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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美味佳人-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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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捕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衙役见他脸色不善,便也乖觉地闭上了嘴。
马车直接驶进了衙门的后门,刘捕头一跃而下,恰恰碰到一个熟人。
沙鄙穿着末等衙役的衣服,静立在明朗的月色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赈灾收尾的时候,他就被刘捕头拉进衙门里来当差,幸而会些拳脚,衙门里也缺人手。只是在查户籍的时候差点被吴大人刷下去,因为这人的户籍记录模糊不清,文书翻了近十年的记录档子也没找到这号姓沙的人物。
最后还是沙鄙自己吐口,说他本姓李。往上十五年就死绝了家人,自己是从乱风岗子里爬出来的,进了紫阳县也没啥地方收容,所以就当了流浪汉。
刘捕头低头恳求多日,有说满爷一案里,这沙鄙也有大功劳,好说歹说。吴大人才松口。让文书重新给他记了一份档子,开始在衙门里当末等衙役。
刘捕头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地看着沙鄙轻声问:“大晚上的在这里干啥?咋还不回屋呆着去,今儿轮到你值夜么?”
沙鄙木讷地看着他。过了半响,才发出一句低哑的声音“饿了,睡不好……”
刘捕头顿时哭笑不得,只好将手中的包裹塞给他,又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别一顿吃没了!这里面可有好几样大肉菜呢!你好歹也留些给我下酒!”
语毕,他抖了抖衣袖,顺着衙门内院朝县令张大人的宅院走去。
沙鄙抱着包裹目送他走远,旁边领路传信的衙役好奇地凑过来,想抖开包裹看看都有什么好吃的。却被沙鄙硬生生地撞开。
“呸!什么德行!不就是条会舔人脚板心的癞狗腿子么?!”那衙役气得跳脚大骂。沙鄙看也不看他一眼,搂着包袱走远了。
衙门内院与张大人的宅院隔着两重门,刘捕头走过一段阴暗的甬道,来到一重高高的朱门前,与守门的衙役打了声招呼。
“您快请!张大人恭候多时了。您这下可真有面儿!以后要发达了……”守门的两个衙役一脸讨好的笑容,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倒,刘捕头不耐烦听这些让他耳朵起茧子话,只冷淡地点了点头,撩起袍角踏进门去。
朱门外恢复了宁静,不一会儿,又传来一个人轻轻的脚步声。
“站住!哪儿来的?”守门的衙役警惕地打量着来人,一脸肃穆地将手扶在刀柄上。那来人向前走了几步,目无表情地对着月光抬起脸。
“怎么是你?这地儿你也敢随便过来?还不快滚回去,当心明儿给你打板子!”守门的两个衙役凶神恶煞地冲来人摆着手,只电光石火地一瞬,他二人却不出声了。那人将两个晕迷不醒的衙役拖到一边,紧紧搂着手里的包袱溜进门去。
沙鄙反手关上门,只见外院里左右两边立着横排小屋,便知这是仆从下人们拖家带口的居所。此时并未到深夜,按说应该有些守夜的下人进进出出,可两排小屋却漆黑一片,连一个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沙鄙心中一沉,脚步无声地匆匆走过外院,来到第二进的院子里。这院子是张大人的夫人拾掇出来待客用的,打左边是一个小花厅,专门用来招待女眷。右边则是给爷们预备来饮茶谈事的凉亭,此时两边都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唯有蝉鸣声不知疲惫地奏响。
沙鄙沿着墙边走,他虽话少,但耳清目明,内院门口的草丛刚刚响起动静,他就立刻低下头,俯身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屏住呼吸。
只见两个人影从草丛中摸了出来,打头是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从头到脚都包在黑色的纱幔里,看不出是男是女。
那打头的男子走到内院门前,以手掩面,冲着门里咕咕叫了两声,内院大门应声而开,他反手扯住身后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
沙鄙整张脸都黑透了,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咬咬牙,背着包袱潜到内院门口,想着不能打草惊蛇,便沉身提气,猛地一跃,匍匐在墙头。
内院的待客大厅里,张大人同刘捕头谈笑正欢。
大圆桌上满满一桌好菜,张大人捋着胡须不断劝酒,刘捕头只端着酒杯一脸难色。这酒好生稀奇!红如血,润如油,端在手里隔着酒杯也能感觉到微微暖意。
张大人见他迟疑,一脸和善地笑道:“怎么?你还怕我在酒里下毒不成?我若要毒死了你,以后谁给衙门办案?我知道日前那案子是我办的不妥,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不肯喝,那就是心里还在怪我?”
