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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异人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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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出千里驹这话的是为了逢迎贵妃?那什么采柏郎与千里驹相提并论,也是盛名难符?”
沐昀探头看锅里浓白的鱼汤已经沸腾,忙将切得薄薄的羊肉下到锅里,边道:“韩家百年世族,饱经乱世屹立不倒,的确有些本事。家族里出过两位宰相,五位堂官,现今礼部尚书韩汲便是韩采柏亲叔叔,举人十几人来着?不记得多少了。其他有功名的不知其数。韩采柏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十三岁连中小三元,轰动天下,倒是有些真本领。”
洛明光把调制好的蘸料递给两人,沐昀顾不上再解释,捞起一片羊肉放在蘸料碗里。
赵衍瞥她一眼,忍不住问道:“小三元懂吧?”
洛明光:“蘸料给我,不要吃了!”
虽然她还真对小三元一知半解,但这般明着笑话人无知是不是太恶劣?专踩人痛脚最讨厌!
赵衍把手中的蘸料高高举起,洛明光小短腿踮起脚尖够了两下无果,只等悻悻然剜他一眼作罢。
沐昀边吃得高兴,边看热闹高兴,给她碗里夹块羊肉,笑道:“妹子,来,多吃点肉好长高点。”
没这么补刀的!这俩人真是够了!
“照理这样的家族应该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怎么将韩采柏捧得这么高?”洛明光迅速转移话题,不能被这俩人牵着鼻子走。
沐昀咽下口中的肉,分出一只手给洛明光竖了根拇指,道:“我妹妹就是聪明!韩家自然不会这么蠢,蠢的是礼部郎中常海,敦武千里驹,文当采柏郎这话就是常海说的。难得在家里不知愁白了多少根头发想出这么一句,以为既讨好了陈贵妃,又奉承了上司韩尚书……”
沐昀往嘴里塞一口羊肉,鲜美的滋味令他眯了双眼,已是顾不上说话。
“结果呢?”洛明光追问道。
赵衍垂眸低眉挑锅中的羊肉,接过话头:“回家吃自己了。”
洛明光“噗”一下笑了,“韩尚书大概很恼火吧,传出这样的名声,采柏郎春闱就算考了榜眼,恐怕都会落下盛名难副的名声。”
“是啊,多少人等着韩家出个连中六元的状元公呢!”
这边三人用完饭,大堂中依旧热火朝天,大家吃的正开心,看到他们,范橘起身招呼:“三位这就吃好了?要不再来点?”
见人拒了,又道:“今日这锅子吃得真是痛快,这都托了洛姑娘的福,我代兄弟们谢过洛姑娘。”
洛明光躲开不受他的礼,笑道:“范大哥说哪里话,菜是几位大哥买的,锅底是赵韩两位做的,我就动动嘴,真要谢得先谢过大家。要不就谢我昀哥吧,银子可是昀哥出的,昀哥体谅诸位远道辛苦,请大家吃顿好的也是应有之义。”
赵衍不耐应酬,在范橘开口之处径自上楼去了。沐昀闻言眼眸闪动,倒没说什么。范橘却果真又向沐昀郑重道谢,侍卫们跟着纷纷拱手致谢。
沐昀打个哈哈:“不谢,不谢,今日兄弟们放开了肚皮吃,菜不够就再去买!”
索性又摸出一锭碎银扔给范橘,道:“这天气再来点酒更好,这酒小爷今日一并请了。”
“好嘞!”范橘应一声,随手把银子给身旁的侍卫,让他去打酒。
这一顿饭也不知吃了多久,洛明光在楼上找赵衍习字,自然不清楚。
已过了丑时,雨水依旧不停敲打着窗户,这声音持久不断,人们也已习惯,除非心绪烦乱无心入眠的人,着实影响不了睡眠。
赵衍的房中燃着一盏壁灯,用厚厚的灯笼纸覆着,使室内光线柔和黯淡,他却早已入睡。
睡觉时点上一盏昏暗的灯是赵衍自幼养成的习惯。在没了母亲,父亲又逼不得已避守边疆时,那一点莹然灯火便成为他的安全来源。
此时熟睡中的他突然睁开双眼,他睡眠历来浅,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他的房门上传来一阵暗哑的声响,似是有人在外轻轻推门,门与门栓摩擦出的动静。
他掀开薄被起身,趿拉上鞋子,把挂在墙上的横刀抄在手中,慢慢靠近门口。
刀被悄无声息抽出刀鞘,再把刀鞘缓缓放到地上,猛地一拉门栓刀举过顶。
门外那人急忙低叫一声:“世子爷,是我!”
