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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画-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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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陌路
    花无多扯起了嘴角似乎在笑,公子翌见状,瞳孔一瞬紧缩。
    公子争与公子语虽觉花无多和公子翌神情有些古怪,却也不知所以然,只面面相觑。
    众人一同前往国舅府,今天是国舅爷刘修与齐欣大婚的日子。
    公子语一向话多,路上闲来无事便数落起了公子翌,花无多默然听着。
    公子语说:“翌,你与修争抢齐欣有数月了,人家齐欣最终选了修,你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公子翌狠狠地看了眼公子语,公子语不觉有异,反而越发觉得得意,道:“谁叫你平日那么风流,你和修抢,我早就知道修肯定赢,是女人都会选择修。”
    公子翌再也听不下去,一掌打向公子语,公子语似早有防备,躲避十分及时,还当街指着公子翌哈哈大笑。
    公子琪见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直摇头,直叹息。
    这时公子争突然从一侧冒了出来,当街抓住公子语问道:“这么说你押的是修?你押了多少?”
    公子语得意洋洋,伸出五根手指,大声道:“我押了五百两!”
    “啊?!”公子争抓狂了,目光如炬地瞪着公子语道,“我也押了五百两,不过是押的翌!怎么办?”
    公子语听出不对,装傻充愣道:“什么怎么办?”
    公子争咬牙切齿,“五百两!”
    公子语咳了咳,道:“你先把手放开。”
    “不放!”公子争大声拒绝。
    闻言,公子语一下子耷拉下脑袋,像个蔫掉的茄子般毫无生气,唯唯诺诺地对公子争道:“争,赢来的钱,我……我……”公子语我了半天,公子争正等着公子语的后话等得有些不耐烦,没想到公子语却在这时突然发难,使力甩开了公子争的束缚,一纵向后跃出丈许,眉飞色舞地对公子争道,“我全花了,刚好五百两!”
    公子语的五根手指在空中晃呀晃,公子争瞪眼看着,不禁怒发冲冠,想到那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心就哗啦啦流血,再经公子语此番挑衅,早已按捺不住,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公子语掉头就跑。公子争指着公子语的背影大喊:“你给我站住!”公子语哪里会乖乖听他的话,早已跑了个无影无踪,公子争脸红脖子粗地随后追去。
    幸好此刻街上人不多,二人眨眼间便跑了个无影无踪。
    公子翌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街口,暗暗叹息:这俩瘟神可算走了。刚放松了身心,他便看向身边的花无多,只见她头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瑟缩,机械般地跟着他的脚步,他停,她亦停,他行,她亦行。他不禁暗沉了目光,当日她在洛阳坠崖,刘修也跟着跳了下去,他派人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只知道没找到他们的尸首,他们肯定没死。后来刘修回京,他和公子琪亦得到了些消息也听到了些传闻,如今看来,这段时间与刘修在一起的果然是她。
    国舅府今日张灯结彩,装扮得隆重而喜庆。
    刘修贵为国舅爷,早有自己府邸。今日大婚,前来贺喜的人非常多,门口各种马车排队停靠,队伍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距门口不远处,公子翌远远便看到有两人在门口扭打,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两个人。与公子琪互换了个眼色后,两人带着呆滞的花无多,在一旁不知谁家的马车掩护下,未惊动二人,偷偷溜了过去。
    站在门外迎客的是国舅府的管家张越,张越为人精明圆滑,远远地看见公子翌,三人便迎了上来,公子翌和公子琪先后递上了帖子,一番寒暄客套后便派了下人为两位公子引路。原本花无多并无请帖,但公子翌说是自己故友,说此话时神情有点儿暧昧,张越眼见公子翌对此女子状态亲密,便未多问,也一并礼让进去。
    入门时,公子琪回头瞟了一眼不远处,只见方才明明处于下风的公子语已全然获得胜利,正使力掰着公子争的手臂,一脸仁义道德地训斥着什么,那神情颇有几分季夫子的风采。而处于下风的公子争挣扎得很是辛苦。公子琪无奈一叹,走了进去。
    夕阳已落下,国舅府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更映得府中华贵而喜庆。
    艳红的地毯从殿内一直铺到殿外石阶下,质地极好,一看便是皇家贡品。酒宴要在观礼后举行,众人此刻齐聚大殿,等待着新郎牵着新娘进来拜天地。
    殿内,中间端坐着皇后刘雅,左侧上座是刘修的父亲,当今国丈刘呈,右侧上座是齐欣的父亲齐然及其夫人。
    大殿人虽多,却碍于皇后在场而鸦雀无声。
    花无多始终低着头,不看亦不听。他们站在最后面并不起眼的角落。站在她左边的公子翌偶尔看她一眼,却也并不多话。站在她右边的公子琪更是用身体挡住了她,也挡住了众人的目光。
    这时,公子语与公子争也先后人模人样地走进了殿来,目光一扫便看见了人群中的公子翌,便缓缓向他们所在方向走了过来。
    公子语低声道:“你们怎么躲在角落里?巡他们呢?”
