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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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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下露出一双老鼠一样的眼睛,瞄了瞄赵长青。但那人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用力撑起竹竿,两艘船立刻分开来。
赵长青一直站在那里,直到项明的船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才离去。
秦桓在朱雀大街遇刺的消息在雍京城内疯传,每天都有不同的版本出来。茶馆里的每个人,好像都亲眼见过似地。
“听说那些刺客有一十八人,当时在朱雀大街那里将陛下的马车团团围住。其中有一名九尺大汉,黑壮如牛,头大如斗,使了一招力劈华山。哎呀,好一匹宝马良驹,竟被他劈成两半。”
“哎你别老说这些,陛下怎么样了?”
“对啊快别说这些了,昨天我听隔壁老王说,陛下受伤昏迷了。现在朝廷里那些人都急疯了。”
“老王的话你也信!他那张秃噜嘴。你还是好好听我说吧,我二娘舅的店铺就在事发的那一段儿,当时我二娘舅冒着生命危险趴着门缝看见的,说陛下以一敌十,简直像是天神下凡。”
这一桌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忽然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皂衣的小吏。
“张大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连忙站了起来,把那小吏拉到这一桌,“张大哥,你快和我们说说朱雀大街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元良没好气地拍掉那书生的手,说道:“朝廷的事儿,你们在这里瞎吵吵啥。”
那书生道:“这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得得,没工夫和你们瞎聊,我还要继续巡街去。妈的那群不要命的,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我和兄弟们每天都要加班加点。”
“张大哥辛苦了,你先喝杯茶,喝杯茶。”在那书生对面坐着的长衫老者递给张元良一杯茶,赔笑着说道:“知道差大哥们辛苦了,可我们不也是关心朝廷吗。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究竟是谁干的?”
张元良把茶喝了个干净,抹了把嘴,对那老者说道:“嘿,你还别说,兄弟们之前抓了个活的。不过究竟是谁干的,就要看张大人能不能撬开那人的嘴了。”
那书生问道:“张大人,哪个张大人,莫非是张大哥你的兄弟。”
“呸,我要是有那么好的福气还在这里巡街!我说的是张固张廷尉。”
老者问道:“那廷尉大人究竟有没有撬开那人的嘴?”
“这我哪知道。你们也别在这里瞎起哄了。这是朝廷没腾出手来,不然你们这些妄议陛下的人,都得抓进大牢。”
书生道:“别别别,张大哥,我们就是闲聊,闲聊。”
张元良白了那书生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书生垂头丧气地坐下来,说道:“还以为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结果他也不知道。”
老者笑道:“他就是个巡街的捕头,你以为他能知道什么。”
书生道:“还不如隔壁老王说的精彩。”
老者摇头微笑,自己捻起一粒花生米悠然拨开,“年轻人啊到底是年轻人,那些说得天花乱坠的,能有几分是真?你要喜欢听,还不如花俩钱去捧薛瞎子的说书场子。”
书生泄气地说道:“那陛下究竟怎么样了?”
老者道:“你这么关心陛下做什么?”
书生左右看了看,说道:“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之前推行的那几道选拔官吏的制度,是不是会作废啊。我才递了一篇策论进衙门。”
老者听后哈哈一笑,“原来小子是有这个打算。这样吧,老夫指给你一条明路。”
“还请老先生赐教。”
“听说太后就要回京了。太后回京那天你去看看。”
“看什么?”
老者吃着花生米,又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陛下但凡能站起来,都会亲自出城去迎接太后的。”
书生不明白,他挠了挠脑袋,问道:“为什么啊,不是传说陛下和太后不和吗?”
