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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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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君一听,不禁急抬头来,忙看向刘病已:“不是说好了,今晚留宿在府上?况且现在时候不早了,若是在路上碰到巡夜的可怎么是好?”
绿衣因方才的缘故,心中也是有些乱糟糟的,并不想再留下来。听到刘病已这样提议,她是万分赞同的。可总不能当着许平君的面直说,免了许平君难过。便勉强笑道:“我本是想陪着平君姐姐的,可是姐姐今日身体不好,我改日再来和姐姐同住,好好的聊上一聊。”
又扭脸对刘病已说:“我有阿穆达陪伴,病已哥哥与我又不同路,还是各自回去的好。”
边说,脚下步子已经在挪动。
平君便急了,握住绿衣的手道:“绿衣,绿衣你可是生我的气了?我,我……”
“平君姐姐你说什么呢?好好的,我生什么气?不过是看今夜天色也不好,恐怕是赏不了月了。”绿衣憋着心中闷闷,宽慰许平君道,“况且我早先过来前和苏翁闹了别扭,我自己想了一想,总觉懊悔,得回去和苏翁好好道个不是才对。”
“不说了,你们不必担心,改日再见就是了!”
她话音一落,人已经从廊子的这一端栏杆跳了下去。那栏杆与廊子有一高台支撑,并不低矮。刘病已见状亦是猜到她心中猜忌,欲想随其而去,又顾忌独留许平君一人,叫她胡思乱想越加伤了身体,便只是急侧身,将一双暗沉沉的眼盯住跳下去的绿衣。
他视线那般沉重,压得绿衣有点抬不起脚来。然而她此刻心中当真纷乱,像是忽然打开一扇门,却发现那扇门并非一个崭新的境地,反是一道崖壁。单手握着腰侧的弯刀,她深深吸着气,连头也未抬,只将语调放松着,拿手朝上一摆,道了声“告辞”,便匆匆转身走了。
几乎是在同时,自刘病已身旁跃出一条黑长的身影,身手可见矫健,急追着绿衣而去。
刘病已远目一直看着那两道身影,及至消失在黑暗处,他仍半侧着身不肯回头。立在一旁的许平君将两只手紧紧拽在一起,紧紧握着自己的指甲尖,试图说出一句话来,然而眼中映入刘病已的侧脸,便无法开口。
她总叫自己忍着,叫自己忍耐,叫自己矜持。却还是在今夜露出了破绽。并没有意想之中的轻松,反而是更加叫人气闷的沉重。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好半晌,她发出声音,她说“对不起病已”,嗓音哑得厉害。
刘病已这才回转身来,沉静的低首看她。她自己不知,她的脸上已落了泪来。刘病已别开了视线,未仍由那两滴泪落到他的眼里去。
他说:“平君,我陪你走一走。”
他起身走在前头,将被乌云遮住,只余下昏昏的一点零星月光也挡住了去,平君一抬头,眼前有片刻的昏黑。
他恐是对她厌恶至极,以至于连一眼也不想看到她的脸。许平君抬手扶了下额头,才将脚跨出去,慢慢跟上走在前头的刘病已。
“平君,我知道你的心意。”
他突然毫不设防,全无技巧的直击要点,让跟随其后的许平君有片刻的停留,险些掩面脱身逃去。然而下一刻她忽然明白过来,平君目光澄然的看着前方的刘病已,他起先走在她前面以背影待她,并非是因他气恼,不愿见到她,反而正是他的慈悲,他愿意给她选择,让她来决定这场谈话继续与否,只要她不愿意,她随时可以走。
许平君抬手将掌心小心按在了心口,忽觉心间腾起一阵悸痛,她往前抬起的脚尖一下踩到底,人也往后略略仰了一仰。硬是将力气都用在脚后跟上,她站着未动。
倘若她还知道女子的矜持,还懂得女子的自重,她理该脱逃而去。此情此景,让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何以为继?可是,这许是最后的机会。待明日母亲从母舅府上归来,她可能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走还是留,像一根绳子的两端系在她的腰间,许平君低首望着地上并不清晰的两人交叠的身影,越觉心口窒闷难当。
………………………………
四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9)
“你知道,却当作不知道。``し”
低声轻缓的将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才发觉并没有那么难。
低垂眼帘下,那投射在地上并不清晰的身影动了动,平君知道他回转了身来,他正在看着她。平君未抬头,将一双眼皮紧紧低低的压制着。若是看着他的脸孔,她便无法再说下去了。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从未逾越过的闺中女子。此刻,这对她来说,已是勇气的极限。
然而他没有立即给她答复。回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像是一座又一座的高山,直压得她心头发颤,脚下发软。
许平君心中那竭力搭设起来的高台,刚刚成型,便被这长久的沉默瞬间击垮。她胸口痛得像是被人用重锤砸出了一个血洞,明明鲜血淋漓,她却还得忙忙用手捂住了不叫人看见。唯恐连最后的体面也一并丢失干净。
“平君……”
