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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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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宜,你在想什么呢?”庄晗玥磕着瓜子,从菩提树下走过来,看见赵长宜坐在凉亭里发呆,就走过来瞧瞧。她是公主府管家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把她爹的八面玲珑学了个透。在仙音苑中好像和谁都有交情。
赵长宜笑了笑,看着远处已经收拢了花瓣的木兰,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朵儿这时候又去哪了。”
庄晗玥道:“刚才我过来看见在石柳桥那里,月娥她们又在喂它东西吃呢。”
赵长宜笑了笑,将石桌上的茶水倒满递到庄晗玥面前,说道:“再这么下去,朵儿就跑不动了。”
庄晗玥听了扑哧一笑,也就顺势坐了下来,“是该让朵儿减减肥了。对了,你不知道吧,今天差点儿陛下就要来咱们长公主府了。”
“什么?”赵长宜侧首看向庄晗玥,她的动作太快,把庄晗玥都吓了一跳。
不过庄晗玥立刻就得意地笑了起来,故意用那种似乎自己早已见惯世面的语气说道:“嗨,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陛下也是常来咱们长公主府的。”
赵长宜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她已经握不住那只小小的茶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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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有匪君子【二】
“我怎么一点也没听说陛下要来?”赵长宜说着,可她却觉得这声音并不像是自己的。她忽然觉得口干,可她才放下茶杯。
庄晗玥娇笑着说道:“我也是从我爹那儿听说的,前头收到宫里的消息,陛下本来是要来长公主府散心的。可还没等我爹他们去请示长公主呢,第二道消息又来了,说陛下有事,来不了了。既然陛下不来,也就没有通知下面的人准备。”
“有事来不了了吗……”赵长宜忽然哑着嗓子笑了笑。她嘴角的肌肉向上提拉,做出一个笑的动作,可眼睛却又明显的张大。显得诡异而恐怖。
庄晗玥看着赵长宜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冒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哆嗦着问道:“长宜……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赵长宜语调僵硬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庄晗玥。
庄晗玥手里的瓜子忽然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这声响似乎惊动了赵长宜,赵长宜动了动眼珠子,然后对着庄晗玥嫣然一笑,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你也知道我是小地方来的,能进长公主府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照你说来,陛下似乎常来长公主府,那我岂非还有机会见到陛下?这可真是吓坏我了……”
赵长宜一面说,一面拿起刚才放下的茶杯,饮茶掩盖了自己的表情。
听见赵长宜这样说,庄晗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再一看赵长宜也别无异样,方才倒像是自己的幻觉。
赵长宜那一句小地方来的,让庄晗玥心头浮起一层优越感。虽然她爹只是长公主府的一个管家,但她向来都很得意自己的家世。用她的话说,我是正正经经的雍京人。
这种优越感打消了她对赵长宜的疑虑,更让她有了一种要指点一下赵长宜的冲动。
“长宜啊,既然来了长公主府,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一惊一乍的了。不然别人会笑话你的。”
赵长宜点点头表示受教。
“庄姐姐见多识广,想必是见过陛下的。不知道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庄晗玥的眼角向上一挑,那样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她笑着对赵长宜道:“说起来我也没有见过陛下几次……不过要我说啊,咱们大燕的皇帝陛下,是个顶温柔,顶痴情的人。你不知道,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去了永安门,看见陛下在城楼上向下面的百姓挥手致意,那样子,那样子……哎,对了!就跟咱们唱的《淇奥》里说的一模一样。”
说着庄晗玥就轻轻地唱了起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这么说来,陛下还是位君子了。”
“可不是吗,哦,对了,你还不知道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故事吧?”