老者嘿然一笑,站起身来,“为什么,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人吃颗定心丸!”说完丢下茶钱,背着手缓缓走了出去。
………………………………
第四十八章 千层浪涌
未时,端华门。
柳树上已有青青之色,柔软的柳枝飘荡在威严的皇室仪仗之间,显得格外轻柔。
秦桓站在众人之前,望着官道的另一端缓缓出现一队人马。在那队人马之后,太阳看上去有此刺眼。秦桓闭了闭眼睛。
在秦桓左手边,霍金宵一袭百鸟朝凤的朝服俨然而立。她和秦桓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帝后的仪仗分别在两边。霍金宵的眼神里有些不耐烦,但她不得不站直身子,保持最好的仪态。因为在官道周围,早已挤满了围观的雍京百姓。
霍金宵看了看那些百姓,又看了看秦桓。秦桓的仪态完美地无懈可击,没有一丝不耐。那双黑色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官道上的车队越来越近,太后的仪仗清晰地出现在人们眼前。霍金宵心头暗骂一声,自己在这里等了半日,帝后同时出迎,真是给足了上官家面子。
待得太后的车驾来到端华门前,帝后上前相迎,一派天家和乐,叫百姓们看了个真切。而后由卫队开道,皇帝、太后、皇后,三辆车驾缓缓起行。
朱雀大街上的血迹已被清洗干净,皇家仪仗再次从这里踏过,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人为的繁华遮掩。旌旗翻卷,玉辇纵横,这雍京城中又将是一派歌舞升平。
长乐宫临华殿。
霍金宵在请安完毕后,就被太后请了出去。侍候的宫人也在上完茶后退了出来。临华殿里只余下太后和皇帝。
太后坐在黑色点金绘着福寿绵绵的正座之上,秦桓的座位设在太后下首,但秦桓没有坐。
秦桓跪在大殿中央。
春天的日头懒散而短促,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就已经被云彩遮挡了去。大殿内显得有些阴沉暗淡,但又不至于要点灯。
太后看着秦桓,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下面将秦桓扶起。
一开始秦桓还不愿起身,太后冷笑道:“难道还要哀家跪下来求你?”
秦桓道:“儿臣不敢。”
太后扶了秦桓起来,然后就松开手重新走到位置上坐下。
“皇帝也坐下吧,你身上还有伤。”太后看了看秦桓的手,“太医说怎么样?”
秦桓坐下后,目视前方,平静地说道:“多谢太后关心,只是皮外伤而已。”
“你是皇帝,万金之躯。什么叫皮外伤,还而已?”太后在身前的几案上用力地拍了拍,“哀家在路上接到消息,几乎吓死。这几天雍京城内又是个什么样子,你应当比哀家更清楚。不然今天你不会在端华门站那大半日!”
秦桓垂目没有答话,他在城外等待了大半日并无不耐,但此刻不过听太后说了两句,目中竟是难掩那不耐之色。
等太后气性过去了,秦桓立刻说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抓到了一个刺客。方才在城外已经有人来报,张固在紫宸殿等候,想必已经有结果了。”
太后顿了顿,眉目间几道皱纹轻轻地随着眉毛向上动了动,“是什么人敢在雍京行刺陛下,陛下心里有底吗?”
秦桓冷笑了一下,说道:“想朕死的人,很多。”
太后看着秦桓,她的眼神幽深而莫测,像是北宫深井中,那一轮被倒影出的明月。
秦桓被看得很不舒服,坐针毡的压力。就在他想要起身的时候,太后恰好抢在他前面说道:“哀家一路回来也乏了,陛下想必也很心急要去见张固。哀家就不多留陛下了。”
这样一说,大家都全了脸面。秦桓顺势告退。
太后看着秦桓的背影,她在这宫里已经呆了太久,太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结束对话。她原本有很多话要问秦桓,可她发现,她和秦桓之间到头来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无忧,去请丞相来。”
在秦桓急匆匆赶往紫宸殿后,上官维扬被引入了临华殿。
“太后娘娘长乐未央。”上官维扬双膝跪地,对太后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太后接过无忧重新换来的新茶饮了一小口,缓缓舒了一口气,“人老了,就不中用了。才赶了一天的路,这把老骨头就疼起来了。”
上官维扬在下首坐下,望着太后,说道:“太后您老人千万要保重身体,大燕还要您老人看顾才行啊。您看看,您一不在,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太后摆了摆手,说道:“我累了,就不和你绕弯子说闲话了。听说张固已经审出来了。是谁做的?”
