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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清溪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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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少车子经过,你老实回答我,我就送你回去。”
“我宁愿走回去。”说完这句,孙熙向前走去。孙熙最受不得要挟,所以明明心里很想坐顺风车,也要争这口气。
二人才刚刚相识,陶天佑就刨根究底,实在有些无理。但他做人向来不浪费时间,效率至上,根本不知礼貌为何物。他再次鸣笛:“喂,你对老板态度那么恶劣,就不怕被炒鱿鱼?”
孙熙回过头来,边倒退边说:“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就带贺攸清来踩场。贺攸清载我到海边,你又跟着过来。看来你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我那么顺利得到这份工作,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想通过我羞辱他?老板,不得不说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现在我告诉你我没有利用价值,你是想马上炒我鱿鱼,还是等我做满一个月,再赶我走?”
陶天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心想:“我开始明白姓贺的那小子为什么对她这么着迷了,他们两个太不一样。”
他把车门打开,咧着嘴笑:“我送你回去,没有任何条件,请上车。”
孙熙走上车去,系上安全带,却见陶天佑直接上车,就猛踩油门。他根本不系安全带,按理说这款跑车应该会发出“嘀嘀嘀”的叫声,但是此辆车全无此等反应,看来已被改装过。孙熙说:“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请系上安全带。”
陶天佑耸了耸肩:“我都不操心,你操心什么?”
“你是司机,万一你出了事,岂不是连累我这个无辜?再不系上安全带,我就下车。”
陶天佑还要打听贺攸清的八卦,只有举双手投降,不情愿地系上安全带,开始他的八卦:“你和贺攸清是怎么认识的,真的是报纸所说一见钟情?”
孙熙抿嘴笑,他横她一眼:“你笑什么?”
“请专心开车,老板。”
他又问:“贺攸清那么故作清高,刚才和你在车里说什么?你被孙家逐出门了,他还要跟你结婚吗?”
孙熙笑而不语,陶天佑从未见人笑得比他还要讨厌,还要暧昧,于是以笑知笑,突然发狂大笑起来。他笑起来眯起双眼,露出门牙,肆无忌惮,全无仪态。孙熙忍不住好奇:“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是吗?其实我笑你是个同性恋,还爱上了贺攸清这个怪人。”
陶天佑的笑容哑然而止,正色说:“就算我是gay;也不会喜欢他!”言语之中对贺攸清很是不满。
“言下之意,你是同性恋?老板,没有爱,哪有恨呀!你会不会不知不觉爱上了,自己都不知道?”孙熙不痛不痒地问了句。陶天佑气结,只有闭口不言。
这天晚上,陶天佑学会一个道理,被人冤枉时千万不能出声辩解,否则只会越描越黑。他开始噤声,重新发动车子,默默地把孙熙送到了钵兰街。孙熙也明白一个道理,要让一个刺探敌情的人闭嘴,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他头上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那时候他就会百口莫辩,知难而退。
………………………………
决裂(1)
当孙熙从陶天佑车里下来时,刘风月正在楼上看她。年轻公子,红色跑车?任谁都有年轻的时候,青春貌美的女人,谁都经历过这等风光。随着年华老去,门前的车水马龙,变成了人丁稀落。但到孙熙如此年轻没好,她心里生出了一种怜悯之情。她越是美丽,将来老去的时候跌得越是惨烈!可这份怜悯之情一遇上自己的女儿刘如君,就荡然无存。
当她见到自己的女儿越大越美丽时,她心里却生出了一种浓厚的妒意。这份妒忌之情让她夜里辗转难眠,白日透不过气,每次看到女儿志气满满的样子,心里就像长了一颗毒瘤。这颗毒瘤啃噬着她,压逼着她。是以她每次威胁刘如君,心里都能感到一种奇异的快感。
但是看到孙熙,她却像是看到当年的自己,把对年少自我的怜悯,全都转嫁在孙熙身上。还未进门,孙熙就被刘风月拦下:“这么快就勾搭上另一个了?孙熙,果真人如其名,很犀利呀。”
楼道里没有一点光,刘风月的房间也没有点灯,只有她们头顶上“**俏娘子”的招牌发出昏暗的光。
“别误会,那只是我的老板。”
“什么老板,会那么晚送员工回家?他迟早是你的米饭班主,你晚晚要加班伺候他。”
刘风月的言语不堪,孙熙微微皱眉,有些尴尬,不想再做争辩,正要转身回房,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束电筒光照在她们脸上,刘风月刷地闭上眼睛,啐了一声:“哪来的瞎子,电筒别到处乱晃!”像她这样不见天日的人,突然被强光晃眼,就像狐狸精被雷击中一般,很是敏感。
孙熙只微微移过了眼光,电筒却追着她的脸射来,她用右手遮住眼睛,说:“请您照路,别照人。”
“小姐,真的是你!”说话的是孙府的司机老王,他声音沙哑,有一丝哽咽,像是受了打击。
刘风月狐疑地看着孙熙,真看不出她还是个落难小姐。孙熙抬起头,问:“老王,你怎么来了?”
