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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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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黯然失色,颓唐道:“不在了。”
李峰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地摇头呢喃道:“姓风的你就知道信口雌黄,如今看来,我更应是二者兼具不是?”
白云听不清李峰的嘀咕,也就没有刨根问底。
寒风入亭,今年髻霞山上的节气甚是怪诞,明明已临近初春,山上仍积雪不散,此时庭外还下起了毛毛细雪。
寒意侵袭,好在女儿红后劲尚足,替白云一扫风霜的阴霾。
李峰缓了缓神色,目光与白云相接:“这趟下山,看见了什么?”
白云默默低下了头,许久双目通红地说:“山上山下浑然是两个世界。”
李峰却格外平静地说道:“这座江湖素来便是如露如电,大江后浪推前浪也合乎常理,只是想不到汹涌得连一丝浪花泡沫都剩不下,二十年不到,却已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白云闭着眼流出两行热泪:“徒儿无用,纵是识破了小人的诡计,却仍挽回不了大局,眼睁睁看着陈成师兄与陈静师姐死于奸人之手。”
李峰摇了摇头说道:“木如寺之会乃刘未已处心谋划之局,刘未已是何人,当世大儒名誉天下,
又是青玄剑派大长老,任谁都想不到他竟会为了一己野心,勾结天龙会坑害五派弟子。”
“好在肖大掌门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及时挽回万劫不复的局势,而青玄剑派亦因此退出正道五大巨擎之席,也算是给了各大门派一个交代,至于再深一层的东西与我们风牛马不及,轮不到我们管,我们也管不着。”李峰有意无意移开了视线说道:“你明白吗?”
白云若有所思,目光有些失神。
“你在木如寺以一人挡那白衣儒圣,这份胆气遍眼江湖亦实属无双,乃我髻霞之大幸,从前为师选择不把李高僧的真实身份告诉你,是怕你年少莽撞,心里头只惦记着故人旧事误了剑途,如今想来却是为师眼拙了,你心性不差,分得清是非黑白,想必李高僧的在一方极乐亦能安然高枕了。”李峰捻须发叹道。
白云抬头望向无尽的夜穹,却不见星光斑驳,只有一片深邃。
李峰捧起余剩五六分的酒坛,如提壶斟水在地上洒了一通。
白云极为不解,饶是只抿了一口女儿红,可满亭的酒气却让他有些迷醉。
李峰也不去看白云惊讶的神情:“白云,给为师那位故友敬上一杯。”
说罢,李峰先饮上一口,又将酒坛传给白云。
尽管白云不知那位故友是谁,但见李峰意态阑珊,想必那位故友对李峰而言,定是意味深长的莫逆之交,接过酒坛后大口灌下,按李峰所言,给他那位故友敬上一杯,惊觉酒入喉咙时要比头一回绵顺了许多。
烈酒入肠,便知老少,当真是所言非虚,烈如火烧之感褪去,齿颊余绵绵芳香。正如人有脾性良莠不齐,酒有亦清烈之分,清酒有其清秀,如初出茅庐的年轻晚辈,烈酒有其刚烈,如饱历风霜的沧桑老者,虽大相径庭,但各有风韵别致,倘若只爱清秀不爱刚烈,那是眼界低窄不曾见过这天下的壮阔,反之只爱刚烈不爱清秀,便是只顾浮沉世事忘了文雅志趣。烈酒入肠,便知老少正是此意,少只取其一,老二者兼具,那是因为年轻人不谙世事,要么清秀要么刚烈,年纪稍长者圆滑世故,则更识得二者韵味。
“白云。。。”李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又道:“罢了。”
“师父有话大可直说,徒儿定当知无不言。”白云疑惑道。
李峰却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刻意转过了头说道:“你这趟下山可还有疑难杂症未曾解开?”
白云便问道:“师父,徒儿实在是不明何谓天地无尘。”
李峰敛了敛神色,指向远处夜穹之下只剩余阴影轮廓的山峦,语气平缓道:“你看这山它像什么?”
白云不知李峰此话的含义,也没有去妄自揣摩其中的意味,摇了摇头。
李峰又指了指辽阔无边的夜穹说道:“你看这天它又像什么?”
白云依旧是摇头作答。
李峰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又插回到双袖中,目光嶙峋道:“那你再看这座江湖它又像什么?”
