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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宫有毒-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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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儿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淳嘉回忆了下云风篁之前不慎透露的跟长辈告状话术要诀,继续哭诉,“若非母后垂怜,哪里有继承王爵的福分?更遑论践祚登基。可母后知道,孩儿从来都没想过要做这天下之主,孩儿最初用功,只是想讨母后欢喜,也是想博取王祖母欢心,好让她……好让王祖母她莫要为难母后……后来……孩儿当时年幼,一心一意以为,只要天下太平,盛世升平了,母后就不会再不开心……”

    “这些年来,孩儿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放松,就怕一个不好,孩儿但凡落到什么处境都无所谓,可尚未报答母后万一,便是下了黄泉,也是心中难安!”

    “如今侥幸得了些权势在手,且不说外有摄政王,内有诸后妃,都跟咱们娘儿不是一条心,就说孩儿这么多年来,多少子嗣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好容易楝娘这一胎养到现在,母后为此花了多少心思多少精力?孩儿何尝不是满心期待?结果……结果……若这孩子是被人所害,又或者先天不足,那孩儿对楝娘自然只有怜惜的。但……她……”

    “刚刚孩儿去斛珠宫,在宫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被准许入内,这也还罢了,毕竟楝娘自来就是那个脾气,孩儿都习惯了!”

    “可总算入内见着楝娘,孩儿尚未来得及安慰,楝娘就……她……”

    淳嘉声泪俱下,悲愤万分也痛苦万状,不止感染的袁太后热泪滚滚,连旁边的蘸柳都不住的擦拭眼角然而他心中却一片冷静,还趁着呜咽的功夫回忆:“嗯,之前真妃不慎透露,她栽赃庶姐被生母江氏戳穿,为防江氏责罚,抢先赶去找祖母告状,起头先说作为嫡女却处处不如庶女的委屈,以至于众人都笑话她肯定不乖不听话所以才不讨亲娘喜爱,如此博取她祖母的怜惜……”

    这当然是骗人的,云风篁当时就给他承认,她就是捏个理由来证明她并非没事找事的跟庶姐过不去,而是自己受到了“冤枉”,作为小孩子,本能的想证明她其实没有不乖不听话,如此就算她祖母也是个公道的,那也只能说,是孙女年纪小用错了方法,出发点是没错的。

    然后云风篁那亲祖母,并不是那种特别公道的。老人家本来就重嫡轻庶,又偏爱年纪比较小的孙辈,所以云风篁一哭一说一撒娇,她就立马旗帜鲜明的站在云风篁这边。

    哪怕江氏随后赶到跟婆婆解释来龙去脉,谢氏的老夫人也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反正她的乖乖风篁儿就是受委屈了!

    江氏也算城府深沉手腕厉害了,面对铁了心要护犊子的婆婆跟躲在婆婆身后扮鬼脸的顽劣女儿都没办法。

    如今的袁太后也没办法,袁楝娘是个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了,不是做不出来这样自绝于世的事情。而淳嘉,这个倾注她无数心血跟期待的孩子,平生头一次,跪在她面前,不顾仪态、不顾身份、甚至都不及清场的,哭成这个样子……这可是堂堂男儿,是堂堂天子啊!

    不用蘸柳在旁边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袁太后已经溃不成军:“霁儿别难过,别听袁氏那贱婢胡言乱语他们娘儿之所以有今日,皆因袁氏自作自受,与你,与哀家,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半蹲下来,拿帕子给淳嘉擦着脸,哽咽道,“你忘记她头一次到王府,就是怎么对你的?欺负了你,还不许你告诉哀家……她自来就是那么个品行卑劣的东西!当年咱们孤儿寡母的,扶阳王一脉几代单传,没奈何,需要袁氏扶持,故而,只能忍!”

    “这些年,哀家与你对袁氏还不够好的么?前朝后宫,有目共睹!”

    “她却还要这样恩将仇报……这般无情无义的混账!皇儿容得下,哀家也容不下!”

    袁太后深呼吸,转头喊蘸柳,“你亲自去斛珠宫,将那贱婢……”

    短暂的停顿了下,是想起来袁楝娘才生产完,这会儿,还在坐月子,心软只是刹那,她咬了下唇,按住杂念,沉声道,“也不必说什么了,你直接带着鸩酒过去罢。”

    “母后别这样。”结果这时候淳嘉止住哭泣,却低声说道,“母后,那毕竟是您亲侄女,差点还做了您儿妇,又是您跟前长大的……这会儿才生下皇子,就……万一传了出去,有心人造谣生事,恐怕于母后清誉不利。”

    将适才云风篁劝他的话改了改直接用上,他大方的提议,“不如,给她晋位一级,以后就留在斛珠宫,专心照顾茁儿罢?”

