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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清溪路-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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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雪落落大方,说:“贺伯伯,贺伯母好。你好!”她没有正视贺攸清的眼神,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忐忑。
贺攸清二话没说,向她走了过来,她唯有屏住呼吸,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贺攸清经过她,直接出了包厢门,她眼眶微微发红,硬是忍下屈辱的眼泪。
贺良儒没想到孙孝之居然带着二女儿赴宴,他知道这个乡巴佬向来自己想一出是一出,从不顾虑别人感受。话虽如此,他不想面子上做得太难看,暗暗责怪儿子当面落孙孝之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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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2)
他说:“一场来到,吃了饭再走。”言下之意,并没有要谈贺攸清与孙雪婚事的意思。虽然与孙家联姻,对贺家来说便如虎添翼,但他要的是孙熙这只漂亮的翅膀,而不是孙雪这只带有瑕疵的羽翼。
孙孝之脸色铁青,拉着孙雪坐下来,说:“老贺,你儿子是什么意思?一句招呼不打就走人,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未来岳父放在眼里?”孙雪不想再应付这个尴尬的场面,说:“爸,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
孙孝之扬起抬头纹,说:“也好,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会料理。”孙雪礼貌告退。
等她出了门,贺良儒才问:“孙熙呢?”
“别提这个臭丫头了!她妈妈过世之后,她就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合作多年,我也不想瞒着你,她和贵公子的婚事要告吹了。明天我就会登报纸和她脱离关系。”
贺良儒的嘴角挂了下来:“老孙,你不是同我开玩笑。”
孙孝之递过一根雪茄,说:“明人不说暗话。我们都知道这桩婚事不过是为了两家将来的联系更加紧密。你是知道我的,比起孙熙,我更疼的是孙雪。如果你们攸清娶了她,我对贺家只会更上心。我今天带小雪来就是想让他们见上一面。明天我就会办个派对,给她们母女俩一个名分。”
按照孙孝之的逻辑,贺家没有任何拒绝孙雪的理由,六天后贺孙两家的婚礼还是可以按时举行,只不过女主角从孙熙换成了孙雪而已。秦月娥礼貌的说:“我们攸清和孙熙已经有了感情,临到结婚突然新娘换成了她妹妹,恐怕不大合适?怕会惹人笑话。”
孙孝之冷笑:“这个世界强权就是公理,谁敢笑我们?主流媒体都被我们控制,只要新闻报纸到时候一片歌功颂德,不就没事了?老贺,就要到贺氏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了,你不想给股东一个好的交代吗?”
秦月娥心里叹气:“前几次都是与孙家母女接触,这次同孙老板谈话,才知道他这么粗鄙。他的那套老粗逻辑听得让人真不舒服。”
贺良儒说:“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上面写的是孙熙的名字,喜宴当天却变成了孙雪,别人会怎么想?”虽然孙孝之说的是大实话,对贺家来说娶孙熙与娶孙雪区别不大,但是孙家临时变卦,这口气他实难下咽。
孙孝之哈哈一笑:“这还不简单,重新发过请帖不就完了。这件事是我们孙家理亏。今年的分成我主动减少十个百分点,够意思了?多年兄弟了,什么都可以摆上台面谈嘛。”
十个百分点的条件实在诱人,贺良儒摆下脸说:“我好好考虑考虑。”
孙孝之眯起眼睛,说:“这就对了。是你说的,做人不能那么死板,什么事都按规矩来,对不对?来来来,大家喝一杯,预祝我们就要成为亲家!”
贺良儒说:“这个酒我们暂时还是别喝为好。”
孙孝之微微一愣,说:“也好,就等婚礼当天,我们两个再喝个不醉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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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想断就断?
孙孝之前脚一走,秦月娥就说:“没想到孙老板是这样的人?”