老王关掉电筒,说:“老爷在车上等你。”
“我不会见他。”
“小姐,我只是个下人,别让我难做。”
“现代社会,还有上人和下人吗?”孙熙反讽一句。
老王抬起头,用眼角望了一眼孙熙,又马上低下头来:“我跟着老爷夫人二十五年了,夫人一直待我很好。如果夫人还在世,一定不忍心看见小姐住在这种地方。父女俩哪有隔夜仇,老爷亲自过来,就是想接你回去。”
他的语气满是哀求,孙熙不忍,跟他下楼去。跟在小姐后面,老王有些恍惚,不过是几日没见,平日和蔼端庄的小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孙孝之坐在后座,孙熙上车,他一眼都没看她,直接和老王说:“开到个清净的地方。”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大半夜的我不想跑来跑去。”孙熙没有关车门的意思,一只脚还在车外。
孙孝之声音低沉,眼光依旧看着前方,向在同空气说话:“你难道还要回来这个肮脏的地方?”
“我住的地方是否肮脏,不关孙先生的事。”
他转过头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这一扭头,看到孙熙浓妆艳抹,穿着长体恤牛仔裤,双眼直瞪瞪地看着他,嘴上称呼他为孙先生。孙孝之怒不可遏,一直捏紧的拳头松开,孙熙警惕地往后退,他的巴掌挥了个空。这么多年的打没白挨,孙熙终于躲过一次,自嘲地笑笑:“如果孙先生想打人,恐怕找错了对象。现在我们已经脱离了什么父女关系,你再动手,我随时可以告你一条伤人罪。”
孙孝之不怒反笑:“冤家,真是冤家!”
他无奈地摇摇头,从怀中拿出一张支票,扔到孙熙脸上:“这里是一千万,足够你到任何地方逍遥快活,自甘堕落。我只求你别在家门口丢我的脸!”
原来父亲大老远跑过来只是为了将她赶得更远,他将她赶出家还不够,还要将她赶出这个城市。孙熙牙齿打颤,将支票收下,说:“我收下这一千万。”
孙孝之闭目,这忤逆的女儿虽然难缠,但到底可以用钱解决。没想到孙熙转手将支票放入他西装口袋,说:“现在,我给你一千万,请你离开q城。”
这句话犹如扇了他一个耳光,他眯着眼睛去看孙熙,孙熙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泛着玩味的笑。脱离父女关系?一个简单的启示就能抹杀他们二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抹杀他们身上流着同样血液的事实?那未免太过天真。
在社会上摸打滚爬数十年,到今时今日,孙孝之要的已经不是经济利益,而是名誉二字。从孙熙悔婚,到她被逐出孙家,对他的名誉已是极大的打击。是以当他收到孙熙在钵兰街一带出现的消息时,他第一时间查出孙熙的住所,赶过来。一想到明天报纸头条的不堪报道,他就如坐针毡,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把孙熙送出国去。
孙熙无惧他如火的目光,与他对视,他明白到这个女儿从来没怕过他,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他问:“你怎样才肯离开q城?”
