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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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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细微的风从门缝溜了进来,李子枫泛起一阵凉意,似乎有个影子一晃而过,起身查看时,却不妨身后一掌劈来,李子枫迅速撤步闪身,挡住右后方过来的手掌,来人速度之快,出手之猛,让李子枫一直处于被动防御状态。虽是如此,李子枫却能准确地找到对方的破绽,各个击破。那人化掌为拳,直击李子枫面门而去。
李子枫猝不及防,屏气凝息,推送内力集中于手掌推来攻击而来的拳头,却终究无法顾及那人的另一只手,直抵自己的脖颈。
被人扼住脖颈,却没有冰凉的窒息感,那种顿时的安静让李子枫感到不适,他试探着睁开眼睛,下一刻,所有的情绪皆被惊诧代替,他连忙收手,向后退了一步。‘扑通’一声跪地,“师父,弟子失礼。”
来人与他过招的,正是欧阳泽。他收回手,坐到一旁的圆凳上,抬眼看爱徒满脸窘相,眉间的笑意渐浓,“不错,反应迅速,出手有劲。”
李子枫张张嘴,不知如何回应。
欧阳泽随手接过侍者奉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你这气色也是大好,到底是你师祖有办法。”
李子枫膝行两步至欧阳泽面前,轻手搭上欧阳泽小腿处的布靴筒上,双眼浮上水雾,“师父,弟子已无大碍,这些日子别来,您一切安好?”
欧阳泽微微一怔,见惯了自家徒弟的清冷和深沉,如今这般乖巧无辜的样子,倒是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温柔地笑笑,伸手轻轻拭去李子枫额头上的汗珠,“你平安无事,为师便一切都好。”
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鸿苑山庄的种种让他进退两难,不敢直面欧阳泽的好,欧阳泽见状,略显诧异,掏出帕子给李子枫擦脸,“你这是怎么了?”
李子枫摇摇头,将眼底的情绪隐藏到最深,抽了抽鼻子,“师父,弟子害怕,怕有一天让您失望生厌,您再把弟子赶走。”
欧阳泽又气又笑,戳了戳李子枫额头,“那你就别让为师生厌不就得了?”
………………………………
第39章 惩槐
尚清苑书房,阳光舒适,炉火散发着暖人的热气,热水滚过茶叶,激起层层水纹,氤氲着热气,带起阵阵茶香。
李子枫端着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将泡好热茶小心翼翼地双手奉给欧阳泽,欧阳泽接过来浅尝一口,满意地笑笑,水温发烫,但刚好可以入口,茶叶放得也恰到好处,唇齿留香将将好,整个门派,怕是只有李子枫一人,将泡茶的尺度拿捏的如此之好。
欧阳泽指了指李子枫协助处理公文时常坐的位置,略有些嗔怪道,“看你犹犹豫豫的,是有关鸿苑山庄的事要说?”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李子枫坐下,无奈地笑笑,“弟子此去鸿苑山庄,已经发现些许蛛丝马迹。”
“哦?与凌夜宫有关?”
“是鸿苑山庄的管家李泉,弟子怀疑他与凌夜宫的人有勾结。那日晚上,弟子在居住的院里遭到袭击,领头的是凌夜宫的护法冷雨,但他手下的随从却是山庄的仆役,后来经查是李泉的心腹。”
“李泉…”欧阳泽低低地念叨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冷然,“若是没有李沐阳授意,他李泉再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做出这等事。”
李子枫想起那晚遇袭后,李沐阳赶到的如此准时,还有提起刺客身份时的反应,心里忽然有些乱了,思忱一番道,“但以当时的情况看,李沐阳好像也不完全知情,他当时所表现出的反应并非……”
“所以你是想说其实是管家李泉在背后操纵一切?”欧阳泽深深地凝视着李子枫,“李沐阳老奸巨猾,城府极深,他心里所想并不会完全表现出来。子枫,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切勿被他人的表象误导。”
李子枫心里一紧,双手忍不住冒着凉气,“弟子明白。”
“哦,对了。你后来为什么又会出现在洝城?”