上官维扬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皇帝不肯和哀家说,怎么,你也不肯?”
“微臣不敢……”上官维扬的袖子不安地动了动,立刻说道:“是陈国公。”
太后愕然抬起头来,“怎么会是他?”
上官维扬摇了摇头,唏嘘道:“微臣也想不到会是他。但那刺客已经招认了。说是陈国公不满陛下废除任子制,所以……”想了想上官维扬又补道:“之前那刺客一直熬着没说,廷尉衙门审了这么久,才从他嘴里抠出陈国公的名字。不像作假。”
太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色沉沉如寒江之水。
“皇帝还是太急躁了……”
上官维扬看着太后,斟酌着说道:“之前微臣向太后禀报陛下改革之事,太后不曾插手。微臣也就没有出头。”
“那时候出头有什么用,哀家好不容易离开雍京。陛下一定会有所动作,你能阻止得了?哀家虽然不在雍京,但也想得到,贵胄们会如何反对,那时候不过平白为别人出头。”
上官维扬点头称是,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太后又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哀家不曾想到,陛下如此激进,居然逼得陈国公做出这样的事来。陈国公也是老臣了,怎么会……”说到这里太后感慨地摇了摇头。
上官维扬道:“这件事还得看陈国公自己怎么说,总不能但凭一面之词。只怕明日朝堂上会有一番口舌之争。”
太后用手按着眉心,她确实累了,“这些事情,只有你去应付了。无论什么口舌之争,陈国公……”
上官维扬提起心认真地听着。
太后沉吟了一下,说道:“陈国公多半是保不住了。”无论这件事是不是陈国公做的,但既然有人出来指认,他就逃不了干系。
上官维扬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臣还有一件事请教太后。”
“说。”
“陈国公牵扯进这件事,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反对陛下改革的皇亲贵胄们,一定会更加激进。那陛下的改革……”
太后扶着无忧的手站了起来,有些倦怠地轻声说道:“停了吧,各退一步。难道真要闹得兵戎相见?祸国案才过去多久?大燕不能再乱了。”说到最后一句,太后狠狠地抿了一下嘴角。
“是,微臣知道了。”上官维扬站起来恭送太后离去。
从临华殿里出来,上官维扬已经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了。无论这件事是不是陈国公做的,但只要明天的场面失控,陈国公就只能死。只是太后方才提起祸国案,倒是让上官维扬心里多了几分疑虑。
陈国公真的会这么傻,让人去刺杀陛下?
可张固一向是陛下的心腹之臣,那名刺客的审问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里面是否还有其他文章?
上官维扬仰头看了看天,决定稍候亲自去一趟廷尉衙门。
上官维扬离开皇宫的时候,看见岑云天领着人飞驰出宫,他们去的方向,似乎是东城。
陈国公府也在东城。
赵长青站在陈国公府门外的一棵大树下,以前他曾随秦姝玉来陈国公府赴宴,对这一带的地形他还算熟悉。从这颗树下可以直接看到陈国公府的大门,往后偏一点能看到后巷。
赵长青看见御林军从正门直接冲了进去,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喧哗。斜对面一家贵胄府邸,朱门打开来露出一个下人的脑袋,但那人在看清御林军后,立刻把门死死地关上了。
陈国公府没有人逃掉,似乎在这之前根本没人收到消息。陈国公柯元白被人绑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他的几个儿子,接着是女眷、仆人。
陈国公府上下三百余口,被全部抓获。
“老夫犯了什么罪,你们这些小子竟敢这样对待老夫!”柯元白带着枷锁,愤恨不平地喊道:“老夫是先帝亲封的陈国公,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岑云天推着柯元白向前,口中呵斥道:“大胆反贼,现在还不认罪!真是死不悔改。”
柯元白怒道:“反贼!老夫对大燕忠心耿耿――”
“快走!没工夫在这里和你说。你有什么话,去对廷尉大人说吧!”