白云吐露出心中的想法:“一口鱼龙混杂的大染缸。”
李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这天与这地之间皆为斗乱尘埃,如何让它一剑无尘,取决于你。”
白云百思不解,十足那牛皮灯笼,半点不透光。
李峰没有强人所难,要白云在一夜间悟透这个大道理,他在剑道摸滚打爬了半辈子才悟出这一感触,也才因而自创出落尘八剑,他还是那句老话,一切尽在一个缘字之中。
酒穷见底,师徒二人离开揽月亭,冒着风霜走过后山雪径。
白云独自回到那间朴素居室,却见屋内点起了油灯,于是推门而入,屋内李馨儿正拎着一条抹布在打扫灰尘。
见有人推门入内,李馨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屋外寒风萧瑟,李馨儿却香汗淋漓,她伸手抹去额前热汗说道:“小师弟你回来啦?”
女儿红的后劲太过绵长,白云不过是才喝了两口,从揽月亭回来的路上便才后知后觉,头昏脑涨身子摇摇欲坠,这回又禁不住酒劲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白云急忙扶着木桌的边角在一张竹椅上坐下。
“原来我爹是拉你去揽月亭饮酒去了,难怪我说要跟着去他死活不肯。”李馨儿忙活完手上的活后,又去泡了壶热茶来到桌子前,用纤长的手指翻起一只茶杯,给酒劲上头的白云倒上了一杯热茶。
“小师弟啊你这酒量和我爹比,可不是蚊子和牛比?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的斤两,要是被我娘看见了,肯定又要唠叨你半天,来,先喝杯热茶去去酒意吧。”李馨儿将热茶端到白云桌前,也寻了一张竹椅坐了下来。
白云呷了一口热茶,酒意略有减缓,可脸颊却因酒气红得如夕阳:“多谢师姐。”
李馨儿老气横秋地摆了摆手,示意小事一桩无须挂齿,目光于屋内神游,点了一下白云,又点了下一尘不染的家具,大大咧咧地说道:“你这阵子不在这儿住,老鼠扎堆在这儿打洞,墙角都结出蜘蛛网来了,你风尘仆仆从山下回来,哪里有闲力气去收拾,恰好你师姐我今日修完了功课,便顺手来替你收拾收拾,瞧,这回好多了吧?”
白云的心头如同一下子打翻了茶盐酱醋,百感交集,微微抬首望向那位年纪与他相仿辈分比他要小,却如家姐一样照料他的女子,飞来峰之所以让他感到踏实,并非是因为山上与世无争远离了那座烟尘斗乱的江湖染缸,而是因为这里是家,仅此而已。
“想什么呢
小师弟?”李馨儿又翻起一个茶杯,给自个倒上了一杯热茶,吹去茶雾小呷了一口。
“没什么。”白云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李馨儿白了白云一眼,用长辈对晚辈说话的语气语重心长道:“你呀你,能不能让师姐省省心,怎么下了一趟山回来还是这般愣头呆脑的?对了,下山可有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趣事?”
