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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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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性古怪的窦长安谁都不理睬,拎着鸡腿匆匆走到池塘边上,衣袖一扬,将那只肥美鸡腿抛向池塘上空。
就在众人疑云不解之时,池塘水面遽然泛起一阵猛烈涟漪,水底如有妖怪作祟,一声闷响如九霄天雷在池央轰然炸开,无数的水花好似珠帘散落飞溅四射,众人的衣裳霎时被淋了个透彻。
一只通体炭黑背若山丘的大蛤蟆从池底现出了真身,朝天张开吞天灭地的大嘴,抛向池塘上空的肥美鸡腿顿时成了大蛤蟆的腹中之食。
原来池底当真藏着一头怪物。
饱餐过后,这只大蛤蟆四肢凭空弯曲,踏空一蹬跳向岸边,四脚同时踩地,泥地面刹时凹陷出四个大坑。
定眼一看,在大蛤蟆高高隆起如同小丘的背上有一抹棕色,那抹棕色抖动了几下湿透的皮毛,麻利地从蛤蟆后背爬下,动作间偷偷瞄了眼白云,又悻悻地跑到白衣身边。
张雨若冷艳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是那种让人一眼忘俗的女子,竟然蹲下了身子,用白袖替小怪擦拭湿漉漉的皮毛。
窦长安跟大蛤蟆使了个眼色,体型让人瞠目结舌的大蛤蟆鼻孔喷气,张开它那张深不见底的血盆大口。
“你们到大蛤蟆的嘴里边去,它会带你们离开云梦泽的。”说罢,看似不谙人情世故的窦长安便要转身返回木屋。
“前辈,你当真是窦仙儿窦长安?”素袍公子嘴角挽起,望着那个中年发福的背影问道。
窦长安抬了下眼皮子,故弄玄虚地说道:“可能是吧。”
素袍公子坦然一笑道:“都说这个江湖老了,依我看都是胡说八道!这个江湖哪里老了?”
“这个江湖,可不是你这种大纨绔该来的地方。”窦长安刻意在大纨绔三个字上提高了声调。
“前辈,就此别过。。。。”白云拱起手又是深深一拜,可话还未说完就被窦长安打断了。
“行了,都说了不这般老套,赶紧走罢。”窦长安头也不回,摆了摆手走入屋内。
一阵水花激荡,大蛤蟆嘴含四人一熊消失在池塘中。
蛤蟆口中别有洞天,可到处腥臭漆黑,忽然间大蛤蟆粘稠柔软的舌头一阵蠕动,紧接着众人被猛地推入一个偌大的湖底。
素袍公子似乎不熟水性,咕咚咕咚一连呛了几口水,同是一家院子的主仆,紫衣婢女却是截然相反,水性高超自如,紫衣在水中轻盈翻身,姿态曼妙,借着暗涌浮力游到主子身边,伸出白皙似玉的如笋十指,轻轻搂住素袍公子的腰肢,继而踩水生花往湖面游去。
湖水清莹秀澈,水底下游鱼细石光线粼粼。
白云神思恍惚,似回到了刚上飞来峰时每日到火卵潭摸石头的情形,心中恋恋不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平静的水面泛起了波澜荡漾,众人游出水面后目光凝滞,在这片清如碧玉的湖面周遭哪有什么康庄大道,皆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紫衣婢女搂着素袍公子跃离水面,仿佛蜻蜓掠湖般在湖面踏水而过,最后身段优雅落在一条芦苇荡间的泥道上。
白衣如一朵出水青莲,一手拎着小怪一手持剑破风,湿透的白衣在空中飘洒,水滴如雪花般旋转散落,最后浮出水面的是白云,他紧跟着白衣的后脚掠上岸边。
“这是哪?”白云张望着比成人还高的芦苇荡,皱眉问道。
张雨若用水寒拨开一小簇芦苇,摇了摇头。
“公子,我们才刚出云梦泽,怎又来到这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中?哼,依奴婢看那个窦长安多半是把我们当猴耍,让奴婢回去找他算账。”紫衣婢女一个反身,又要纵身跳入湖中。
素袍公子拉住紫衣的袖子说道:“秋离啊秋离,你真是急性子,你虽是从湖底出来,可曾看见湖底有路回去?”