贺良儒说:“他虽然是个说话直白的乡巴佬,但他所说的并没有错。贺家要娶的是孙家的女儿,到底是孙熙还是孙雪区别不大。明天老孙让孙雪认祖归宗,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孙家小姐。”
听丈夫的口气,像是要答应这头婚事,她皱眉说:“良儒,你不会是同意这门亲事?孙雪的妈妈是陈初曼,这个女人出名的诡计多端,名声很不好。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攸清娶她,我不放心。”
贺良儒说:“看看,还要看攸清的意思。”
贺攸清此刻正在贺家工作室冲洗照片,他的最大爱好就是拍摄风景,用影像停驻时光。工作室中晒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每一张都经过他精心设置,却都只有风景,没有一个人像,只有一张除外。
他拿下那张照片,右下角注明2010年12月25日,那是二年前的一个圣诞节。他坐着直升飞机经过阿尔卑斯山脉一带,拿起手中的照相机拍摄蓝天白云青山白雪。咔嚓一声,却意外地照到了一个正在跳伞的女人。她全身包裹,脸上蒙的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眼睛。对于无意闯入他摄像头的人,他都是毫无例外地删除,但当他想下手删掉那张意外的照片时,却停住了。
这双眼睛灵动多情,像在诉说无数的故事,他突然想了解这双眼睛背后有什么过往?为何她的眼神明明是欣喜万分,却还印有一丝悲伤?他保留了这张照片,却也保留住了这个意外闯入他心灵的女人。
第二次在电视台见到孙熙,他又再一次见到了照片中的眼神,看似潇洒快乐的眼神,背后总有一点淡淡的忧愁。也许就是这个眼神抓住了他,骗了他?他把照片锁到抽屉里,拨打孙熙的电话。
出乎他的意料,孙熙马上接起电话,说:“有事吗?”语气不卑不亢,好像两人素无瓜葛。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难道要问她:“六天后的婚礼你到底会不会出现?”,还是要问她:“为什么今晚吃饭你不来?”,还是关心她:“你在哪里?”,还是告诉她:“我想听到你的声音,想见你。”……
这些他都不能做不能说,他马上挂下电话。挂下电话,贺攸清将手机中孙熙的电话找出,按了个删除键,只用了五秒的时间。一个强悍的人就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包括爱情,想断就断,随心所欲。
孙熙听到嘟嘟嘟的通讯声,拿起电话一看来电显示,写的是“贺攸清”,嘟嘴骂说:“什么吗?打过来就想挂我电话?是不是挂电话挂上瘾了?”
她拿起一颗湖边的石子,扔到湖里。石子落到湖里,泛起一个水花,水纹慢慢荡了开去。孙熙的肚子咕咕直叫,她已经整整两天无米下肚,早就饥肠辘辘。但她摸摸口袋,空空如也,手提包中有几张附属卡,但她还能用孙家的钱吗?
要有骨气就要付出代价,最起码的代价就是要能接受饥寒交迫的生活,如果今时今日她还要用孙家的钱,还谈得上什么自力更生?黄士郎在a城工作,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想去找这个唯一的朋友,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们的梦》票房全是造假,黄士郎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也许孙孝之说的不是真的,那不过是他羞辱他的一个谎言?她心里还有所希冀。
一直以来,写剧本都只是她的爱好,她没想过要用自己最大的爱好来谋生。不知哪个哲人说过,“千万不要用你最感兴趣的事来谋生,否则它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事”。孙熙害怕现实生活会让她丧失最大的乐趣。
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她突然开始害怕:“我会不会根本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我会不会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根本不能承受饥寒交迫的日子?我是不是贺攸清口中的寄生虫,一离开寄生的环境,就变得什么都不是?”
在物价腾飞,样样讲金的q城,孙熙没房没车没工作没男人,真是百业待兴,万事俱费。生命当中,她第一次思考许多人都在思考的问题:“我到底怎么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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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此儿戏(1)
饿得头昏眼花,她怕自己按捺不住,会去刷卡吃饭。她拿出包中的附属卡,想马上扔到湖中,却迟疑不定:“吃最后一餐。要讲骨气,明天再开始?”
