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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异人行-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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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打、打劫

    晒干的饼啃一口几乎要崩掉门牙,含在嘴里等唾液泡软了才能嚼吧嚼吧,划拉着嗓子,使劲抻着脖子咽下,然后再就一口凉水,便是一顿饭了。

    五日来赵衍和沐昀都是这么过来的,负责保护他们两个的范橘和二十来名殿前侍卫们自然也是如此。

    这广饶府“广”倒是够广,“饶”却半点不丰饶,贫困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估。因为超过了的预估,所以难免准备不足。一眼望去赤地千里,除了大点的镇集,银票子揣在怀里跟张废纸无异,愣是没能买到吃食的地儿!

    就是这干的能崩掉牙的饼,还是高价从别人手里买的。

    沐昀愤愤然一路:不是灾年,百姓都能艰难成这样,这广饶府承宣布政使能把一府之地治理成这样,也是个百年一遇的人才!也不知年年吏部考绩是用多少银两堆出来的!

    熬过午间那顿艰难的午餐,众人在林间歇息一阵又开始上路,走没多久,看到路旁倒毙了一名老妇,瘦骨嶙峋,双颊深陷,肚腹塌陷,一看便知是饿死的。

    这情形自打入了广饶府便不鲜见,看得人都麻木了。

    错过午间最热的日头,一行人爬起来再次上路。走了一阵,路过一个土墙坍塌凋敝破败的村庄,突然从断壁残垣中跳出一群人来。

    双方一照面,彼此都有些愣神。

    这是一群瘦的皮包骨头、蓬头垢面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手里各自抄着“兵器”。这些“兵器”有的是木棒;有的像是从哪棵树上临时折了个粗点的树枝,树枝前端用草绳拴着个带有锐角的石头做成的“长矛”;豪华点的要数锄头;最奢侈的是一把豁了口的劈柴用的斧子。

    沐昀撒眼望去,有些不忍直视地撇过眼。此一行“劫匪”,用乌合之众形容都嫌埋汰了这个词。

    那位执着斧子的汉子口里结结巴巴喊道:“打,打劫!”握着斧柄的手骨节因用力泛着白,不自觉舔着嘴唇,眼神与被打劫的人一接触便飞快躲开。

    另有几名大大小小的女子注意力全在眼前风采迫人的两位公子身上,年长的瞬间忘记了眨眼,年轻的下意识缩缩自己露出鞋外的脚趾头,再扒拉两下头发垂下头去。

    半大少年们对美男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美男胯下的马,一双双眼睛看过来,冒着绿油油的光,滴答着口水恨不能抱住马腿啃两口。

    这样的劫匪让沐昀看得既想笑,心里又有些发酸,摸摸怀中,里面还剩一个硬饼,掏出来递给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少年。

    那少年眼睛一亮,劈手夺过去,急忙塞进嘴里就啃,只听轻微的“咯嘣”一声,旋即一颗牙齿合着鲜血从他嘴里吐出来。

    不知是哪名侍卫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少年怔愣一下,就这点功夫,另一名大点的青年已经从他手里抢走了饼去啃,少年不甘愿又去强。

    执斧的汉子喝一声:“抢什么抢!蠢样!抢马!”

    余人听这一声,举着手里的兵器就要一拥而上,范橘一声招呼,侍卫们纷纷拔出腰刀。

    赵衍摇摇头,单手一举止了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也把自己的饼掏出来递出去,回头看向范橘:“给他们!”

    众侍卫看着范橘点了头,纷纷掏出自己的口粮递过去。这些“劫匪”接了饼,眼神十分复杂地收了“兵器”,然后转身而去,临行依依不舍看看马匹吞吞口水,再看看这一行人彪马壮,刀兵锋利,踢踏着脚步,边啃着饼走了。

    没了最后口粮的人们继续前行,天色将暮,远远看见山沟里寥寥几户人家毫无章法散在山野。其中有一处黛瓦屋顶上,白色炊烟袅袅而起,衬着天边落日,尤是让游人觉出温暖与希冀来。