“弟子到的第一天晚上,夜探李沐阳书房时,发现身着黑斗篷的神秘人出现,与李沐阳密谈许久,说的最多的就是洝城的生意,弟子是想会不会和横疆即将进贡的宝物韧衣有关,所以…”
“明白了。”欧阳泽点点头,刚刚还为阿什碦的线索中断而焦心,如今线索倒是找上门来了。
李子枫看着,立刻明白欧阳泽所想,“弟子临行前,已将影卫飘云留下暗中观察鸿苑山庄的动静,一有线索,立即飞鸽传书。”
“好。”
从尚清苑出来的时候,已接近晌午,因为临近用膳时间,所以此时正是门派里最热闹的时候,人多热闹,各处都能看见三五成群的身影,低声说着什么,还会时不时地发出低笑……
“二师兄还在北峰呢?”
“谁说不是啊!逛青楼这么丢人的事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脸面?”
“也不知道掌门是什么心情,教出了这种徒弟。”
“这要是换做别人,早被逐出门派了,掌门到底是顾及着师徒情分。”
“二师兄把掌门的脸都丢尽了……”
“谁说不是……”
也许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几名弟子停止了对话,转身看去,只见李子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身后,吓得连忙跪地,身子抖如筛糠。
李子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声道,“怎么不继续说了?”
“大…大师兄,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我在身后是吗?看来,你们最大的兴致就是在背后说三道四。”李子枫面色冷峻,双眼散发着寒凉,“你们都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
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们…我们刚入门不久,还在等指派…”
李子枫沉声道,“你们也不用等指派了,都收拾东西自行下山吧!”
衡山派是武林江湖中最大的门派,在江湖中威望也最高,更是习武修身的好地方,每个人都把入衡山派当成最大的心愿。虽然衡山派每年都招收弟子,但考核极其严格,所以每年能顺利入门的弟子也寥寥无几。
如今好不容易通过重重考核入门,却因为说了几句话就被赶走,实在是不甘心,有一名弟子做着最后的挣扎,膝行两步,“大师兄,我平时不是这样。”他指着身边之人,“话题都是他们带起来的。”
李子枫眉头紧蹙,为求留下,毫不犹豫地推卸责任,将所有脏水泼到他人身上,这种人走到哪里,怕都是个祸害,李子枫看着指认他人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森凉的笑意,“很好。”
话音一落,所有跪在地上的人心底不自觉地冒着寒气,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李子枫挥手召来了隐于暗处的暗卫,暗卫单膝跪地,“大公子。”
李子枫看向指认他人的弟子,“背后议论师长,以下犯上,拖到法戒堂行百杖之刑,若是还有命在,就发配到马场为奴!”
“是。”
马场是衡山派所有人闻之色变的地方,那里生活条件的恶劣程度跟北峰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日做着又脏又累的活儿,做不完便吃不上饭,赶上管事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挨打。而且到了那里的人都自动没籍为奴,再没有出头之日。
那名弟子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脸色煞白,随即哭喊着膝行至李子枫身边,抓着他的衣角,声音里夹杂着颤抖的哭音儿,“大师兄,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子枫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低呵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拖走!”
两名暗卫抓起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带走了,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剩下几名弟子依旧跪伏在地上,额头几乎就要点地,微微颤抖着身子,李子枫冷冷地撇了一眼道,“至于你们,给你两天时间收拾东西,两日后自行下山各奔前程。但将来无论你们走到哪里,身处何位,都要规规矩矩地做人做事!”
“是。”
待打发了他们,李子枫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时,背后一个极为悠然自得的声音传来,“小孩子说话嘴没把门,大师兄何必这么苦罚呢?”