几经战斗,她终于到一家能刷卡的高级餐厅用餐,侍者见她一身黑衣,却价值不菲,招待甚是殷勤。可孙熙坐到窗口的位置,不看菜单就直接点了一大盘炒面,他大失所望。
孙熙咽了口口水,用秋风扫落叶的阵势将一碗炒面解决,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幸福,就是这么简单,饥肠辘辘的时候,一碗炒面就是幸福。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不顾形象地吃饭,她再也不用在乎外人的眼光,不用顶着孙家大小姐的光环生活。可惜的是,付账的时候,她用的还是孙家的钱。
把信用卡递出,孙熙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用孙家的钱,从今往后我要自力更生。”填饱肚子,人的斗志总是坚强一些,孙熙觉得现在撕毁那几张信用卡也不是难事。
正在踌躇满志之际,侍应过来,把卡递给她:“小姐,你的卡不能刷,请换一张。”
孙熙站起来,心里打个嘀咕:“难道他已经冻结了我的权限。他说过出了孙家门口,就不能用他一分钱……”她了解孙孝之,他向来说到做到,但她没想到他做得那么快,那么狠。
侍应看她犹疑不决的神色,再提高声音提醒了孙熙一遍:“小姐,需不需要换张卡?还是,你直接付现金,不过八十八元。”
孙熙尴尬一笑,说:“再给我来杯咖啡。”
侍应瞄她一眼,说:“是。”
孙熙拨电话给黄士郎,却是电脑语音:“对方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用手支着下巴,暗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士郎一定还没回来。不如留在这里洗碗抵债?今天晚上又没有着落,难道真的露宿街头?”
当侍应端上咖啡,孙熙问:“你们这里请人吗?”
侍应一脸狐疑:“门口贴了招服务员的告示,没有看到吗?”他见孙熙衣着光鲜,却连八十八都掏不出来,而刚才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是几天没吃过饭,这身衣服估计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孙熙说:“我想见工,带我去见你们经理。”
侍应说:“先买单。”
“我身上没钱。”孙熙坦然承认。
侍应皱眉,叫来饭店经理,经理一见孙熙,便堆上了笑脸:“原来是孙小姐,真是稀客稀客。”
孙熙开门见山:“我身上忘了带钱,所以想应聘这里的服务员,用工资抵债。”
经理像是听了最奇异的话,笑得很是尴尬:“孙小姐说笑了,你贵人事忙,一时忘了带钱是难免的。这样,这顿饭我来请。还请孙小姐以后多来光顾。”
他看到桌上的小票,一百元出头,所以趁机卖个人情,攀个交情。
旁边的侍应此时才知道孙熙是个大人物,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心想,什么大人物,连这点钱都想赖。孙熙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枉然,任谁都不会相信堂堂孙家大小姐,会到一家餐厅做服务员。她只好告辞:“那谢谢你了,以后我会还给你的。”
经理谄媚地笑笑:“哪里话哪里话!孙小姐肯来光顾,我高兴还来不及。对了,孙小姐能否留个电话,以后我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打蛇随棍上,帮了这样一个小忙就能交到孙熙这个朋友,餐厅经理心里乐不可支。孙熙将电话留给他,再说一次:“谢谢你!”
经理目送孙熙出店,侍应问:“她是谁?”
经理轻轻一笑,在心里说:“活该你做一辈子侍应,大好机会落在眼前,都不会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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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此儿戏(2)
出了餐厅,孙熙开始意识到前路艰难,在英国留学时她曾经在餐馆打过工,但那只是业余活动,真的要做一辈子服务员吗?找其他工作?但她除了写剧本写小说什么,只会登山跳伞跳舞,样样都是花钱的活动,又怎能养活自己?别提以后,独独今晚,她都难以渡过。
身后吹来一阵寒风,她将衣服裹得更紧,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她两只脚越来越累。诺大的q城,她现在只剩下黄士郎一个朋友,活了二十多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
走到一家高级会所门口,她看到一张招聘告示:“招聘钢管舞表演者,要求身高一米六五以上,年龄二十五岁以下,……”
说到舞蹈,完全难不倒孙熙,她咬咬牙走了进去。
会所经理是一个理平头的男人,二十岁出头,一本正经,见到她,问:“你真的会跳吗?”他见她包的严严实实,不相信她还有热情的一面。
孙熙说:“你尽管放音乐试试。”
放出的是一首热情如火的曲子,孙熙用修长的双腿裹住钢管,灵巧转动,时而旋转,时而停留。她的一双眼睛艳丽逼人,却透着淡淡的忧伤。
经理拍起手来:“不错,我们每天晚上会在小剧场做半小时的钢管舞表演,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孙熙说:“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你们这里是不是色情场所?”