    公子翌道:“没看到。”
    公子争目光望向一处,道:“他们在那里,我去叫他们。”
    公子琪低声道:“别叫了,皇后在,莫要弄出太大声响,惊了凤颜。”
    公子争低声道:“无多在这儿,他们也甚是想念无多,不叫他们怎么行?”言罢,挣脱了公子琪的阻拦,自顾寻公子紫阳和公子巡等人去了。
    公子语低声对公子琪道:“我刚刚看到唐夜也来了!”
    公子琪低声道:“何必惊讶,说起来,唐夜是刘修的表弟,自然来得。”
    此语一出,公子语惊呼道:“什么?!”
    公子翌立刻用眼神阻止了他当众喧哗的不智之举。
    公子语也知此举唐突,四下看了看,见没几个人注意自己,暗暗放下心来,小声问公子琪:“你怎么知道唐夜与刘家的关系?”
    公子琪道:“我也是近日为了追查一个朋友的下落无意中得知的。”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眼花无多。
    公子语小声嘀咕:“修从来没提过,掩饰得真好。”
    公子琪淡笑不语。
    不一会儿,公子争带着公子紫阳、公子巡、公子诓等人挪了过来。
    最先过来的公子巡看到了花无多,凝视着花无多的胸部,喃喃道:“挺大啊,当初怎么没发现。”
    公子紫阳听到了,顺着公子巡的目光,发现他视线的目的地极为不雅,一撇嘴,低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自以为用鼻子都能闻出活物是公是母的巡公子也有眼大漏神的一天。”
    闻言,公子巡有些不悦,想了想又有点儿不相信,喃喃道:“不可能啊,当初竟没看出来。”
    公子诓闻言低声道:“也怪不得你,无多身上丝毫没有脂粉味,自然……咦?好似有,这是什么味道?淡淡的香甜。”公子诓边说边靠近了花无多,在鼻子将要凑到花无多低垂的耳际时,被公子琪一巴掌推到了一边。
    公子语、公子争等人见状轻笑。
    这时,寂静的大殿内,礼官突然大声唱和道:“新郎、新娘入殿……”
    闻声,花无多蓦地抬起头来。
    **************
    公子争掰着手指头说:“输了五百两,还挂了二百两喜钱,相当于吃一顿饭花了我七百两!亏大了亏大了!”