听到这个声音,李子枫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嘲讽之色,不用看也知道,说话之人是法戒长老门下首徒,衡山派的四弟子何宇坤。
何宇坤为人胆小怕事,出了事第一选择便是退缩。但仗着法戒长老严诚的威严和地位,在门派里横行霸道,颐指气使,所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老主人退居休养,不理门派事务。掌门欧阳泽和其他几位长老因顾及严诚的面子,只要他不触犯原则,都大事化小。
但何宇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李子枫几次想出手严惩,又几次被严诚回护过去。
正入神间,何宇坤已然走到面前,对着李子枫象征性地行了一礼,李子枫看着他满脸趾高气扬,似笑非笑道,“师弟真是好兴致,竟有如此闲情逸致,躲在角落里看戏。”
何宇坤嘴角一抽,笑意尴尬地僵在脸上,但迅速恢复正常,“大师兄这是何话?我协助师父管理法戒堂,对门派所有人都要顾及到,万一那个不知死活的惹怒了您,可就不好了。大师兄说是吧?”
李子枫剑眉紧敛,双眼如古井潭水般深沉,“你既协助法戒长老处理法戒堂事务,那想必对门规应该熟透于心,方才的流言蜚语想必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身为法戒弟子之首,坐视不管,任凭流言四起,按门规你当如何处置呢?”
何宇坤一抖,对李子枫的质问做不出任何回应,目光躲闪着四处乱转,李子枫也无心再追究,沉声道,“念在师兄弟的情份上我奉劝师弟一句,人在做,天在看,一切见好就收,切勿亲手毁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何宇坤呆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反驳的能力,李子枫淡淡地留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就走。
………………………………
第40章 番外二 释怀
醒了睡,睡了醒,醒过来没一会儿又继续睡,陆士清以前从不知道自己如此能睡,不分时辰环境,不顾白天黑夜,更不想管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浑身疲软无力,骨关节酸痛发胀。想终日与软绵绵的床榻、暖和厚实的棉被为伴。
期间好像有人来过,给自己把脉、扎针、喂药、洗脸、擦身…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无数声的叹息,此时在他看来,都是让他头昏脑胀的元凶,他现在只想安静地睡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五日以后的晌午了,屋内充满了暖人的阳光,安神震痛的草药味,炉火的热气也恰到好处地散发着让人微微出汗的热气。半人高的竹子盆栽绿油油的,有序地布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让人赏心悦目……
竹子盆栽?陆士清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调息了好久才让气息平稳下来。整个门派上下,只有老主人欧阳天的内室才会布置竹子盆栽。欧阳天偏爱竹子,静竹轩的命名到布置,都是欧阳天的手笔。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裹挟着阵阵细微的风飘进来,那人将手中盛了热水的脸盆放到盆架上,拧了热手巾,准备给陆士清擦脸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士清已经坐了起来,不顾形象,不顾礼数地冲到床边跪地,激动地流着泪,抽泣着,“师叔,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陆士清终于看清了来人,此人正是露华阁的随侍弟子陆云,他一直跟在身边,胜似亲人,陆士清拍拍他的肩膀,张张嘴发出了沙哑的声音,“陆云,别哭,我没事。”
陆云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清水流进喉咙,犹如甘泉让人舒适,“我睡了多久?我又为什么会在这?”
“您睡了五天了。那日掌门去如君堂探望您后没多久,您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昏睡不醒。老主人急坏了,连忙让人把您抬到这里,又喂药又扎针的。不合眼地照顾了您好几天,今日清晨实在是太疲倦了,才去偏房小憩一会儿。”
陆士清隐约地回忆起来,禁足那么久,欧阳泽的探望,谈心也只是杯水车薪,他走后没多久,便被孤独、失落折磨着,越想越烦,越想越难受,直到头昏脑胀,本想着睡一觉就好,没想到这一睡就是这么多天。
回过神,陆士清看陆云还隐隐地抽泣着,便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云恨恨地拍了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记性,您的药一直在小厨房熬着了,这是差不多该好了,我这就去端。”
看着陆云急匆匆地跑出去,陆士清不禁莞尔,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心里又忍不住泛起阵阵酸楚,蜷起双腿抱着,任凭泪水润湿了棉被。
房门再次被推开,带着阵阵汤药味。陆士清以为是陆云回来了,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流泪,也没抬头,闷着声音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人没做声,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陆士清无奈道,“你小子唉声叹息又是怎么回事?”说着,抬起头,“我又没死……”
话未说完,陆士清便怔住了,来人一袭深绿色长衫,满头白发,白色的胡须整齐地垂着,是老主人欧阳天。欧阳天看陆士清一直发呆,自行走到床边,又气又笑,“睡了几天睡傻了?”
