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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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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怜惜。

    那宫女便说道:“好,赵美人稍候,奴婢去问问。”

    那宫女脚下无声,静悄悄地走到小阁门前,她在外面稍稍听了一下,然后才动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说话的是无忧姑姑。

    那宫女推门走了进去,这座小阁原本就是临时休息之所,此刻太后半倚在榻上,脚上搭着一条茉莉花纹的毯子,无忧正站在一旁伺候。

    无忧见那宫女进来,便问道:“什么事?”

    那宫女低头答道:“霁月殿赵美人求见太后。”

    无忧皱眉,想说什么,但又立刻去看太后的神色。

    太后问道:“其他人呢?”

    那宫女回道:“其他主子都已经走了。”

    太后顿了顿,停了那么一会儿才说道:“叫她进来吧。”

    “是。”宫女领命而去。

    无忧却是忧心道:“太后,都这么晚了,您又何必劳神。”

    太后道:“今日赵氏一句话也没有,哀家总得给她个说话的机会。”
………………………………

第九十八章 人心崇明

    “妾赵长宜,拜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无极。小说”赵长宜依仪跪拜。

    太后依旧靠在榻上,将脚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说道:“起来吧。赐座。”

    “谢太后。”

    无忧拿了一个圆凳来放在赵长宜身后,赵长宜对无忧点头致谢,然后落座。

    太后道:“你来见哀家,可是有话要说?”

    赵长宜点了点头,烛火将她苍白的面容度上了一层暖和的金色,但在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寒泽。悲怆之情不必言表,被死死压在心底,要说的话语反而是带着一抹平静从容的态度。

    “太后是想要息事宁人,不愿因为一个宫女,而扰得后宫不宁。”

    太后瞧了赵长宜一眼,没有否认。

    赵长宜接着说道:“若果妾再恳求太后彻查此事,是不是显得有些愚蠢?”

    太后道:“哀家相信你不是个愚蠢的人。”

    赵长宜自嘲一笑,说道:“那可能要叫太后失望了,妾此来,就是想恳请太后,彻查此事。”

    太后并没有动气,只是淡淡地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哀家的用心,又何必再来碰壁。”

    赵长宜道:“太后认为,不再追究这件事,后宫就可以太平了吗?”

    太后哼了一声,说道:“哀家从不觉得后宫有太平之日。但哀家既然在一日,明面上总不能叫你们闹得太过。这后宫之事,还用不着你来告诉哀家。”

    “是,太后在宫中多年,自然比妾知道地更多。那妾便请问一句,宫中若有毒药流传,后果如何?”

    太后目光一凌,赵长宜的话直接越过了春时,将整件事又提到了另一个高度上,一个太后不得不正视的高度。

    赵长宜没有回避太后的目光,坦然地接受着太后的打量,她接着说道:“今日这毒药害死一个宫女,太后可以不追查。但日后谁又知道这毒药会害死谁?”

    太后将毯子又往上拉了拉,似乎觉得有些冷了。入秋已经有些日子了。

    “这真是个多事之秋……”太后叹道,转目望着窗外那一轮明月,“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

    赵长宜抿了抿唇,起身跪到榻前,说道:“请太后彻查此事,还春时一个公道!”

    “赵长宜,你可知道这件事查下去,也许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太后的语气带着一种老人家特有的缓慢与无奈,“皇后牵涉其中……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长宜半低着头,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只听得她那像是才从冰水里冰镇过的声音说道:“妾记得太后因青木围场的事,罚皇后禁足思过。但今日殿上,太后可见皇后娘娘有丝毫悔过之意?以妾所见,皇后娘娘似乎还以此自得。”

    “够了!”太后出声打断赵长宜的话。

    但赵长宜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继续说道:“太后想要息事宁人,只是这世上若是一味掩饰,岂非太过叫人失望。妾不敢求太后公平对待,但这深宫之中,总该留下一丝光明,叫人有个盼头吧?太后若是给春时一个公道,那这宫中上下这么多奴婢,也能有个盼头,感念主子恩德。而不是叫他们寒心,主子犯了错,只有奴婢受罪。”