“很遗憾我在这里惹得孙先生这么不安。”她说话时一直诡异地微笑着,“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去哪里都一样。但很奇怪,我偏偏只想留在q城,如果孙先生觉得碍眼的话,大可以一家三口全数搬走。”她本想加上一句:“或者,你可以索性杀了我,那么我就不会碍着你的眼了。”但这句决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一直保持着一只脚在车外,一只脚在车内的姿势,车门开着,风悉悉索索地窜进来。
………………………………
决裂(2)
孙孝之说:“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去那种风月场所工作,故意出现在q城最不堪的红灯。区。你是故意要我难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养你这个祸根出来!”
“生我养我的是母亲,不是你!”孙熙再也坐不住,从车上下来,扭身就走。
满以为孙孝之不会出来,不想他紧接着下车,跟在她后面:“是谁赚钱养你,是谁给你饭吃,是谁送你出国念书?都是我!没有我,你连个屁都不是!你现在来反我?你这个野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孙熙回头:“我倒情愿我不是你亲生的!”
孙孝之一字一句地说:“你别逼我对你赶尽杀绝。”
“你还能对我怎么样?你以为你能像逼死母亲一样,逼死我吗?”
“她是病死的。”
“她真是病死的吗?你最清楚。”孙熙脸上挂着残忍的微笑,那种笑容像是在说她洞悉一切,知道孙孝之不过是个衣冠禽兽。
孙孝之受不了这样的眼神,眯起眼来,坐上私家车,关门,命令老王:“开车!”
隔着玻璃,孙孝之决然地看了孙熙一眼,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或许这个女儿在他心目中真是死了。孙熙一度以为车子要朝着她撞过来,可它不过在她身边绕过便绝尘而去。
直到见不到车子的影踪,她才蹲下来,抱住膝头,浑身虚脱,原来仇恨需要这么大的气力。眼泪不自觉留下来,过了良久,她支撑着站起来,双手用力抓住手臂,想给自己一份温暖。但那双手却是如此冰冻,只能让她更加寒冷。
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她转过头:“风姐……”
风姐将她搂在怀里,她像往日抱着母亲一样依附着她。
刘风月怜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拍她背,默默地说:“真是个孩子。”
孙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吵醒她的是两个女人的争吵声。她睁开眼睛,一看手表竟然已是下午一点,她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眼睛还是湿湿的,难道她在梦里也哭过?门外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她认得一把声是刘风月的,而另一把声音相较年轻些,也有几分熟悉。
只听刘风月说:“你现在又拍电影又拍电视的,家用自然与以前不一样了。我是聪明人,你的底细穿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乖乖地交家用,我乖乖地闭嘴。你十二岁以后就在学校寄宿,靠奖学金养活自己。那时候我可没要过你一份家用,如今你飞黄腾达了,也不想想是谁的功劳?”
隔着门,孙熙也能感受到刘风月残忍无情的语气,这个刘风月与昨晚温柔安慰她的风姐是同一个人吗?
“我刚刚入行,就算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你也要给我时间!你这样逼我,到时最多一拍两散。”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倔强。
孙熙隐约认出了这把声音,想开门一探究竟,但又自觉不该窥人**。到底是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将门微微打开,留了条缝隙窥探。
果然不出所料,说话的正是刘如君,她怎么会在这里?孙熙纳罕之际,刘风月说:“你从来聪明,好不容易到今天,你舍得一拍两散吗?要怪就怪你参赛的时候说你是个孤儿,如果你老实告诉记者,说你亲生母亲是个老妓女,说不定你还能获得同情。”
她表情阴森,坐在椅子上,仰头去看站着的刘如君:“小花啊小花,你以为你改了个名字,老娘就认不出你来了吗?你说得对,你在我眼里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我日日烧香念佛保佑你富贵平安。你若不富贵,我哪有好日子过?”