“可是公子。。。”紫衣秋离翘起了嘴巴继续说道:“那不然能怎么办?这跟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秋离,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不是这么个用法。”素袍公子失声笑道:“窦前辈可是曾叫整座江湖俯首称臣的剑神,虽如今隐姓埋名云梦泽,可也不至于把咱当猴耍,不妨沿着这条泥道走走看,遇到有人再问个清楚便是。”
“白云,雨若姑娘你们意下如何?”素袍公子又问道。
好似一座千年寒冰的张雨若把湿透的衣袖拧干,抬首望了眼芦苇荡,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就依龙公子说的走罢,在这里逗留也不是办法。”白云也点头赞同道。
走出了芦苇荡,又是一片无垠浩瀚的金灿稻田,无边金浪翻滚跌宕,蝈蝈低鸣不息,不时还有几只跳到泥道上,向来静不下心的小怪在稻海中穿梭来往,追着蝈蝈满田野跑。
“沃野千里,稻海滔滔,看来窦前辈没有骗我们,这里就是荆州地界了。”素袍公子说道。
众人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子。
忽地,前方宛如人高的稻田传来咆哮嘶鸣。
白云顺眼望去,一对在田中务农的夫妇正被十数只野猪团团围住,老农夫妇不停地挥动着手中的刀镰驱赶猪群,可野猪怒不可遏,不但没有退势还步步逼近两人。
一缕紫衣贯出,还未落地,横生的气机就把暴跳如雷的野猪群吹得七零八落。
呜!野猪头领知道遇上了硬茬,连续数声低鸣,呼唤被吹散的伙伴,连奔带跑窜入稻海,没了声响。
天下分九州,荆州素有天下粮仓之称,古语云,荆州熟天下足,荆州本就是风情纯朴之地,夫妻二人又是忠厚老实之人,这回艳阳当头恰好是饭点,为了感激众人的救命之恩,夫妇二人非要拉着众人吃上一顿午饭,盛情难却,众人只好跟着老农夫妇俩前往不远处的一所茅屋。
素袍公司的目光在田野中神游,偶尔能看到寥寥只影在田中收割稻田,可大多都为老弱妇孺,不见有精壮在田中务农。
茅屋简陋,老农夫妇领着众人在门外的茅棚桌前坐下。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来的还是救命恩人,老农夫妇自然是欢天喜地笑容可掬,在木桌和厨房间来回穿梭,数碟油色一般的素菜荤菜陆续上桌,这已是夫妇两人翻箱倒柜捣鼓出来的饭菜,平日里两人一碗稀粥就咸菜便能下地干活。
“莫要客气,快起筷。”忙碌过后老农也围坐到桌子前。
“哎呀,你这个张老头真是糊涂,菜端了上桌却又不拿碗筷,你让人家怎么吃?”老妇端着碗筷从厨房走出,没好气地说道。
“糊涂了糊涂了,粗人也不懂啥礼节,有什么招呼不到的大家可莫要见怪才是。”老农接过碗筷笑道。
“哪里哪里,听人说荆州风情纯朴,往日在下还真就不信,试问天下间哪有冷不丁就往人口袋塞银子的道理,可今日踏入荆州地界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素袍公子笑道。
“公子言过了,若不是你们出手相救,那帮挨千刀就得在咱夫妇身上桶出几个窟窿。”老农夹起一块蒜泥白肉送入口中:“听几位的口音,不像是江南人士呀。”
“张大爷好眼力。”素袍公子也夹起一块北方口味的蒜泥白肉品尝起来:“这道蒜泥白肉是北方头等的下酒菜,可看张大爷的面相,祖辈应是世世代代定居南方,怎也好这一口?”
张姓老农眼角微微皱起:“我年轻时在北方入过伍,起初在军中还嫌它味重不怎么爱吃,到了冬天北境大雪漫天,过膝的积雪那个冷啊,看着兄弟们大口蒜泥白肉大口烈酒,驱寒保暖,渐渐地我便也喜欢上这道菜了。”
“张大爷在北方入过伍?”素袍公子讶异道。
老农眼中有微波荡漾,点了点头,又夹起一块蒜泥白肉,却不着急放入口中而是细细端详起来:“当年辽人大举犯境,我年轻血盛,满肚子都是为国为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志,便与数个同宗兄弟到北方投军从戎,可最后就我一个回来了。
素袍公子脸上古井不波,心头却澎湃不息。
“哎呀,还有一盘炖菜籽。”老妇想起厨房中还有一道菜未上桌,急忙起身走回厨房。
………………………………
风起时 第四十五章 襄阳双怪
藉着老妇离开的间隙,素袍公子又追问道:“张大爷,这沃野百里,又到了丰收时节,怎就只剩你跟张大婶两人在地里劳作?”