    “赵氏!”一声呵斥,垂暮之狮,犹有威势。太后起身下榻,俯视着赵长宜,“自古以来,主子犯错,就是奴婢受罪!你可以退下了,哀家不想再听你说了。”说罢太后直接向外走去,无忧看了跪在地上的赵长宜一眼,然后也跟着太后出去了。

    赵长宜的身子跪地笔直,就算太后走后也没有改变。她在那里跪着,然后缓缓将自己的手掌伸到面前,掌心中几道指甲血印,是方才在临华殿中所得。

    “春时,这世上该有公道……”

    又过了半晌,赵长宜才摇晃着撑着站起来,她走出了小阁,回头一望,见小阁上题这一块匾,上书‘崇明’二字。

    赵长宜嗤笑一声,大步离开了长乐宫。

    而此时,凤仪宫中。

    椒房殿里纵使已经铺上了地毯,也掩饰不住里面传来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贱人,金玉颜那个贱人!”霍金宵在殿内狂躁地大步走动,袖袍带风,拂掉了目所能及的所有摆放装饰之物。

    常春躬身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而殿中椅子上,还坐着一人,正是贺知君。

    贺知君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那块青花瓷碎片,仿佛那上面的藤蔓缠绕,花卉勾勒,有什么奇异的地方。

    “平常装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其实这样心机深沉!”霍金宵忽然像是一阵风一样来到贺知君面前,她盯着贺知君,冷冷地说道:“你呢,你是不是也是这样?都是装给本宫看的。”说话间霍金宵的手就掐在了贺知君的脖子上,她狰狞地说道:“你是不是也有一副蛇蝎心肠,表面上装地这样无欲无求,用来掩人耳目。”

    贺知君抬起眼眸,眸中如枯井无波,她没有反抗霍金宵,只是淡淡说道:“娘娘要是不信,大可以直接掐死我。”

    霍金宵听后果然手上用力,贺知君的面色逐渐涨红,可她那双眸子,还是没有任何波动。

    霍金宵突然撤手,冷笑道:“你要求死?”

    “咳咳咳……”贺知君倾倒在椅子上,用手抚着自己的脖子,等咳嗽和喘息平静后才说道:“死又何妨?”

    霍金宵道:“本宫不会让你死的……你放心。”

    贺知君凉凉地笑了一下,哀婉之绝。

    霍金宵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了下来。她从满地残骸中走过,回到凤座坐下。

    常春赶忙奉茶一杯温度合适的茶,这时候才开口问道:“娘娘是说,春时那个小宫女,是被毒死的?”

    霍金宵喝了一口茶,说道:“可不是吗,今晚连本宫也被将了一军。春时中毒而亡,让金玉颜那个贱人有机会脱罪。金玉颜那个贱人,今天在临华殿可真是思路情绪,能言善辩。她倒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本宫竟然错看了她!”说到此处,又是一阵恼怒,直接将手里的茶杯掷了出去。

    常春往后退了退,又小心地问道:“那究竟是谁毒死了春时?”

    “自然是金玉颜那个贱人。”话一出口,霍金宵自己也迟疑了起来。

    那日霍金宵命金玉颜宴请赵长宜,她明知道赵长宜不曾怀孕,但还是让金玉颜用螃蟹招待赵长宜,其用意自然不是什么螃蟹性寒,孕者不宜食。其中的重点是,那日的螃蟹都是死蟹,死蟹本身就含有毒素,在常春对那位御膳房大厨的提点下,那螃蟹也并没有完全做熟,而是多放了辣椒遮掩。

    之前赵长宜就脾胃不适,吃了这样的东西,轻则上吐下泄,重则要命。赵长宜若因此丧命,霍金宵自然会将金玉颜治罪。就算赵长宜不死,以金玉颜之前那狂妄愚蠢的样子,霍金宵也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

    赵长宜若是没死,但食用了这样的螃蟹也一定会生病,生病就会吃药。那个药才是霍金宵要赵长宜命的东西。等待赵长宜服药而亡。罪责也还是可以推到金玉颜头上。谁叫她请赵长宜吃螃蟹呢,明知赵长宜脾胃不适……

