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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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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云又晃了晃瓷碗,笑成了一朵花:“味道像极了。”

    窦长安把瓷碗凑到嘴边,小呷了一口,将腌制青梅吸入口中,眼耳口鼻立即挤作一团,酸劲直透牙根:“酸梅汤不都是一个味,其中的区别也就是酸味去到了哪一块,有的人爱喝酸味适中的酸汤,甘润脾胃,有的人却独爱喝酸得掉牙的酸汤,生津解渴。”

    “那你喜欢喝哪一种?”白云没来由地问道。

    窦长安扭过头,细细品味着青梅的酸涩,缓缓说道:“她煮过这天底下最酸的酸梅汤,虽然酸不溜丢,可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喝的酸梅汤。”

    白云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当他看见中年男人寂寥的神情时,一字千钧,死死压住了舌头,他大概是真的很爱那位女子吧。

    一行五大三粗的提刀大汉路过,瞧见路边的树荫下有卖酸梅汤的小摊,便嘴馋向老汉要了五碗酸梅汤。

    老汉摆了摆手,陪笑道:“客官,着实是不好意思,今日的酸梅汤已卖完了。”

    为首的壮汉瞥了眼盛满酸汤的木桶,操着浓厚的蜀地口音质问道:“老头,你耍猴是不?你这桶里头明明满是酸梅汤,竟然说卖完了?还是说看瞧不起咱这些外地人?”

    “客官你误会了。”白发老汉连连赔礼道:“这桶里头的确是还剩酸梅汤,可都被那位客官买下了。”

    窦长安蹲在树下眼观鼻鼻观心,压根没正眼瞧上一眼那行西蜀大汉,又约莫是怕那老汉糟了不必要的麻烦,竟然出乎意料地当了回好人,大大方方道:“酸梅汤我两喝够了,剩下的就不要了。”

    老头欲言又止,但那行壮汉提刀带剑,架势着实是吓人,便只好为他们盛上了酸梅汤。

    五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分别捧着酸梅汤,在窦长安与白云的隔壁席地而坐。

    窦长安喝光了酸梅汤,打了个饱嗝。

    其中一壮汉听后甚是不悦,但也没有过多地流露出来,余光瞄了一眼白云手上的木剑和满脸胡渣的窦长安,刻意地提高嗓门,跟自家兄弟含沙射影道:“江南的江湖可广得很呐,鱼虾小蟹遍地皆是。”


………………………………

风起髻霞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下第十

    “那是。”另个一长了一双三角眼的壮汉点头附和道:“吴王广纳天下贤士,谁不想争破头挤进吴王府?”

    窦长安全然不顾那行壮汉的闲言冷雨,放下瓷碗拔起一条草根含。入嘴中,靠着树干眯眼歇息。

    “可进不了武评榜前十,人家吴王看得上眼么?”那三角眼壮汉又道:“你说咱哥几个有机会进吴王府不?”

    一单手捧碗一手扶刀的长发壮汉反驳道:“你数数你自个的手指头,武评榜上有几个人?神仙都爱逍遥自在更何况凡人,除去一夜化圣的连万胜,还有谁甘愿给吴王俯首称臣?若是这十人都给吴王鞍前马后,这江湖还要不要得了?”

    “武评榜前十的就是神仙。”那率先打开话腔的壮汉又道:“咱哥几个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排得上号。”

    “估计是没戏了。”长发壮汉哈哈笑道:“能排得进武评榜前十的不是神仙,也都差不多是神仙了,你能三入长安皇城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你能于十万蛮兵中取主帅首级?”

    长了一双三角眼的壮汉说道:“不过说来奇怪,这回新的武评榜出炉,那位归寂许久的剑神窦长安窦仙儿,竟然一举跃上了第十的位置,把盘踞第十位置十余年之久的公孙龙挤出了武评榜前十。”

    白云听后当即呛了一口酸梅汤,连连咳嗽。

    窦长安排进了武评榜前十?

    长发壮汉极为不屑地瞥了眼咳得面红耳赤的少年,语气浮夸地问道:“就因为一座怒沧峡?”

    怒沧峡那一剑,白云不言而喻,可仅仅是因为这一剑便跃上武评榜前十,未免是太过于荒诞不经,要是将窦长安出云梦泽以来的种种拼到一块,这尊曾经的剑神大佛岂不是得挤进前五?