“有。”
“快,说来听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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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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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山上观山下
不过是一夜间,髻霞山上春风拂湖,漫山积雪尽墨。
昨天那场大雪实属强弩之末,为隆冬节气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李馨儿告诉白云,她把门前那只风铃收下来放好了,就收在桌子的抽屉里头,隆冬风大,吹得门窗呼呼响,半夜还时常能闻得如鹤鸣般的风啸声,她生怕风铃会被吹出毛病来,所以就将它收了起来。
在李馨儿离开后,白云在窗前重新挂上那串风铃,故而一大早便被门外的风铃声唤醒,一觉醒来白云习惯地往床边蹭了蹭,却发现空空如也,不见那抹毛茸茸的棕色,回过神后心底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落寂,就像往深不见底的崖畔丢下一颗石子,却久久得不到回响。
忽闻屋外有人轻轻拍门,白云捋顺了神思后起身开门,门外窜进了两道影子,一黑一白,如蝴蝶掠花,绕着白云团团踱步,白云由心一笑,对那一狼一猫的来意心照不宣,可不巧的是昨晚吃团圆饭时,木胜主动请缨代劳飞来峰首席厨子多几日,好让白云歇上一阵子。
白云抚过那大黑狼骇人的脑袋和那只白猫柔顺的后背,由心笑道:“走,带你们去厨房找好吃的。”
白云领着一黑一白走近厨房,却不见木胜的人影,而锅中还炖着一块色泽红润,酱香四溢的红烧肉,眼瞧着正是收汁的重要关头,白云一手抄起锅铲驾轻就熟地翻动肉块,一手往灶头添上火卵石把控火候,下山这段日子炉灶上的功夫一点都没落下,红烧肉的收汁步骤看似浅显易学,可实则是内藏着大学问的,肉汁收得操之过急,不仅会影响肉质口感,还会粘锅焦糊,而收汁太慢,又会使得肉质过老,色泽暗沉。
白云想起那回刚摸完火卵石回来,木胜呼天抢地要去茅厕的情形,猜想木胜这回约莫又是人有三急,所以才顾不上锅里的红烧肉。
一黑一白不敢进厨房,在窗边探出两只脑袋馋涎欲垂,舌头根子都快贴着窗沿了,白云左右张望,眼疾手快切出两块,习惯性扬起手,抛出两块红烧肉,一黑一白朝天张嘴咕咚吞下,可紧接着那一黑一白好像听见了什么风吹草动,旋即纷纷作鸟散,白云见此一幕稍稍失神。
果不其然,厨房外想起了脚步声,木胜满头大汗地匆匆赶回炉灶前,却见锅中那块大肥红烧肉已经被白云切成小块淋上酱汁装盘了,而每一块被切成拇指大小的红烧肉,色泽通透酱香浓厚,让人看上一眼便胃口大开。
大板牙木胜喜从天降,一把搂住白云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小师弟,没想到你好一阵子没碰锅勺,厨艺反倒还长进了不少啊,可是在山下拜会了哪位高人?”
经过了山下那座染缸的洗沐,白云为人处世都圆滑了些许,摇头
笑道:“师兄见笑了,我这手厨艺师承何处,师兄还不清楚吗?”
木胜装出哭腔,直言不讳道:“师兄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你回来了。”
白云仗义地拍了拍胸口说道:“飞来峰首席大厨子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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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飞来峰白云也没干闲着歇息,在吃过了午饭后,白云便提着裹布神荼前往揽月亭,但形单只影行过林荫树海,难免会让他记起从前在飞来峰上与小怪一同走过的点点滴滴,白云竭力安慰自己,小怪生而入弦体魄异于常人,绝不会就此魂断襄阳城郊,约莫只是贪玩在山下流连晃荡舍不得回来罢了。
穿过林荫,那座孤零零的八角亭正如孤零零的他。
昨夜那场大雪在半夜戛然而止,而一觉醒来后满山的积雪几乎笑容殆尽,自上髻霞山以来,白云还是头一回碰见这等景象,他来到亭前,昨夜的酒气早已随风席远。
白云伸出手指,抚过新涂上了一层朱漆的亭柱与栏杆,昨晚与李峰于亭内对饮,光线昏昏昏沉沉,并不觉这座饱经风霜的揽月亭有多大变化,只是修缮了一番换了新姿妆容而已,可如今一看,的确是焕然一新,颇有新桃换去了旧符之感。
白云轻灵一跃,掠上亭顶,髻霞山的风光一览无余。
春风扑面,白云双手枕在脑后躺下,神思不属。
在山下见识过这座江湖的林林总总后,白云发自肺腑地觉得髻霞的山才是天下第一恢弘秀丽,髻霞的花花草草才是天下第一青葱,饶是如万象山那般万紫千红亦不如髻霞山的雄浑。
有位丰神玉朗桃木盘发的蓝袍道士捧着书,领着一头黑白大猫从山涧小道走出,年轻道士一眼便看见了躺在揽月亭顶的白云,满眼希冀地加快了步子,不料踩上了一根粗长的枯枝摔了一跤,那头黑白大猫一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若无其事慢悠悠地在道士身旁经过,道士连忙爬起,轻轻拍去衣袍上的尘灰大步向前。
那蓝袍道士脚踩黑白大猫,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亭顶,可刚稳住了身子脚下却又是一滑,好在白云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才不必摔个屁股开花。
“白云,你可终于回来了。”蓝袍道士眉开眼笑。
“是啊莫师兄,我比林师兄他们要晚了一些回来。”白云挤出一个笑容,略显疲态道。
“可是流连在江南的湖光山色莺歌燕舞之中,舍不得回来?”蓝袍道士莫天象心情大好,似乎还不知木如寺之会的真相。
白云沉默了下来。
莫天象摸不着头脑,但见白云一副郁郁寡欢的神情,语气压低了些许问道:“白云,你有心事?”