“不,”她忙的出声阻止,发觉紧握在一起的手有些发抖,她更用了些力气压制彼此指尖,“你不必说什么,先听我说。”
“自掖庭令第一次带你来见阿父,你我因此相见,至今经年。你陪着我,伴着我,这些年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恐怕正是因此,才叫我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大概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这是什么缘故。可能,可能就像是女子手中常把玩的小玩意儿,平日里总带在身旁,觉得惯了,有朝一日遍寻不得,就会生出依恋来,总觉得那样小玩意是最最好的,其他再比不上。会不想放手,会……”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每说一句,她就将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一点。非那细微的疼痛不能提醒她保持姿态,保持镇静。
她急着又说:“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也不必顾忌什么。只愿你往后还能将我当成以前的那个朋友便好。”
她说完,飞快的抬头,似乎是为了验证她所说非虚,那双明明隐忍的眼中硬是挤出点笑意,嘴角边的笑痕勉强得让刘病已有些不忍。
刘病已凝着她的目光看起来平静,他略点了点头,问她:“你当真这样想?”
平君忙忙点头:“当然。”
又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露出笑道:“我看你刚才的样子,恐怕是对绿衣上了心。都怪我,这一遭,大约是让绿衣妹妹伤心了。改日不如让我亲自去找她,跟她解释清楚。”
刘病已静默的看着她,并不应答。他的那双眼睛自有窥伺人心的本事,许平君勉强支撑着在他面前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眼皮一眨不眨,唯恐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他看透了心思去。她已经行差了一回,万万不能再走错一步。病已那看着绿衣时的样子,他全不避讳的态度,已坦坦然的告诉她,他有了意中人,那意中人正是李绿衣。许平君想抓住眼下的机会告诉他,告诉他,她这些年所有的心事,可是,她自有女子的自尊,在明知道后果的情况下自取其辱,她没有那样大的勇气。
“不必解释了。”
就在平君再无法屏息下去,他终于开口说道:“既是莫须有的事,又何必解释。”
许平君心中蓦然松了口气。她虽说要去替他解释,可是……倘若他当真要她去解释,许平君简直不敢想,她到底要怎样才能办得到。
她终于敢眨动眼睫,放下那重如千钧的眼皮,低首看着一前一后,两人仍旧交叠在地面上的身影,心中呛然弥漫至眼前,腾升起些许模糊。
“不过我看绿衣妹妹的样子,恐怕是当真了。”
平君声音低微,喃喃着,似是自己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而后,她听到刘病回她,他说:“若果真如此,我会和她说明。”
许平君耳朵边“嗡嗡”作响,膝上一软,人险些栽倒过去。他说他会和她解释,他们……许平君真真实实感受到自己被排除在外,那一阵一阵的心绞痛,叫她眼前弥漫得几乎要看不清楚地面上交叠的身影。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卧房内。
窗户早早的关上了,窗外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奴婢进来说,刘大人刚走便下起雨来,所幸是带了雨具了,否则不知要淋成什么样子了。
平君意图起身的双腿往床具上更缩了一点,她目光呆滞的望着窗外晃动不安的树影,忽然闭上了眼睛,人往里一侧,躺倒了下去。奴婢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忙过来唤她。平君紧紧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那奴婢便以为她又犯旧疾,心急慌忙的要跑出去叫人。
“你出去,我要歇息了。”平君不得不出声,说罢便将绸被往身上一盖,再不理会。
而此时窗外雷声轰隆,狂风摇曳,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今秋的长安城雨水有些丰沛,随着这惊雷,长安终于进入秋季的最后一个月份。
宫外雨洗皇城,宫内亦不安宁。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大作,门窗俱已紧闭,殿内灯火跳跃,昏昏若暗。“啪嗒”,沉闷的椒房殿内忽然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陪在尚未歇息皇后身旁的长御碧华眉头顿皱,一双利眸朝帷幄外看去。
她侧目看向未受波动,仍在精心研习琴谱的的皇后,未出声禀告,身体微微向后仰,略躬身退了出去。
帷幄外,不小心打翻了蟠纹漆盘的宫人见到碧华出来,忙躬身跪在了地下。碧华便走下去,问:“做事怎么这么不当心?”
