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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国春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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媪恕!�
说到后来,金丽的语气里已经很有些不满。
她在上海的家中虽也如宛春一般仆佣成群,可因了她父亲何长远是外放的官,不与族里那些人同住,就在家规上疏懒许多。金丽上的又是上海有名的美国教会学校――圣玛利亚女子中学,她母亲李岚藻是李岚峰的三妹,在美国留学期间结识了很多朋友,于是金丽受其母熏陶,学的全是西方做派,向往自由与洒脱,自然不惯有人约束。
彩珠也明白这个上海内务部总长家的小姐是极为爽利的,不敢明面上顶撞她,只好取个折中的法子,对宛春说道:“那么,我们就在园子外面等吧,小姐和表小姐不论何时有事,只要叫个跑腿的出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立刻去办去。”
金丽闻听此言,喜悦之情重新溢于言表,又笑道:“这话我爱听,我瞧这外头也有好些风景,你们夫妻每日里跟着大伯母里外忙活,想必也没时间出来玩耍,今日就权当是我和你们四小姐放你们半日的假,得空也四下转转吧。只要走不远,若有事,我们再叫你。”
彩珠连连说是,不好意思笑道:“我们是年纪大的人,不比小姐们年纪轻,见识的又多,我们看见花便是花,看见草便是草,也说不出什么好来。小姐们尽管玩去,我们在外头歇歇就罢了。”
金丽只听她不跟着就万幸了,口头上不过几句客气话,哪里管她是真的赏风景还是假的呢。听彩珠说完,就道了句告辞,兴致冲冲的拉着宛春往里走。
怀安不敢违逆跟进去,只好在后头喊了几句:“左转是上香山的近路,直走是跑马场,往右就看到宜江了,两位小姐,你们尽情玩吧。”
“哎。”
金丽和宛春在前头听见,忙一道嘴里答应下,却没有回头,只有金丽高举了手臂摆了两摆。
入园子之后,看守大门的门房看见她们,忙哈腰迎出来,问要往哪里去。
宛春便问金丽的意思,金丽看太阳还大得很,说遛马未免太晒些,就道:“我们去赏花亭。”
门房笑的伸出手,递过来两张一指长三指宽的纸片说:“这是去赏花亭的票,一共四毛钱,二位小姐拿好。”
宛春倒不知这里还要收钱,想着上次被陆建豪诳来时并没有这回事,以为门房欺她们是生客,故意讹诈,就道:“何时定下的规矩,前儿不是不要钱的么?”
门房一听就笑出了声:“我的小姐,您是不是有些日子不来了?我们这里定的这规矩都有半年了。”
金丽奇怪道:“为何早不定,现在却定了呢?”
那门房左右看着无人,才放低声音说:“小姐们没听说么,我们这里出了一桩人命官司。说是有个当官的开车带着老婆孩子来香山玩,打算从宜江那里盘旋一圈再绕到赏花亭,不想路上车子打滑,连人带车都冲进了宜江里去。那个当官的命大,砸了车窗逃出来,可惜他的老婆孩子,没有力气爬出来,竟被活活的淹死了。警察署知道了这事,就派人打捞了尸体,那个当官的一见捞上来的大人小孩都是没气儿的,当场就哭的晕过去了,看得人眼泪都掉下来。后来为怕再步后尘,警察署就决定在园子里派个巡逻队,只是花销超出了预支,无奈就从我们这里找些添头补上咯。”
金丽听完大大惊异一番,不想里头有这样一番缘故,又问他:“那么,就这么算了?那个当官的是哪里人呢,他老婆孩子都是多大的年纪?”
门房说:“不知道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他老婆倒是极年轻的,不过二十余岁。最可怜的就数他们的女儿了,只有周岁的样子。死的时候被她母亲抱得紧紧的,掰都掰不开,只好两人一块入棺了。”
宝宝……入棺……
宛春闻言心头一阵惊恸,莫名的手脚发软,一下子瘫倒在金丽身上。
唬的金丽哎呀叫了一声,忙抱住她道:“宛姐姐莫不是吓到了?”