    白云看着正靠着树干歇息的中年男人,没来由地傻笑起来。

    瓷碗中的冰镇酸梅汤见底,那行提刀壮汉又起身离去。

    “前辈,他们说你排进武评榜前十了。”白云知道中年男人是在闭目养神,便开口说道。

    窦长安风轻云淡地哦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这时,白发老汉收拾好两人的瓷碗,恭恭敬敬地说道:“客官,适才真是多谢了,我这半截身子都快埋土里头的老家伙无儿无女,就靠着这薄利买卖维持生计,要是不卖给他们酸梅汤,那几个外地人非拆了我的家当不可。”

    窦长安这才睁开了眼,摆了摆手说道:“小事,反正也喝不完。”

    老寒一副对自己‘怒其不争’的样子,约莫是觉得心中有愧,又问道:“可要再来一碗?保准生津解渴。”

    窦长安又摆手道:“不必了,你这酸梅汤料足,一碗就解渴了。”

    老汉捧着瓷碗刚转过身,只听得窦长安说道:“老人家,你再帮我盛一碗罢,待会还有人要来。”

    “好嘞。”老人脸上重现笑容,又匆匆盛上一碗酸梅汤端来。

    窦长安接过酸梅汤后,老人便去收拾适才那行提刀壮汉的瓷碗。

    “谁要来?”白云好奇道。

    “刚才那行人所说的神仙。”窦长安淡淡地说道。

    “神仙?”白云张望四周,官道上只有来来往往的途人。

    官道之上,一位相貌平平宽衣博带的三旬儒生,缓步穿行于行人旅客之中,下巴那簇山羊胡子是他唯一的亮眼之处。

    儒生目视前方,举手投足间儒雅至极。

    穿过官道,儒生在卖酸梅汤的老汉前停驻,低头看了下寒雾徐徐升起的酸梅汤,又继续迈出步子。

    白云噤若寒蝉,儒生身上散发出来的莫名气场让他如临大敌,当下紧紧握住神荼。

    始终端着瓷碗的中年男子则截然相反,一脸悠然闲淡。

    儒生来到窦长安跟前,掀起衣袍盘膝坐下。

    白云后知后觉,这正是窦长安要等的人。

    窦长安递出瓷碗,儒生没有急着接过,先是做了一个楫礼再接过盛满酸梅汤的瓷碗。

    白云百思不解,这位相貌平庸的儒生到底是何人?

    “听闻窦仙儿重出江湖,剑开怒沧峡一跃挤上武评榜第十的位置,晚辈仰慕至极冒昧来访,还请前辈见谅。”儒生的语调温良入耳。

    窦长安与儒生四目相对,却不发一言。

    儒生喝了一口酸梅汤,又道:“我有意敛聚气机,可前辈你却能在数十里外观气辩息。

    儒生的目光顷刻沉了下来:“何止第十?”

    “你周身的气机恍如滔天汪洋,即便你刻意敛藏也根本做不到不漏痕迹,除非你是洪荒神仙,可惜你不是。”窦长安嘴角扬起,开口说道:“纵观整座扬州地界,有天罡境界实力之人,我想应该别无他人了罢?”

    白云大吃了一惊,眼前温良恭俭的儒生竟是一尊天罡境界的大佛?

    接下来窦长安的言辞更是让白云如雷轰顶。

    “连万胜,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窦长安开门见山地说道。

    连万胜,一个让整座江湖都为之一颤的名字,关于他一夜化圣的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窦前辈,你真不管你那位外甥?”名叫连万胜的温雅儒生微笑道。

    “表的。”窦长安如是说道:“八竿子打不着边的情义,你一来这么大顶高帽子扣我头上,当真是来拜访我这般简单而已?”

    连万胜捋了捋胡子,笑道:“前辈莫要误会,我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头去。”

    窦长安双手插袖道:“我此番出山下江南,并非是重出江湖。”

    “那是为了什么?”连万胜追问道。

    窦长安冷笑道:“我是答应了要送这小子下江南,其余的我管不着也不会去管,况且这座江湖早就换了副模样,你们如何折腾是你们的事,与我有个卵关系,可千万别扯上我。”

    “为了送他下江南?”连万胜敛起眉头,视线移向白云。

    “爱信不信。”窦长安干脆合上了眼,闭目养神。

    儒生连万胜深深一楫,面带笑容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告辞。”

    说罢,这位宽衣博带温文尔雅的男子便转过身,像一个寻常儒生一般沿着官道离去。

    如梦初醒的白云,在儒生离开以后才敢喘上一口大气。

    白云转过头正要开口,却发现一滴黄豆大的汗珠,从窦长安的前额无声滑下,他仿佛听见了中年男人隐隐舒地了一口气。

    “前辈,那儒生是连万胜?”白云稍稍平复心神后问道。

    窦长安面无表情,拍去屁股的泥沙站起身子,说道:“不错,正是那位世人敬仰,一夜化圣的读书人。”

    虽早就在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大概,可此刻白云仍如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片刻后,白云也站起来身子,好奇地问道:“连万胜来找你做什么,比剑?”