老农望了眼金灿如火的稻田,重重叹气道:“听说北方又要打仗了,坐拥扬州和半个荆州的吴王从各地招募壮丁,许多人家的精壮男儿都被抽调入伍了,我儿子也被抽调到扬州去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素袍公子的表情颇为诧异道:“我久居北方,怎不知大梁与大辽之间有战事的消息?”
黝黑精瘦的老农放下筷子,愁眉苦脸娓娓说道“大梁与大辽打不打仗我不晓得,但按理说凉州有凉王固守,烟云十八州又有燕王坐镇,大梁整条北线固若金汤,即便真的打起来,与远在江南的吴王八辈子都打不上干系,可他从荆扬抽调壮丁也罢,连税收也翻了一倍,明眼人都看得出吴王肚子头藏着的是什么肠子,不过是想借此壮大势力罢了,见过瘦死的马可从未听说过有肥死的猪,都说吴王带甲数十万,粮余数百万石,其实不都是从我们这些百姓身上拔毛积攒下来的?”
素来开朗善谈的素袍公子,此刻竟一言不发。
老农似乎遮遮掩掩着满肚子苦水难以启齿,但在众人面前显然是撤去了平日的垒壁,神色谨慎地向木棚外张望了几下,确认周遭没有闲人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我虽在北方当过兵,斩过几个辽蛮子的头颅,可终究是粗鄙村夫,见识谈不上有多广,可自认比起家中长发长舌的眼界要高阔几分,北方打仗多半是幌子,约莫是吴王编出来糊弄我老板姓的鬼话,依我看吴王这趟煞费苦心,绞尽脑汁地扩大势力,多半是奔着长安那身龙袍去的。”
“他敢?”素袍公子没来由地怒从中来,掌心拍了一下桌面说道。
“唉,公子,明白人说明白话,九五至尊,金銮龙椅,万人之上,谁不惦记?别说吴王,怕是皇帝身边的权臣红人都时刻惦记着呢,正所谓乱世出豪杰,时势造英雄,吴王兵精粮足只需静待时机,待那辽人大举南下,北方朝廷疲于应付之时,再率军北上直捣龙庭,万人之上岂不易如反掌?” 老农竹筒倒豆子直言不讳道。
一直在旁边静坐的白云无心听两人交谈,心心念念失散的同门,视线洒向南边的稻海。
白衣一向对口舌如簧的素袍公子没有多少好感,心中亦从未放下过对着主仆二人的警惕,这回对两人的侃侃而谈充耳不闻,干脆扭过头眼不见心为净。
“当代帝王赵智恒乃百年不出的不世帝王,不仅让大厦将塌的赵氏王朝起死回生,更数次亲征大辽,大败狼子野心窥视中原大地的辽人蛮子,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即便辽人真的大举南下,朝廷早就在荆襄长江一带亦布满重兵,吴王想要直捣龙庭,除非是脑子进了水才干这桩用荣华富贵换脑袋落地的买卖。”素袍公子字字铿锵地说道。
“王侯将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准没错。”老农呷了一口浓茶道。
“怎么都停了筷子?来来来,赶紧趁热吃,都别客气!你这糟老头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可别耽搁了人家吃饭。”老妇把一盘热腾腾的炖菜籽端上桌。
素袍公子却是一笑:“与张大爷投缘,便多聊几句。”
“公子你别听他瞎扯,他大字都不会写一个,只要能安居乐业谁做皇帝不一样?”老妇瞪了老头一眼说道:“都怪那算命先生,嘀咕有的没的,咱这些星斗百姓瞎操心什么,种好自个门前的三亩地不就是了?”
“算命先生?”素袍公子疑惑道,这茫茫田野中怎会有算命先生。
“前些天我家老头子到城里赶集,恰好在老熟人那听到了这些闲言话语,说是那什么半仙给卜的挂,按我说这些神棍为了糊弄三餐净说些胡话妖言惑众,你说这些话在咱老百姓嘴里打打牙祭也罢,要是传到官老爷耳朵里头那可就麻烦了。”老妇没好气地说道。
“那个算命先生人在何处?”素袍公子问道。
“襄阳城。”老农接话说道。
“襄阳城?”白云和张雨若的眸子仿佛霎时撇去了一层白翳。
在行伍中打滚出身,实乃眼尖之辈的老农问道:“你们是要去襄阳?”