宛春正浑身冰冷,骇到极处,她从不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和宝宝的死讯是这样可怕的一件事情。
金丽的问话她并没有听见,门房见状也怕是自己多嘴惹了事,忙讪讪的伸了手要来搀扶。
金丽就势晃了宛春身子两下,宛春这才醒过神,摆着手说:“没关系,是我自己胆子小。”就勉强搭着金丽的胳膊站起来。
金丽见门房手里还拿着那两张票,赶紧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钱给他道:“不听你说了,这钱给你,余下的不用找了。我扶宛姐姐去亭子里坐下,你给我们弄两盏茶来压惊。”
门房接过钱麻利的答应,把票递到金丽手里,看她两姊妹慢慢向亭子那边走去,自己便到隔壁的茶社里叫了两盏碧螺春茶,送往赏花亭。
幸好赏花亭离大门不远,宛春和金丽走了数十步,到了那亭子的白玉石阶下。由于是晌午,大家都怕热,进园子的人原本就少,赏花亭又无什么可玩的,就空在了那里。
金丽松了手,提醒两句当心,自己抽出帕子在亭子里的朱漆坐栏上擦了擦,才下来扶着宛春坐上去说:“姐姐,我们就坐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头门房就送茶上来,放到金丽和宛春手上,道声慢坐,不敢多叨扰就连忙走开了。
宛春捧着茶,掌心的余热稍稍驱散方才的心寒。
金丽看她面色略略转好,松了口气道:“你方才吓死我了,不过是别人的事,听过也就罢了,姐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宛春慢慢攥紧杯子,这岂会是别人的事?那死前的一幕一幕,就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历历在目。只是想不到陆建豪不仅是个投机钻营的小人,更是个唱做俱佳的戏子,能在杀妻灭子之后,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哭宜江’,他可真是好本事。
若此刻能再见,她想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食其骨啖其肉!
“姐姐,姐姐……”
或许是没见宛春回应,金丽怕她又不舒服,就连叫了两声。
宛春轻抿口茶,知道复仇不是容易的事,还需从长计议,便暂将念头搁置下去,仰起头问她:“怎么了?”
………………………………
第四章 证据
金丽于是指着亭子外头的花径说:“我看那里的紫薇花和月季开的正好,不如我们待会子去赏花吧。”
“好啊。”宛春含笑点头,眸光转了一转,又道,“其实宜江那边也有好玩的地方,下游的水清澈极了,咱们可以到莲蓉桥上观鱼喂食。”
不出所料,金丽当即很感兴趣,忙说:“这个新鲜,往常我们在上海都是住在洋楼里,妈妈喜爱养鱼,爸爸只好弄了个大玻璃缸子给她,我却没见过有在江水里养鱼的。你现在可觉得好些了?若是可以,我们就先去莲蓉桥。”
宛春道:“我坐坐就好,不是什么大毛病,大抵是在家里拘束惯了,不常出来,所以疲累得很。”
金丽笑道:“怪不得妈妈常说姐姐是个美人灯,经不起风吹磕碰的。我们这才出来多长时间,你就累了?换做在上海圣玛利亚中学的体育课上,我可以打一节课的网球,都不嫌累呢。”
宛春莞尔,看她脸上一副志得意满,很小女孩儿的神气,便顺水推舟的说:“所以,我总羡慕你。”
金丽咯咯地笑开,表姐妹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喝茶,瞧着歇息的够了,就将杯子放在亭中石桌上,一同打伞摇着折扇出来。
仍是前番那个门房招待的她们,一见面问了安才说:“小姐可好些了?这才刚进来,此刻又要出去么?”
金丽便笑道:“谁说我们出去了?我听说莲蓉桥那里有喂鱼的,我们是要去莲蓉桥呢。”
门房一听就拍了额头道:“哟,二位小姐要是去莲蓉桥,只怕还得破费一次。自那回出事,赏花亭和宜江往来的那条小路已经不通了,你们还需绕道从跑马场过去。可跑马场那里有个更衣室,放的都是富家小姐公子的衣服,怕人误拿了,就必须有票才准进。”
“哦,那你直说要钱不就得了?”金丽嗤笑了一句,问道,“这回又是多少钱?”