    窦长安搓了搓手掌,平淡无奇地答道:“与你无关。”

    “不过看样子,他应该还不知道冰魂魄在你身上的消息。”窦长安又道。

    瞬息,白云的心提到嗓子眼里去。

    窦长安拿腔捏调,娓娓道来:“连万胜为报家族之仇,三入长安毫发无损全身而退,可始终接近不了皇帝百步之内,若是知道冰魂魄藏在你身上,为了报仇他定会亲自来取冰魂魄,借冰魂破之力突境洪荒神仙,如此一来,你这趟本来就浑浊不清的江南之行,便会更加扑朔迷离。”

    窦长安字字珠玑,好似一连串的冰雹砸落,吓得白云一声不响。

    窦长安忽地停顿了下来,语气骤然深沉:“我若是拼去性命或许能挡得住他。”

    白云微微转头看向窦长安,这位曾经站于江湖之巅的剑神,为何要舍命护一位无名小卒下江南?这个反复寻思无数次的念头涌向喉咙,到了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吞下。

    “你看我干嘛?”窦长安吐出嚼至无味的草根,有意无意地移开视线,干咳了一声坦然道:“我的确曾是剑神,可是这二十年来隐居云梦泽心境受创,境界也随之直下,早就不是洪荒神仙了。”

    白云脸上的阴霾不知所踪,温颜笑道:“管他呢,像前辈你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窦长安抿起嘴,继续上路。

    ——————————

    长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沿着官道向着扬州城前行,官道一直延伸至长江岸边。

    傍晚临近,此时离扬州城还有三十里的水路。

    这一段长江风光,与一路上长江两岸的荒芜景象迥乎不同,越是邻近扬州城,长江两岸就越是美不胜收,炊烟袅袅的渔晚人家,两岸铺上了青砖添上了雕栏玉砌。

    看着江面的落日,白云恍恍惚惚,想起了那个只会读书论道的青年道士。在揽月亭顶,莫天象目含波光地说江南是个好地方,长江之水波涛滚滚犹如天上冲来,那儿的花儿开得遍地都是,渔船商船在江面飘过,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波光粼粼如人间仙境。此刻一览扬州的风景,的确如此,只不过当下是深秋时分,遍地繁花早已凋零化泥。

    窦长安目光掠过江面,一艘打渔归来的小船缓缓驶近岸边。

    窦长安吆喝道:“可有渔获?”

    小船上皮肤黝黑的渔夫答应道:“有嘞。”


………………………………

风起髻霞 第一百六十章 炖三鲜

    白云糊里糊涂地被窦长安拉往一家渔家农舍,窦长安说反正离扬州城也只剩二三十里路,今晚就在这捕鱼人的家里头住下,待明日太阳照当头再进城也不迟。

    白云追问之下,窦长安才肯道出实情,他说这长江三鲜得现捕现抓才够鲜味,要是等抓起来再运往城中,这一路养上半天,鲜味陡然有天壤之别,上一回在长江岸边赶跑阴冥大蛇后,烤的长江三鲜吃不过瘾,这回来尝尝地地道道的长江炖三鲜。

    渔夫的家就在长江岸边,平日除了下江打渔,家里头也做起了酒家生意,接待来往的途人游客,屋前放上几条桌椅便可供行人休整歇脚。

    两人挑了一张八仙桌坐下,渔夫提着渔获匆匆进屋准备饭菜。

    窦长安心情大好,手指轻叩桌面哼着蜀曲小调。

    白云发现周围还有好些渔舍人家,门前一律摆着木桌小凳,俨然是一条渔家小村。有的家门前也坐着歇脚的商客,都正有滋有味地品尝着地道的长江河鲜。

    窦长安轻快地翻起摆在桌上的瓷杯,哗哗地倒了两杯茶水,兴致勃勃地唠个不停:“上回你烤的刀鱼味道不错,可还是不够地道,也只能算是长江三鲜中的一鲜。”