    所有的谋划应是这样,一箭双雕。

    可现在赵长宜是病了,常春也有在她的药里另外下药。可谁知道会横生出春时的事情。

    这件事不仅大乱了霍金宵的机会,也让金玉颜暴露。金玉颜绝不是一个愚蠢的可以任由霍金宵栽赃陷害的人。

    接下来的事,只怕会变得更加复杂。好在太后有意息事宁人。这个金玉颜……也罢,就暂时饶了她。但赵长宜必须要死。在青木围场没有要了她的命,这一次自己一定不会再放过她。

    霍金宵看向常春,说道:“赵长宜的药你要尽快办好,本宫不想她再继续在这宫里碍眼。”

    常春应道:“是,奴婢一定尽快。”

    今晚在长乐宫远远地看了赵长宜一眼,常春瞧着赵长宜的脸色,知道用不了多久,赵长宜就会毙命。

    贺知君坐在下面,望着他们主仆二人,说道:“娘娘今日叫妾来,不会就是对妾发发脾气吧?”

    常春听见贺知君的声音,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该在外人面前提起对赵长宜下药的事情。

    但霍金宵并不在意,她看着贺知君,说道:“叫你来当然不是让你看本宫发脾气。方才我和常春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了?”

    贺知君垂下眼帘,没有作答。

    霍金宵笑了一声,说道:“本宫这是信任你,没有把你当外人。毕竟你我两家就要结亲了。本宫叫你来是要告诉你,贺家已经下聘了,不日你我两家便是姻亲之好。”

    贺知君豁然抬起头来,虽然早知如此,可是在她心中依然有些不愿接受。和霍家联姻……

    霍金宵又道:“还有就是今天金玉颜的事,本宫也要提醒你,不要自作聪明。”

    贺知君咬牙道:“……妾知道了。”
………………………………

第九十九章 秋日萧萧

    秋风萧瑟,秋景萧索,该听人弹一曲《天涯》,饮一盏热酒。再把萧曦哲的词拍着阑干唱遍。

    “雁未成行花已残,劝君休归去,此去关山不知期……”

    酒的温度包裹着丰润的唇,让人不忍一下就喝完。秦姝玉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听梁莺莺站在堂前抑扬顿挫地唱罢一曲。然后含笑抚掌,说道:“好,很好。听来听去,还是莺莺你唱得最好。”

    梁莺莺妩媚地笑着,说道:“谢长公主称赞。”

    南霜这时候从云光堂外小步走来,在秦姝玉身旁回道:“殿下,赵长青求见。”

    秦姝玉皱起眉头来,半嗔半怒地说道:“真是的,他来见我一定没什么好事。这样的良辰美景,真是不想见他。”

    “那……”南霜抬起眼小心地觑了觑秦姝玉的神色。

    秦姝玉却又笑道:“叫他进来吧。多半是为了赵长宜的事。对了,前几天宋大人的小舅子不是想在太常寺谋个职位吗,你回头派人去宋家告诉一声,就说我已经帮他办好了。”

    南霜点头应下,然后去传了赵长青进来。

    赵长青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腰袢悬着一把黑鞘长剑。他的脸色肃然,长身玉立,已经隐隐有了成熟男子的魅力。

    “属下见过长公主。”

    “免礼。”

    此刻秦姝玉已经从坐垫中起身,一袭丁香紫的裙摆微微摇曳,她从桌子后面走到赵长青面前,看着赵长青有些深陷的眼睛,说道:“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赵长青略低下头。紧绷着的嘴角透着一贯的隐忍。秦姝玉最看不得他这幅模样,像是背负着天大的苦难似地,激得秦姝玉想要用手指戳一戳他的嘴角,好好捉弄他一番。

    秦姝玉的手指在宽大的柔软的袖子里轻轻地捻了捻,说道:“是为了赵长宜的事吧?”

    赵长青立刻说道:“是。属下听说阿姐病了……”

    秦姝玉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摆放乐器的地方,伸出手指勾了一根琴弦,“是啊,病了。不仅病了,而且她殿里还死了个人。”

    赵长青听后眼神一震,他向秦姝玉踏近了一步,问道:“我阿姐要紧吗?她殿里出什么事了?”