    赵衍跟范橘打个手势,范橘颔首,吩咐小旗曲奎当先前去打点。

    范橘是殿前侍卫营的一名百户,奉太后之命保护沐昀和赵衍。

    当然,赵衍知道他只是捎带,太后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外孙沐昀。

    当今圣上淳和帝不是太后亲生,而沐昀的娘乐阳长公主却是太后唯一存世骨血,亲厚点也是人之常情。

    赵衍和沐昀进了那户人家,才知道那可爱可亲的炊烟下,大锅里煮着的不过是些野菜。失望倒也说不上,毕竟一路行来也见惯了。

    半点油星没有的野菜羹,别说金尊玉贵的赵衍和沐昀,就是普通军户出身的侍卫们也宁愿饿上一顿也咽不下去,何况锅里的汤也仅够这户人家不致饿死,他们也下不去嘴跟人抢。

    山野人家逃避赋税而远走他乡的挺多,住的地方还是有的,只是没有铺盖,所幸是夏季,借着空房挡挡豺狼,随便在哪里一滚就是一夜。

    挨到半夜,饿醒来后几名侍卫已以身做饵,往山野一躺,倒也钓到几匹恶狼,众人七手八脚剥皮烤肉,饱餐一顿。

    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好歹走出了广饶的广饶府,众人都是长舒一口气。虽然进入末陵府后也不见得多繁华,但饿死的人少多了,好歹银子也有地儿花了。

    在和广饶府接壤的一个小县城修整过后,一路向西北而行,进入绀州地界。

    这日行到一处被两壁高山夹着的狭道,赵衍看了看地势,缓下马速。此处山高林密,地势险峻,正是伏击的绝佳地段。再仔细打量两侧,草木之后隐有刀兵被阳光反射出点点寒光,透过草叶缝隙若撒下的碎银,分明的确有人埋伏在此。

    赵衍不动声色,只做不察。他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罢了,哪懂得这些?说到底,范橘毕竟是龙椅上那位的人,此趟出行,范橘究竟是奉太后之命保护沐昀,还是奉皇上之命看守他,他与沐昀都心知肚明,也就龙椅上的那位和护送者们,觉得二人是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公子哥。

    他若真表现得太能干,龙椅上那位还不知该怎么食不下咽呢!

    范橘能被太后委以重任,毕竟有点本事。他一扯马缰,脸色凝重,叫道:“有埋伏保护世子和大公子!”

    沐昀全不当回事,仰天不耐道:“又来!这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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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匪患

    侍卫们听令,纷纷带着马缰上前,还未将两人护在中间,便听两侧一声呼喝,打断沐昀不耐烦的叨叨。大约三四十人从两侧草木后窜出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沐昀不耐烦的语调中途变了调:“咦还有兵器?这回是真的土匪!”

    眼前这群人虽也衣衫不整,倒也看起来煞是强壮,兼之手中刀兵闪闪,俨然正经土匪模样。

    沐昀冷笑:“今后评判地方官员是不是能干,得看当地土匪,土匪越多越强壮,则当地必定富裕,说明地方官有能耐。土匪若都跟弱鸡似的,那么地方官定然是个只会盘剥的贪官污吏。”

    赵衍勾勾嘴角,沐昀的话听起来夸张好笑,却也不是毫无丁点儿道理。太过贫穷的地方,土匪能抢到什么?也只有富饶的地方,才有油水可抢。

    但,地方官员若能够尽心治理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哪还会有这么多土匪?赵衍的目光沉沉远眺,这西北三府匪患猖獗,,朝廷上下依旧歌舞升平,天下大乱还远吗?

    土匪自然不会傻等着沐昀和赵衍聊天,为首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矮脚汉子抄着一杆狼牙棒,站在当间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马上的沐昀,半晌嬉笑着道:“今儿个真是运道不错,撞见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兄弟们,快去!捉了美人儿好给大家做压寨夫人!”

    歹人们轰然应好,抄着兵器就要抢人。沐昀被他一句给“大家”做压寨夫人,听得险些气歪了嘴巴。立刻反应过来,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什么时候女扮男装了?他就是个男子好不好!

    他平生最恨人家拿他比作女子,恼恨之下抽出腰间的横刀指向那人:“放你娘的臭屁!你他娘的才女扮男装,不!就你那丑样,扮个女人能把人恶心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回头竖起眉毛大喝:“范百户,替小爷杀光这群王八蛋,小爷重重有赏!”

    说罢,当先纵马上前与众土匪短兵相接。

    范橘大声应是,招呼着众侍卫纷纷抽刀上前。

    矮脚汉听他粗声粗气骂人,“哎呦”一声举起狼牙棒冲过来接战,口中继续调笑:“原来弄错了,还真不是个雌儿!”