刘捕头讪讪一笑,双手抬起酒杯对张大人拱手道:“大人这说哪儿的话?大人爱民如子,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我刘某脑肝涂地,在所不辞!”
语毕,他抬起双手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甜的暖流顺喉而下,从脚底心到脑仁都弥漫着异样的暖意。张大人哈哈大笑,忙让身边的美貌侍女为刘捕头布菜。
“不……不忙……咱刚刚吃过……”刘捕头挡开侍女白嫩的素手,抹了把酡红的面颊。只觉得胸口突突急跳。他也是久经沙场的老酒鬼了。当下就觉得不对劲,这酒甜丝丝的,如何有这般劲道?!要知道那喝下以后会让人撒酒疯的老酒都放不倒他,这酒不对劲?!
刘捕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待要开口说话,身后一人两手压在他肩膀上,沉沉笑道:“哎呀,该死该死!我来晚了,自罚三杯!”
吴凤青吴大人自刘捕头身后急转而出,笑着招手让侍女倒酒,而后端起刘捕头面前的酒杯就痛饮了三杯,抚须大笑道:“好酒!真不愧是西域极品葡萄佳酿!”
“葡……葡萄……佳酿?”刘捕头一头大汗,口干舌燥地摆手为自己扇风。他见吴大人连饮三杯脸色不变。又怀疑是自己多心了。也许这西域来的酒就是与众不同,能让人产生醉酒的错觉?
吴大人入席而坐,又对刘捕头抬起酒杯“来!我在敬你一杯!恭喜复职!”
刘捕头晕头转向地点点头,胡乱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酒水入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他的单薄青袍被汗水浸得透湿,还要起身对张大人敬酒,双腿一软,瘫倒在圆桌一侧。
“好酒!好……”刘捕头呓语连连,脸上同炭火一样发红发烫。
张大人冷笑着放下酒杯,对吴大人抬了抬下巴。
烂醉如泥,浑身发烫的刘捕头被一双手拖住头发,一路从待客大厅拖到附近的一处偏房内,狠狠地扔在床榻上。
晨哥一把抹掉面上的黑纱,目光阴冷地看着人事不知的刘捕头,恨不得冲过去提刀将他砍成碎片!他狠狠啐了一口,从身后将一个全身裹着黑色纱幔的人扯了出来,冷声道:“还不快脱?”
纱幔徐徐抖落,露出只穿着一身亵衣的雪铃,雪铃面容苍白,死鱼眼一般白愣的双眼中充满乞色,她双唇打着哆嗦,慢慢拉开亵衣的一角,露出里面的大红肚兜来。晨哥错眼瞧见,淫笑两声,对床榻上的刘捕头抬了抬下巴。
“看见了吧?裤子顶的高高的!只等着你上马呢!接下来就滚过去干你的老本行吧!给爷好好的干,定要将他伺候舒坦了!爷就饶你小命!”
“晨哥……奴对您是有情的!奴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只想往高处爬,伤了您的一片真心……奴后悔了,您就饶了我吧……”雪铃扑倒在地,一脸惧意地嘤嘤哭泣,晨哥眼中的杀意她如何会看不出来?
“少他妈啰嗦!”晨哥两下将她的亵衣撕开,转手拨了个干净,一把丢到床榻上,一脸森冷地说“有情有义?呵呵,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呀?你可知道满爷在轱辘道服刑的时候,平日最喜欢将你与他的床榻之事数落出来解闷?”