赵衍的刀堪堪在范橘的头顶停住,双眸湛湛停在他身上一瞬,头往里示意:“进来吧!”
范橘左右张望两眼,确定没人看见才闪身进门。赵衍反手将门关好,拣起地上的刀鞘插回横刀。
“何事?”赵衍依旧把刀挂在墙上,坐到椅上斟了杯凉茶问道。
………………………………
第39章 投诚
范橘突然在地上一跪,磕下头道:“范橘特投世子爷来了!”
赵衍手上的动作一顿,淡淡看他一眼,然后呷一口杯中的凉茶,不动声色“哦”了一声。
“说来世子爷可能觉得在下莫名其妙,”范橘勾起嘴角露出个苦笑,“世子爷不妨听在下讲述一段过往。”
“哦。”赵衍再次哦了一声
范橘知道这是让他往下说的意思。
便道:“认识在下的人都知道,先父原是普通军士,因保护皇上殉职,所以在下得以恩封百户……”
赵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范橘却没一口气往下说,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拳,把头低下去似在斟酌言辞。
赵衍默默喝着茶,耐心等着他开口。
少倾,范橘暗哑着声音开口:“淳和三年,皇上御驾亲征南平国,世人皆知那是一场旷古未有的大胜仗……”
赵衍的嘴角不受控制似的勾了勾,脸上瞬间带出浓浓的讥讽,却没开口。
“但那场大战到底是胜是败,明眼人都知道。也只有那些颠倒黑白的奸佞之徒为了逢迎……逢迎皇上,生生把一场大败仗鼓吹成亘古未有的胜仗,以为能蒙蔽天下人视听!”
赵衍侧目看他一眼,范橘神情激动的有些过了!
“实际上当初决定亲征南平时已进入冬季,天气转凉,老成持重的大臣担心天寒地冻,将士们受不住南平的寒冷,都竭力反对出兵,奈何皇……他雄心勃勃,一意孤行。初时进攻还算顺利,他便带领大军一路深入,终于中了埋伏,十万大军被南平军冲地七零八散,死伤过半,他跟大队人马跑散,被杜禀忠保护着逃跑……”
这段战役的细节,赵衍实际上很清楚,他奇怪的是范橘居然很是了解,他的消息来源得自哪里?要知道那场战役被龙椅上那位视为奇耻大辱,藏着捂着还来不及,岂会到处宣扬?
虽然消息灵通的和有一定渠道的人都会知道,但整个大齐谁敢揭开这个疮疤?
“现在是淳和二十年,淳和三年时范百户几岁?”
“九岁!”范橘道,停了停,见他没有再问下去,接着道“先父那时只是军中的一名普通军士,糊里糊涂跑错了路,恰在那时碰到走散的皇上和杜禀忠,于是便和杜禀忠一起保护着皇上逃亡。南平大将军寇世荣追查的紧,偏逢天降大雪,三人找不到吃的,逃亡半月有余,饥一顿饱一顿。后来接连几日找不到任何食物,再那样下去定然三人都没了命,杜禀忠就……”
范橘突然停了话头,赵衍能看到他握着的拳头此刻握地更紧,骨节白的似乎再稍微一用力就会蹦断,头低低垂着,从两鬓垂下的发丝轻轻颤抖。
他也不做声,由着范橘整理情绪。
半晌,范橘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话,语句沉得似乎每个字都压着铅块,“杜禀忠杀了我父亲,两人以我父亲的血肉为食,终于熬到和大队人马汇合!”
赵衍对结果有所猜测,所以也没多惊讶。他从没错估了人性的阴暗,也从没敢错估淳和帝的自私与狠毒。
若换个人吃了人家父亲的肉,恨不得永远不见人家儿子才合常理,淳和帝却不,在他看来,为换他活命舍去一身血肉是别人的福分,他半分心里负担不会有。
“那时候杜禀忠还不叫杜禀忠,而是叫杜守礼,这件事之后,才被皇上赐名杜禀忠。”范橘说出最艰难的部分,这句话虽然讽刺味道满满,语气却平静多了。
赵衍再次倒了杯凉茶,道:“这段密辛范百户从何而知?”