门房伸了一个手指头摇摇:“不多,每位五毛钱,共一块钱。”
宛春道:“这还不叫多么,一块钱足可以够一户贫寒人家吃上几顿好饭了。”
那门房听言,便将眼睛上下瞅了宛春几眼,看她穿戴的不似寻常人家,虽容颜苍白些,但模样气度当真是出色过人,心里只叹如今的大家闺秀到底是教养得宜,竟能说出这样体恤民情的话。于是由衷笑道:“小姐,您是个大善人,该知道我们的难处,这票也不是我们印制的,只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呀,你还会说这些?”金丽掩了口惊讶,笑对宛春说,“姐姐,给他一块钱吧,凭这两句话,就不要为难他了。”
宛春当然不是诚心为难,不过是她前生辗转各地多了,见的不平事也多,厌恶当局一贯的巧立名目乱收费罢了。
此刻看那门房说话得当,不像是个只为了铜臭味卖命的主儿,自己也不好为了一块钱叫人难堪,就从票夹子里取了钱出来给他,说:“总不会我们进去还要收钱吧?”
门房收了钱,又换了两张巴掌大的票来,摆手道:“放心,放心,只收这最后一次了。你们进去,若是喂完鱼回来还有时间,即可凭票去跑马场租借一匹马和一身骑马装来。”
“哦?”金丽笑将票接过看了看,说:“这还差不多。”便与宛春听从门房的指挥,穿过跑马场的草坪,从更衣室门前路过,有个专管叠放衣服租借骑马装的西崽站在更衣室前,看她们来伸手要票检查了一番,才放行过去。
与赏花亭那边不同,宜江这里就热闹多了。沿岸大大改建了一场,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在莲蓉桥的下端用太湖石并肩圈了两处水池子,里头好些个男男女女挽了裤脚和衣袖在戏水作耍。
宛春看着稀奇,金丽一见,却撇了嘴道:“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沙滩上,穿着泳衣游泳玩好了。这样遮遮掩掩的,怎么痛快!”
宛春扑哧笑出声,上海是全国出了名的繁华地名利场,但凡国外有的玩意,要不了几日上海就有。泳衣之类的东西,别处不多见,上海却是多见的,也难怪金丽会对这事贬斥不已。
金丽看她笑了,以为是自己说话造次,忙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下去,跟着宛春往桥上走。
桥头另站了一个同样穿西装打领结的西崽,正抱着一个圆肚子的瓷罐,往纸包里分配鱼食。宛春和金丽走上去一人拿了一包在手中,前方已有几个人在投喂了。金丽忙也抓一把鱼食洒进水里,欢快地看着那鱼成群结队的游过来,争抢着吃去。
宛春却只把眼睛望着远处紧靠山壁的江水,就是在那里,她和宝宝丢掉了性命。
仔细打量了几回路面与水面,宛春立誓要找出陆建豪蓄意谋杀的证据。
这里说是宜江,其实不过是宜江的一条分流,借了香山的地利,流经的时候并不湍急,所以才能蓄养池鱼。而路面虽然紧靠江岸,但沿江的一周早已围架起护栏,那日途经的时候她就曾见过。
若不是有意,谁会这样贸然的开到江水里去?自然,宛春知道这话并不能做为呈堂证供,心里头想一想也就罢了。
目光堪堪从远处调回来,金丽还在喂鱼喂得兴起。身后有几道人语夹着笑声传来,宛春侧身望了望,多是如她和金丽这般明媚的少女,想必是附近中学里的学生相约过来的。
人群从她身后走过,宛春往前挪了挪,欲要让步。忽听后头的女孩子笑说:“小心,这桥上的栏杆不甚牢靠,仔细掉下去。”
宛春笑的回头道谢,那少女也就略一点头走开了。再回过头,宛春却如被雷劈了一般浑身都颤抖起来,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那会子刚入京还不到半年,因发现陆建豪与别的女人交往,她与陆建豪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陆建豪为了安抚她,便想着法子带她来香山公园玩耍,那时园子里还没有跑马场,汽车是可以随便进的,赏花亭与宜江也可以互通往来。门口的门房就告诉他们,说沿江的护栏因年代久远,太过陈旧了,只怕不结实,叫行车的时候多靠里走。且说,为了怕出事,已在坏掉的栏杆处做了标记,路上多注意安全。
那时只觉人心向善,连门房都交代的这般仔细,如今再想,他的一句话竟是自己命丧黄泉的警钟。
这可是个天大的证据,只要找到当日的标识和断掉的栏杆,就能证明,陆建豪是铁了心要她们娘俩死。
随便的把鱼食包往手提袋里一塞,宛春急急走下桥,顺着沿江的路直奔着前头去。金丽抬头看见,忙在后头叫了几句,看她不答,自己也只好收起鱼食,打了遮阳伞跟着追上来。
宛春没留神身后,径自跑到出事的地方,只看那朱漆的护栏崭新不已,与别处的斑驳掉漆形成鲜明对比,想必是出事之后,园子里重新加固的。
她不甘心的摸了摸栏杆,四下找寻一遍,才发现之前写的‘注意安全’的标识牌也都撤掉了。
证据不足…证据不足……她该如何去告发,上海税务处提调陆建豪,就是杀死妻女的凶手?
