家仆道:“奴才送进去了,太后也是看过后让无忧姑姑传的话。”
“太后她老人家怎么说?”
“太后说,皇上年纪不小了,有想法也是应该的。就让他去做吧。丞相好好辅佐皇上便是。”
上官维扬直接站了起来,“太后真这么说?可皇上的这些做法――”后面的话被生生压了下来,上官维扬在书房内来回走动,然后又问道:“那太后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家仆道:“太后说,等天气再暖和些再回宫……”
上官维扬听后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他挥手让家仆退下,自己又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按着皇上的意思来,那朝堂上非得闹翻天不可。皇上直接取消了任子制,又大幅削弱了门荫制。照着皇上的意思,今后官吏选拔偏重以策取士,不能再一味依靠祖荫。
这才颁下旨意几天,勋贵们已经快丞相府的门槛踏破了。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上官维扬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那就再等等……”心里打定了主意,上官维扬立刻就提笔写了一封告病的折子。第二天天一亮就命人送入宫去了。
昨夜一夜惊雷,人人不得好睡。但早起时看着被雨水冲刷一新的宫道,呼吸着虽然还有些冷冽,但却清新的空气,也叫人精神为之一爽。
更让西厢的宫女们感到高兴的是,今日内府司会派人来量体,准备制作春衣。
“不知道今年是用什么颜色的料子。”
“还都是往年这些青色啊,湖蓝啊,难道还能是什么鲜亮颜色不成。”
“哎,我可真想再穿穿鹅黄色的衣裳,你不知道,鹅黄色有多陪我。”
“得了吧得了吧,还多配你。你也不看看你黑成什么样了。”
“哼,你说我黑,今年可别求着我让我给你绣花。”
“哎,你怎么这样小气。今年你又要绣什么花样?”
“我才不告诉你。”
看着前方的宫女们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赵长宜的脸上不知不觉间也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长宜姐姐,你在笑什么呢?”春时从后面赶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大叠衣裳,看样子是要去浣衣池。
赵长宜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下子就春天了,好像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对了,你是不是春天生的?”
春时道:“长宜姐姐怎么知道?”
“你的名字啊,春时,真是好名字。”
春时抿嘴笑道:“这是我娘起的。长宜姐姐,你今天几时回来?”
“我今天未时就能回来,怎么,有事?”
春时立刻摇头,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一样。
赵长宜笑了笑,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春时不再称呼她赵姑娘,而是叫她长宜姐姐,与她越来越亲近。
而西厢内其他人,虽然对长宜还是颇为冷淡,但似乎也没有再刻意地孤立她。这大约是因为她并没有像她们所想的那样一步登天。只有青梅依旧愤愤不平,不时在背后说道:“若是我去,必定能让陛下看中。赵长宜真是没本事。白长了那样一张脸。”
赵长宜见春时不说,也就不再多问。两人在大门处分手。春时去了浣衣池,赵长宜则沿着宫道去往紫宸殿。
这几日紫宸殿热闹得很,但赵长宜这些伺候的宫女们,却清闲得很。
赵长宜来到紫宸殿的茶房,看见池山梅正用扇子轻轻地扇着小火炉。
“长宜,来了啊。”池山梅笑着招呼道。她比赵长宜大两岁,一直在紫宸殿伺候,赵长宜初来时,许多事都是经由她提点教导的。因为宋安的缘故,所以在紫宸殿这里伺候的人,对赵长宜都还不错,池山梅的性子又随和,所以赵长宜也和她处得不错。
“嗯,池姐姐来得好早。”
赵长宜说着就从壁橱里取出茶具,先用新鲜的山泉水清洗干净,然后晾在一边备用。
池山梅道:“你不用忙,刚才送了一遍茶。一会儿估计就得早朝了。”
赵长宜有些吃惊地问道:“送了茶了?”她向紫宸殿正殿望了望,“陛下昨天整晚都在紫宸殿?”
池山梅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吗,我听刚才换班回去的慕晴说,昨夜连着召见了几批人。咱们陛下啊,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我估计陛下一会儿朝会回来就会去寝殿休息,所以今天我们也没什么事儿。”
赵长宜看着炉子上就要开了的水,轻声说道:“但愿如此吧。”
但事情并没有如池山梅所想的那样发展,秦桓下朝后没有回寝殿休息,而是继续在紫宸殿处理政事。
那些随侍在秦桓身边,从含元殿回来的内侍们,此刻都挤进了小茶房,随意找些糕点填肚子。
赵长宜听他们小声地说起今日朝会上的情形。
“上官丞相告病,陛下立刻就准了,还赐了许多东西给丞相府。陛下对丞相这么好,那些说陛下和丞相不和的人也不知怎么想的。”
“你看见今天陛下驳斥陈国公和光禄大夫了吗,那真是把他们批地狗血淋头。我可从来没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对不对,陛下哪里是发脾气,我当时看见陛下笑了笑,挺高兴的。”
“你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呢,陛下那不是发脾气是什么?你看那些大臣们,无论多大的官,最后谁不知擦着冷汗退出去的?”
“你们都在说什么,还要不要命了!”宋安从门外进来,冷眼看了看那些内侍,“一个个的……知道妄议朝政是什么罪吗?”
“宋总管,我们不敢了不敢了,您饶了我们吧。”内侍们一通求饶。
宋安没有缓和颜色,近来手底下这些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再不教训教训,非得惹出乱子不可。
“我饶了你们,回头谁来绕我?别说我是在罚你们,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这是在救你们!都出去,自己去掖庭领二十板子。”
内侍们苦着脸还想再求几句。
宋安道:“要是二十板子不够,那就三十。”
“够够,够了……”
内侍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宋安看着他们,心里直摇头。近日陛下连连颁布诏令,朝堂内外无不议论。但这些奴婢们以为自己是谁,敢在这里生口舌。
宋安打发了那些内侍,然后对赵长宜吩咐道:“现在陛下正在召见张廷尉。一会儿上茶的时候,陛下那一杯就不要上雪顶绿芽了,改成果茶吧。”
赵长宜点了点头,知道宋安是不想秦桓再强撑下去。于是又从壁橱里重新拿出专门泡果茶的茶具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赵长宜就用托盘端上那杯果茶,身后池山梅端着奉给张固的茶水,两人一起来到紫宸殿门外。还没等她们进去,却见殿门打开,张固紧绷着一张脸,从里面退了出来。
就算出了紫宸殿,没有再面对陛下。可张固丝毫不见松懈。他站在紫宸殿的丹樨上望着下方,目光中饱含忧虑,但是他紧抿着的嘴角又显示出他一往无前的坚定。
赵长宜看着张固的背影,感觉他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她不知道秦桓要让张固将箭矢射向何方。每次秦桓召见张固的时候,都没有让人在旁边伺候,赵长宜还以为这一次能听到些事情。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池山梅用手肘戳了赵长宜一下,用眼睛示意她快进去,而她自己则可以退回小茶房了。张固已经走了,她自然不用再去上茶。
赵长宜走进紫宸殿,身后的殿门缓缓关闭,大殿内的光线稍微暗淡了一点,这让整个大殿显得更为空旷深邃。赵长宜看着秦桓闭着眼睛,独自坐在大殿高处,那宽而无着的龙椅上,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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