刘如君像是认命:“五万块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给我点时间。”
“听说你最近有部戏上映,怎么会连五万都拿不出来,还特地跑到我这里来哭穷?看来做明星还比不上做妓女好赚嘛。你有钱了可以直接打到我的账号上,不用过来找我,我可不想让外人抓到什么把柄。但我没什么耐心,时间长了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
刘如君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刘风月低呼:“把门带上。你就认命,反正我没几年好活,你忍忍就过了。”
门被轻轻地带上,刘风月仰头大笑,从口袋里揣出一小袋白粉,倒在锡纸上。点火,低头,贪婪着吸允着。闭起眼睛,她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腾云驾雾,笑得更加放肆,眼角流出泪来。
孙熙已分不清她是笑是哭,只觉得她的声音透过耳膜,刺耳非常。她想尽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也顾不得礼义,打开门,大喇喇地从刘风月面前走过。
刘风月明明睁着眼睛,却对她视若无睹,嘴里哼着《客途秋恨》:“为忆多情妓女麦氏秋,用她声色以及性情人赞羡……”
孙熙甚至不敢回头看她,她不敢相信曾经给过她温存的风姐,原来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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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走到门外,刘风月的歌声还是从门缝里传出来,孙熙一跺脚,将门打开。
刘风月傻笑着说:“不是让你关门吗?”
她以为她是刘如君,就像昨晚孙熙以为她是龚真珍一样。孙熙二话不说,将桌上的一杯水泼到她脸上。刘风月仍旧眯着眼睛,只是零星冷水并未能让她清醒,瘦弱的孙熙将瘦骨如柴的刘风月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往洗手间撵去。
刘风月这才睁开眼睛,一只手被孙熙拉出,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过去,想破口大骂,但脑子依旧晕晕乎乎,指挥不了嘴巴,只一味地哇哇直叫。
孙熙将刘风月的头往洗脸池上按去,冷水淋下,她冻得弹了起来,终于挣脱开孙熙的双手。水流的声音在小小的陋室分外清明,刘风月从镜子中看孙熙:“你疯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来教训我!”
“你才疯了!你照照镜子,看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镜子中的刘风月面黄肌瘦,眼窝凹陷下去,她冷笑:“丫头,才认识我一两天,就要扮成老相识吗?告诉你,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你如果看不下去,再好没有,滚就是了!”
她左手指向门口,孙熙责备她:“我和你素不相识,是没资格来教训你。但刚才出去的是你的女儿?她若知道你吸毒,弄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会怎样?”
刘风月大笑:“她会怎样?她恨不得我早死早超生!你应该最明白我们两母女了,我们互相怨恨,就像你和你爸爸一样。”
“我不恨他。”
“自欺欺人!你堂堂千金小姐不做,到这里来同我这个过气凤姐做邻居,不是因为恨他?q城那么多份工作你不做,偏偏要做舞女,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是因为恨他?”
孙熙的头垂得很低,难道她潜意识中真的为了要报复父亲,才会自甘堕落去做钢管女郎?刘风月看到她迟疑的表情,继续说:“我和你不过萍水相逢,谁都不恨谁,谁也不爱谁。你不用来管我的闲事,何况你根本管不了。”
说话间,她把左右手的袖子卷起,露出青筋满满的手臂,上面充斥着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着孙熙脸上惊恐的表情,她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回不了头。你要不要也试上一针,保证你忘了所有的烦恼?”
她向孙熙靠过去,声音蛊惑,眼角的**痣像在说话。孙熙一把将她推开,夺门而去,小小的房间又剩下她一人对着四面墙又哭又笑。
当那晚孙熙下班回来,再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像往常一样倚在门口,问她:“怎么今天老板没送你回来?要抓紧男人,就趁这几年了。还是你准备小打小闹,过几天就回去做你的千金小姐?”
她神情自若,像是那天下午的事从没发生过一样,也许她太过寂寞,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但她对着亲生女儿刻薄寡恩的嘴脸,在孙熙脑中挥之不去,她不由自主地同仇敌忾起来。她没像往常一样,客套几句,而是不声不响地转身开门。
刘风月自讨没趣,啐了一声:“原来是只笨牛,听不懂人话。”
孙熙没回头,轻声说了句:“到底是年纪大了,门庭冷落。一天到晚的站在门口嚼舌根。”
女人最忌讳被人说老,刘风月顿时火力全开:“你敢再说一遍!”