经理淡淡地说:“放心,你的工作卖艺不卖身。不过,工作的时候,你不能穿得那么严实,能不能接受?”
孙熙点点头,又问:“我能不能预支薪水,现在我身无分文。”
经理颔首:“把你的身份证拿来,我给你做登记,预支三个月的薪水。你有地方住吗?”
孙熙摇头,他说:“等会我让人带你去公司公寓,水电自理,房租从工资中扣。没有问题的话,留下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电话。”
“没有问题。”
一切顺利得惊人,直到孙熙把身份证交出去,经理看她一眼:“孙熙?”
孙熙心想:“该死,我不会有名到这种地步!”
经理说:“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坐在舞蹈室,孙熙有几分忐忑,自力更生就是这种感觉吗?会为了一份工作忽喜忽忧,即使这份工作并非什么高尚职业。但在孙熙眼中,职业无分贵贱,世上的营生无非是出卖脑力和体力,做芭蕾舞导师与做钢管舞表演者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过了十分钟,经理回来,给她一万块:“这是你这个月的人工,如果入场看得人多还有奖金。有人会带你去公寓,没问题可以走了。我姓郑,你以后可以叫我郑经理。”
等孙熙出门,郑经理再拨电话:“天佑,真的是她。我已经照你吩咐,安排她做事。”
那边传来欢快的声音:“修洁,我早说你是我的福星,居然坐在那里也等捞到这样一条大鱼。”
“天佑,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暂时保密,总之你好好留住她。对了,你有没有按我的指示给她安排地方?”
“有,她的公寓在钵兰街一代,那里凤姐最多。”
那边响起难以抑制的笑声:“修洁,等着看好戏!虽然你没什么幽默感,好奇心又欠奉,但这次我保管你会笑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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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此儿戏(3)
人生,居然如此儿戏。如果前一刻的餐厅经理肯接受孙熙,那她可能就会在餐营业大展拳脚,而这一刻她机缘巧合地做了钢管舞表演者,说不定会成为一代舞林高手?
她自嘲地笑笑:“如果士郎没有去a城,我根本不会出来找工作,可能会躲在他的公寓中写作。”
按着地址找到公寓,她走了上去,这是一处破旧楼房,楼下写着“纯情学生妹”,“风流俏佳人”等等字样。这就是公司提供的公寓?事到如今,有瓦遮头,已属万幸,她还能做什么奢求?
她走上黑暗的楼梯,楼上走下一个男人,用极度猥琐的眼神看她。孙熙瞪他:“看什么看!”
“老子没有看人的自由!”中年男人嘴上叼着个牙签,甚是嚣张。
孙熙想想也对,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他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她收起犀利眼神,管自己往上走,中年男子仰起头看她,像是要把自己的自由用得淋漓尽致。
“三零一,应该是这里了。”孙熙摸出钥匙,刚要开门,对面房间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她干干瘦瘦,眼角下长了一颗泪痣,五官精致,但是脸颊消瘦干黄。她的眼角流露出的风流妩媚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她从上到下打量孙熙,孙熙发现这楼道上的人眼睛使用频率高得惊人,用得也很是带劲。
孙熙的钥匙转动,正要进去,中年女人搭讪:“你这样的姿色,何必到这里跟我抢饭吃?哼!”
孙熙抬头一看,见她上面写了个“**俏娘子”的招牌,很是露骨。她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做你的生意。”
中年女人不信:“你不做,干嘛住到这里来?”
“贪这里房租便宜。”孙熙觉得与这些所谓的下流社会沟通,很是轻松。他们通通想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无需让人猜度心思。
“那就好。”中年女人脸上露出笑容,把门关上,不作任何寒暄。
孙熙淡淡一笑,开门进去,只见里面只有十来尺,一眼望尽,小小的厕所,一张双人床,别无其他。
看着这间陋室,她却心满意足:“终于有属于自己的天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以后可以自力更生,再也不做寄生虫了!”
