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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姑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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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斧,手起手落便把圆木劈作柴片,动作精确迅捷,也不知他劈了多久,墙边全堆满劈好的木柴,差不多够她用到春临大地了。
  母骡像是来监工的,悠闲地在一旁踏来踱去,主人穿着单薄背心,倒没忘记在她背上披着保暖的厚毯。
  眼前景象全然出乎意料。
  他这是做什么?
  说来说去,又为了婆婆和大娘们今日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人有意支使他,他也不辨真假,随人占便宜,真赶来帮她劈柴。
  云婉儿轻叹,心底莫名波荡,那声叹息在“啪啪啪”的劈柴声中似有若无地传进男人耳中。
  力千钧蓦地车转回身,瞧见姑娘正倚门凝望着他,眸光幽幽然,有着他无法分辨的东西。
  他腼印孛蛎虼剑蛩捻�
  “棚子重新架好了,骡子和马匹也查看过,我反正没事,就想说……嗯……带春花出来散散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你这儿来,然后又想说……多劈柴可以练身体,顺道帮你多储备些木柴,一举两得也挺好的不是?”
  他把话说反了,是为了帮她忙,才顺便练身子的啊!云婉儿并不说破,大恩不言谢,她已经谢了这男人太多次,欠下太多恩情,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脸容微赭,温驯露笑,随即弯身开始收拾他劈落的柴片。
  见她动作,力千钧把手中利斧往大圆木台上一剁,由着它立在上头,壮硕虎躯赶忙蹲下来与她一块儿收拾,他两条粗臂东挥西扫的,很快便把散落的木柴堆放在墙边。
  她没说话,静静走回灶间,把男人留在原处。
  力千钧愣了愣,不晓得是否要跟进去,又想姑娘或者不乐意见到他跟在身旁悠转。
  他总是不请自来,无法克制,如此行径或者太过蛮气,全没考量到人家的想法,实在很不该。
  软软鼻头蹭着他的肩,他侧目,冲着母骡咧嘴笑。
  “春花,天晚了,咱们回去吧。”真是被姑娘讨厌了,也算他自作孽。唉……
  “呼噜噜——”白毛鼻头又来蹭人。
  “想喝酒啊?好啊,今晚我与春花同醉,有你当酒友,边赏月、边对饮,最好彼此醉倒,定是万分痛快。”
  正当男人领着母骡一前一后走离小空地,踏上山径,云婉儿这时才从灶间侧门走出,雪脸有着忙碌过的淡晕。
  “力爷——”怎么半句不说便走?
  她芳心一促,忙提裙追上那抹高大身影,怕追慢了,人与骡子真要走远,只得扬声再唤:“等等啊!力爷——等等——”
  力千钧猛地旋身,瞪大眼。
  母骡也跟着晃呀晃地调转过来,同样瞪大眼。
  云婉儿轮流瞧着男人和母骡几眼,唇儿不禁弯了弯,轻声道:“我正在烧水煮茶,力爷要走了?不喝杯茶吗?还有,大娘和婆婆们送我好多野菜,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力爷若不嫌弃,好不好留下来一块儿用饭……”说着,颊畔染开红晕,咬了咬唇再道:“只是我的厨艺不顶好,煮出来的菜怕不合力爷胃口,得请你将就一下了。”
  等了会儿,男人无丝毫回应,仅傻憨憨直瞪住她。
  云婉儿迷惑地眨眨眼。
  “……力爷,要留下来喝茶吃饭吗?”
  茶要喝,饭更是要吃!
  梦寐以求且受宠若惊,怎可能不要?
  素菜有三样——焖丝瓜、蒜拌黄瓜和炒山苏。
  荤食备了两盘——半只油鸡和两颗煎蛋。
  汤是笋丝汤,幼笋嫩脆爽口,加入少许新鲜肉丝,再撒些盐巴提味,简简单单便是一道家常美味。
  看着男人埋头猛扒大米饭,方桌上的菜以惊人之速消失中,云婉儿水眸烁着光,一瞬也不瞬地直瞅着,模模糊糊间兴起奇异的满足感,仿佛她煮出的食物真是什么美食佳肴,能教人馋得把碗盘都给吞了。
  蓄着短发的大脑袋瓜突然一顿,力千钧终于察觉到姑娘的注视。
  停箸,他捧着宽口大碗忽地抬眼,见坐在对面的她也捧着碗不动,像瞧着什么怪异景象般拿他直看。
  唉唉,是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吓着她了吧?