那宫人便伏在地上哆嗦着不敢多言,其身后另一位长御上前来求告道:“也是奴婢的不是,奴婢今后会严加管教。”
碧华挥手,令那宫人且退了出去。又对殿内其他几位宫人道:“你们也都下去。”只叫方才回话的那位长御留下。
待人一走,碧华就问:“清凉殿那处可传出了什么消息?”
那长御低首回道:“只说大将军仍未出宫。殿内众人都被遣了出来,当值的金赏大人与黄门令徐安亦俱在外等候。”
碧华点头,愁眉生起:“可见大将军是怀疑了。”
那长御又说:“倒也不见得。乌桓告急,听闻金赏大人此前向大将军自荐,说愿上战场替君分忧。不过大将军的意思,大约还是更中意范明友范大将军。”
碧华听到那最后的“将军”两字,眉头更深了几分。范明友其人她不是没有见过,剑眉英目,身手亦是矫健。秋冬狩猎时,他总是猎得最多的一人。不过独独少于霍光霍大将军罢了。在霍光所有女婿中,是最得霍光青眼。当得是有为郎君。然而,正因如此,其人少不得有些傲慢。待人接物算不得不客气,但也算不得客气。碧华虽未受过他什么冷淡,但椒房殿这方被遣去宣室送物品的宫人,是见识过他厉害的。
“依你所说,今夜大将军迟迟为出宫,是为定后日出战乌桓人选的缘故?”
“奴婢也只是猜测。”
“两位长御。”碧华与那位长御听闻帷幄后说话,忙转过身来面向帷幄,就见换了常服的皇后上官妍自帷幄后出来,站在阶上望着他们。
碧华与那位长御双双躬身,低首。
“陛下这两日都留宿椒房殿,今日未着人过来嘱咐,差人过去问一问陛下今日在何处就寝?”
碧华低首道一声“喏”,便要退出去。
谁料上官妍又喊住了她,就着另一位长御的手臂下了阶来,她说:“朕想了想,不若朕亲自前去。如还能见到大父,岂不是一举两得?”
碧华一听忙劝道:“陛下!奴婢以为,还是让奴婢去罢。外间雨正大,风亦不小,陛下出行恐有不便。”
上官妍笑笑,眼峰一利而转,然而看去仍似不经意一般,对着碧华说道:“长御在担心什么?”
碧华心中顿疑,脸色一变,忙垂下眼,道:“奴婢不敢。”
上官妍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手去握了碧华的手臂:“碧华,朕是后宫之主,县官的皇后,无论这路是瓢泼大雨还是晴天佳日,朕不但去得,亦该去。”
她话中有话,自那一夜,上官妍瞒着她,将皇帝藏在椒房殿,碧华便觉得,她变了。看似还是从前的皇后,却不再是从前的皇后。也许该说,不单单是从前的皇后。
碧华总觉得她在警告自己,在试探自己。几次三番,她的耐性在一次次的言语里透露出残存的信息,碧华双手紧握。
命人准备了御驾,上官妍在两位长御的陪同下前往清凉殿。碧华虽仍旧陪伴在侧,然而这一次与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车驾内安静异常,上官妍眉目微闭,似是在养神。碧华静默在侧,车轱辘每次往前进发出的声音,都像是上官妍逼迫她做出决定的最后时限。碧华并不是个蠢人,被眼前的小皇后欺瞒了这么许久,在她不意在瞒下去,决定撕去面具的那一刻,碧华就猜到这位小皇后的意图了。霍光虽是她的大父,然而,这位小皇后姓的始终是“上官”。
“陛下,清凉殿到了。”
车驾停了下来,外头宫人低声提醒道。
上官妍的眼皮一动,缓缓睁了开来。不着急下去,她先看向左手边的碧华,眼里像是藏了几分笑意。她还是如一贯轻缓的说话,她问:“朕要去见县官和大父,碧华,你是留待此处等朕,还是随朕同往?”