不等赵长宜发问,庄晗玥已经兴高采烈地说了下去。
“咱们雍京城有位多情的公子,他的心上人喜欢兰花,于是每日清晨,他便会骑着雪白的骏马,将各式各样的兰花送到他心爱的人手中。哒哒的马蹄踏破雍京清晨的薄雾,一路上遗留的兰香,让整个雍京城都为之沉醉。直到一年后,他终于抱得美人归。雍京的清晨不再有哒哒的马蹄声,也不再有兰花。但那股兰香,那股兰香……却已经沁入了每一个雍京女子的梦。”庄晗玥的眼神变得如梦似幻。她可是正正经经的雍京人呢,她的梦里,必定是透着阵阵兰香。
“那名多情的公子,就是当今陛下。而那位幸运的姑娘,正是当今皇后……你说,咱们陛下是不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痴情的人?”
看着庄晗玥那媚眼如丝,像要融化了的样子,赵长宜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长宜,你什么意思?”庄晗玥被这一声冷笑激怒,此刻的她是不容许别人发出任何质疑的。“你难道不信吗?这件事全雍京都知道!”
赵长宜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口,眼也没抬地说道:“不是不信……而是觉得荒谬。大燕的天子,绝不是一个温柔痴情的人。”说罢她就转身走出了凉亭。
原以为可以从庄晗玥这里打听到什么,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个一心恋慕天子的无知少女。既然如此,赵长宜也就懒得再和她敷衍。她该去练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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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阳之疑
九月初九,重阳。‘‘‘‘
饮菊花酒,吃重阳糕,登白云山。这是雍京人在重阳这天必做的三件事。
秦姝玉现在就在白云山的山巅,仆从们用藏青色的帷幔隔出了一方天地,保证没有人能来打扰长公主的兴致。
秦姝玉一杯一杯地饮着菊花酒,远处有人登高吟咏。秦姝玉听了一会儿,然后命从仙音苑中带来的歌姬来身旁唱和。
赵长宜此时就在歌姬的队伍中。
自从赵长宜在萧玉娘面前唱过那首《逢尤》后,萧玉娘有所动容,虽不便让她学那些忧愤抑郁之曲,但也选了几首大气磅礴的曲子让赵长宜练习。效果比让她唱那些欢快轻柔的歌曲要好得多。
前不久的中秋宴上,因为长公主请了白将军,所以萧玉娘准许了赵长宜前去献唱《出阵曲》。果然受到白将军的好评。
但此刻前去献唱的还是梁莺莺,赵长宜虽然在中秋宴上一鸣惊人,但是依旧不得秦姝玉的喜爱。
梁莺莺用得意的眼神看看赵长宜,然后走到秦姝玉身旁,用她那柔媚的声音,唱起了婉转动听的歌谣。
赵长宜知道这里没有自己的事了,便默默走到一边,席地而坐,愁闷地拔着野草。
近来,她在长公主府上献唱的次数越来越多,但她想要杀的那个人,却一直没有出现。她的心变得有些焦躁。
赵长青悄悄地走到赵长宜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问道:“阿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见你脸色不大好。”
赵长宜回过神来,抬头对着赵长青摇头微笑,“没事,可能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白云山可真热闹。”
“是啊,真热闹。阿姐,你觉不觉得……其实雍京真的挺繁华的,这个世道并没有那么坏。”
赵长宜眼神一冷,直看向赵长青。而赵长青则眺望着远处的雍京城。
“阿姐,我在外面的时间比你多,见到的人和事也比你多。义父一直对我们说,皇帝昏庸,百姓受罪。是,这个世上是还有很多坏的地方,外戚跋扈,官员贪腐。但是――”
“长青,你想说什么?”赵长宜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然而不等赵长宜再说什么,就听见那边有人叫赵长青。
赵长青匆匆留下一句回头再说,就大步跑了过去。
赵长宜注视着他的背影,他像是一只矫健的羚羊一样,跃到了秦姝玉身边。秦姝玉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两人说说笑笑,竟然是那样亲密。
长青,你变了。你被雍京的繁华眯了眼,你可知道这繁华之下,堆积了多少百姓的尸骨?