  “我……呃……其实很久没坐在桌边吃饭了。”咀嚼的速度放缓,把嘴里那一口吞下后,他笑笑又道:“也很久没吃到这么像样的一顿饭。”
  低沉声嗓慢腾腾地钻进耳朵里,云婉儿一会儿才回过神,不禁问:“你寻常时候不这么吃吗?”不坐在桌边用饭,还能怎么着?
  “我很随意的,若出门在外当然是随着马帮吃喝,赶路的时候就边赶边啃干粮,要是回到寨子,平常就我一个,一人饱全家饱,随便几个馒头夹肉末或几张葱油大饼就解决,不会费事生火起灶。再说……”略顿,嘴一咧,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态,若非手里捧碗持筷,准又要搔头挠耳。“我煮的菜很难吃,简直不能下咽,若起灶,顶多是下些面条,再起锅拌点牛油。”然而面条不是煮得太烂就是太硬,他实在没辙。
  闻言,云婉儿喉头堵堵的,说不出为什么,丽眸依旧眨也未眨地凝注他。
  力千钧胸微挺,深吸口气苦笑道:“我吃相很粗鲁,吓到你了吧?平常我不会这样的……”至多是大口食肉、大口喝酒,不会像饿死鬼般埋首狂扫。
  她摇头,再摇摇头,柔和笑了。
  “我手艺不好,只会几道家常菜,看力爷这么捧场,我很欢喜的。”
  这会子换男人拚命摇头。“你很好!不会不好,好得没边了!家常菜很好,我喜欢家常菜!”
  他真情流露地急嚷,她听得心口扑扑跳,不禁低敛眉眼。
  见状,力千钧刚棱有型的五官绷了绷,悔得真想敲自个儿脑袋瓜两记。
  他说话口没遮拦,又吓着姑娘了吧?
  垂下大头,默默把米饭往嘴里挖,想着该如何把太逾越的话兜回来,想得食不知味之际,一只油鸡腿突然落进他的大碗里。
  “别光吃米饭不吃菜,这半只油鸡是大娘给的,力爷倘若不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吃完它。”替对面的男人挟完菜后,云婉儿再次敛眉,静静扒起饭,乌丝下的两只秀气耳朵隐隐透红。
  一根油鸡翅随即回报过来,把碗占去一大半,她蓦地扬睫,和男人炯炯有神的双目对个正着。
  力千钧沉静道:“你也吃,多吃一些。”
  他开始为她布菜,东挟西舀地弄了满满一盘推到她面前,确保她有得吃、有得喝,所有的菜不会被他在不知觉间一扫而空。
  “力爷,我吃不了这么多……”那分量足足够她吃上三顿有余吧?
  “食量可以慢慢练,跟练功一样,只要持之以恒,练越久吃越多,吃得多,身子骨越强壮。”他说得好认真,一副“过来人”的笃定模样。“‘霸寨’的男女老少都是这么练体魄的。”
  “是……是吗?”云婉儿轻咬唇瓣。
  见他用力颔首,她认命地瞧着那一大盘菜,片刻后深吸了口气,道:“……好,那我也练练看。”
  不练不行,寨中生活许多时候都得劳动,尤其她又一人独居,尽管寨民们善待她,她仍得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得健壮些,不能凡事倚靠他人。
  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姑娘绝对不适合这里,但那不会是她,她想跟“霸寨”的女人们一样强悍。
  挖饭,吃菜,啃肉,咀嚼。她捧着碗卖力进食,对面的男人吃得比她更卖力,两人一起“练功”的感觉很奇异,让她口中食物越嚼越香,吃得津津有味,竟能食完了大半碗饭。
  是因为多了个人相陪,不感孤单,所以胃口大开吗?
  云婉儿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没辜负大娘和婆婆们相赠的食材,这样很好,她好欢喜。
  与她相对而坐的男人一张脸几被大碗遮掩,他努力加餐饭,大米饭淋着菜汁、肉汁一样能吃得底朝天。
  他其实偷偷在笑,笑得眉开眼弯弯……
  姑娘确实太纤瘦,柳腰像是一折便断。
  但他注意到了,她的瞳底常有沉静的幽光,那般眸色澄澈却也复杂,是温驯、无辜、委婉的,也是极具韧性和倔气的。
  发情似乎是瞬间的事,简单一个点就彻底吸引他。
  发情没药医的,情一发不可收拾!