这样的事情淳和帝再怎么心安理得也一定不会往外宣扬,。而杜禀忠能有今日的地位,定是得到了淳和帝的极度信任,他自然是做梦醉酒都不会将那段密辛说出去,当事人之一范父已经死亡,那么,范橘从哪里得知这件事的?
范橘那是年方九岁,一个孩子能从哪里查出这件事情?怎么会怀疑父亲死因的?
范橘再次沉默,斟酌半晌也没找到有力的说辞,只得抬起头看着赵衍,苦笑道:“我能说是先父托梦吗?”
赵衍有些意外,沉吟片刻,道:“我信!”
原本他从来不信鬼神之事,但自打遇到洛明光,许多事情颠覆了他固有的观念,那些神秘莫测的领域,不是没有,而是他不曾得知。
范橘听他这样说,反倒有些惊愕,抬起头看他半晌,发现他的神情没半分说笑的意思,才扯扯嘴角,毫无说服力,无奈至极道:“说起来荒唐,可的确是先父托梦!”
“那时皇上下旨表彰,称先父替皇上挡刀而亡,给了我世袭百户之职。家母与先父感情甚笃,得知先父亡故,日夜垂泪,深恨不能将父亲尸骨找回。但世子爷知道,战死的将士去哪里找寻尸骨?无奈之下,叔父带着我与家母一起去了趟南平,打算找到当时的战场祭拜一番,也好了了母亲的心愿。”
“那天我们购置了祭品,借宿在附近人家,准备次日去祭拜,到了晚上,我却梦见父亲浑身是血,他跟我讲述了当日发生的事,述说自己死因。那时我年龄还小,很是害怕,也没敢相信,只当是自己胡思乱想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哪知次日祭拜完返程时,我坐在马车上睡着竟又梦见父亲,他斥我不孝,父亲血肉被人生啖,却不想着报仇,轻慢至此!还告诉我杜禀忠杀他的地点,若我不信,可去查看,杜禀忠当时怕留下线索引来追兵,烧火化掉冻土,用刀在地上挖坑,把他的头颅和衣物埋在坑中,我去一看便知真假!”
“我惊醒后没敢告诉母亲实情,只说父亲托梦,称他的头颅遗落在外,父亲梦里告知了地点,要我去起出来带回故乡。”
赵衍心道,那个地方定然一定有范父头颅,否则范橘不会对托梦一事深信不疑。
“那时候已经春暖花开,在父亲指点的地方果然挖出了头颅,虽然已经腐烂认不出来,但土里埋的里衣鞋子都是母亲的针线,哪能认不出来!”
………………………………
第40章 污眼睛的字
“我后来想想,父亲担心母亲得知受不了,才知托梦于年幼的我,所以我便也没敢告知母亲,一个人藏在心里这么多年……”
“哦,你今日说出意欲何为?”赵衍问道。
范橘再次磕头:“先父这样的死法,若不能为他报仇血恨,岂不枉为人子?但是,在下位卑职小,想要报仇无疑痴人说梦!别说那位”
他伸手指指面,“就算杜禀忠,在下也没一丁点办法。世子爷您不一样,您虽看起来孤身一人,可您的背后站着北疆数万将士!”