白云叹息了一声,才将木如寺之会的真相一五一
十地告诉了莫天象。
莫天象木讷了下来,自白云下山后,他每隔一阵子便会来飞来峰一趟,看看白云回来了没有,顺便替白云照料飞来峰上的一黑一白,其实目的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那位江南女子的回信,可来了好多回依旧不见白云的影子,而这段日子李重山闭关悟道,他嫌一个人在三清峰无趣,便领着黑白大猫跑到霓霞峰上溜达了一圈,本来想与吴飞侠讨教讨教烹饪野味的手艺,可到了霓霞峰才知道吴飞侠和小古下山还未回来,莫天象便‘鸠占鹊巢’在霓霞峰住了个把月,在此期间一直埋头读书,压根不知山上的动静,更不知木如寺之会乃青玄剑派大长老刘未已处心积累布下的死局,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莫天象如入魔怔一动不动。
这位髻霞山大弟子又重复了一遍:“你说陈成师弟和陈静师妹都遇害了?”
白云深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莫天象如遭雷击,手一松,撰在手心的蓝皮书咚地落在揽月亭顶,恰恰又有山风掠林,那本蓝皮书随风落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后被山风卷下了崖底。
一向惜书如命的年轻道士却出奇地没有反应,犹如没有知觉的木头,任由饥可果腹的书籍没入无底深渊。
“想不到山下还是如此险恶。”莫天象挪动没有焦点的视线,投向遥不可及的南边。
“莫师兄,你托付给我的信物我替你送到那人的手上了。”白云欲言又止。
莫天象没有了适才的兴致,不言不语,静候下文。
“原来她是吴王府之人。”白云抬头望天,语气深沉:“这次木如寺之会的始作俑者是罪该万死的刘未已,其次便是与刘未已同流合污的天龙会,可真正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乃是吴王府。”
莫天象脸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那位赵姓女子与吴王府有撇不清的关系。
白云神情难看地说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天龙会与吴王府有着不可见人的勾当。”
桃木盘发的年轻道士依旧缄默不言,默然低下了头。
白云沉吟了许久,还是决定吐露个清清楚楚:“莫师兄,我是怕你被人利用了。”
“她是吴王的千金,吴王府的郡主。”莫天象抬起了头,有种清风湖上过,不起波澜也无皱的平静。
白云愕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位流裙女子竟是当今天下四大藩王之一,江南之主吴王的掌上明珠,莫天象到底又与她有着如何千丝万缕的关系呢?
“山下固然是另一番天地,俨然是一座泥沙俱下浑浊不清的大湖,尽管我还是稚童时便别过了这座大湖的容颜,可我从山下来,又在山上望去,虽此去经年,倒忽然觉得这座大湖清晰了许多。”莫天象娓娓说道,眼中
明净透彻。
白云不置可否,在走过一趟年轻道士所说的那座泥沙俱下浑浊不清的大湖后,他对道士的说法感同身受,这座江湖的的确确是浑浊不清良莠不齐,看不清湖中是否有垂钓饕客守株待兔,更分辨不清湖中是人是鬼,阳春白雪的不一定是人,放浪形骸的也不一定是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置身于这座湖中,唯一能看得清的仅是自己的心,至于其余的,有心无力。于清风拂面的山上望去,不沾染半分泥沙,或许会看得更清楚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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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天煞孤星命理
“从前我觉得山下尽是妖魔鬼怪,可时隔多年再看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或许是我放下了,又或许是因为心里头有惦记的人有惦记的事。”
“玉有良次,人有好坏,这座湖中有的人满身是泥,有的人出于污泥而不染,她生于帝王将相之家,外人看来金砖玉床钟鸣鼎食,可正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同样的道理,她选择不了她的身世,亦选择不了她的去向,她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高高在上俯瞰凌乱的众生,只因为她姓赵。”莫天象眼中有碎光闪烁。