  姑娘的心很有当“霸寨”女人的能耐,他当下要做的就是设法养壮她,让她能更安稳顺利地窝进寨子里,轻易应付这里每一季的寒冬。
  晚饭结束后,云婉儿取碗筷到侧门外清洗。
  力千钧自动自发帮忙收拾灶间,他拧干抹布擦桌、擦椅,跟着把火苗小心地养在灶内的木灰里,又察看大缸中的储水是否够用。待一切检视过后,婉儿还没进屋,他大脚自然是克制不住地朝侧门出走。
  甫踏出,扬眉一瞧,他左胸像抡牛皮大鼓,被人握着大棒槌连番重击。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得他整个胸臆震颤,狠狠感受到心在暴动的力劲。
  侧门外取暖用的火盆子边,披着毡毯的母骡和姑娘头靠着头、颊贴着颊,姑娘喂着她吃果子,蜜枣干、腌桃子和新鲜野梨,八成也是“霸寨”的女人们强赠她的。她喂着母骡吃,自己也吃,其间还对着骡子低声说笑,也不知说些什么,眉眼俱柔,倒似在哼吟小曲。
  母骡湿湿的舌头舔她掌心和手腕内侧,她轻笑,怕痒地缩肩撤手。
  “春花,我的好春花,别舔啦,明儿个我跟着大娘学怎么腌桃子。我腌好多、好多给你吃,春花饶过我吧……”
  她笑声清脆,跟母骡颈子上的红漆铃铛音色相近。
  母骡没打算放过她,长颈一探,白毛鼻头顶将过来。
  她笑着往后退,结果一脚重重踩在男人大靴上,颠了颠的身子立即被巨掌及时扶稳了。
  “力爷——”旋身,云婉儿微讶低唤,双手自然地攀着他的前臂。“怎么不出个声?唉,我踩到你了。”
  垂眸急要察看他的脚,殊不知他俩身形体重天差地远,就算她往他脚板连踩个一百下,对力千钧来说,怕也仅是搔痒力道罢了。
  “你……你晓得她叫‘春花’,你知道她的名字?”黝目泛亮。
  “嗯。”云婉儿点点头,被他略显激动的神情弄怔了,柔声道:“常听力爷‘春花’、‘春花’地唤着,我自然知晓啊!我还知道,春花是咱们马帮驮队的头骡,地位很高,责任很重的。”
  力千钧定定望着她,浓眉忽而飞扬,咧嘴露出白牙。
  “是。春花她——”
  “呼噜呼噜噜噜——”母骡果然在外走踏多时,行事已染江湖气,一不做、二不休,大鼻头干脆硬顶过去,外加呼噜噜乱喷气,把软绵绵的姑娘蓦地顶进男人厚实的胸怀里,回馈主子一记大甜头。
  云婉儿没料及背后会遭到骡鼻子袭击,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倾。
  她藕臂下意识抓紧眼前人,听那低沉的男音微恼轻喝——
  “春花别玩了!”
  “噜噜呼——”骡脑袋甩了甩,红漆铃铛叮咚响。
  力千钧冲着母骡挑眉,峻脸略僵,说话竟结结巴巴。
  “你、你你……你胡乱帮忙会坏事的!我哪里想抱?你……你别乱说!我只是……只是……好啦好啦,就算真想抱,我自个儿也会想办法光明正大的抱,你不能这么蛮干胡搅,你平常不会这样的……什么?你说什么?全是为了我着想?!我没拚劲……当、当不成好汉?!”瞪眼,嘴一瘪。“春花,我待你不薄,你说这话要凭良心啊!”
  结果,姑娘被惹笑了。
  螓首抵着他的胸,姑娘笑得巧肩轻颤,不能抑止。
  那柔润笑音成串逸出,把忙着和心爱母骡“讲道理”的力千钧猛然唤醒。
  毁了!
  他倒抽一口寒气,记不得方才说出什么,只晓得又口无遮拦地胡言乱语。完了完了完了!人家姑娘要怎么想他?当真一世英名毁在一旦啊!
  简直窘迫到无端,即便这般,仍是得鼓起勇气、咬紧牙根往下瞧……咦?咦咦?怀里那张秀颜看起来下像生气,眉儿似飞柳,眸中含星,唇瓣在花开嫣然后,此时却是含苞待放、欲绽未绽地轻持着,淡淡软意犹沾嘴角。
  她腮畔红红两抹,搽了胭脂似的,瞧起来是羞涩、轻愉而非恼火。
  她不恼,唉,他就安心些。
  “力爷,我想……我能站稳了,谢谢你。”相望了会儿,云婉儿墨睫淡敛,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直勾勾、无丝毫掩饰的凝注。
  力千钧如梦初醒,这才惊觉两条肌肉纠结的粗臂把姑娘搂得多紧密,抱得多么光明正大。
  他双臂被烫着般急撤,面颊也红红两抹,只是肤色黝黑没那么容易看出来。
  她莲步轻移,徐慢地走到母骡身旁。
  抚着骡颈,她侧眸再次瞧他时,羞赧的神情稍褪了些,五官秀致而淡静,连问语也淡淡然。
  “春花跟在力爷身边许多年了吧?你们在一块儿走南闯北,甘苦共享,感情和默契好得没话说,很教人羡慕啊!”