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呢?
你该知道的,刺杀皇帝对你们来说是一个任务。但对我来说更是为了报仇。当初赵家满门忠烈,却被先帝赐死。我活了下来,这便是天意!
瑟瑟秋风中,赵长宜眼中杀机乍现。她与赵长青费尽心思潜入华阳长公主府,想要刺杀的人,赫然正是当今大燕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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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相对问心【一】
“这个赵长宜,才不过来仙音苑多久啊,重阳节的时候就被长公主带出府了。% し真是的,师傅好偏心。”
“师傅偏心,还不是算准了她那张脸能迷惑人吗。咱们公主府来往的都是雍京显贵。她只要能勾搭上一个,那就是荣华富贵一辈子了。到时候师傅也跟着沾光。”
“哼,已经有了个梁莺莺了,又来个赵长宜,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对了,说起来长公主已经好几天没有设宴了。这在从前可是没有的。”
“是呢,我听说近来长公主喜欢上狩猎了,都带着人在猎苑里呢。往常都是咱们受赏,现在都便宜了那些跟着的侍卫。听说赵长宜的弟弟昨儿猎了一只老虎,长公主高兴得很,赏了他好些东西。”
“哼,他们赵家姐弟,都是不要脸的东西,一心想着往上爬。”
天下着雨,淹没了窗外的足音,但却不足以掩盖窗内人的话语声。
赵长宜收回推门的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她看了一眼枝头发黄的树叶,然后转过身快步向外院走去。她要去找赵长青,一刻也等不得!
赵长青今天不用当值,几个休息的侍卫都在房里赌钱,他一向不好这些,便取了雨伞打算去外面走了。
长公主府的路,现在他已经很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每次走过这些路的时候,赵长赵长青还是会很认真的观察。因为他知道,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有可能成为自己和赵长宜撤退的路线。
从铺着碎花石的小路上绕过去,就是一段长廊,这会儿的雨有些大,赵长青打算先去长廊避一避。
“长青!”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赵长青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赵长青撑着伞转过身来,就看见赵长宜浑身湿透地站在离自己四五步远的地方。
赵长青大惊,立刻走过去将伞举到赵长宜头顶。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
赵长宜仰头望着赵长青。不过才多少时日,他已经长得这样高了?自己,都快认不出他了。
赵长青见她不答话,心头更是疑惑,但他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拉着她走到了长廊里,先避避雨再说。
到了长廊里,赵长青把雨伞一丢,说道:“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连把伞也没打就出来了。”
赵长宜看着赵长青对自己关切的眼神。刚才那些怎么也压抑不住的疑问,忽然变得难以出口了。她知道,她只要问出来,长青是不会骗她的。但她也知道,她一旦问出来,那么两人之间一定会不能再如从前一般。
阿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赵长青苦笑道:“阿姐,这样的话,谁信啊。有什么话你还不能跟我说吗?你都这个样子了,不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直到此刻赵长宜才发现,他一直抓着自己的手。
赵长宜的嘴唇轻轻地抿了抿,然后抬起头看着赵长青,用一种稍快的语速问道:“长公主似乎对你很好?”
“还行吧。”
“她好像每次外出都带着你。”
赵长青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
“那你……”
赵长青看着赵长宜那为难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有些高兴。他忽然不着急了,在这个被雨帘隔出来的,窄窄的长廊里,只有他和赵长宜。他看着她,他要等她慢慢地问出来。
赵长宜顿了顿,还是下定决心问了出来。
“长公主是不是喜欢你?你呢,你是不是也喜欢她?重阳节那天你想和我说什么?你,还会继续完成义父交给你的任务吗?”
赵长宜看着赵长青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欣喜,慢慢变得疑惑,而后那双如星子一般的眸子里就只剩下了愤怒。
赵长青甩开赵长宜的手,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怎么,你就是要来和我说这个?”