赵衍沉沉盯着范橘,想当年范橘得知父亲死因时年方九岁,那么小小的孩子竟能一个人守住秘密,在仇人眼皮底下不动声色隐忍多年,其心性可见一斑。
他今日敢将这段密辛和盘托出,笃定自己不会把他卖了,自然不会是贸然行事。这样的人不用跟他装糊涂,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得知了自己某些秘密。
“而且您”范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您跟在下有共同的敌人,在下虽位卑,但蚂蚁再小也有用处,不定哪日就成了世子爷手中的利器”
他抬头偷看一眼年轻俊美的世子爷,对方睫毛下垂,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杯盏,看不清任何神色。
但偏偏这漫不经心的神色看起来那么威严与高贵,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令人不由自主生出卑微之感。
他忙垂了头,斟酌着言辞,缓慢的道:“淳和十八年,顺义王进京,皇连夜招顺义王进宫叙话。那晚皇很高兴,听说因跟王爷多年未见了,一定要喝两杯。当日恰逢在下值守宫门,王爷离宫时有些酒大,马车走了片刻,又下车到路边呕吐。在下下职时天刚蒙蒙亮,路过王爷呕吐的地方时,发现旁边死了一只野猫……”
他说到这里偷眼看赵衍的神色,没能从年轻的世子脸看出半点情绪波动。
“在下把野猫带回去找人查死因,说是被毒死的,而那野猫口中有呕吐物的残渣”
赵衍真的无动于衷吗?他只是掩藏的好罢了!那年他得知父亲是中毒而亡时也曾满怀焚天灭地的怒火,也曾恨不得冲进宫去杀了那人!两年来他早已学会将恨深深埋下,即便那恨时时会如同滚烫的油一般煎熬着他的内心,也会学着表面不动声色。
范橘的话说起来轻松,赵衍却知道实情定非什么巧合,他背负着深仇大恨,因而事事留心,处处留意,试图从一些微不足道的蛛丝马迹中找出有利自己的因素,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在下虽不知王爷是怎么保住性命的,但在下知道,王爷那样重情重义的人或许会为了大局咽下这口气,而世子爷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在下在他身边伺候,难免得知更多的事情,天下人皆知,皇视顺义王为兄弟,视世子爷您为子侄,实情到底如何?在下还是能够看出一二。”
这其实也并不是十分秘密的事情,只要有心,总能察觉一二。京中最不乏心思洞明之人。
“实不相瞒,这次出行,在下知道队伍中有人领着十日往京里送一次信的密令,信里自然写的是世子爷的一举一动。”
他似是怕赵衍阻拦他说下去,也或许急于表明态度,急急道:“哦,这人世子怕是想不到,他就是最不起眼的那个庄小壮。”
赵衍抬眸看他,把淳和帝的内线告诉自己,这是已经在投诚了。
他垂眸思索,分析范橘的说辞应不是编出来为了接近他的谎话,一个人只要不是太丧心病狂没有人性,就不会拿死去的父亲随意编排。也因他若想编谎话骗人,大可以用更合理的借口,而不是编出亡父托梦这么离奇的事。
毕竟若不是见识过洛明光的本事,他很难相信世间有那么离奇的事情。
而且,范橘在淳和帝身边做事,总会是个助力。他的话说的好,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方向一致。
赵衍抬抬手,道:“起来说话。”
范橘长舒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他以手撑地爬起来,跪的久了,膝盖以下几乎麻木,他艰难地挪动两步。
赵衍示意旁边的椅子,范橘便挪过去坐下。
“要不要先杀了庄小壮?世子爷放心,做成意外在下还是能办到的。”范橘急于证明自己。
“不用,留着他还有用……”
夜色沉沉,小雨淅沥,烛影昏昏下,这间斗室中的人低语交谈,许久之后,一个起身悄悄拉开房门探头往外看看,然后夜猫一般闪身出去。另一个插好门,在床躺下继续入睡。
小雨一直没停,直到次日早起,才发现雨不知什么时候住了,但太阳依旧没出来,天阴沉沉的,云层低压,在空中酝酿着另一场大雨。
因此众人怕半道下雨也没敢轻易启程,又在客栈耽搁一天。那天来的一群年轻男子始终呆在房里,两日间,除了初次住进来时打了个照面,之后竟再没见过。
韩采柏这位世家公子虽然只能夜夜在大堂打地铺,也没敢轻言起行。他也没有日日读书,经常跟那夫妻二人,还有中年汉子了解些百姓疾苦,跟掌柜打听些奇闻异事,跟范橘聊些五军轶事,大略是当做了“经历”,使自己的眼界不至于限于书本。
这日正和范橘聊天,沐昀和赵衍一前一后从楼下来跨出大门,看样子在房中气闷,准备出门走走。
洛明光从楼蹬蹬蹬蹬一路小跑追下来,叫道:“衍哥衍哥,我昨日写的字呢?就是侠客行的那幅?”
赵衍回头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扔了!”
“扔了?怎么就扔了呢?那是我写的最好的一幅了!衍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洛明光急了,但天生音质偏软,生气的话像是在撒娇。
“留着污眼睛?”赵衍不无恶劣道。
韩采柏眉头高挑,险些失笑。看来这位姑娘的字没法见人。
“是我看又不让你看,污不到你眼睛!衍哥真讨厌!”洛明光鼻孔喷着气,想想没奈何,又不解恨,恶向胆边生,抬脚就在赵衍小腿踢了一脚。
被踢的人拧拧双眉,小丫头越发胆大,这都纵得敢踢人了。
………………………………
第41章 刺杀
沐昀笑得不行,看热闹不嫌台高,笑道:“妹子,不是哥说你,衍哥写的那是杀气腾腾、酣畅淋漓,叫你一临摹,整个一个蚯蚓找娘。”
回头又故作指责赵衍:“衍哥也真是,怎么能扔了呢?妹子的大作,留着等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乐呵乐呵多好!”