“二十年前,江南扬州,曾出过一户声名煊赫的莫姓人家,家主是权倾天下的朝廷重臣,为了大梁江山尽忠职守,那会大梁烽烟四起的乱象刚风平浪息,各地藩王却又拥兵自重,为了掌控江南经济命脉,削夺藩王实力,皇帝亲自下旨,将江南户部司大臣这顶烫手山芋大帽,扣到那位莫家家主的头顶”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江南户部司大臣这顶帽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的虚衔罢了,在藩王的地盘敛财无异于虎口夺食,这是把那位莫家家主往火坑里推,可江南自古便是沃土油膏之地,又远离北方战线,倘若让那位江南之主在江南一地养精蓄锐,日后定当后患无穷,设立江南户部司大臣,这是皇帝不得不行之险着,莫家家主却义不容辞,率举族回扬州任职,那位江南之主却在暗里层层阻挠,莫家家主历尽千辛万险终于到扬州任职,却在一场大火中被移平门庭。”莫天象声线颤抖,泪水已浸湿了他的胸前大片蓝袍。
“只留下一孤苦伶仃的无根浮萍,那晚他偷溜了出去买糖葫芦,回来后只余下化为灰烬的家,他漫无目地在街头游荡,不知走了多久他倒在了雪地中,他感觉到雪很冷,好像粘住了骨头,又好似粘住了他的魂魄,后来一些路过的好心人把他扶了起来,他知觉麻木地倚在墙角等死。”说到此处莫天象已成泪人。
“最后救他的是住在那堵朱红高墙后的女孩,后来他才知道她与大梁国姓同一个姓。”莫天象没有伸手去擦拭湿润的眼眶,而是任由涕泪纵横。
“夷灭他门庭的是那堵朱墙后的人,救他的也是那堵朱墙后的人。”莫天象凄凉笑道:“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使然?你让他如何是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白云怔怔地望着身旁潸然泪下的蓝袍道士,心头百感交集,想要出言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莫天象继续说道:“后来一位桃木盘发的老道把他带回了髻霞山,他踏上流霜纷飞的论道坪时,头一回地哭出了声,哭得撕心裂肺,老道陪着他在风雪下站了半个时辰,他问老道他什么时候才能下山,老道掐指一算,说待江南
飘起纷飞红色之日便是他下山的日子。”
“山上的日子比不得山下,枯燥乏味,他拜入了老道的门下,可在他之前老道一生不曾开门收徒,亦不曾沾染俗世因果,故而座下就仅有他一根独苗,他在山上举目无亲形单只影,总是会想起那片湖光春色的故土,他也曾问过老道为何要收他为徒,老道却只是云里雾里地说一切乃上天旨意,两人能成师徒乃一缘字,他不依不饶地问过好几回,老道却依旧一成不变地答了好几回。”莫天象终于止住了哽咽,用宽松的大袖拭去泪珠。
“可在髻霞山上待了两个年头,他又嚷嚷着要下山,老道不许,他便把老道在住处院子里头栽种的花花草草拔了个一干二净,老道还是不许,他那回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年轻气盛少不更事,自然是不会就此屈服,非要下山去见她一面不可,便又将老道房里的藏书通通撕成碎屑,老道看着满地散落的纸屑非但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还把他带到了藏书阁,让他把里头的书都给撕干净,撕完了便能下山去,他看着藏经阁中堆积如山的藏书,扑通一声地跪了下来,泪涕纵横地求老道放他下山,老道却一言不发地在他跟前静静地站了一个时辰。”莫天象眼中黯淡无光,苦涩地挽起嘴角,像是在嘲讽当年自己的年少不经。
“后来老道告诉了他真相,之所以收他为徒,是因为老道做了一个梦,梦见三清始尊中的上清、太清二位尊神同时下凡,在江南的一户人家门前驻足不前,不久便听得府中有婴儿啼哭,是乃玉清大帝托世,老道几乎走遍了江南,却仍是找不到那户梦中所见玉清大帝出世的人家,只好徒劳无功折返髻霞山,一晃眼好些年过去,老道却机缘巧合地在江南扬州寻到了那户人家,四周的场景与梦中所见如出一辙,只是那座府邸却在大雪中化为了余烬,再后来老道在风雪纷飞的巷口遇见了他,并将他带回了髻霞。”莫天象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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