碧华第一次没有避讳的望向眼前的小皇后。年轻的小皇后目光不躲不闪,明明还是像从前那般明澈的眼眸,可是这一回碧华才瞧得清楚,那澄澈眸光之后隐藏的阴暗。她等着她,似是非要等到她的答案不可。碧华垂目了然,将双拳紧握,良久,她才出声,一字一字缓缓说道:“如陛下心意已决,奴婢愿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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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10)
得碧华亲口应允,上官妍的心中才有一些安心。 章节更新最快然而也并不能全全放下心来。暗下吸气,她掩下眸光往前行走,脑中浮现那夜光景。
椒房殿内寝有一条仅供单人进出的地道,此事是她和刘弗陵偶然之中发现的。虽早便知道,却从未用过。是夜,刘弗陵忽然从椒房殿的地门进来,当时她已安寝,真是吓了一跳。看到刘弗陵一身普通人的打扮,上官妍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及后就听到外面有人熙熙嚷嚷,听到碧华在与人争执的声音。她来不及去问刘弗陵出了什么事,只按照刘弗陵说的,起身招来守夜宫人,点起殿内通明灯火来。赫赫然将刘弗陵在她殿内就寝的事情传了出去。
原来那时正是宫中尚符玺郎暴毙叫巡夜宫人发现,徐安与邓广汉紧急前来询问皇帝该如何处置。刘弗陵刚换了穿戴出去见那徐安与邓广汉,又得闻有宫人来报乌桓再度犯边。那一夜当真混乱连连,及后,刘弗陵便匆匆随徐安等人回了宣室,因此到目前为止,上官妍其实都未有单独的时间询问刘弗陵那一夜他去往了何处,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是听闻第二日在光明殿霍光不知何故大为恼火,险些与皇帝起了争执,上官妍行路的步子定了一定,侧目去看碧华,后者躬身垂目,姿态恭谨,上官妍稚嫩的眉峰忽的一蹙,眸光闪过一丝狠色。如果已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她定会不遗余力帮助刘弗陵,她要帮助她的皇帝哥哥。
走在雨势渐小的檐廊下,上官妍的手握在碧华手臂上,她一步步走得稳当,下巴微微抬着,将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每走一步,她手心里感受到的湿意就更深重一些,那卷着雨丝的冷风总在不经意间钻到人的手掌心里企图篡夺本不属于他们的温暖。
“陛下。”自方才以来未曾说话的碧华在接近内殿时忽然低声唤了一遍。
上官妍脚下未停,视线朝她一扫。碧华说:“大将军恐是为范明友将军出击乌桓一事与县官商榷,军政大事,后宫女眷恐不便评断。”
上官妍这才真正停了下来,她令那一位长御留在了殿外,此时仅有碧华陪伴在侧。闻言,她目光温和的对碧华说道:“长御此言有理。朕当长御进言是为朕好。然而长御岂不知我大汉历来不避此事。况如此时辰,大将军早该出宫,朕不过是来请县官早些歇息保重圣体,并不打算过问政事,难道还有不妥?”
她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碧华这才知道眼前皇后掩藏之深,遂将眼一低,掩下眸中讶意。将那蓦然翻搅起来的情绪按压下去。
这时,有光明殿内的宫人出来,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上官妍定睛一看,是徐安。她脸上露出笑来,看去又是从前年少烂漫的皇后无异,碧华在旁观望,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当眼前这个小女孩年幼无可依附,稚嫩又毫无心计,在这惶惶汉宫行不维艰,原来倒是她幼稚无知。碧华垂下眼去,将一双手紧紧握在身前,眼皮更往下垂了几分。
“奴婢拜见皇后……”不待徐安将话说完,上官妍打断他,“县官和大将军还在里面?”