    “茁儿?”袁太后对他这般态度有些恍惚,喃喃的重复了一遍,不确定道,“茁儿是……?”

    淳嘉惨笑了下,眼中似乎又要落下泪来:“公襄茁,这是孩儿避暑之前就给那孩子定下的名字。本来想着,不拘是男是女,这字儿都好用……”

    茁者,草初生出地貌。

    亦有强盛的意思。

    联想淳嘉年初时候才亲政,足见对这孩子有着怎么样的感情跟冀望。

    如果他能够好好儿的出生长大,说不得,会是淳嘉心目中地位最不一样的子嗣。

    袁太后怔忪良久,吸了吸鼻子:“……这名字甚好。”

    可惜……

    也不知道公襄茁,能不能活到满月宴上,公布这个大名?

    “孩儿刚才出斛珠宫的时候因着太过委屈,颇为失态。”淳嘉想了想,又说道,“故此去了趟绚晴宫,令真妃敲打一下宫人,莫要传出不该外传的话去……母后,这些年来,楝娘越发的伤咱们心,多少也是咱们太多纵容她的缘故。往事孩儿也不想说了,只是,茁儿之事,万万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垂眸,通身萦绕着悲戚,“……这些年来,孩儿不管受过多少委屈,好歹还活着。可孩儿的那些子嗣……一个个的……孩儿真的,受不住了!”

    袁太后忍不住,再次哭出了声:“不能再有了,绝对不能再有了!不拘是那贱婢,还是其他人,但凡再有谋害皇嗣的,无论是不是自己所出的皇嗣,哀家,都不会饶了她们!”

    ……这天淳嘉在春慵宫留到极晚才回去太初宫。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好几场,诉说了诸多往事,如此一番秉烛深谈,这些年来的压抑,以及近日的些许芥蒂,渐渐的冰消雪释,以至于淳嘉离开时,都还恋恋不舍的拉着袁太后的手,一步三回头。

    袁太后哭得太多,尽管中间宫人进了好几次热帕子敷脸,眼睛却还是高高肿起,见状就是好笑:“皇儿都这么大了,难为还舍不得母后不成?”

    “孩儿就算活到一百岁,在母后跟前不也还是孩子?”淳嘉再次抄袭云风篁当年哄亲祖母的“孙女就算活到一百岁,在祖母跟前也还是您的心肝儿啊”,那会儿谢氏的老夫人听的欢喜不已,直接将前一句嗔孙女的“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跟你姐姐过不去、给你娘找事儿”扔到脑后,恨不得将所有好处都塞给她才好。

    此刻袁太后也没挡住内中的孺慕之情,再次红了眼圈,呜咽道:“哀家都这样了,你这孩子,还要来招哀家!”

    于是淳嘉又停步,温言细语的哄了她好一会儿,母子俩才难分难舍的道别目送帝辇消失在夜幕下,蘸柳轻笑着问:“娘娘,您说,陛下今儿个这一番,是不是故意做给您看的?”

    “别瞎说!”袁太后一愣,旋即不悦道,“哀家一手带大的孩子,哀家还不了解?皇儿不是那种人。他啊……”

    叹口气,“是真的,伤心了。”

    说着就自言自语起来,“也是哀家的不是,光想着楝娘可怜,全不想皇儿这些年……唉。终归是哀家作的孽!”

    蘸柳暗松口气,微笑着上前扶住她:“别想那么多了,陛下才是真正孝顺您的人呢!只是陛下是男儿,年纪又大了,许多心意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这回被悦修媛气的,竟跑过来寻您哭诉,却也是件好事,母子俩,有什么话,不好摊开来讲呢?是吧娘娘?”

    见袁太后认可的点头,她心道,别管天子是装的是真的,自己这主子,不犯糊涂,就好。

    而此刻,帝辇中的淳嘉,早在帘子放下时就面无表情。

    他注视着珠帘缝隙里的夜色,一点一滴的回忆着刚才从进春慵宫宫门起,直到离开,所有的表现、措辞、语气、神态……有没有什么疏漏?