陆士清这才回过神,胡乱抹了把脸,要起身行礼,被欧阳天一把按回去,“先把药喝了。”
一碗药下肚,嘴里弥漫着苦腥的味道,欧阳天玩味地说道,“当了师叔还是没个长辈的样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在为师面前流流眼泪就罢了,让他人看去成何体统?”
虽是责怪的话,语气里却充满了关心,再没有那日的疾言厉色和判罚时的无情,陆士清舒心一笑,眨了眨眼睛,“师父,您不生气了?”
“生气?”欧阳天被气笑,“生气就该把你打死!自己发的誓都能违背,还能让为师相信你说的哪句话?”
陆士清不禁内疚起来,十几年前,他迷上了毒药毒草及解毒法方面的事,后来更是不顾欧阳天反对,执意研究毒术,即便是罚跪、面壁都没能阻止他,欧阳天无奈,只能由着他的性子,但毒药太过邪恶,于是给他定了个规矩,无论将来面对谁,都绝不能给人下毒,更不能用毒术害人。陆士清大喜,连忙跪地对天起誓,如有违背,必遭天谴,可如今……
“弟子让您失望了。”
看着陆士清满脸病态,欧阳天再说不出什么苛责的话,“打你是为了给你个教训,此事到此为止,为师也绝不会再提。你平日里胡言乱语,满嘴俏皮话,只要无伤大雅,为师皆可不管。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些场合还是注意的。”
“是。”陆士清低声应着,忽然想到了别的事,“弟子此去洝城,发现了横疆特制的腐肉散。”
腐肉散?欧阳天眉头紧蹙,“腐肉散又卷土重来了?”
腐肉散是横疆的制毒师研制而成,制毒师是两个人,黑翼和白羽,二人合称黑白双毒,当年黑白双毒用腐肉散祸害中原,闹的人心惶惶,后来由上任皇帝朱裕兴与横疆玉国皇帝,加上中原武林正派联手才控制住局面。但准备缉拿黑白双毒时,二人却销声匿迹,各路人士派出去的暗卫、探子、影卫、密探皆不能发现二人踪迹,二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后来江湖平静,再没有被毒药困扰,各路人士也就撤回了搜捕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没想到这次竟然卷土重来。
欧阳天叹口气,“你是怀疑黑白双毒再次出手了?”
“是,但只凭腐肉散还不能说明什么,具体的还有待查证。”
“难得看你这么稳重。”欧阳天眉头舒展,但心情并没有放松,随即收了药碗,“你先养好身子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师父…”陆士清看着欧阳天起身要走,忽然想起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讪讪地问道,“那佛经?”
欧阳天捋捋胡须,正色道,“等你把剩下的佛经抄完,为师便放你出去。”
“……”
………………………………
第41章 贵客
沿八十一级汉白玉台阶而上,便是整个衡山派的最高点,也是标志性建筑物…凝潇撷阳殿,凝潇撷阳殿的建筑虽然说不上金碧辉煌,但从一砖一瓦到陈设布置,皆彰显着端庄大气,是衡山派处理大事要事、接待贵客及举行大型典礼的地方。
凝潇撷阳殿还设有内厅,是掌门与贵客谈话的地方,寻常人未经传唤不得出入。李子枫身着深紫色绣着祥云花纹的缎子衣袍,腰系紫黑色宽玉带,乌黑的头发用略显精致的发箍束在头顶,脸颊边不余一丝碎发,此时,他已在内厅门外已经恭候了大半个时辰,神情依旧没有丝毫倦怠。
在李子枫的印象中,很少穿首席弟子的正装,因为他总觉得颜色款式太过深沉老成。是以,当他听到侍者传话,说欧阳泽命自己着正装去凝潇撷阳殿内厅候命时,还是略显诧异的,最近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大型典礼,更不像有要事商议,斟酌再三,想必是来了要紧的贵客。
神游到九霄云外之时,内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侍者由内而出,对李子枫恭敬地行礼,“大公子,掌门请您进去。”