    另一个劫匪跟着笑道:“只要生的好,雌雄又有什么关系呢?”

    “靳兄弟说的好!奶奶个熊,管他雌雄,先捉来再说!”矮脚汉子一棒子打翻了个殿前侍卫,吆喝着说道。

    沐昀大怒,拨开人群直冲矮脚汉而去。

    沐昀在京中时,身体便有些不大稳当,太医也诊不出什么毛病,长公主跟太后原本不让他出门这一趟,奈何沐昀在京城拘得狠了,有个出门的机会,怎肯轻易放弃?硬是磨着两位,跟随赵衍出门了。

    赵衍不清楚这些土匪的实力,担心他有失,急忙跟上去掩护,左右可京城人都知道他功夫好,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两人骑着马在人群中纵横,没几个回合就放到了好几个。

    范橘能被太后挑出来保护她的外孙,手下自然不含糊,殿前侍卫营的人好歹是正规军,比起一干乌合之众的土匪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矮脚汉子一个躲闪不及,被沐昀一刀砍在膀子上,所幸沐昀体虚乏力,否则一条臂膀怕是不保。

    矮脚汉也当真是怕死得很,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扭头就跑,边跑边叫:“风紧,扯呼!”

    当先向山上跑去,余人呼啦啦弃了对手,狼狈逃走。

    这一干人来的快,去的更快,当真是欺软怕硬到一定境界。

    沐昀犹自气恨,带着马追了几步,被赵衍在后面叫住。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冒进可谓不智。

    沐昀这一番打斗,虽没十分尽力,仍感觉胸腔中一阵阵烦恶,心砰砰直跳,额上虚汗霎时冒出。

    赵衍扶了他下马,一边拧眉问:“怎么样,要不休息一会儿,吃一丸药?”

    太后不放心,临行让姜太医给沐昀做了丸药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说来也怪,赵衍这一靠近,沐昀方才那种虚弱难受的症状突然便没了,浑身上下如受了安抚一般,肩上似乎也感觉轻松不少,他甩甩头,笑道:“没事,这一阵没吃好罢了,过段时日补回来就好了。”

    赵衍知道他爱逞强的性子,也不多劝,看着他脸上渐渐恢复了点人色,便上马启程。

    末陵府山多,道路难行,天气炎热,赵衍担心沐昀的身体,他们原本的事情也不急,所以一路慢慢悠悠,直走了将近一个月才算走到地方。

    这处路段地势高,九曲回环蜿蜒而下,极目远眺,已经能看到视线尽头城墙的轮廓。

    沐昀在马上手搭凉棚远望,忍不住欢呼:“到了!终于到了!这个劳什子祁元县可真是远,小爷长这么大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可累死小爷了!”

    侍卫们闻言也都满脸愉悦,终于可以歇一歇,好好放松放松了,大热天赶路,滋味着实不怎么美妙。

    赵衍在马上直起身子,视线所及,能看到青山遮不住的城郭轮廓。

    所谓望山跑死马,虽已望见祁元县城郭,待跑到城外,天色已经变暗,暮色四合中,城墙内各家炊烟袅袅,随着清凉的晚风渐渐消散在天际。

    众人下马进了城门,先一步到达打前站的曲奎正在城门里探头张望,见了二人,急忙迎上去,接过沐昀的马缰,道:“赵世子,大公子,下处已经寻好,就在城南的随云别院。随云别院是祁元县一个王姓商户的别院,用以接待来往富商权贵,比客栈干净舒适多了。”

    沐昀一边下马,一边“嗯”了一声,皱起眉头打量落日下的祈元城,嘀咕一句:“这破地方!”

    赵衍颔首致谢,然后扭头看看范橘,从怀中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过去:“范百户和兄弟们一路辛苦,进了城兄弟们也去找找乐子,松乏松乏。”

    范橘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太后已经给了赏赐,再让世子破费,卑职真是过意不去!”

    话虽如此,手上却毫不含糊接过了银票。

    沐昀一句,给你你就拿着,废话那么多作甚还没说完,范橘已经把银票揣进怀里了。

    范橘大略是没料到沐昀补这一句,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逝,随即讪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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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翠花上酸菜

    “翠花”

    一声高亢入云的破音从灶房传来,刘王氏横眉立眼跨过门槛,指着她就开骂:“油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这几日做菜你到底放了多少?你个嘴馋的小蹄子,也不怕油多了糊了你的嗓子眼!一天到晚就为了一张嘴,怎么不撑死你呢!你个败家的东西,老娘几天没请你吃竹笋炒肉皮痒痒了是吧!”