徐安现出几分难看的颜色,点了点头,说:“县官连昼食都未用,一直与大将军在殿内到现在。奴婢与金赏大人亦不得进。”
徐安说着,有点着急:“县官身体方痊愈不久,奴婢担心……”
上官妍一听露出些焦急的颜色,她握着碧华手臂的手一下松了开来。上前一步便开口问:“你们就由着县官?”边说边要往内殿走。
碧华忙拦住她:“陛下稍安勿躁。”
上官妍眉目立紧,猛往她面上一看,碧华竟看到一丝杀机,心中顿时一抖,忙掐着自己镇定下来。她温言和色道:“陛下若是就此闯了进去,不但误了县官与大将军商量要事,更丢了陛下的身份。倒不如慢一些的好。”
上官妍并不是蠢人。听她说话,立刻想到自己若是就这样贸贸然闯进去,霍光必定是要动怒不说,届时引起了他的怀疑,便是大大的不妙了。
她缓了脸色,眼中利色也缓和了下来。手在碧华臂上一放,眼睛眨了眨,倒又像是从前的那个垂髫小儿,她嗓音还带着几分爽脆,对着碧华说道:“长御说得在理。”又转了脸去问徐安:“黄门令,可有命人准备了食物?”
徐安正愁得不知奈何,听到问话,便猜到上官妍是有法子化解内殿里的僵持,忙回答:“早早差人备了,一直候着呢。”
上官妍就说:“命人拿上来,就说清颜忧心大父未食,特意着人送予大父与县官,国事虽然重要,也请大父保重身体。”
她话中只将那刘弗陵一带而过,反倒是几次三番将霍光放在其中。碧华眼皮微抬起,瞥见皇后稚嫩的脸庞,心中恍恍然。眼前人到底是霍光的外孙女,无论他二人其中有何过节,她身体里流着霍光的血,碧华黯道,生在皇家是不幸,若他们如此,又有何幸运呢?
徐安得了命令,立刻就下去准备了。上官妍转身,不再往内殿里走,对碧华说道:“长御,你我还是去偏殿为好。”
碧华便随了上去。她落在其后侧半步,亦步亦趋,谨守着自己的本分。上官妍本在前,忽然却停了下来,碧华亦停了下来。
“长御。”年幼的皇后忽然开口说话,碧华忙侧耳倾听。
“大父一直都希望县官与我能够圆房,以承继祖业。”她缓缓的说着,又慢慢的走了起来。碧华仍旧跟着,在旁听她说话。
“可是大父想要的,并不是大汉江山后继有人。”
她不停的往前走,碧华听到这话却是一顿,隔了会儿才忙跟了上去。她又说:“大父想要什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不过却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哪怕是县官。”
“我与县官就像那笼中的鸟,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不过是他手中的玩物。”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配殿,殿内有宫人伫立,上官妍凝着那些人的眼色变得发狠,她蓦然喝道:“都出去!”
不单是那些殿内殿外的宫人吓了一跳,便是她身侧的碧华也吓了一跳。没人见过向来好说话的皇后忽然露出这样颜色。碧华忙上前说道:“皇后让你们出去,还呆着做着什么?!”
那几个宫人便诺诺的躬身退了出去,将门也给带上了。
上官妍往高座上走,脸上的神情很是倨傲。她无时无刻不将皇后的身姿挺起,她的身上自有一种常人无法匹及的尊贵。
碧华立在一旁,待她上了首座,才躬身跪下,将她衣摆整理妥当。
上官妍低首看着她,自己方才说那么一番话,这位长御并未置一词。上官妍心中也在计较,碧华此人究竟是留还是杀。留,她到底是霍光一手送入宫中,留了她在身旁,不亚于将自己的生命也折价赌了上去;可要是杀,上官妍的眼中暗了一暗,这宫中可信的人不多,能用的人更少,碧华是霍光看中的人,能力自然不必怀疑。
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官妍看着碧华整理完毕,垂首立到身侧,无论如何,今日她必定是要做出决定来的。
上官妍再度开口道:“金丝笼虽好,却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长御,朕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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