颓丧的倚着栏杆蹲下来,宛春凝目看着汩汩流动的江水,耳边似乎还能响起宝宝的哭声。
“宛姐姐……”金丽打着伞走到她身后,小心叫了一声。
不知怎么回事,这次来旧京她总觉得宛姐姐和记忆里的那个柔弱多病的女孩子不一样了。好像……成熟了许多,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成熟,模样与去年并没有变化,身子也没有长高,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疑惑的摇摇头,看宛春还在护栏旁蹲着,便也蹲下来:“姐姐来这里做什么?”
宛春嗓子里模糊应了一声,却说:“这江水比往年浑浊多了,不是吗?”
金丽笑了笑,耸肩道:“我可不清楚,去年你并没有带我来这里。”
宛春点了点头,去年啊……去年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并且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金丽,你要去赛马吗?”突然地,宛春问了一句。
金丽怔了一下,才笑眯眯的说:“怎么,姐姐有兴趣去骑马了?可是,你这身子承受得住么?”
宛春摇摇头,扶着护栏站起来道:“不,我不去,我在更衣室那边等你。我听说上海也有个跑马场,想必你曾去玩过,我们这里的跑马场你不妨也去玩一玩,瞧瞧和上海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嗯,那好吧。”
虽然不解宛春为何跑到这里,但听说可以去骑马,正有心要在宛春面前一显身手的少女,自然雀跃不已。
两个人便从莲蓉桥转回跑马场,宛春拿了票递给西崽,租借了一身骑马装,驯马师得令牵了马过来。正待要讲解上马的事宜,金丽却一把扯过缰绳,笑道:“放心,我的骑马术可是上海有名的驯马师麦克教的,这点子事情我都清楚得很。唯独我的姐姐不大明白,她若是想骑马,请你务必仔细教一教她。”
………………………………
第五章 偶遇
这里的驯马师听了,自然诧异。旧京的马术教习正是从上海偷师学来的,对于麦克他早已久仰大名,想不到还能在香山遇到他的学生,且是这样的年轻俏丽,不由刮目三分,笑着躬身道:“小姐吩咐,岂有不从?请放心,令姐若是想学,我定然会尽心尽力。”说罢,又转过身按照西方绅士的方式,左手搭在右肩上,对宛春行了个躬身礼。
宛春微微的笑着回礼,向金丽叮嘱道:“你自去玩你的,我并不爱这样的运动,无需为我担心。”
金丽在马上笑了笑,两颊上的酒窝隐隐若现,俏皮的一仰头,就将马调转了身子,只听啪的一声响,却是她抽动了鞭子,宛春但见一丛云烟起,那马儿就得得的跑开了。
驯马师眺目看着马儿跑得没个影儿,瞧着金丽飒爽的英姿,不由啧啧有声,又问宛春:“小姐当真不要骑马吗?其实你若是怕受惊跌下来,我可以牵着马带你走一圈的。”
宛春摇摇头,直说不必。她带金丽来骑马,不过是想法子支开她罢了,自己哪里有那份心情。
幸喜驯马师有几分眼力劲儿,单看她与金丽的衣着,便知不是出自一般人家,又听金丽说她的马术是麦克亲自教习的,更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故而对待宛春,未免多添了几分小心,见她说不必,自己也就不再打扰,仍是回到更衣室旁的休息室里,等着下一位来客。
宛春见他走开,自己也就忙活开了。趁金丽不在,三步并作两步的从跑马场走出来,到了门房那里,敲了一敲窗户上的玻璃。
看门的正坐在里头拿了几张报纸翻看着,听见声响不觉站起身子挡住玻璃,将报纸胡乱一握塞进屉子里,方转了身问道:“是谁?”