    仔仔细细的确认没留下什么破绽,淳嘉这才暗松口气。

    这时候,帝辇也到了太初宫。

    乐文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天子当年(上)

    入夜的太初宫颇有些冷清。

    一缕笛声突兀响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拨乱了夜色。

    守夜的宫人先是皱眉,唯恐有人不知死活打扰了天子的安寝,但旋即发现,吹笛的正是淳嘉。

    他半开了殿窗,俯瞰着满庭晦暗不清的月色,玉笛横于唇间,若咽若泣,像是哀伤,却又满满的疏离与淡漠。

    仿佛在讲述一个极悲怆也极冰冷的故事。

    然而与吹笛的人毫无关系。

    管事听着笛声,低声吩咐伺候的宫人都仔细些,莫要闹出动静来,打扰了皇帝的兴致。

    但淳嘉此刻心情其实没有很坏。

    剽窃云风篁的手段很有用,不管袁太后这会儿心里怎么想的,都不可能阻止袁楝娘母子成为这座皇宫里的过去,从此销声匿迹了。

    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他也懒得再多想这事儿。

    毕竟袁楝娘也好,她那个他为了打动袁太后临时起的名字叫公襄茁的孩子也罢,对淳嘉来说,其实都不是很要紧的人这一点,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的秘密,没有透露给任何人过。

    也不能透露。

    如果说袁太后是起初不喜袁楝娘,但在漫长的相处之中,不知不觉对这侄女上了心,忘却了当年答应这门亲事时,受到袁氏的胁迫的恼怒;淳嘉从头到尾,对袁楝娘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问题是,当时的袁太后拒绝不了袁氏,而他,拒绝不了袁太后。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袁太后的亲生子,这不是哪个下人多嘴或者曲太后的所为,而是来自于他的嫡亲祖母,扶阳庄太妃。

    差不多记事的时候,袁太后带他去给庄太妃请安,庄太妃冷漠的看着他们,当着袁太后的面,就说:“到底不是你亲生的,模样更似生母……倒是比我儿小时候,还俊俏几分。”

    然后像是没看到袁太后苍白的脸色以及淳嘉的懵懂茫然一样,含笑端茶送客眼角眉梢都是明明白白的故意与恶意。

    这还没完。

    扶阳端王薨逝之后还在丧事期间的一天,卧病的庄太妃趁袁太后招呼吊唁宾客的功夫,让人将淳嘉带到自己跟前。

    年幼的淳嘉很害怕,他虽然是庄太妃唯一的孙儿,却因为是庶出,按着规矩不能继承王爵,并不受庄太妃待见。

    除了年节请安,日常他的嫡亲祖母甚至不要他踏入正院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独自面对这位祖母。

    尽管袁太后一直在他面前为庄太妃掩饰,说太妃其实还是很喜欢他的只是为人就是看起来比较严厉云云……但他被迫进入内室,在浓烈的药味与将死老人的怪异体味里战战兢兢磕头请安时,还是有着本能的畏惧与紧张。

    “我快不行了,虽然不喜你,到底是我儿唯一的骨血。”庄太妃却一改从前对他的冰冷,主动开口,“故此打算叮嘱你一番。”

    淳嘉不知所措,磕了个头,不敢作声。

    他听到屋子里伺候了庄太妃一辈子的侍女捂着嘴,发出竭力按捺的压抑,下意识的哆嗦了下。

    庄太妃没理会这些,只自顾自的说道:“我死之后,这王府由袁氏当家,你是她做太妃的依仗,她场面上想必不会薄待了你,至少你有儿子前不会。但你若不想做她傀儡,一辈子对她言听计从,生死由她,须得好好记着我说的话我公襄氏的子孙,纵然只是庶出,也不是区区扶阳袁氏的女子可以拿捏的!”

    淳嘉没说话。

    他不晓得该说什么?

    好在庄太妃也不需要他接口,跟着道,“自从你得封世子以来,扶阳袁氏几次三番暗示,想将嫡女许配于你,都被我拦了。但我如今将死,袁氏必然会帮着她娘家,却再没人能够为你拒绝此事。他们想许给你的女孩子,我派人打听过,实在不怎么样,慢说配你,就是配这府里的管事,也是不够格的。”

    她冷着脸,“不过我死之后,袁氏跟你说这个事情,你就答应了吧。毕竟,你不答应,她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不得不将她侄女娶过门。”

    “……母妃对孙儿很好。”淳嘉壮着胆子反驳。

    他这时候太小了,其实没怎么听明白这话,只隐约感觉到祖母在说袁太后的坏话。

    庄太妃闻言冷笑了下,也没训斥,只淡淡说:“等过些日子,你跟她侄女定了亲,她必然会将人接过府来跟你栽培感情,到时候,你且看着,她是更心疼你,还是她的亲侄女?”