雪铃浑身一抖,忍不住瘫倒下去,枯瘦的双手不当心碰到了身下男人的裤裆子,只见那男人本能地发出一声低吼,翻身将她沉沉压住。
听着雪铃凄惨地求饶声,晨哥哼着小调走出门去,反手将门锁死,心里弥漫着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那西域来的所谓美酒就是一记催情猛药,上次他只不过是用了一盅,就金枪不倒地将雪铃折腾了一整夜。
“刘高翔,你且快活吧!等你快活透了,那小贱人也该被你弄死了!到时候我看你如何当着紫阳县的盖世英雄?!”晨哥阴阴一笑,背着双手徐徐而去。
偏房中刘捕头还在翻云覆雨,他早已意识不清,全凭着本能行事。
雪铃咬着牙,尽量放松身子让自己好受些,心中暗骂连连。
娘的仙人板板!这还是个老童子,初次破开阳元,真真叫人难以承受!偏偏这汉子的力气奇大,她怎么推也是徒劳,只好闭上眼睛默默忍受一波又一波的剧烈冲击。夜色中,只能隐约瞧见刘捕头硬朗的轮廓和紧皱的眉头。雪铃心酸地扶着他的双肩,闻着他领口喷涌而出的男子汉味道,意识开始模糊,心中幻想着,这是自己三媒六聘过堂入洞房的男人,这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若她没有堕入风尘,嫁给这样一位伟男子也是极好的!
顶到桥头的那一刻,雪铃幸福地发出一声娇吟,喉头猛地一甜,吐出一口黑血。凄冷的月光从窗棂洒落,照出雪铃苍白的死颜,她的双眼大大睁开,嘴角却带着一抹微笑,她冰冷枯瘦的尸体躺在刘捕头怀中,犹如一抹飘零的残云。
不知过了多久,沙鄙从走廊低处闪身而出,用手中石头猛一下砸开偏房门锁。
他无声地摸进房里,抬眼只见一人一尸相拥而眠,雪铃死不瞑目的娇颜在惨白的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渗人。
沙鄙来不及细看,冲过去将刘捕头的衣服拉好,又一手拖起雪铃的尸体,草草塞入床下,背起刘捕头疾步如飞地跑出门去。
沙鄙的额头上浸满了汗珠,他咬牙越过几重墙头,又提着气跳出衙门的院墙,浑身发抖地落在院墙外的路面上,胳膊下夹着的包裹却始终不落。
沙鄙缓了口气,将背上的刘捕头向上拖了一把,正准备朝西街的方向跑。
一个瘦长身影无声地落在他身后,手中剑光如银,猛地一剑刺过去,沙鄙措不及防,本能地一个回躲,剑头划破他的皮肉刺进包袱里,撒落一地染血的佳肴。
ps:上传了三次都不成功,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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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最后一口花卷
夜已深,刘树强一家人却难以入眠。
虎子赶着驴车从东街回来后,一张脸就如那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叶礼倒是早就回来了,听说虎子求见,来不及看账册就赶着迎了出去。虎子拿出最诚恳地态度对他说明了来意,话还未说完,叶礼已经一脸难色。
“得亏令妹提点,我一到南方就使人晒了许多辣椒,一共收购了三批,让先行船带了一批回来,送到您家的就是第一批。我带着第二批辣椒上船同路而归,现在路上还走着第三批。可不巧,并不知道您家打算拿这做生意!第二批辣椒都已经作为随礼分配出去了,本来我家老爷的世交亲眷们并不可心这辣椒,但最近听说在西街买了什么辣味咸菜吃的甚好……哦!原来这便是你家新开的买卖吧?第二批辣椒实在没剩下多少,载着第三批辣椒的商船还有几日才能停靠万青湾!你看这……这怕是赶不及供上吧?”叶礼如是说。
自然赶不及!这咸菜还要晾晒腌制,无论如何也赶不及!
虎子脸色难看地回了一礼,准备套上驴车打道回府,叶礼急匆匆赶出来,塞给他一个小包袱。虎子知道是辣椒,不顾他的推让,硬塞了五两银子过去。
刘娟儿一看到那个小包袱就皱起了小脸,这才多大点儿?能够几日呀?!
可活人也不能让尿给憋死!刘娟儿躺在小竹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一直想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梦中,似有一只黑鹰展翅翱翔,却见一道银光一闪而过,黑鹰身中数箭,惨叫着落入悬崖。
刘娟儿大喊一声,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她如今独自睡在一间小房里。房中除了小竹床,还有胡氏特意分出来的一口箱笼,一个长脚小圆桌,一个小凳和一个简易的梳妆台。自从手里有了余钱,胡氏从自己母亲身上遗传来的大家之气隐隐透现,用后世人的话来说,就是骨子里有些小资情调!能吃饱饭后就开始有点精神追求了!她嘴里说不能宠溺刘娟儿。却豪不自觉地开始富养女儿。
刘娟儿披着小褂子起身。走到简易但也精致的梳妆台前,望着台面上的铜镜直发呆。这面铜镜唤起了她不少爱美的心思,屉子里有些廉价的红头绳,小珠花等小女儿的玩意儿。还有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她专门用来洗脸的绣花小布巾。
刘娟儿抚摸着自己的小胸脯顺了几口气,十分不解这心中满满的不安源来何处!是担心辣椒供应不上,自己家的买卖又要黄吗?