    窦长安又伸出一个大拇指,滔滔不绝地说道:“河豚、鲥鱼、刀鱼同为长江三鲜,是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鲜美食材,烹饪之法从煎炸焖煮到炒爆熘烤,多如牛毛,可若要论起鲜美莫过于铁锅炖,三鲜炖作一块神仙都站不住脚跟啊。”

    白云哭笑不得,眼前扎了一束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哪里有剑神的风范,见着了好吃的比见着了金子还要兴致蛊然,好似三岁孩儿家见着了糖葫芦一般。

    窦长安是资深老饕,长篇大论地讲了一大堆,从三鲜该如何下刀到炖煮的整个过程,一字不漏,白云却没听进去多少,他望着茶杯发起了呆,后天便是木如寺之会的日期,也不知白衣是否找到了那个能解去此局的人。

    天色渐渐低沉了下来,门前挂起了明亮的纸灯笼,其余的农舍人家尽是如此。晚霞的余烬倒映在长江开阔的水面上,此情此景让白云有些迷醉,这段时间,他似乎已被窦长安所感染,想不通的事情那还去想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来喽来喽!”捣鼓了快半个时辰后,渔夫双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炖锅走出,渔夫的妻子抱着一个火苗跳动的炉子跟在渔夫身后。

    窦长安侧过身,空出一个身位让夫妇二人上菜,渔夫妻子先把火炉平放在木桌上,接着渔夫才小心翼翼地把炖锅架到火炉上。

    长江三鲜在锅中翻煮,鲜香四溢。

    窦长安凑近铁锅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有桂花酒吗?”

    渔夫抹去额前的汗珠,开怀笑道:“恰好还有两坛。”

    窦长安眉头高扬,苍蝇搓抓般说道:“可正宗?”

    渔夫笑道:“保准正宗,都是初秋时分从城里拉回来的,就剩两坛子了,你要是来晚了半步,我可就自己喝掉了。”

    “快去取,快去取。”窦长安迫不及待地说道。

    渔夫随即进屋取来两坛酒,放在桌面上后笑道:“两位客官慢用。”

    忙活完一切,渔家夫妇便一同返回屋内,不再打扰窦长安与白云的雅兴。

    此时,桌前就剩下二人,在纸灯笼的映衬下,那锅飘香四溢的炖三鲜格外诱人。

    窦长安搓了搓手掌,把酒坛的封泥掀开,霎时间芬芳馥郁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中年男人目绽金光,把其中一坛桂花搁到白云跟前,旋即捧起自己的那坛桂花抿了一小口,整个人顿时恍如入定,片刻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转而是一声绵长至极的长叹。

    “二十年了,恍如隔世。”窦长安眺望着波光淋漓的江面,痴痴地说道。

    白云也捧起那坛被窦长安誉为江南第一绝的桂花酒,呷了一小口。

    闻着浓郁醉人的桂花香,入口以后化成了绵柔的酒液,桂花香亦由浓转淡,桂花香好似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温婉女子,轻轻地巧弄着舌尖,回味无穷之隙又流过喉咙抚过五脏六腑,沁人心脾,婆娑间醉意微醺。

    白云忍不住又抿了一口,心中巨石也随即一扫而空。

    窦长安拿起木筷,往炖锅中夹起一块汤汁饱满,薄的晶莹剔透的河豚肉送入口中。

    “鲜!”窦长安赞口不绝。

    中年男人又伸出手,夹起一片河豚肉放到脸颊潮红的白云碗中:“快尝尝。”

    乘着酒意,白云也夹起河豚肉一口吞掉。

    河豚肉入口那一刻,白云才忽然明白为何窦长安如此执着,要带自个尝一回炖三鲜。

    “怎么样?”窦长安又夹起一条巴掌长的刀鱼,自言自语道:“还记得头一回尝这炖三鲜,她非得要我帮她把骨头一根根地挑出来,我哪里有那般耐心,于是哄着她说这长江三鲜鲜美绝伦,骨头也是酥软入口即化,谁知道她信以为真大口地咽了半条刀鱼,吓得我冷汗直冒,幸好那会她没有被鱼刺卡喉,不然得把我揍成猪头。”

    酒意微醺,白云只觉得有微风拂面。

    白云从怀中取出一包用泛黄手帕包裹的信物,轻轻掀开手帕,拿起其中一个雕刻着女子模样的木雕,细细端详了起来。

    窦长安注意到白云手中的木雕,目不斜视地说道:“这是什么?”