    提到淳嘉未来的未婚妻,太妃古怪的一笑,“她在诸侄女里给你选了个容貌不算出挑的,也算有点良心罢。”

    这话连年幼的淳嘉也觉得不对劲,只是不等他询问,旁边有一位妈妈啜泣着道:“世子,太妃是您嫡亲祖母,纵然平素不让您来正院,也是有着原因的,心里怎么可能不牵挂您?这会儿的叮嘱,怕是……世子以后想听,也听不到了……世子就别说了,就听太妃的罢!”

    淳嘉低了头,心里有些茫然有些惶恐,他肯定是不怎么喜欢庄太妃的,毕竟这祖母从来对他都是冷冷的,袁太后虽然没教他跟祖母疏远,却也没教他跟祖母亲近。

    他眼里的庄太妃其实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但这毕竟是他亲祖母。

    国朝以孝治天下,他这年纪已经受到耳濡目染,亲祖母要不行了,他终归不可能无动于衷。

    庄太妃倒是一脸的无所谓,还在说着:“你天资聪慧,而且身子骨儿也健壮。以后用心读书,武艺也不要落下。等你长大了,孰对孰错,不需要人跟你说,你也该明白了。这算着也不过十年上下的功夫,听说你自幼有定性,课业从来不要督促,西席都对你赞不绝口,难道这点儿耐心都没有么?那也合该你往后没个好下场!”

    她慢悠悠的说道,“你如今太小了,空有身份却无能力,诸事只能指望袁氏……但你不能一辈子指望她!”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我只希望你记住这句话,无论如何,不管多少人跟你说好听话,不管多少人奉承你承位之后什么都不要做也能富贵一生,都不要听,不要信,当自己一无所有,尽可能的请教你那些西席再长大些,袁氏不管你,你也该学着给自己经营贤德的声名!”

    “如此,等十几二十年后,我相信,你会感谢我的。”

    庄太妃平生头一次对自己的亲孙子露了个笑,却没多少欣慰或者善意,只慢条斯理的强调,“好好儿的用功,争取早日不靠你母妃,不靠袁氏,甚至不靠扶阳王府,你也能立足在这天地之间,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她微笑着,示意不远处的那妈妈扶自己一把,略有些吃力的探手,摸了摸淳嘉的发顶。

    淳嘉不习惯她的触碰,下意识的想躲,躲到一半才生生僵住。

    他觉得祖母的手心里满是湿漉漉的冷汗,几乎是拿自己的头发擦手了,可他不敢说为了掩饰这种不适,他微微侧

    头,却恰好看到那妈妈也偏头,撇去眼角的晶莹。

    这种场面让他迅速想起来数日前,他也是这样,跪在病榻前,看一屋子人流着泪,送走自己的生父扶阳端王。

    淳嘉失神了片刻,就没听清楚庄太妃接下来的话,回过神来,太妃已经说完了:“……总之,你下去罢。”

    他自然不敢让太妃再说一遍,胡乱答应一声,磕了个头就忙不迭的走了出去。

    但出去了才知道,太妃只是让他出内室,却没让离开正院。

    而且很快有下人出来,在走廊下摆了个火盆,让他跪着,给扶阳端王烧纸。

    那会儿天还是很冷的,淳嘉虽然穿了裘衣,可走廊三面透风,太妃什么都没叫垫,底下人也不敢给他拿东西。

    如此跪不多久,他就觉得有点吃不消。

    之前在屋子里给庄太妃帮腔过的妈妈出来,让人去看着门,方才脱了自己的坎肩给他垫着,低声道:“世子忍一忍,过会儿王妃来了,就好了。”

    淳嘉那时候懵懵懂懂,以为自己惹了祖母不喜,受到惩罚,他跟庄太妃不亲近,对太妃的近侍当然也是拘谨的,轻轻道了声谢,没接其他话。

    那妈妈却在旁边站着没走,定定的看着他,过了会儿又说:“世子生的随了生母,不过这下巴,活脱脱是王爷的模样儿。”