张雨若答道:“不错。”
白云急忙问道:“大爷,我们在这茫茫稻海中迷了路,去襄阳城的路该怎么走?”
老农哈哈笑了起来道:“荆州富庶甲天下,稻田都快比人高喽,也难怪你们会迷路。”
老农伸出手指向一条田中小径:“沿着这条小道一直往南走,遇到岔路也甭管,走出了稻田再走个一两天便能到襄阳城下。”
“大爷,襄阳乃荆州重镇,繁荣富庶,城中百姓安居乐业肥得流油,跟吃饱了饭得打个嗝放个屁一个道理,襄阳城中可有什么奇人趣事,能让我们这些外地人茶余饭后打打牙祭的?”素袍公子笑道。
“诶!公子问得好,这不,襄阳城中就有双怪!”老农眉头上挑说道。
“还真有?”素袍公子故作讶然道。
“襄阳城中有位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无论人家跟他说什么他总是哈哈大笑,饮酒吃肉还醉心烟花柳地,蹲在青楼门口看种种胭脂红粉,过后还要品足论道,吓得那些个花魁个个都花容失色,青楼里的壮丁实在是看不过眼便出手教训过几回,也不知这老和尚是不是装疯卖傻的主,被轰了几次后就学乖了,改躲到远处巷口疙瘩细细欣赏,这老和尚还神出鬼没,没个声响地就窜到人家背后求化缘,脸皮比那树皮还厚,专挑些妙龄花姑娘下手,胆子小的自然是顾不得那几个铜板,往地上一丢跑都来不及,这是襄阳城中的第一怪。”老农津津乐道。
白云在听说过这襄阳第一怪后,心中半疑半信好奇不已,在此之前,他以为这普天之下的和尚都与灰衣老僧一样,慈悲为怀,六欲皆空,严守佛门规条数十年如一日,可老农一言一句间又不像是在糊弄人,莫非天底下还真有此等无赖和尚不成?
“城中的第二怪便是适才所说的算命先生公孙半仙,他脸如黄蜡瘦得皮包骨,终日扛着一面公孙二字的幡旗。”约莫是说得口干,老农便顿了顿呷了一口浓茶。
“街上的算命先生满口胡诌,只管说得听客开心铜板便当啷到手了,这等神棍在富庶的襄阳怕是随手一捞便是一大把,也能算一怪?”素袍公子又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位算命先生可不是寻常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话的神棍啊。”老农放下茶杯说道。
“哦?莫非这位算命先生是百算百灵的神仙不成?那我得去算上一卦,瞧瞧这辈子可有飞黄腾达脚踏天子堂做大官的命不。”素袍公子晃了晃手中纸扇笑道。
“也不是。”老农摇了摇头。
“那这位算命先生到底有何稀奇之处?”素袍公子稍微侧耳,摆出一幅愿闻其详的姿态。
“这位算命先生啊,说来奇怪,说是以算命为生,可从来不轻易开金口,也极少帮人占卦,起初襄阳城中的百姓都以为他故作清高,其实腹中并无多少真材实料,不过是一徒有其表囤积居奇的神棍货色,直到有一回,一破落人家的寒门子弟科举落榜,爬上了襄阳城头想要纵身跃下,城头下围观的人不计其数,人头涌动,那名寒门书生的妻子和儿子则跪在城头下泣不成声,凄凉至极,可那名寒门子弟双目无神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切都不再留恋,纵身在五六丈高的城头上跃下,书生的妻子直接给哭晕了过去,眼见书生就要摔成肉泥,人群中一阵躁动,只见那扛着幡旗的算命先生从人群中冲出,脚尖轻轻一点掠过城头,救了书生一命。”说到最扣人心弦之处,老农又停顿下来夹了块蒜泥白肉放入口中。
“书生既然有必死之心,即便把他救下,那书生还是会再寻短见。”白云听得入神,搭话说道。
“少侠说得对,于是那位算命先生便当众为书生占了一卦,卦中所说书生前半生羁绊多艰,可后半生将是大富大贵之命。可那个书生依旧是双目无神不为所动,那算命老先生却是冷冷地丢下了几句话,你信又好不信又好,过段时间我的卦若还是不灵,你再跳一遍也不迟,说完便拍拍屁股走人,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月的时日,京城中的一员大官相中了书生在科举中写下的文章,招他到门下当门生,那个书生才恍然醒悟,又是提公鸡又是提黄酒到那位神仙的家中道谢,可那算命先生就是闭门不开。从那以后那位算命先生的名号响彻了整个襄阳,可尽管如此,一些达官显贵一掷千金也求不到这个算命先生的一卦,只要是别有用心为求卦而来的,无论是谁,那位算命先生一律闭门不开。”老农乐此不疲道。
“想不到还当真有如此怪人,以算命为生竟还不屑千金,有趣有趣。”素袍公子用纸扇拍案叫绝道。