    她充耳不闻继续扫着院子,对于这日日上演的戏码,她就像是个看客一般,远远看着刘王氏的独角戏,仿佛这泼妇嘴里骂的不是她一般。

    刘王氏不满意她不在乎的态度,颤着身上的肉,每走一步脚下都溅起尘埃,一根肥肥胖胖的食指几乎点着她的额头,腮帮子随着嘴巴一张一合颤个不停,随着满口污言秽语,臭烘烘的口水喷她一头一脸。

    她低着脑袋掩着脸上的神情,急忙往旁边让了让,心道刘王氏的口水可真算是一年到头四季不断的这么丰沛,比这祈元的雨水可强多了。

    刘巧玲斜靠着门框,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添油加火:“就是,家里就剩这么一小坛子油了,还这么浪费,爹给人家赶车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大钱,家里还要盖房子,能省就省着点吧!”

    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假模假式恨铁不成钢的教导:“翠花,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懂点事了!”

    她终于肯把低着的脑袋微微抬起来,斜着眼睛觑一眼双眼闪着恶意的刘巧玲,又把脑袋转回去默不作声。

    明明是刘巧玲嫌饭菜不香,多放了油,吃干抹净了却把黑锅扣她脑袋上。从小到大她给她扣的黑锅也不是这一口两口了,她不过是从不在意罢了。

    不在意,就不会觉得不平,更不会有丝毫难过的情绪。

    刘王氏和刘巧玲母女、这户人家、这偏远山村、这自幼被拐卖的经历不过是磨砺她人生的沙子罢了。

    她不介意这些,她介意的是她们给她取的名字翠花,这名字离完美只差一句“上酸菜”了。

    刘王氏依旧在不停嘴的骂,她就当苍蝇嗡嗡,低着脑袋径直去厨房门口蹲下来,把地上堆着的猪草放在木板上切碎,准备等会儿拌一拌喂猪。

    “小蹄子,说你几句还不乐意了,还敢给老娘甩脸子看,这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有种你飞一飞试试,看摔不死你……”

    她一句没往耳朵里进,心里想着,喂了这么久的大肥猪,大约也快被卖了,辛苦养大可惜连一口都捞不着,想想真叫人郁闷呢!

    刘良贵睡眼惺忪从低矮的土坯房里走出来,打个呵欠道:“行了行了,别吵了,天天这么吵吵,累不累?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

    刘王氏立刻转移了目标,拍腿大骂刘良贵:“睡!还睡!都什么时辰了,睡死你得了!死小子,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圆房呢就护上了,这要是圆了房还不把亲娘都赶出家门?你这不孝的小混蛋,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就是这么报答老娘的?”

    骂了儿子两句,又把矛头撤回她身上,“都是你这个小狐狸精,小小年纪就会勾搭人了,哄着你哥哥跟老娘作对……”

    她叮叮咣咣剁着板上的草,有意把节拍合着刘王氏的骂声,抑扬顿挫,宛如伴奏,还挺好听。

    刘良贵赶紧摆手:“娘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出去了,二娃子还等我一起上山呢。”说完胡乱扯扯身上的衣服,捂着耳朵逃出家门。

    刘王氏点着刘良贵的背影喊叫:“死小子,上山!上山!哪个不知你是出去鬼混,打着上山的借口糊弄谁呢?今日不砍两担柴就不要回来!”

    她把破木盆里拌好的猪食端到猪栏旁,倒到石头做的槽里,然后去屋里把脏衣服都收集收集抱出去,打算一会儿去河边洗洗。

    刘王氏和刘巧玲母女在院子里,刘王氏依旧不依不饶骂人,一会儿骂翠花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一会儿骂丈夫没本事,挣不了大钱一会儿又骂儿子游手好闲不争气。

    刘巧玲依旧磕着瓜子,时不时添点油架根柴,再说两句风凉话降降温。

    见她抱衣服出来,刘王氏狠狠白她一眼,语气硬邦邦道:“洗完了早点回来做饭,别跟人闲磨牙耽误时辰,想让老娘给你做现成的,告诉你,做梦!”