孙熙回过头来,想说“我敢说千遍百遍,只要你听不厌”,但一回头见到刘风月萎靡的样子,心就软了,说:“我们本来不认识,何必互相伤害?”
走廊宁静下来,孙熙进房,倒头睡了过去。人不过睡一张床,三十平方米的房子和七八百平米的豪宅没什么两样。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地咳醒,有烟从门缝渗入。孙熙连忙坐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一下就判断出来浓烟是从对门冒出来的。
一边拨通电话报警,一边去敲对门,里面毫无回应。她捏紧拳头,提起右腿,用力一踢,门有些松动。到底是老式的木门,她再加一把劲,整个人冲上去,将门撞开。
刘风月昏迷在客厅当中,火势已经蔓延至屋顶,孙熙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上去,背起她。直到将刘风月送下楼,她才松了一口气,“啪”的一声把她摔在地上。本以为她会痛得大叫,不想她照样没有反应。
救护车很快到场,医生诊断她吸入过量浓烟昏迷不醒,孙熙却疑心她是吸毒过量。第二天,孙熙来看望她的时候,她已经清醒。
她见她的第一句话,便是:“不如戒了。”
刘风月大难不死,但依旧死性不改,如同一只刺猬:“别以为救了我一命,就可以来教训我!我倒不如死了干净,谁叫你来救我?”
救命恩人这样受气,不当也罢!孙熙甩头就走,空荡荡的病房只留下一个人,刘风月不禁有些落寞。只见孙熙又回过头来,她眉梢闪过一丝喜悦,口不对心:“我们非亲非故,不用你来假好心!”
孙熙不看她,径直走向床头柜,把上面的一袋水果提走:“你说得对,我们非亲非故,我不用买水果来孝敬你。”
孙熙再走,刘风月从床上跳起来,要追上去,奈何体力不支,腿软了下来,跪在地上。孙熙向来吃软不吃硬,看她凄苦的样子过来扶她,她甩开孙熙的手:“不要你来同情我!我刘风月从来都是靠自己!”
她踉跄地站起来,只听孙熙说,“靠自己?你昨天还勒索自己的女儿。”
………………………………
第82章
人最听不得这样一针见血的话,刘风月扶住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也是我的本事!”
孙熙鄙夷地看她一眼:“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生她?”这句话,她何尝不想当面问孙孝之。
“正因为生了她,所以才恨她。”刘风月言之凿凿。
有这样的母亲,孙熙不禁对刘如君有了几分同情,而对冷血的刘风月也有一丝怜悯。这泛滥的同情心!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那句话:“能戒就戒了。你都没有人样了。”
刘风月何尝不知自己没有人样。午夜梦回,对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肌肤,粗糙如抹布,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如今不过才三十七岁,却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孙熙回到陶陶私人会所开工,只觉同事们一个比一个诡异,用奇异的眼神打量她。果然是认出她来了吗?看来q城实在太小,任何上过报纸的明星名人都能被公众认出来。
但这些同事也做得太过分,只要孙熙一转身就听到窃窃私语之声,一回头就鸦雀无声。她有一刻以为自己幻听,直到几次突然回头,有人来不及闭嘴,才断定自己不是精神分裂。
她自娱自乐,是不是地回头与这班人玩木头人的游戏,一个小时就这样消磨过去了。临上场,郑修洁把她叫到办公室,吩咐她:“你今晚不用上场。”
孙熙见他神经有异,问:“只今晚不用上场,还是以后都不用上场?”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是陶老板的意思?”
“反正工资照领,你没有损失。”
“无功不受禄,我问心有愧。老板在吗?我想亲自问他。”
郑修洁不耐烦:“你何必追问到底?你不过是个小员工,公司安排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用解释为什么。老板没有功夫见一个小员工。”
吓,一向儒雅的郑经理也会发火,真是罕见。拿人手软,孙熙还想追问下去,却怕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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