韩釆柏没忍住笑喷,换来人家姑娘扭头瞪他。这一瞪韩釆柏反倒心情大好,突然明白了赵沐两位这般恶劣打趣人家小姑娘的原因了。
因为将一个小姑娘气炸毛的感觉还挺有意思。
洛明光甩给沐昀一记白眼扭头便走,转身之际将裙摆转出一朵大大的喇叭花来,发梢飞起来打在沐昀脸上。走两步身后笑声未歇,觉得不解气,转回去在沐昀小腿上也踢上一脚,方气哼哼再次转身。
身后传来沐昀夸张的惨呼:“哎呦,腿断了,腿断了!是不是亲兄妹啊?”
“不是!”洛明光头也不回吐出一句大实话。
韩采柏坐在临时搭成的书案前看的不亦乐乎,心思却转回自家姐妹身上。
他的姐妹们没有这样的,他的姐妹们不会高声说话,不会奔跑,不会气鼓鼓,更不会踢人小腿。他的姐妹们笑不露齿,行不动裙,生气了会不动声色,拐着弯子文绉绉引经据典骂人不带脏字,一举一动堪称楷模。
他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姑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透着真实可爱。
天气阴沉,到夜晚也没再下雨,但空气中的潮气叫人特别腻味,鸟雀飞的低低的,昭示着在不久后还会有一场雨水。
时辰渐渐走到子时,楼上的赵衍和沐昀一边一个扶着洛明光双臂,三人从窗户翻出,没惊动任何人出了客栈,一路向惊马坡而去。
天上无星无月,夜色黑得浓稠,赵衍和沐昀一前一后各执了一盏风灯,护着洛明光在中间,一路小声说着话前行,出了镇子便顺着一侧缓坡上了山。
今夜子午之交阴阳交替之时,恰是七月一日鬼门大开之日,洛明光要趁此送惊马坡怨灵入鬼门,踏上轮回之路。
白日赵衍和沐昀走了一遭打探过路径,此时就着并不明亮的灯笼,也不至于迷了路。三人逶迤而上,渐渐行至惊马坡侧面的峭壁之上。
灯火莹然,光晕未及处,黑黢黢的山野中不知多少夜间的生灵及亡灵在上下左右飘忽,也有不知名的鸟儿发出粗嘎难听的叫声,尤是渗人。
但那光晕仿佛一重结界,将界中人牢牢护住,任谁无法越雷池一步。
沐昀原本有些发毛的心渐渐捋顺下来,有衍哥的圣物,有妹子这个异人,那些东西也只是吓吓人而已。
走到地方,洛明光让二人原地等候,交代沐昀靠近赵衍一些。她自己要了一盏灯笼复又往前行了大约三十来步,然后将灯笼原地放下。
光晕朦胧自下而上打在身上,赵衍和沐昀远远的看不清她的模样,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依稀是在结着什么繁复的手势,只见一双手白的比灯笼发出的光更加耀眼,似兰花猝放,似灵鹊蹁跹,在空中跳着怒放的舞蹈。
口中低低的念诵着什么,似有声,又似无声。就像那日替沐昀驱除小鬼,那声音似真实,又似遁入虚空,似真的响在耳边,又似那只是脑中的臆想。
少倾,她的指尖有光芒溢出,淡淡的,缓缓的向周围扩散。随着这光晕的扩散,二人没来由感觉到冷来,夏季湿热的夜晚温度渐渐变成冷气森森。
不停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光晕之外,影影重重,飘散着比黑暗更加黑暗的东西。
它们争先恐后,越聚越密,充塞于这方山野。似有嘈嘈切切的声音在看不到的黑暗中响起。
这时光晕中的洛明光忽然自头上将那支骨笄拔下来,笄尖对准食指陡然扎下。
沐昀不由自主踏上一步,险些出声。赵衍拉他一把,顺手在他肩上拍两下以示别轻举妄动。
远处的洛明光的食指上有鲜血溢出,她将那只手高高举起,拇指扣在食指上,对准空气中的某一处,口中念念有词,然后拇指轻弹。
随着她的动作,黑暗中突然光芒大盛,这光芒渐渐汇聚,形成一条光带,无限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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