    “嗡”地一声弦动,秦姝玉收回手来偏头看着赵长青,说道:“这我怎么知道。”

    赵长青一滞。便又听得秦姝玉笑道:“不过也许我能进宫去瞧瞧。”

    赵长青的眼中便又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有了光亮。但他不敢开口相求,他知道,若是他求秦姝玉,只会换来一阵捉弄。他只有等,等秦姝玉自己想要进宫去。他已看得明白,秦姝玉也是在意赵长宜的,而且宫中出了事,秦姝玉也一向是爱去凑个热闹的。

    果然,过了片刻,秦姝玉见赵长青不语,便叹道:“和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无趣了。以前你可真不是这个样子的。”秦姝玉走近赵长青,两人贴地极近,她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道:“你一直在我府中,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把你变成了这样无趣的一个人。”

    赵长青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说道:“长青本就是个无趣的人,承蒙长公主错爱。”

    秦姝玉挑了挑眉,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说道:“好吧。”她回头示意婢女到来两杯酒,递了一杯给赵长青,“那陪我饮一杯酒,总是可以的吧。”

    赵长青接过酒来毫不迟疑地仰头喝下。秦姝玉看着还端在自己手里的那杯酒,忽然就咯咯咯地掩口笑了起来,“真是无趣啊。”说罢也把手里的酒饮尽,然后转过身向着自己的位置走去。抬手命乐师重启了调子,在悦耳动听的曲调里,听得秦姝玉缓缓说道:“本宫改日会进宫去看看的。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

    赵长青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殿下。那属下先告退了。”

    秦姝玉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挥了挥袖子,示意他退下。

    赵长青从云光堂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小院,才推开门,一个滑溜溜的小脑袋就向自己拱来。赵长青伸出手掌在朵儿的头上拍了拍,朵儿现在已经是一只成年的鹿了,可还是很粘人。

    赵长青从屋里拿出一坛酒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那挂满了黄叶的大树。一阵风过,那些叶子就簌簌飘落。发黄的叶子,落在藏青色的衣服上。赵长青有些出神地望着那些落叶,受到冷落的朵儿不甘心地凑到赵长青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赵长青好笑地拍拍朵儿的背,让它卧在地上。朵儿舒服地卧下,对着阳光眯了眯眼睛,然后干脆闭上和主人一起晒太阳。

    “朵儿啊朵儿,当初养你的那个人已经成了帝王的妃嫔,而你我却还困在这里。都说外面天大地大,何必要困在这里……”

    赵长青苦笑着倒了一大口酒饮下,当初知道赵长宜成为后妃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在这里坐了一整天。那时候还是夏天,阳光炽烈,可他却觉得像是三九寒天。

    为什么?不是说等赵家平反后,就会离开吗?为什么反而那么彻底地留下来了呢?

    是秦桓强迫你的吗?

    可后来听秦姝玉说,你似乎也很开心。

    长宜,我终究还是输给了秦桓吗?

    又一口烈酒入喉,冲刷着心里那淡淡的苦涩。赵长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是不能离开,只是已经身如浮萍,这天大地大,去哪里都是一样,想了想,那就还是留在雍京吧。至少雍京还有你。

    第二天一大早秦姝玉就乘坐着华盖马车进宫去了,名义上是去给太后请安,但她在长乐宫匆匆打了个照面就告退了。然后直奔向赵长宜的霁月殿。

    虽然派了人前去通报,但是秦姝玉根本没等人回话,就直接走了进去。

    这时候赵长宜正在偏殿内休息,秋日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她身上,让人瞧着格外舒心。

    “长公主怎么来了?”赵长宜上前两步迎着秦姝玉走到一旁坐下。

    秦姝玉笑着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赵长宜一面接过素问端来的茶奉给秦姝玉,一面说道:“怎么会,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秦姝玉道:“听说这几日你病了,所以来看看你。不过之前我去给太后请安的时候,瞧着太后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看来最近宫里不太平。”秦姝玉颇有深意地瞧着赵长宜。

    赵长宜顿了顿,然后命素问她们都下去,这才陪坐在秦姝玉一侧,说道:“嗯,最近宫里出了些事。”

    秦姝玉道:“我虽然在宫里也认识些人,但消息到底不如你这就住在宫里的人灵通。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长宜想了想,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秦姝玉。

    秦姝玉听后一直凝眉不语,过了片刻方才说道:“这个金玉颜倒是装得不错,难为她顶着那样一副模样。”说着秦姝玉又看向赵长宜,“啧啧,谁说的这天下没有两全之事。瞧瞧你和金玉颜,这都是有脸蛋有计谋的人。连本公主都有些嫉妒了。”

    赵长宜却不如秦姝玉这样轻松,身在局中,赵长宜此刻满是隐忧。

    秦姝玉饮了一口茶,说道:“你想让太后彻查这件事,那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是谁毒死了春时?”