    白云如实答道:“这两个木雕是一位师兄托我带来江南的,要我交给一位叫赵若璃的女子。”

    窦长安忽地停下了伸到大铁锅前的手,面露讶然道:“赵若璃?”

    白云点了点头,问道:“前辈,你认识这位女子?”

    窦长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对雕刻这两个木雕的人生起了兴趣:“让你带这些东西下山的师兄叫什么名字?”

    白云答道:“莫天象,莫师兄。”

    “就是那个让天下人笑话的书呆子?”窦长安直言不讳地说道。

    白云放下手中的筷子,竖起手指头嘀咕了一会,抬头说道:“估摸着一算,莫师兄上髻霞山时也不到十岁,前辈,你可不像是披发入林二十载的样子啊。”

    窦长安用木筷子头轻敲桌面,佯怒道:“小子,你这是在怀疑我?”

    白云会心一笑,不言一语,反过来捧起酒坛自罚一口桂花酒。

    窦长安扭过头后也喝了一口酒,喃喃道:“屁事真多,还得跟你去吴王府走一趟。”

    脾性古怪的中年男人在一旁唠唠叨叨,白云听得模模糊糊,忍不住问道:“前辈,你说什么?”

    窦长安没好气地答道:“我说这桂花酒带劲,你小子多喝几口。”

    白云撞上了一堵冷冰冰地高墙,半疑半信地收回目光,凝视着倒映在酒坛中的姣白月光,思绪变得有些恍惚,心头无故起浪,像打翻了调味料五味陈杂。

    桂花酒的酒劲甚至不如寻常黄酒,可酒不醉人自醉,抬头望月,月色皎洁得好似那抹一尘不染的白衣,星星点点地落在心湖。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白云始终耿耿于怀。

    “前辈,我有一事相求。”酒入肝肠,白云醉态嶙峋。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窦长安习惯了直来直往,饮酒之后更是如此。

    “若是我死在了江南,你可以帮我向雨若带句话吗?”白云眼中掠过失落之色,语气颓然道。

    窦长安自顾自地埋头饕餮,发出响亮的吮吸声。

    白云习以为常,继续说道:“告诉她,那晚在蒲公原上,我真不是有意偷窥她练剑的。”

    窦长安吐出一堆啃得一干二净的鱼骨头,也不忘吮吸沾了鱼汁的指头,闲淡道:“还有什么要带的。”

    白云悻悻望向江面,几乎哑然失声地说道:“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到大辽北嗍,去一座叫伤城的小镇,在城北的破庙里头上一炷香,跟我师父说一声他最看重的弟子没用,做不了天下第一,也报不了师仇。”

    “你要是死了你不会自己去跟你师父说吗?”窦长安又说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没颜面去见他老人家。”

    “前辈,你可以答应我吗?”白云问道。

    “北嗍太远了,估计人家才不会去。”窦长安脱口而出道。

    白云暗暗低下头。

    “要是真想当那天下第一,那就先学会如何放下仇恨吧。”窦长安努了努嘴继续说道:“刘未已这副棋局灰蛇草线伏笔千里,掺合其中的确是凶险万分,可我说过会送你下江南,那你又怎么会死在江南呢?莫非是你不信我手里头的剑?”

    窦长安挥了挥手,可手里却没有剑

    白云竹筒倒豆子,再次道出了同样的疑惑:“前辈,你为何要送我下江南?上一回在华山斩杀鸠占鹊巢的魔头后,你说你是为了还人情,于情于理这个说法都未免太过荒诞不经,这得多大的人情才请得动你这尊剑神,若还人情这一说法是真的,你还的又是谁的人情?”

    酒意渗人,白云借着酒劲捅破了那张薄似蝉翼的窗纸:“这里头的一切一切,可与冷府主所说的那位与我有七八分相似的故人有关?而那位故人与我又是什么关系?”


………………………………

风起髻霞 第一百六十一章 解封

    窦长安没来由地怒从中来,气得一佛出气二佛升天:“我不是说了吗,那人与你没个卵关系。”

    白云如鲠在喉,沉吟片刻后道:“那你倒是告诉我,你送我下江南,还的是谁的人情?”

    “吃饭喝酒别说这么多屁话。”对白云的疑惑,窦长安始终不肯道出一个字。

    白云无可奈何,只好再次把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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