  深黝的眼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意味深长,静默了好半晌他才出声。
  “春花五岁时就跟了我,她是我第一次在骡马交易场买下的骡子,当时交易场子既乱又吵,但我就是看到她。”
  “然后便再也移不开眼吗?”她问。
  云婉儿话中有几丝玩笑味,没想到猜得好准,见男人腼印Γ嗳啾亲幽狭耍巧袂樗挡怀龅娜崛碛星椋暮材羌浔煌堵淞耸裁矗糙宗椎胤嚎颁簟�
  “她很美,健壮而美丽。”柔荑近乎着迷地抚着细软毛皮,嗅着兽类温暖微腥的气味,她低柔地说:“力爷把她照顾得很好。”如同看顾她,既担下责任,定要面面俱到……或者,这男人天生就极懂得如何照看旁人啊!
  力千钧道:“是春花照顾我多一些。她不仅帮我分担马帮走货的活儿,在漫长寂寞的路程中还会陪我说话、听我诉苦,偶尔也给我出出主意。”
  “所以春花听去你所有心底事了?”似笑非笑着。
  面皮莫名臊红,他再次揉鼻子,就在婉儿以为他又要默认时,他清清喉咙,道——
  “是啊,不过春花口风很紧,不会随便说给外人听的。”
  “呼噜噜——”母骡为了感谢主人全然的信任,很窝心地伸舌舔他的大掌。
  云婉儿这会儿笑深了,笑得贝齿与红唇相衬。“我想,我大致猜测得出,他们为何要唤你‘力头’。”
  粗黑的两道眉飞挑。“是吗?”
  她点头。“你总是领着头骡走在队伍的最前头,这‘力头’的称唤确实当之无愧,不是吗?”
  “唔……”是这样吗?他其实不甚清楚,似乎打一开始窝进“霸寨”,“力头”两字就跟定他了,他也忘记究竟谁取的?因何而取?
  云婉儿若有所思又说:“至于‘力哥儿’的由来嘛……”
  “那是大娘、大婶和婆婆们故意闹我的。”他语气忽而一促,很无辜似的。
  “那是她们喜欢力爷你。”
  “霸寨”的女人们很识货的,定是觉得他朴实厚道,脾性沉稳,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所以才纷纷想亲近他、逗他玩。
  被她这么一说,力千钧有些承不住那双明莹眸子温柔的凝注。
  铁铮铮的好汉子又如何?
  在这姑娘面前,他暗暗发着情,很难摆出什么像样的谱来。
  “我……呃……不太清楚。她们喜爱这么唤,也就由着她们,无妨的。”对了,提到那群女人们,他似乎有什么万般要紧的事要好好叮咛她,来这儿之前,他告诉自己定要对她说分明的,是什么事呢?非记起不可啊……
  “你别理会那个‘走婚’!”突如其来一吼,眼睛瞪得跟铜铃有得比。
  要不是揽着母骡的粗颈,云婉儿肯定要被震得倒退好几步。
  “什么‘走婚’?”
  “就那个‘走婚’啊!”端正的眉宇有些气急败坏。“这‘走婚’就是男的和女的彼此看上眼,女的跟家里长辈说过后,男的就……就晚上到女方家里,和那姑娘要好在一块儿,若有一天两人间感情淡了,说分手就能分手。婆婆同你乱提的,咱们西南虽有这种习俗,但‘霸寨’里没谁这么蛮干的,你别傻憨憨跟着走!”
  “喔,是那个‘走婚’。”她记起了,秀额淡垂,由着清肌透出红泽。
  她小脑袋瓜摇了摇,唇角模糊有笑。“不会的,力爷放心,我没想跟谁‘走婚’。何况没有对象也走不起来呀!我就一个人,一个人挺好,这样很好。”摇头变作点头,点点头再点点头,点得眸底隐约覆了雾,她又强调般低喃:“真的很好啊……”
  力千钧不确定这是否是自己想得到的答复和保证。
  胸口微抽,隐隐感到轻疼。
  姑娘想一个人,身边没为谁留下位置,他若是来硬的只可能招来反感。
  他可以等、可以耗,他不怕,只是姑娘眉眸轻郁,把心事全锁在深处,教他心头也跟着郁结。
  唉,发情果然是件费心劳力的麻烦事,但他却不在乎了。
  他甘之如饴。
  第四章
  “我就说、我就说!那个无法无天、嚣张到没天良的女大王存心整弄人啊!咱们‘霸寨’的男女要是喜爱上了,可以私订终身、相守一辈子,也能禀明长辈来个明媒正娶,就她一个硬要和男人‘走婚’!”