岑云天押解着陈国公府的人往西面而去,女眷和奴仆们都送到了雍京府尹的衙门收押。其余男丁都被押往廷尉衙门。
赵长青看着那些不停哭泣,就算进了大牢也不会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的人们。他用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击了在树身之上。
此时他尚且不知这件事会在朝廷上掀起轩然大波,但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赵长青的心头满是震惊和愤怒。
………………………………
第四十九章 廷尉大牢 票数破百数,加更
位于雍京城西北角的廷尉大牢,是雍京人最不愿涉足的地方。其实廷尉大牢比雍京府的大牢干净整洁地多,伙食也好得多,但你走进雍京府的大牢,至少还能见到些阳光,看着那些骂娘的犯人还有些人气。而廷尉大牢则完全不同,无论外面的阳光明媚还是风雨交加,在廷尉大牢里你永远都只会觉得阴暗和潮湿,纵使在盛夏时节,这里都让人发寒。
张固坐在廷尉大牢的审讯室里,就着已经有些暗淡的烛火,看了看自己才写完的供词。审讯室的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在中央放着一把椅子,那椅子原本是什么颜色的已经看不出来了,有太多的鲜血凝固在上面,遮掩了原本的颜色。但今天那椅子上没有增加新鲜的血液。
“大人,外面有人要见大人。”狱卒小步快跑了进来。
张固头也没抬地说道:“不见。”
“可是……”没等狱卒再说什么,一个蒙着斗篷的人就走了进来。
“张廷尉连老夫也不见?”
“丞相?”张固连忙起身相迎,“丞相怎么会来此?”他看了一眼上官维扬身后,除了他并无旁人。
上官维扬退去斗篷,看着张固说道:“这种时候,总不能让张廷尉去我府上。”他看了一眼室内的刑具,皱了皱眉,说道:“廷尉大牢,还真是名不虚传。我这膝盖居然都开始疼了。”说着上官维扬就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那里曾受过伤,阴雨天总会疼。
张固站在上官维扬身旁,并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原本就生得严肃,此刻站在这满是刑具和血腥味的审讯室,叫人格外害怕。
但上官维扬还是一副温和模样,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生气和发怒的样子了。有些年轻的官员甚至以为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张固知道,上官维扬并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老了,胖了。但当初提着砍刀一路从雍京城东追着人到城西,最终砍掉别人一条胳膊的人,绝不会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
上官维扬走到桌案旁拿起张固刚才誊抄好的供词,张固在那一瞬似乎想要上前阻止,但最终他并没有动。
上官维扬从供词上抬起头来看着张固,“怎么,就这么几句话?”
张固道:“陈国公一直否认自己主谋刺杀陛下,并且坚称自己不认识那名刺客。”
上官维扬问道:“用刑了吗?”
张固道:“刑不上大夫,陛下现在还不曾剥夺陈国公的爵位。”
上官维扬点了点头,他放下那供词,对张固道:“老夫深夜前来,只是为讨张廷尉一个人情。”
张固道:“丞相要见陈国公?”
上官维扬满意于张固的聪明。
张固皱起了眉,他并不清楚上官维扬在这件事上的立场。陈国公现在没有招认,上官维扬这时候去见他是为了什么?
上官维扬似乎看穿了张固的心思,说道:“张大人可以和我一起。我要见陈国公,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在这件事上有些疑虑,张大人也看见了,他并没有招认。”
张固想了想,说道:“好吧,丞相请随我来。”
柯元白的牢房并不远,上官维扬到的时候,看见他正坐在床上苦叹,他身上并没有用刑的痕迹。上官维扬不免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固――他若是屈打成招,那份供词想必会很丰富。
牢房门锁响动,柯元白立刻抬起头来,他讶然看着走进来的上官维扬,“丞,丞相?”