好像也不是……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细响,吓了刘娟儿一跳。
“喵呜――”大头菜挤开小房的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刘娟儿松了口气,笑着弯腰抱起它软绵绵的身子,搂在怀中细细抚弄。这只大狸猫刚刚出现在爹娘面前时,爹娘很是喜欢,说猫来财。这猫儿肯定能保佑家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可如今。一个坎刚过就又遇到问题,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在刘捕头终于复职了,让自己心里也安稳了不少,刘捕头于她而言,就是保护伞一般的存在!
前世看着无数酒楼做生意。她深知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古今相差无几。
哪个大酒楼的老板不是黑白两道都有关系?要是没有这层保护膜,光是公家的人跑下来吃喝就能吃垮一个大酒店!
大头菜在刘娟儿怀里摩挲片刻,发出一阵模糊不清地哼叫声,刘娟儿感觉不对,一手朝它嘴上摸去,摸到它嘴里叼着一个纸条。
刘娟儿胸口一跳,将纸条拉出来对着月光展开一看,顿时瘫软在地。
“哥!!!哥!!!爹――娘――”
刘娟儿带着哭音的叫嚷声回荡在院子里,刘树强夫妇和虎子纷纷惊醒,披着褂子就跑了出来,开门只见刘娟儿哭得小脸发紫,胡氏吓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咋地了?闹贼了?!”虎子的白色小褂敞开着,扣子也来不及系上,就两脚翻天地跑了过来,搂着刘娟儿的肩膀不停嘴地问。
刘娟儿将纸条塞到他手里,泣不成声地说:“爹!咋办?刘叔出事了!”
刘树强懵了,疾步走上前,呆呆地看着虎子说不出话来。
虎子两眼看完纸条,只觉得全身冰冷刺骨,他一脸惧色地看向爹娘,双唇微微发抖,胡氏见他这般模样,心知不好,顿时有些双腿发软。
纸条上只有草草两行字,字迹歪斜难看,但言简意赅――“刘某被污,重伤逃匿,衙门明日定有人来搜查藏,自保便可,切记切记。”
虎子打了个冷战,突然醒过神来,他蹲下身子搂着刘娟儿摇了摇,一脸急色地问:“娟儿!娟儿!快别哭!这纸条是打哪儿来的?你快说话呀!”
想到心中的保护伞轰然倒地,和蔼可亲的刘叔生死不明!刘娟儿一颗心都要碎成粉末了!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糊不清地说:“是……是大头菜叼来的!”
“啥?”刘树强终于清醒过来,忙拉着虎子急声道“又是那猫儿叼来的?快!快跟爹去门外找找,送信的人兴许没走远!”
虎子幡然醒悟,来不及接口答应,拖着刘树强就往外跑,胡氏顶着苍白的脸孔,踉踉跄跄地走到刘娟儿身边,搂住她哭得发抖的小身子说不出话来。
刘树强和虎子飞快地跑到铺子门脸处,虎子脚下一顿,被一个黑黝黝的躯体绊了一大跤。刘树强借着月光觑眼一瞧,见是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匍匐在地。
他吓得胸口狂跳,忙俯下身子,搬过那人的身子仔细看,片刻后惊讶地问:“你不是那个乞儿么?这……这到底是咋了?咋会这样?”
虎子挺身而起,伸手过去噼里啪啦地拍打赖三儿带着血的脸颊,不停嘴地急声问:“快醒醒!快醒醒!是不是你带来的纸条?快说话呀!你还有气没有!有气就给老子说话呀!刘叔他人呢?他咋样了?!”