“知道了。”李子枫轻轻应声,顺便微微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站立而略显发木的双腿,又整了整衣领,才缓步踏入内厅。
位于内厅首座的欧阳泽也是一身深青色正装,面色凝重,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年逾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着衣看似朴素,实则华贵,面色威严不含笑意,略紧的眉头下,鹰一般的双眼如古井潭水般深沉。
李子枫不敢失神太久,稳稳地敛衣跪地,郑重地行了叩拜礼,“弟子李子枫拜见掌门师父。拜见…”抬首再行礼时,却不知道贵客来历。
欧阳泽适时地解围道,“这位是祝家庄的庄主祝邢。”
李子枫再行叩拜礼,“晚辈李子枫见过祝庄主。”
双手上下交叠触地,额头轻抵双手交叠处,行大礼时,未经允许起身,即便是保持跪地姿势,也不能擅自抬头张望。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终于有了回应,但仅仅是让他抬起头直起身,略显深沉而威严的声音过后,李子枫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祝邢半眯着眼睛,凝视了李子枫许久,才轻轻点头,“这就是李子枫?总听犬子提起,说衡山派的首席弟子李子枫少年英雄、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欧阳泽恭谨地回礼道,“祝庄主过誉了。”
虽是赞扬的话,语气中却隐隐含了几分居高临下。李子枫双眼不着声色地闪过一丝诧异,祝庄主,犬子?自己虽然行走江湖结识了不少人,无论是相熟的,还是仅仅是见面点头的情分,他搜遍了脑海,都回忆起不起有祝家庄少庄主这么一号人。但能这么评价自己,想必是认识自己的人,至少应该见过面。可是……
忽然想起了某位富家公子,又看看眼前这架势,莫非…李子枫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全身几不可见地打了个寒颤,抬头欲向欧阳泽求证,却被欧阳泽双眼中不易察觉的愠色阻止了,想必是刚才的失神太过失礼,恭谦道,“李子枫失礼,还望掌门师父、祝庄主恕罪。”
“哎?”祝邢和善地笑笑,“欧阳掌门何必搞得那么紧张?如今我秘密前来,就拿我当作寻常的客人闲话家常便好。”
欧阳泽暗中向李子枫递了个眼神,李子枫会意,再次磕了个头,“多谢祝庄主宽恕。”
“好啦!”祝邢笑着起身将李子枫扶起来,“相比起犬子,欧阳掌门的这位徒弟倒显得稳重了许多。若非犬子执意胡闹,我又何苦亲自跑这一趟打扰欧阳掌门及爱徒呢?”
李子枫接过侍者按例换来的茶壶茶盏,小心翼翼地奉于首座茶案之上后,退到一边站好。在欧阳泽的眼神示意下,礼貌地开口询问道,“不知贵公子因何事让祝庄主您如此忧心?”
祝邢看看李子枫,又看看欧阳泽,才堪堪开口道,“小儿已到弱冠之年,是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的时候,然他却不服从家里安排,执意要自己选亲,还说要效仿江湖之人,搭擂台行比武招亲之事,你们说是不是胡闹?”
祝邢的话里满是对儿子因顽劣而恨铁不成钢的口气,欧阳泽略略抿了口茶水,“贵公子毕竟年轻,难免有年轻人的随性。”
比武招亲?李子枫心里念叨着,想必是个武痴,这倒是与某位富家小公子对上号,但只因比武招亲一事气恼,大可将公子禁在府内严加看管便可,如今这位祝庄主不顾安危,亲自跑这一趟,极有可能是年轻心性的公子已然‘离家出走’,这倒是个麻烦事了,李子枫思忱着不知如何回应时,欧阳泽继续说道,“祝庄主切莫忧心,衡山派眼线众多,随时待命,必能保护贵公子周全。”
“如此,我便放心了。”祝邢看着李子枫,意有所指,随意地捋着胡须道,“至于鸿苑山庄与凌夜宫勾结一事,既然已着手调查,那便继续下去吧!”
李子枫内心一紧,迅速与欧阳泽对视一眼,欧阳泽向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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