上官维扬弯腰走进牢房,“国公,是我。”
柯元白激动地站起来,对上官维扬道:“是陛下让你来放我出去的?”
上官维扬摇头道:“只怕国公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
柯元白愣了一下,然后后退了一步,接着苦笑道:“那丞相来做什么?来看柯某的笑话?”
上官维扬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奇怪,想要来听听国公究竟怎么说。这件事――”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柯元白大声地说道,“柯某虽然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弑君这样的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我柯家上下,绝没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上官维扬道:“那那名刺客的话,又如何解释?我想张廷尉已经对你说明,被抓获的刺客指认你是主谋之人。”
柯元白道:“这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那名刺客。”
张固道:“可是那名刺客说得很清楚,并且我们查到刺客身上的银票,正是国公府从大通钱庄支付出去的。”
“这怎么可能!”柯元白暴怒,他指着张固道:“是你们,是你们栽赃陷害!”
张固神色不动,连为自己分辨一句也没有。倒是上官维扬说道:“张大人若是栽赃陷害之人,只怕国公现在绝不会这样行动自如。”
柯元白踉跄后退,他一面退,一面摇头说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上官维扬见他这幅模样,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来,示意张固同自己出去。
出了牢房后,张固问道:“丞相可问出什么来了?”
上官维扬苦笑道:“张大人是在讽刺我?”
“张固不敢。”
上官维扬道:“老夫什么也没看出来。打扰张大人了,告辞。”
“丞相且慢一步走。”张固阻道,“丞相也应该看出来了,方才陈国公的样子不似作伪。”
上官维扬道:“张大人想说什么?”
张固道:“这件案子是否另有隐情,丞相是否知道些什么。若是如此,万望丞相告知。”
上官维扬看着张固坚毅的眼神,说道:“不错,刚才看见陈国公的样子,确实不像作伪。这件事也许。”上官维扬将也许两个字说得很慢,很重。“还有其他曲折。”不等张固再问,上官维扬立刻又接道:“但是我劝张大人还是依照事实来断案,切不可因为什么子虚乌有的感觉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上官维扬向前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对张固道:“不过一切都要等明天,所以张大人今晚可以早些回去睡个好觉。”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张固则站在原地,神色越发疑惑。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事实的真相,但陈国公的反应,告诉他,这个人没有谋反。
可刺客的口供,陈国公府的银票,这些又如何解释?
张固长叹了一口气,他今晚并不打算回家去。陛下下令捉拿陈国公一家,明日朝上自然会有轩然大波。可无论如何,需要他拿出供词,才可以定案!
次日清晨,含元殿。
等待早朝的臣子们早已聚集在含元殿的丹樨之下,天色有些暗沉,天边聚集着黑色的云朵。朝臣们没有人说话。但从他们偶尔交汇的目光中,不难看出这些在大燕帝国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心中有着怎样的不安。
上官维扬闭目站在一旁,有人想要上前借请安说点什么,但看了看上官维扬闭目养神的态度,还是没有说话。
直到含元殿打开殿门,宋安高声请朝班入殿,上官维扬才睁开眼来,领着百官进入含元殿。
文武分列,秩序井然。绘龙描金的大殿,肃穆非凡。
上官维扬站在文官之首,用眼角瞄了一眼站在武官之首的霍毅。见他老神在在的样子,也不知是同自己一样是装的,还是真的不会来淌这趟浑水。
“陛下驾到――”
秦桓身着黑色朝服,肃然而至。
“参见陛下。”朝臣的声音合在一处,有着某种难以表达的韵律。
秦桓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微动,他看着下方的臣子,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平身。”
“谢陛下。”
在起身站好后,大鸿胪彭俊艾立刻出班上奏,关于南越国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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