    她低低嗯了一声,把脏衣服放在木盆里,再在上面放个棒槌,两手抱着出门去了。

    走了好远还听见王大胖的大嗓门,“整天阴阳怪气的,不知道的还当是咱家虐待她了,供她吃供她穿,白白养这么大,还养出个白眼狼了……”

    走到村子中间,遇到张大娘和李娘子在门口闲磕牙,张大娘远远看到她,扬起脸笑道:“翠花,洗衣服去啊?”

    她微微侧过头向张大娘笑笑点头,脚下不停向着河边而去。

    身后传来李娘子的声音:“大娘,这姑娘虽然肤色不够白,但这一笑可真好看。”

    “可不是吗,你刚嫁来没几天,没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那才叫好看呢,白白嫩嫩,十里八乡再找不出第二个!也不知道刘王氏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姑娘……”

    声音渐次远去,再不可闻,她勾起嘴角笑笑,低头打量自己一身黑不溜丢的衣裳,还有扶在木盆沿上,同样黑不溜丢的一只小手。遥想当年……算了,不遥想了,黑了好啊!若不黑也换不来如今的安稳。

    洗完衣服回来时,刘王氏和刘巧玲不知道到哪里串门子去了,木栅栏门虚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把木盆放到院中支起的木架下,将袖子挽高,从盆里拿出一件上衣拧干,然后晾在木架上。

    再取出一件衣裳,踮起脚往架上晾,刚把手里的衣服抻好,突然感觉脑后生风,腰身突然一紧,已被人从后面牢牢抱住,旋即热烘烘的气喷在脖子上,一人喘着气低声道:“好妹妹,想死哥哥了,快给哥哥亲一下!”

    她躲着刘良贵的唇,抽空朝天用力翻个白眼,然后抬起一只脚狠狠跺下。

    刘良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夸张的囔囔:“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你个臭丫头片子!”

    一边抱着脚嗷嗷跳着,一边嘴里不干不净:“迟早要上哥的床,提前亲亲怎么了?告诉你啊刘翠花,现在乖乖让哥哥亲个够,省的我动粗!”
………………………………

第4章 缘尽

    他虽然龇牙咧嘴忍着脚痛,一双眼却上上下下不老实地径往她胸脯、腰身处打量,那眼神**裸的欲念毫不加掩饰。

    边打量边嫌弃:“啧啧啧啧,豆芽菜似得,要没,要屁股没屁股,还装什么……”

    空气中突然旋起一阵风,卷着一段枯枝“啪”得一下打在刘良贵的嘴上,枯枝上尖锐的岔口把他半张脸刮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刘良贵的惨叫声中夹着刘王氏的惊呼:“哎呦,我的儿,这哪来的邪风啊,真是倒霉催的……”

    刘王氏恰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一步三颤地跑过来扶着刘良贵的手臂,将他拉到屋门口的小矮墩上坐下查看。嘴里一边回头骂翠花:“你死人呀,不知道帮忙挡挡,看把你哥的脸都刮花了,我看你就是成心的!”

    她依旧弯腰拧衣服晾衣服,心里得意洋洋想,今日这火候拿捏地正好,挂出的伤口不偏不倚,不深不浅,简直完美!

    这次刘良贵没有帮她说话,斜着眼睛看她,心里还气着她不让亲,但也没说她踩他脚的事。

    随着她年龄渐长,刘良贵看她的眼神越发露骨,迟早有一天刘王氏会把她剥光了送到儿子的床上。

    她轻叹一声,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春天夜晚的风轻柔的透过窗户送进来,吹到脸上如母亲温柔的。风里夹杂着淡淡花香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还有若有若无,自山上飘来的常人察觉不到的惑心兰的香气。

    静夜中,她睁开双眼,那一双眼睛在暗夜中犹如天上的星子一般明亮耀眼,又如一汪湖水一般澄澈明净。那双眼中带着些微愉悦,灵动干净,远非白日的木讷能比。

    她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食指转了半个弧度,似乎在空中勾起个什么东西,随即一缕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紫色透明气体绕在她的食指上,被牵引着送入刘巧玲的鼻孔。

    刘家就三间土房,她跟刘巧玲一间,合睡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上。

    刘巧玲的呼吸越发沉重,甚至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她掀被爬起,摸黑将衣服一件一件穿在身上,悄无声息出了里间的门。

    刘良贵平时就在当间打地铺,白日不睡的时候收起来。

    刘家并不算十分拮据,奈何刘王氏是只石头公鸡,仅有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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