    赵长宜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曾有一度,我以为会是皇后,但联想起皇后之前的反应,又觉得不是。”

    秦姝玉道:“听你说,那天春时是代替你喝了一杯酒?”

    “是。不过那酒我之前也喝过,并没有事。”

    秦姝玉闻言一笑,说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种壶,内里设有机关。倒出来的酒,想它有毒便有毒,想它无毒便无毒。”

    赵长宜颇为惊讶地说道:“世上还有这等奇巧之物?那依照殿下的意思,是金玉颜……”

    “宴是金玉颜设下的,她也不是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那样没脑子的废物。我倒是很怀疑她。她一口咬出了皇后。太后不见得会查下去。”秦姝玉看了赵长宜一眼,接着说道:“我劝你也不要继续追究。这世上的事,只要没有撕破那层脸,便都有个回旋的余地。你若是真要一味追究起来。又不知要闹出多少是非。金玉颜这样,大家都已经把她看穿了,她也就没了危险。”

    赵长宜顿了顿,像是终于被磨平了棱角,有些无力地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是太后处置,并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秦姝玉笑盈盈地看着赵长宜,眼眸中蕴藏着某种奇异的光泽,“在这世上,要想说得上话,靠的不过是实力和势力。赵长宜,本公主可是很看好你的。对了,我来的时候长青还让我代问你好。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的?”

    赵长宜惊讶于秦姝玉的通透,是啊,这世上的事不过如此。

    听秦姝玉提到赵长青,赵长宜低下了头,静了片刻,然后说道:“请殿下帮我转达,就是我对不起他。”

    秦姝玉挑眉,疑惑地问道:“对不起?怎么会是对不起?”

    赵长宜摇了摇头,望着日光投在地上的影子,说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请殿下帮我把这一句带到。”

    秦姝玉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说道:“好吧。不过以后宫里有什么事儿,我也希望你能帮我带个话。负责御花园的宫女芳茵,你告诉她就行。”

    赵长宜并未对此表示出过多的惊讶,皇宫各处,不都充斥着眼线吗?

    赵长宜送秦姝玉出来,正巧看见素问端了熬好的药来。

    秦姝玉瞧见了便对赵长宜说道:“得了,不必送了,你好好吃药休息吧。把身子调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长宜知道了,长公主慢走。”

    送走秦姝玉,赵长宜便又回到了偏殿。那晚浓黑的药汁盛在一只碧绿色的翠石碗里,在阳光下微微荡漾出一点光泽。

    “主子,这药已经晾凉了,您快喝了吧。”

    赵长宜点头道:“好,先放在那里吧。我有事要一个人静静,你们都出去吧。”
………………………………

第一百章 是毒是药

    偏殿里在阳光在照耀下,依然显得温馨而宁静。所有人都退下了,赵长宜一个人绕着圆桌走了一圈,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那碗药。

    这是一碗治病的药,还是一碗要命的药?

    赵长宜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沿着碗口画圈。但眼神微凝,却是想到了昨天夜里回宫路上的事。

    昨晚从长乐宫出来,赵长宜已是身心俱疲。赵长宜坐着自己的小轿返回昭阳宫,但在半道上轿子却停了下来。隔着轿帘听素问回禀,说是遇上了贺婕妤,她请自己出去一见。

    对于贺知君,赵长宜不甚了解。只知道她父亲是霍毅一党,但她入宫后却并不像霍金宵那样飞扬跋扈,反而有些避世。

    她找自己做什么?

    虽然已经很累了,可对方到底是婕妤,赵长宜不得不下轿相见。

    “妾见过婕妤。”夜色中贺知君的面容有些晦暗不清。

    “免礼。我早就听说过你,今日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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