“这还不止,每当狂风雨夜之际,这位算命先生总会在襄阳东南西北脚摆坛作法,风大雨大也不知他在摆坛做什么。”老农继续说道:“更奇怪的是这位算命先生算的卦要么八九不离十,要么与卦象相悖而行,但总不会脱节其中,后来整个襄阳的人都喊他做公孙半仙,说这位算命先生卜卦神准,莫不是趁着大雨滂沱阴气正盛,行阴邪之术与鬼怪交流窥探天机。”
“摆坛作法?”白云不可思议地喃喃道,只觉得公孙半仙这个名字甚为耳熟,但一时间又记不起来历,便不再去深究。
………………………………
风起时 第四十六章 他说他爱剑胜过爱她
雾霭忽而浓重忽而消弭,唯独那片桃园不受其害。
树冠之下,枝叶婆娑,光影微弱,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手拎着一壶桃花酒,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站立在池塘边,踉跄向前迈了一步,袖子飞扬,顺势斜斜压下手碗,壶中的桃花琼浆如涓涓细流倒入池塘。
哗哗哗。。。
顿时,空气间弥满醉人的桃花酒香。
壶空酒尽,似醉非醉的中年男人再次扬起衣袖,把雕刻着精致曼陀罗的白瓷酒壶掷出。
玉质剔透的酒壶在池塘上方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在最高点即将坠落之际却又悬停在半空。
幽幽池边草,茕茕伤心人。
中年男人凭空成爪,池塘上好似生出一只无形的手,把白瓷玉酒壶凭空牢牢抓住。
“二十年了。”扎了一束丸子发髻放荡形骇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竟然横生疲弧�
“二十年前,你跟我说,在我心中剑是第一位,你不过只排在第二位,之后你没留下一字一墨,就悄然离去,走得无踪无影,走得如此地彻底,我自西向东,寻了你无数遍,大漠有多大,无尽海有多深我亦都见识过了,可你依旧是杳无音讯。”中年男人笑得皮开肉绽。
“这里是你最梦寐以求的地方,没有喧嚣尘世也没有刀光剑影,我闭剑封鞘,在云梦泽中等了你二十年,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吗?”不知是否是因为醉意上头的缘故,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得有些迷离。
“我承认,年少之时我总觉得儿女私情无趣,安身立命无趣,手中那柄剑,的确是我的命根,总在想等我做了剑神就能把江湖武林踩在脚底下呼风唤雨,那该多有趣啊,可高处不胜寒,一人一剑孤家寡人,原来没了你才是最无趣的。”中年男人喃喃自语道。
“好,既然你不再惦记我这个孤家寡人,那我亦无需再为你相守白眉。”中年男人闭起双目,神色极为难看。
透过枝叶洒落的散碎光点落在男人陈旧的衣襟上,男人凭空握爪的手轻轻松开,咚,一声犹如琵琶轻语的清脆响声,雕琢迷人的曼陀罗花酒壶沉入平静的池塘,溅起了一团水花,浮生一圈一圈泛白的波澜,经久不息。
望着蔓延而开经久不息的涟漪,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怔怔入神,在眼角处分明有烁光在隐约闪烁。
忽然之间,云梦泽中回响不绝的莺歌雀语戛然而止,婆娑起舞的枝叶仿佛也于一瞬间凝滞宛如死物,整片云梦泽就此陷入了死寂。
“原来是你,窦长安。”不知何时,在窦长安身后大约十步的地方,站着一位与窦长安年纪相当的黑衣男人。
扎了一束古怪发髻的中年男人晃了晃脑袋,浑浑噩噩地转过身子,用迷迷糊糊的眼神细细打量眼前的黑衣。
“是你啊,好久不见。”有窦仙儿一名的窦长安眯起眼睛酝酿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睛时,满脸的酒气一扫而空。
“是挺久的。”一袭黑衣若无尽夜穹的男人答道。
“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慕盟主这尊大佛招来了呢?”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话里有话道。
黑衣男人对窦长安的绵里藏针充耳不闻,环顾四周,发现简陋的木屋中一片空荡,仅有数张残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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