“难道我猜对了?难道你已经忘了你的任务,想要拽着秦姝玉的裙带往上爬吗?”赵长宜不肯放松的追问,既然已经问了出来,那就一定要问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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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相对问心【二】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赵长宜,我们在一起有十年了吧,十年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
“秦姝玉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谁,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赵长宜张着嘴巴,却回答不了赵长青的问题。
然后不等赵长宜说什么,赵长青又说道:“还是说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赵长宜,除了报仇,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关心其他事?对,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喜欢谁,你只关心我能不能完成任务。你只是把我当成你报仇的工具!”
“啪。”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在雨声中瞬间被淹没。
赵长青愕然地看着赵长宜,他整个人愣住了,像是爆发的火山突然遇到海水,前一刻还滚烫的岩浆,下一刻就成了坚硬的岩石。
等到赵长宜脸上清晰的浮现出指印的时候,赵长青才像是突然被点活的木偶,他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他伸手想要触碰赵长宜的脸颊,但又怕碰疼了她,手指便在半空中卷曲起来。
最终赵长青捏住了赵长宜的肩膀,他瞪着她,着急而又生气地说道:“你为什么要打自己!我不好,我说错了话,你打我就是。你知道的,我不会还手的!”
赵长宜看着赵长青,挨巴掌的那个静静的,没被打的那个反而着急上火。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赵长宜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水珠从她的发丝间滴落,像是一滴滴眼泪。
“如果这样能让你冷静下来,能让我们好好的谈谈,那这个巴掌是值得的。长青,我从未将你当做报仇的工具。”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在说气话。我糊涂了,长宜你不别在意,都是我的错。”
“不,你没有说错。我确实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所以我太担心,太担心这件事不能成功。”赵长宜的手僵硬地在面前的空气里抓了抓,可她最终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地握紧了拳头。“你知道吗,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我的耐心实在快被消磨光了。我担心你也如我一样。而且秦姝玉又对你那么好……”说到这里,赵长宜顿了顿,目中显出一种惶惶之色。“更重要的是,重阳节那天你对我说的话。”
关于赵长青和秦姝玉的流言蜚语,让赵长宜的心增添了一层又一层的疑虑,但最终压垮赵长宜的,是赵长青态度的变化。重阳节那天,赵长青的话语里,显示出他已经动摇了。他甚至觉得那个昏君治下的雍京城,并没有那么糟糕。
“长青,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我们是亲眼看到那个昏君骑马在百姓的田地里驰骋的。他快活地践踏着百姓的秧苗,践踏着百姓的希望!那样的人怎么配做大燕的皇帝?更何况现在外戚当政,你在雍京城里,难道不知道吗?上官家和霍家为了争夺田地,已经打死打伤了近百人。可那个昏君呢,他说什么了吗?他什么也没说!”