看着污秽不堪的床单,她脑子里突然浮现一些少儿不宜的情景,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敲了敲对面俏娘子的门:“你好,我想借点东西。”
“什么?”女人很不耐烦。
“一张床单,现在晚了,别处买不到。”孙熙表情诚恳,俏娘子请她进来,往进门的柜子上面指一指:“在里面,自己拿。”
孙熙说:“谢谢!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孙熙,未请教……”
俏娘子皱眉:“什么请教请教的,讲话像秀才一样。这条街的人都叫我风姐,你跟着叫。”
她就是刘如君的母亲刘风月,上了年纪后人人叫她风姐,而这间旧房便是刘如君出身长大的地方。孙熙说:“风姐,真是谢谢你。”
“谢什么谢,要给钱的。借一晚一百,买断一千。”她点起一根香烟,翘着二郎腿。
孙熙摆过地摊,深谙讨价还价之道,插起腰说:“借一晚,五十,不然我就胡乱将就一晚算了。”
刘风月眯起凤眼看她,一笑:“小姑娘,看来不是个鹌鹑。好,五十就五十。”
一手拿钱,一手拿货,刘风月对孙熙有了兴趣:“你做什么的?”
“跳舞。”
“原来是舞女,怪不得住这里。老娘年轻的时候也风光过,光跳舞就能养过自己。不过,做舞女想守身如玉,比登天还难,你迟早要出来和我抢生意。”她吞云吐雾,用惬意的眼神看着孙熙,想象着她怎么沉沦,怎么走自己的老路。
孙熙有着一个作家的最基本素质――好奇心旺盛,她坐下来,问:“风姐,做这行难吗?听说收入不菲,为什么你不存钱买楼?”
刘风月眯着眼睛,突然哈哈大笑,旧楼天花板上的灰尘都险些被她的笑声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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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堕落越快乐(1)
她递出一根烟,孙熙摆摆手,示意不要。
刘风月便自己点上,干枯的手泛着青筋:“现在不抽不要紧,过段日子你就会抽了。抽烟,喝酒,吸毒,每一样都是费钱的功夫。哪还有闲钱买楼?现在楼价那么高,银行贷款又不会放给我们,买什么楼?”
孙熙同情地看着她:“你还吸毒?这是犯法的,而且对身体不好。”
刘风月冷笑:“犯法?在以前,我们这些一楼一凤也是犯法。十年前,政府划出钵兰街做红灯。区,说不定以后还会划出街道专门来赌博,贩毒呢?你信不信?什么鬼政府,老鹰不管捉小鸡。那么多杀人犯抢劫犯不抓,我躲在家里吸毒,他要来干涉?……”
刘风月打开了话匣子,在她眼里孙熙就是年轻时的自己,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还妄想洁身自好。但过不了三五七年,她就会变得与她一样。曾经,她怀念年轻的日子,会妒忌新来的年轻凤姐,但现在她不会,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们也会像她一样,又老又残。
刘风月拿出一包药丸,问:“要不要试试?送你一颗,包你试过后回味无穷?以后要货可以找我买。”
孙熙连忙摆手,拿着床单连忙告辞。看着孙熙落荒而逃的样子,刘风月露齿而笑:“小白兔,看你能白得了多久?”
晚上躺在床上,孙熙辗转反侧,同是一张床,怎会难睡那么多?要追求理想追求自由,就要付出代价,其中一项就是不能太安逸,孙熙算是尝到了。
第二日早上,孙熙去买报纸,果真看到孙孝之登的启示:
“本人孙孝之与孙熙即日起脱离父女关系,从今往后形同陌路,毫无干系。”
寥寥数字,抹杀了二十多年的父女恩情,孙熙冷笑。这则简单启示登在副刊的左侧,而右侧的娱乐版却做了大大的标题:“影院大亨逐正室独女出户,小三私生女全数坐正”。里面详细描述了孙孝之如何赶孙熙出门,如何迎接孙雪陈初曼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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