宛春看他的举动,知晓他是误会了,以为是上头出来巡查,便道:“是我,麻烦问你一件事。”
门房听是个女子的声音,才松一口气拉开门出来。
一见宛春,便满面含笑说:“原来又是小姐你呀,这一回可是为了什么呢?”
宛春看着四周并没什么人,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块钱来递到他手上,轻声的问道:“不为了别的,我只问你,方才你说的那对无辜淹死的娘俩儿,如今都葬在哪里了?”
门房不意她专程回来就为这个,虽说自己对于钱财一向喜爱有加,但他活了这四十多年,却也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该说的,一时不敢接受,忙摆着手笑道:“我并不十分清楚,都是警察署来的人办理的。”
宛春神色淡然,又拿出了一块钱,连同方才的一块钱放在一起,照旧递到门房面前道:“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你说那个孩子才周岁,死去的那个夫人也不过二十余岁,心里着实替她们惋惜,所以才想打探了墓地,前去拜祭一二,也不枉听了一回她们的故事。”
门房这下子又是大大的纳罕,倒没有见过如此好心的小姐,自己若执意拒绝,倒像是驳了人家的善念,冥冥之中也自觉对不住那对母女。于是欣然接下钱,对宛春道:“实不相瞒,我也只是听说罢了。那对母女据说家都在南方,所以在我们北边入殓后,就由那个女人的丈夫,顺着水路扶柩回去了。至于埋在哪一处,却实在不知。”
顺着水路回去?
宛春默然片刻,她知道京杭大运河贯穿南北航道,沪上的船舶也会经此而过。那么;陆建豪是回了上海吗?
依照他那日对待她的决绝态度,倒是要娶了那个女人,留在旧京里有番作为一样,怎会不声不响的回去了?
她有心要向门房再打听打听,岂不料这时园子外面又走进许多年轻人来,男男女女混作一堆,都是极为时髦的打扮。
宛春余光里看见,竟然倍感熟悉,心里不觉咯噔一下,她竟忘了如今的身份可是是李家的四小姐,保不齐就会在这里遇见了李宛春的旧识。未免叫人看出端倪,宛春不敢多留下去,连忙错身走开。
门房赶着去售票,也不及和她多言。
唯独那群人里有个女学生,梳个倒卷荷叶式的发型,穿着月白绸的长衫,外罩了云霞纱紧身坎肩,底下露了两只白缎子鞋尖,生的很是标致。鹅蛋脸上一双柳叶弯眉,下映着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樱桃红的嘴唇轻轻咬啮着,似有什么难以开解的事。
她看见宛春走开,便只顾着发呆,还是身旁穿着学生装的少年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肘,笑道:“密斯柳,你怎么不拿票呢?”
那女学生让他一撞,立时回过神来,指着前方的宛春问他:“密斯脱繁,你瞧,那是不是密斯李?”
学生装少年面容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望,就点了头道:“像是她,休学了这半年,已经许久不见她的面了。只不过,怎么就她一个人在,见了我们又为何要走呢?”
原来这两个人正是李宛春的旧识,那女学生本家姓柳,闺名讳做静语,是旧京法制局局长的千金。学生装少年姓繁,单名一个旭字,表字光耀,乃是外交部总长家的小公子。柳繁两家与李家皆是世交之好,家中小儿女多是自幼相识,只因宛春幼年多病,故而见面的不多,在读女中的时候,才和静语相知,又结识了繁光耀这些人。
可惜二月里的一场大病,使得宛春休学在家,卧床数月不起。众人碍着静安官邸是个太过严肃的地方,不敢随意探视,竟一直不得见面。此时再见,不论性情还是气度,宛春已非昔日可比,也难怪他两个不能确信。
说话间,前头走着的一帮朋友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纷纷叫唤他们快些。
柳静语无奈,只得拿上赏花亭的门票和繁光耀一面走,一面道:“大抵是没认出我们来吧。我想密斯李既然是好了,明儿我们约定一起去看一看她吧。虽然她是国务卿家的小姐,难得性情温和,我很喜欢与她往来,多日不见,也着实想念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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