    公子紫阳说:“修今天真精神,看来一会儿得多灌他几杯,我怕他精力太充沛,晚上齐妹妹受不住。”
    公子诓道:“修从来都那么抢眼,无论是谁站在他旁边,光芒都被他遮住了。”
    公子巡说:“最美的女人叫修娶了,我的心碎了。”
    公子语说:“唉……说到我心坎里了。”
    大殿门口,他缓缓出现,身姿挺拔如初,那么熟悉。
    依稀间,似闻到了他身上惯有的菊花香,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
    他手持红绸,而红绸的另一端却是身披大红嫁衣,蒙着红盖头的齐欣,他在前,她在后,他气势华贵、举止雍容,她婀娜多姿、大方得体。
    一步步,于众人面前缓缓步入大殿。
    刹那,大殿喧哗声起。
    她轻轻一颤。
    她看到他笔直地站在众人面前,一身刺目的大红喜服。
    她看到他手中红绸的彼端牵着另一个人。
    她听到有人赞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听到有人称羡国舅爷娶得如花美眷,她听到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听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听到天赐良缘佳偶天成……
    她看到他跪了下去与他的夫人一同“一拜天地”……
    身边一双手握住了她的,很紧很紧,她抬头茫然望去,给她温暖安慰的是谁,入眼的是公子翌。她轻轻一颤,有一刻,已控制不住心中的软弱想闭上眼睛,想躲在他身后,可终究挣脱了他的手,弃了那份让她软弱的温暖,固守着那份自尊,不许亦不能让它在此刻轻易崩塌。
    眼见刘修跪下,俯身叩拜了下去,与身边的女子一同。她的心狠狠地抽搐起来,与他相识在南书书院,相知于庐州月下,他们互诉衷肠,许下未来,她将一颗最真挚最纯洁的心交给了他。原以为他亦是真心,可在自己怀着无尽思念千里奔波为他赶来京城,几经磨难险些丧命时,他却已觅得佳偶良缘。未有只语片言,未有半分解释,与另一个女子,在众人的祝福下,冠冕堂皇地拜着天地同受祝福,入眼刺目的红似乎在嘲笑着自己的痴自己的傻……
    她轻轻笑了起来,问自己:“我算什么?”
    公子翌目光始终未离开她,听到她的自嘲,目光一凝,袖中成拳的手指缓缓展开,悄悄再次握住了她的。
    花无多的目光凝在殿中那一抹刺目的红上,瞳孔痛苦紧缩。耳中听到礼官高喊:“夫妻对拜。”一瞬间,她似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恍然从梦中惊醒,蓦地失声大喊了一声:“刘修!”
    刘修闻声突然止住了跪势。
    殿中很静,这一声大喊,惊动了所有人。
    皇后沉声道:“何人如此放肆!?”
    众公子均听到了花无多这声大喊,俱有些惊诧地望着她,不知发生了何事。
    公子翌扯住了她,低声劝道:“别冲动,无多。”
    公子琪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侧挡在了她身前。
    众人纷纷寻找着声音来源,就在尚不能确认是谁喊了这声时,她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再次大声道:“刘修!有句话我要亲口问你。”
    这次,所有人都将目光聚在了她的身上,众人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包括挡在她身前的公子琪,将她的身影显露了出来。
    殿内灯火通明,她站在角落处,身旁有公子琪和公子翌,公子翌扣住她的手腕,低声劝道:“别去,无多。”她却挣开公子翌的拉扯,由暗处走了出来。
    当她直直地站在红毯的彼端,刘修手中的红绸无声无息地掉在了地上。在看清她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出了数步,却在这时听见刘皇后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放肆!”
    刘修蓦地止住了脚步。
    齐欣察觉到另一端的红绸落在地上,心中一悸,蓦地抬头,却因红盖头的遮挡而看不见是何人叫了那一声刘修。
    明明就在眼前,却似咫尺天涯,明明很思念,却走不到近前,明明很痛苦,却在笑,苦涩的笑,心酸的笑,讥讽的笑。
    她眼中只有刘修,再无其他,她说:“刘修,今日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你可还愿陪我海角天涯?”
    闻言,齐欣掀开了红盖头,望向面前女子。只见女子身材高挑,身着蓝色碎花小袄,衣饰简单,却体态妖娆,长相乍一看有些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只除了那双令人一望失神的眼睛,再无其他过人之处。
    皇后笑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也配让当今国舅爷伴你海角天涯?简直痴心妄想,痴人说梦,来人,将这个擅闯国舅府滋扰国舅爷婚礼的妖女,给本宫拖出殿去,押入天牢。”
    两名侍卫冲进殿来,欲上前将她拖出去,花无多却在这时催动了手上金环,瞬间将两名侍卫捆绑在大殿上无法动弹。那两名侍卫稍有挣扎,皮肤便被银线划破露出血痕,再不敢妄动。
    事发突然,谁也未曾想到,此女武功竟如此之高,所用兵器又这般古怪。刘呈见状拍案而起,大喝道:“来人,护驾!”