赖三儿气息微弱,眼皮半翻。他见刘树强父子突然出现,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拉着刘树强的衣袖哑哑地低声道:“马蹄……冰窖……快……药酒……”
虎子凝神一想,惊得浑身冷汗,他与刘树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绝望之色。赖三儿似乎使尽了全身力气,抓着刘树强的衣袖不放手。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快……快去……不用管我……我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乞……乞儿……他不同……他该得……活着!晚了就……迟……迟了……”
刘树强一脸纠结。想把赖三儿抬进屋去,又怕刘捕头那边等人救命,虎子已经一脸绝然地站起身,飞奔回屋去搜罗常备的疗伤膏药和药酒。
“去……快去……不用可怜……我……”赖三儿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推开刘树强,他身上的伤口汩汩冒血,眼看只有一口气在。刘树强还在犹豫,虎子已经带着包裹疾步如飞地从他身边一晃而过,一阵风似地跑远了。
刘树强伸出手去抓了空,心道,这小子定是急疯了,拿着药也不知道先救眼前这人的命!他也无法,好对赖三儿轻声说:“你且在此挨着些!我去去就来!你可要挺住了!别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说着。刘树强跟在虎子身后急速跑去。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赖三儿匍匐在地,看着头顶明朗的月光,笑得凄苦又安详。
负伤的沙鄙背着刘捕头一路逃到西街菜市口,身后的晨哥一直咬着不放。
彼时赖三儿正好挪着身子出来透气,打眼瞧见此情此景。便怒吼一声,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抱住晨哥的双腿不撒手。
眼见沙鄙跑远,晨哥气急败坏,连捅赖三儿数剑,赖三儿咬着牙根扛住,死也不肯放手。正在僵持不下时,打更人敲着铜锣由远而近,晨哥怕暴露行迹,只好一脚将赖三儿踢到,手持长剑飞身逃逸。
那几剑并未刺中要害,但赖三儿失血过多,全身都使不上力来。不久,刘家家养的大狸猫漫步走到他身边,围着他虚弱的身子转了几圈,又低头嗅了嗅他染血的破衣。赖三儿想起怀中正好有一角碎纸,这是有一次刘家小女给他送花卷的时候,说自己只能用沙盘练字,他记在心里,寻着时机找路人要来一张纸片。
赖三儿也曾读过书,认得些字,他用手指头沾了些自己的血,咬牙写下纸条,塞到那大狸猫的嘴里,心想,能与不能,全看苍天!
没想到那大狸猫还真把纸条送到了!赖三儿嘿嘿一笑,虚弱地咳嗽了几声,一口黑血涌到唇边,顺着他苍白的嘴唇淅沥而下。
赖三儿想起这是在刘家的铺面门口,若是死在此处,未免给人家带来麻烦……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摸到平时用来支撑身体的木棍,将木棍的一端捅在地面上,双手向后推拉,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动起来。
夏夜沉静,整个紫阳县仿佛还在睡梦中。
唯有蛐蛐儿和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带着夏季独有的燥热味道。
赖三儿慢慢挪出西街菜市口,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爬到街口的一株大榕树下。
他无力地瘫软在树干底下,混沌的脑子里涌出好些画面,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他想着那也是个炎炎夏日,自己就是在这棵树下第一次见到刘高翔。
个子高高的糙老爷们,一身衙役服显得很是挺拔。
从未见过如此豪爽之人!从未见过如此耿直之人!
他赖三儿自从做了乞儿,就从没在别人脸色见过半分尊重的神情。
可刘高翔这人还真没瞧不起他!不但没瞧不起他,还热心地买来花卷给他充饥,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刘高翔就蹲在一边细细地问他弟弟被掳走的细节。
赖三儿嘴边又冒出一口血,两眼渐渐翻了起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慢慢抬起手,将半个染血的花卷儿慢慢塞进嘴里。
这是刘娟儿给他端来的晚饭,这还真是一家子好人!天天给他送饭!可这世道,好人为啥就没有好报呢?
赖三儿眼中的光亮陡然一熄,头歪倒在一边,嘴里还叼着半个带血的花卷。
为何好人难做?
为何会天天都会有人吃不饱饭?
为何权贵人士可以为所欲为?
为何世间道义如此难平?
…………………………
年轻的赖三儿带着无尽的叹息和疑问离开了人世。
他也只是这世间每天都在饥饿和疾病中死去的乞丐们之中小小的一员。
人生如此不堪,生无可恋,死亦何哀?
赖三儿咽气时,心中一片宁静,他大概是想到自己好歹也为刘高翔做了些事,促成了一些恶人的磨灭,也促成了一些安定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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