  高壮男人来回踱方步,双臂边说边挥,显示他庞大的心灵正遭受不小的冲击。
  母骡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见惯他大起人落、小起小落和不起不落的各种脾性,他躁由他躁,待躁乱到极处,一切自会平息。
  “呼噜噜——”今天好姑娘送来一篮子自制的腌梅子和蜜枣干,美滋味当前,母骡难得如此不顾道义,自个儿在旁吃得兴起。
  男人持续发躁中。“女大王要‘走婚’、跟哪个可怜男人走,全随她欢喜,就怕开了这个先例,‘霸寨’的女人们也起而效之。‘走婚’不是儿戏,但女人们要是跟着女大王走,迟早要被带野!”
  嚼嚼嚼……嚼嚼嚼……母骡吃得津津有味。
  “春花,你一点都不担心啊?”久久得不到回应,男人旋风般转回母骡面前,把兀自要往梅子和枣干堆里钻的大骡头捧住。
  “唔……噜噜噜……”密浓睫毛无奈又无卓地扇了扇。
  “担心什么?春花,当然是担心那姑娘啊!她性子温驯,任‘霸寨’女人们搓圆揉扁,她说她想一个人,要是那些女人们劝她也去‘走婚’,平时单独一个生活,入夜有‘走婚’的对象相伴,那……那怎么办?”沉重叹气,他宽肩垮垮的,严重受到打击似的。
  母骡抖了抖翘耳,鼻头顶他肩头。“呼噜噜——”
  轻抽了口气,男人再次抬起黝脸,撇撇唇,勉强挤出话。
  “春花,你是说……要我放胆表白了?”
  母骡的大眼好澄澈,鼻孔轻喷着气。
  他心跳加促,一下快过一下,峻脸暗红,觉得所有的气全堵在胸中。
  从不知自己如此不中用,光想着“表白”二字,就足够他坐立难安。
  “霸寨”的男人们总说着一句话——这辈子就算当不成英雄,也得要是一条好汉。
  他还当不当铁铮铮的好汉子啊?
  “好!”
  两掌握成铁球般的巨拳,重新挺起胸膛。
  “我去!”
  啊啊啊——
  他究竟在干什么?!
  不是要“表白”吗?怎么一次拖过一次?
  每每鼓起勇气来到那姑娘面前,舌头便打结,脑子成豆腐花,浑身盗汗,他拖呀拖,拖得雄心壮志全化作灰烬。
  力千钧,你中看不中用!
  你!就是你!不、中、用!
  “这次回寨,力爷能待到什么时候?”山径小路上,云婉儿秀静的影儿被夕阳打得斜斜的,和一个有她三倍大的黑影些微交叠。
  她嗓音细柔,手挽装满野菜的竹篮,对自己主动询问的举措不知怎地竟感到有些局促,浴在初冬薄薄霞光中的脸容如抹了淡粉似的。
  力千钧双臂各提着装满水的木桶,他步伐很稳,跟在姑娘身旁散步般走着,桶中的水几乎不见波纹。
  “很快就得走。”涩声道,不知自苦个啥儿劲。
  听到他的答复,云婉儿秀足略一顿,下意识抿抿唇。
  她似有若无地幽叹,再次往前走,边低语着。“近来咱们寨子好忙,大伙儿都忙,你们要去好远的地方……”
  力千钧深深看丁她一眼。
  “‘霸寨’决定和‘江南玉家’合作,头儿甚至把玉家的当家大爷拐了来,两边人马如今集结成一队,打算走通西南域外,这条路虽难行,但只要有本事走穿,无数好东西等在那边。”他嘴角扬了扬。“倘若能把中原汉土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全驮回来,卖个好价,让‘霸寨’从此稳占这条商道,寨中老小的生活肯定能好上加好。”
  “嗯……”她轻应了声,神情若有所思。
  回小石屋的山路上想要边走边聊不是易事,沿路不时有寨民朝他俩挥手招呼,有孩子们跑来玩闹,还有几条黄狗、黑狗跟在脚边跳。
  费了些时候两人才踏进石屋,力千钧熟门熟路地将桶子提到灶间,将水倒满整个大缸,搁下木桶回首时,发现那姑娘倚在门边,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这次出外走货,我也估量不出何时才能回来,也许得一年半载的,也可能更久。过冬用的柴片我已劈好了,这几日若得空,我会过来多劈一些备用,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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