    一瞬间,数十名侍卫冲进殿来将花无多团团围住,更有数名侍卫护在皇后身前。众宾客均被迫移于殿后,大殿内一片混乱。
    花无多望了一眼围住自己的侍卫,不曾有半分退却,眼看双方就要动起手来,一直沉默的刘修突然大声道:“住手!”围住花无多的众侍卫不禁一怔,面面相觑有些犹豫,看着刘呈,见刘呈不言只冷眼旁观,便未敢上前。
    花无多凝望着刘修,心痛难忍,轻轻一颤,道:“修,你告诉我,难道你对我的情是假的?这一幕,你叫我如何相信你曾经对我许诺的誓言?我们曾经的一切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吗?我要亲口听你说,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可还是曾经的修?你可还要与我海角天涯永不分离?”
    他知道自己不能,却仍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有自己不能摆脱的宿命,他曾经努力过、曾经挣扎过,却终究徒然,他无法许给她幸福,甚至会害死她。离开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宿命,那是一条不归路,一条注定无法让她幸福、无法给予她全部爱的路,他告诉自己,他不能与她在一起,即便她会恨他……
    这许多个日夜,他不敢想她,哪怕一时一刻也不敢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去寻找她,不顾一切去拥有她。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他自以为已被这份不能催眠,他自以为可以理智地面对一切。可此时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思念与爱已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她的质疑将他心中固若金汤的防线通通击溃,他想摇头否认她的话,曾经的一切怎么能是假的?那是他心中最真挚的爱啊!那是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而要去得到的爱啊!
    可是他却不能。他要守护的不单单只有她,还有整个刘家。他无法将她拖进这个漩涡,让她失去原有的自由和快乐,那样会毁了她,她不适合这里,与他在一起她不会快乐,只会觉得屈辱不尽。因为他无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他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保护不了她的周全,他的爱只会害了她。他明知道,可是此刻他无法控制住自己,他在挣扎在煎熬,他想拥她在怀想得快发了狂……他轻轻颤抖,即将踏前一步,却在这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几下。
    就在方才,齐然已自上座站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刘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严肃又有些慈爱地道:“少年风流韵事多,我替女儿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好好选择,若选了我女儿,今后可不要后悔了。”调侃中,他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甚至带了一丝冰冷。
    齐家族中曾出过两朝宰相,而今宰相齐魏便是其兄长,齐家在朝中的地位自不可小觑,齐然虽身不在朝堂,所办南书书院却笼络天下贵族子弟,可说如今天子脚下当官的,多是他齐家门生,齐然自己也是桃李满天下,曾经也为宋子星、陈东耀等亲授过权谋之课。
    齐然当下言罢,众人便心里明白,大殿人群中传来几声轻笑,少年风流,有几许这档子风流事也不为过,何况刘修人帅多金,有女人上门死缠烂打也实属平常,许多人心里都这么想着。只是这女人当真胆大,敢当着当今皇后的面大闹国舅爷的婚礼,今日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有几个少年公子望着神色凄楚的花无多,也心生怜意。
    上座皇后与刘呈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这时,齐欣亦靠近了刘修,一身红色喜服刺目地晃着人眼,手指碰到了刘修的,刘修的手指下意识躲了开来,齐欣一怔。
    齐然一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走回自己座位。
    刘修沉了眸光,眼中的疯狂缓缓退去。手指终被齐欣抓住,缠绕,十指相握时,齐欣目露羞涩,低头浅笑,那笑千娇百媚,直看得所有人眼睛发直。
    一切都望在花无多眼里,她自嘲地挑起了嘴角,犹似在与自己挣扎,犹似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幕,轻声而脆弱,略带固执地问道:“告诉我,你的答案。”
    殿中响起刘修的声音,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很冷静,他道:“我不能。”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兀地叹息了一声。