    淳嘉侧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他以前也见过这妈妈,但对方从来没正眼看过他,遑论主动挑起话题。

    “……世子这些年的事情,太妃都了如指掌。”那妈妈最后道,“至于为什么明面上不显,世子大了,自然就明白了。今儿个的事情,世子回去后,还请谨慎告诉王妃。最好,一个字都别提。”

    然后她就进去了。

    半晌后小丫鬟冲进来报信,那妈妈出来,迅速收走淳嘉膝下的坎肩很快袁太后带着蘸柳进来给太妃请安,见着淳嘉孤零零的在廊下烧纸,面上掩盖不住的怒色。

    那天的婆媳怎么个撕扯法淳嘉不太清楚,毕竟都是要脸面的,扶阳端王尸骨未寒,他这个世子还就在外面,总不能吵的人尽皆知。

    总之他祖母嫡母吵架时,他在外面苦思冥想:祖母叮嘱的话要不要告诉袁太后?

    后来他决定告诉,毕竟,相比庄太妃,终归是袁太后更可信任。

    只是才开口说了句:“母妃,祖母说,她死后,您会将表妹许给我?”

    袁太后就是脸色大变,抱着他,一迭声的问:“她还说了什么?!她是不是叮嘱你话了?!”

    这仓皇的态度让淳嘉鬼使神差的,摇了摇头:“祖母就说表妹不好,但孩儿想听母妃的……祖母就让孩儿出去给父王烧纸了。”

    袁太后分明的松口气这一次错过了坦白,转身他暂时忘记了。

    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庄太妃的丧仪上。

    丧仪过后,淳嘉觉得还是母妃待他好,又想找袁太后招供了,结果,他到了这嫡母跟前还没开口,袁太后就含笑问他:“母妃打算接你表妹过来住几日,好不好呀?”

    他犹豫了下说好,就没再说什么。

    他想也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不如看看这表妹的情形,也好判断祖母那番话,是真是假?

    后来……见到了袁楝娘之后,淳嘉就知道,庄太妃那番话,是这辈子都不要告诉袁太后了。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子当年(中)

    淳嘉跟袁楝娘的初见就不是很和睦,袁太后以为小孩子忘性大,再说淳嘉也不是小气的人,哄哄就好了。

    实际上原本也的确如此。

    要是淳嘉没听庄太妃用轻蔑的语气说袁楝娘是“配王府管事都不够格”的女孩子的话。

    在听过祖母对袁楝娘这种评价之后,又亲自看到了袁楝娘的确是除了出身之外,比王府许多侍女都不如的人,淳嘉很难不相信庄太妃的话。

    而他过的再小心翼翼,好歹是王府唯一的男嗣,幼年承位的藩王……这让他怎么接受袁楝娘?

    长大后的淳嘉不是没怀疑过,庄太妃是因为跟儿媳妇关系太恶劣了,快死了还是不甘心,专门找他过去说那些话,好让他跟袁太后给选的未婚妻处不好,以为报复。

    但事实就是,不管这祖母有什么样的用心,她说的袁楝娘,淳嘉认为,是实话。

    他那时候虽然信了庄太妃,到底对袁太后还是有着希望的。

    所以私下里委婉表达了不喜欢袁楝娘,不希望她留在王府的想法。

    袁太后很是花力气哄了他一番,然后讲了许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典故,总之就是让他忍,劝他就当磨砺心性了。

    他非常乖巧的听从了,如袁太后所言,那时候他太小了,名义上他是王府的新主人,实际上什么都要指望袁太后……他只能听话。

    后来淳嘉想,如果他当时撒撒娇,或者哪怕是撒泼呢,态度强硬一点,也许袁太后也就考虑他的想法,同意换个能被他接受的人选了。

    可他没有。

    因为他不是袁太后的亲生儿子,他的世子之封以及当时的爵位,都是袁太后跟扶阳袁氏设法运作而来,他没有底气闹脾气,他不敢。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一次不喜欢袁楝娘在王府的话。

    甚至袁太后吃不消侄女的刁蛮,跟他诉苦时,他也是柔声劝慰,表示袁楝娘年纪小不懂事,没有坏心,长大点就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时常会想到昆泽。

    他唯一的亲妹妹,按着这般时候的规矩,昆泽才是袁太后名正言顺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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