赵长青想了想,说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放心,我没有忘记我的任务。义父对我们有养育之恩,我会报答他的。”
赵长青看了赵长宜一会儿,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那些贴着她脸颊的头发像是绸缎一样光亮。赵长宜本就是一个倾国绝色,然而很多时候她都是高傲的,冷清的。但此刻的她是那么柔弱,那么彷徨。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舍弃一切来保护她。
“长宜,我会为你达成心愿的。你不要着急。再等等。毕竟我们要杀的人,是天子啊。”
赵长宜没有避开赵长青的手,她只是再一次说道:“我从来没有将你当做报仇的工具。”
“我知道,刚才那只是气话。”
“我们一同长大,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很多时候,却觉得你比我要老成。”
“不是的,长宜。你只要放开胸怀,不要一味想着复仇,那你会比我看到的更多。你的眼睛这么漂亮,不该因为仇恨而蒙上阴影。”
赵长宜顿了顿,然后叹道:“等那个人死了,或许我就可以放下心结,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吧。”
“不过在这之前,我会一直将你……将你当做我的弟弟。”赵长宜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她说得很轻,同时也低下了头。
赵长青的手停住了,但立刻又继续整理赵长宜的头发。只是她的头发那么长,被雨水打湿了又极为难理。赵长青的手可以握住最锋利的宝剑,可以射出最强劲的弓箭,但却理不清赵长青的一头长发。
赵长青最终放弃了,他放下手,看着低着头的赵长宜,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赵长宜再次抬起头来看着赵长青。赵长青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有失望,倒像是早就知道似地。但不知为什么,那样没有表情的赵长青,反而让赵长宜觉得十分心疼。
然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因为这本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她现在还不能接受他。
赵长宜定定地看着赵长青许久,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回去。”
赵长青将雨伞捡起来递给她,但她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已经淋湿了。它还是在你这里比较有用。”说完赵长宜就大步走进了雨帘之中。她一直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在这密密麻麻的雨帘之中,还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长青,对不起。
………………………………
第十七章 都会打架
因为淋了雨,赵长宜回去后就病倒了,原以为只是受了风寒,谁知道病来如山倒,竟至缠绵病榻一月之久。% し这大约和六月所受的那些苦脱不了干系。
在病中赵长宜一直忧心,害怕皇帝会驾临长公主府。若是那样,赵长宜也许会后悔死。
但这几个月中,皇帝都颇为忙碌,一直不曾来长公主府。依照义父的消息,在皇帝登基之前,时常会来长公主府,他们姐弟的关系似乎不错。所以义父才会以长公主府作为突破口,让他们先潜伏进来。
在病中赵长宜无事可做,整日关在房中,很少出门。但就算这样,她也察觉到仙音苑里的人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这种变化从朵儿身上有着最直观的感受——这只鹿终于瘦下来了。
女孩儿们不再对朵儿精心喂养,也不再对赵长宜笑脸相迎。最会见风使舵的庄晗玥现在根本不搭理她了。倒是梁莺莺的态度一如既往——她从来就对赵长宜没有好脸色。
是因为自己现在病了,不能唱歌了,所以众人又将自己看轻了吗?
赵长宜并没有猜测多久,自然有长了脚的消息传进她耳朵里。
听说近来赵长青拂逆了长公主的意思,被长公主责罚了。听说长公主不再带赵长青出门了,听说……
仙音苑的人并不怕这些消息影响病中的赵长宜,她们甚至故意在她面前谈论,生怕她不知道——赵长宜的病若是一直不好,会有很多人高兴吧?赵氏姐弟失势,也有很多人等着来踩上一脚吧?
赵长宜苦笑,她知道赵长青必定是因为之前自己与他说的那番话,才会开始拂逆秦姝玉。他是在向自己证明,他的心不曾改变。
不过等病好了,还是去找长青说说吧。他不必以得罪秦姝玉的方式来让自己安心。作为一个刺客,他应当有一个绝佳的掩护身份。一个攀附权贵的侍卫,比一个拂逆主子心意的侍卫,来的更安全。
自己并不担心他和秦姝玉来往,自己担心的是他对这些权贵的态度。这雍京确实繁华,可这繁华并不是属于我们的。长青啊,你不该被这繁华所误!
这一天赵长宜觉得身体好些了,便自己披了件衣服,走到屋外的小花园里坐坐。
园中的花朵都已凋谢,连傲霜的菊花都只剩下几朵残枝。太阳只在清晨露了一小脸,此刻被层层云朵包裹着,没了踪迹。
大约是这样萧瑟的季节,又是病中心绪低迷。赵长宜不免就有些悲从中来,想自己身世伶仃,这世上全无一个血亲。虽持报仇之志以立身,但这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终究孤苦。
“哟,这怎么都哭上了?可别告诉我是沙子迷了眼睛。”梁莺莺半冷不热的声音从左面传来。
赵长宜站起身来,忙擦了擦眼睛,但那发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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