    闻言,她似再无力支撑,踉跄着后退数步,站立不稳,身后突然扑上来数名侍卫,将她按压在地上,她却未再挣扎半分。手中银线一晃,自被捆绑住的两名侍卫身上收了回来,即将消失在指缝时的瞬间,一束发丝也齐齐断落在地上。望着地上的发丝,她眸中光芒尽暗,淡淡道:“从今往后,你我陌路。”
究竟是谁
    刘修的目光沉寂,淡淡望向一隅,似未起任何波澜,齐欣却感觉到了与她相握的手已然成拳,颤抖不止。她望着刘修,向众人露出光彩夺目的一笑,目光却是冷的。
    皇后一挥袖,冷声道:“将她拖出去,废了她那双……”皇后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刘修扑通一声跪在自己面前,俯身拜道:“娘娘息怒!今日惊扰娘娘实因臣在江湖上惹了这许多风流债,望娘娘看在臣年轻不懂事,今日又是臣大喜之日,实不宜见血的份儿上,将她轰出去就是了。”
    皇后深深地蹙起了眉,将目光定在刘修身上,只见刘修的头垂得极低,身体几乎全部伏趴在了地上,不似请求而是在恳求。她知道刘修心中所想,想到此,不禁轻轻一叹,眼中却多了几分寒意。
    这时却听齐欣跪求道:“娘娘,修与这女子总也有几分情谊,今天又是修与臣妾的大喜日子,便放过她吧。若不然,臣妾恐怕夫君从今往后落得个狠心薄幸的名声,便不好了。”
    刘修听见了,却没看齐欣。
    齐欣望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刘修,目光微沉。
    上座齐夫人即齐欣之母亦道:“今天是修与欣儿的大喜日子,不宜见血,娘娘心慈,还是放了她吧。”
    刘皇后沉默半晌,方对侍卫道:“就依齐夫人的,将她轰出去,若她再敢靠近国舅府半步,杀无赦。”
    花无多嘴角扬起了嘲讽的笑。
    侍卫应声称是,毫不怜惜地将她拖了出去,花无多不曾有一丝反抗。仿佛这一刻,只有用身体上的痛楚和屈辱方能缓解心里那可笑复可悲的痛苦。
    却在临出门时,忽听殿内齐欣道:“慢着!”
    侍卫脚步一顿,转身将花无多押扣在门口,跪向齐欣。
    花无多望着迎面走来的女子,挣扎着欲站起身来,侍卫却死死地压制住她,不让她起身。她反复挣扎,后来干脆坐在地上,不屑道:“我此生只跪父母天地,你还不配我跪!”
    齐欣站到花无多面前,低头俯视着花无多,骤然目光一冷,却柔声道:“你出身草莽,遇到修或许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爱上他也不是你的过错,可你知道,你的身份与他相差悬殊,实不相配,不要再鲁莽行事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齐欣的好言相劝,令殿内众人点头,大多以为她心慈,有意劝这女子别来送死。
    花无多却不领情,冷哼了一声,轻蔑道:“你便是跪下来求我,我也再不会来。”
    齐欣气息一滞,却嫣然一笑,又道:“你此去盘缠可还够用?若不够,我可令人为你备些赶路。”
    多数人听到这句话都暗中点头,齐欣不仅美貌,而且还心地善良。均觉得花无多颇不识好歹。
    花无多却看到了齐欣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憎,她哼了一声,道:“好啊,有多少尽管拿来,少于千两黄金万两白银就别拿出来污了我的眼。”
    上座皇后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你倒有几分骄傲。”齐欣似仍不动怒,淡笑道,“只是看不清自己身份的骄傲未免有些可笑。”
    众人均觉齐欣好脾气,也觉得她说的话在理,不禁耻笑这个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竟张口就要千两黄金,简直不知死活。
    花无多自然听出她话外之意,颇为不耐烦地道:“你有什么话赶快说,有什么屁赶紧放,我赶时间。”
    齐欣平生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言语竟这般粗俗,不禁又是一怔,眼中闪过轻蔑,道:“我想问你,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花无多蓦地一笑,道:“就凭你,也配知道?”她虽然仰着头,目光却极为轻蔑,齐欣这一生也从未有人这般看过自己,只觉气怒。
    而后又听花无多道:“你不必用那般掩不住厌憎的假意怜悯看我,我不屑你的怜悯,更厌恶你的厌憎。你说我与他身份悬殊,配不上他,你怜悯我,但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不过是他们争来抢去的一个筹码。他们都没把你当人看,只不过当了件能带来好处的货物般争抢,你还自得其乐,与我相比岂不更加可怜?”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齐欣的痛处,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待看清花无多眼中的轻蔑与怜悯,一刹那竟觉得自己的伪装仿佛被剥了个干净。她没想到会被一个出身卑微的江湖女子出言羞辱,正欲开口就听她带着讥讽继续说道:“诚如你所说,我出身不如你,美貌不如你,你理所当然嫁给他,他喜欢你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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