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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嫡-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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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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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筹帷幄,弓马疆域,他本为一世无双。
    唯独对她,只有手无寸铁的一颗痴心。
    但凡她需,予求予给。
    她机关算尽,冷眼观世,手握万民歌颂,反手负尽天下苍生。
    唯独对他的一腔痴情,无所适从。

☆、前尘

“千帆,请你成全我们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柔弱纤细的女人捂着隆起的肚子向后退着,曾经的挚友,声音怯怯的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

“千帆对不起,我爱上了小情,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是我对不起你吗,但是求你不要伤害小情,她是无辜的。”

相恋了多年的男友,脸庞也不再英俊,整个世界在千帆看来都成了黑白色。

“求求你,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想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完整的家。”

心脏,好痛,药给我,不要拿走。

“千帆,别怪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真心相爱,那我算什么?为什么要招惹我,虚伪,虚伪。

好不甘心,如果可以,她好想活着,活下去。

这样想着,却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苦命的孩子,睁开眼啊。”

谁在哭?

“小舟,你醒醒啊。”

小舟是谁?

“舟儿,我苦命的舟儿。”

别摇了,头好痛。

会痛,她还活着。

睁开眼,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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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朝自建国传至当今已有七百余年。齐筵帝王荒涎,贪图安逸享乐,喜奢华,每次出巡,必修华宫,劳民伤财。且疏于政事,任一干奸佞之臣把持朝政,强大的齐朝衰败,江山阔土被分割。

一时间民不聊生,怨声四起。而各诸侯也渐生异心。更是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争相伐之,以扩充自己的领地与财富,且时有相攻互伐之事,不久最为富足的齐玄王便挥军而起,要杀上帝都,想取而代之,随后盘踞边疆的大将军元丰起兵平乱,却不想齐筵帝早已溺死,且无子嗣。

元丰大将军便在众人推拥之下登基为帝。齐朝自此姓元。

丰帝雄才大略,东征西讨,伐敌抚众,深得人心,改国号为丰。

丰七年,丰帝逝,太子观登基,改国号为庆。

庆帝更为一代明主,广纳良才,体察民情,轻徭薄税,政治清明,各诸侯国安守本份,忠心帝室,元朝在他手中一日日强大而昌盛。

固有,元朝域土广阔,云飞九洲。

战争持续很久,硝烟慢慢散去,剩下是无尽的荒芜,但也自此迎来一个空前的时代,黎民百姓们日日祈求,只望岁岁平安,经年盛世。

☆、第一章 傻子

晨起炊烟还未散,鸟雀已上了枝头,时而叽叽喳喳的落在地上揽食,却又被匆匆脚步惊飞。

镇子里的学堂里已经早早传出朗朗读书声,圣人画像下赵夫子手捧清茶闲坐,一派怡然。

十里八乡的识字的人少,便是这落地的秀才,也是罕有的,如此家中有些闲散银子的,纷纷把孩子送到了这里,为的就是让孩子多识几个斗字。

但便是当今圣上已经减免了税收,也有些个家中无闲钱的孩子,这些孩子多半是将牛羊赶到后面的山坡上,然后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往学堂里看,赵夫子详装没瞧见,由着他们去了。

等学生们背完昨日所教导的诗词,赵夫子放下手中的茶盏,拿起了手边的书籍继续讲书。

学生一个个睁着眼睛认真的听着,生怕露听了什么,让旁人比了下去,这其中不包括私塾里最调皮捣蛋的狗蛋,他正躲在后面,拿着个自制的弹弓在到处比划着。

“簌——”手里的弹弓一松,一个石子打窗户飞了出去。

“哎呦!”一声的痛呼,一下子把课堂里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有个孩子眼尖,一下子发现了声源:“先生,是镇上的傻小子!”

那傻子本来被人砸了个大包在头上就已经疼的眼泪汪汪,现在又被那么多人盯着,更是羞恼,转身就想跑。

“别跑。”狗蛋个子大,离得又近,伸手扣住那傻子的胳膊,赵夫子踱步过去,只看见那傻子也就五六岁的模样,此时被泥巴抹的乱七八糟的小脸蛋上还透着不自然的红晕,一双眸子盯着他瞧,眼底一片清明,哪里像是个傻子。

“你唤什么名字?”

那傻子只是盯着他看,不说话。

擒住他的狗蛋呲牙一笑,跟赵夫子说道:“夫子你说,这傻子不会还是个哑巴吧。”

“胡说。”赵夫子不信,怎么他就觉得这孩子聪慧的紧。

傻子眨着眼,不说话。

于是赵夫子拍拍狗蛋的手臂,让他放开擒住傻子的手,又弯下腰问了句,“娃娃,你唤什么?”

傻子眼睛这才闪过一抹流光,一把抓住他手上的《赋经》就跑。

那傻子边跑边摇着手中的《赋经》。

“哎,这孩子。”赵夫子急了,但是等他赶出去,那傻子早钻进巷子里跑了个没影。

镇子最东边有个大宅子,只是破破落落的。

院子后门走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天青色的短上衣加湖蓝色襦裙,裙腰以绸带高系,几乎及腋下,从发鬓来看显然已经嫁为人妇,但裙摆下露出的靴子却依然是待字闺中的浅色,头上是劣质的翠玉压鬓簪,发鬓两边还各垂着两道细小的珠花,胸前挂着一串珠子,单从成色来看,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

她的容貌也谈得上俊俏,可惜那与生俱来的东西总是差上那么一分,就如她身后这院子,只能从红漆剥落的双扇沉木门上可以曾经的热闹。

她向前一莲步,厌恶地看着面前约五六岁的脏兮兮的小孩子。

那小孩子怯怯的伸手去扯那女人的罗裙,此时的他衣衫脏兮兮的不说,发带也散了,鼻头上还冒着细细的汗珠,这让那女人厌恶的向后退了一步。

小孩子没留神,被她这样一带,给带倒在地上,委屈的抬头看着。

“你这孩子,好生的不在房里呆着,又跑出去做什么。”说这话的人个年纪略长的妇人,装扮朴素,和街上那些妇孺相差无几。她将手上的水渍在裙衫上擦拭了一下就上前把那孩子提了起来。

“娘,你不能总是由着她胡闹,她现在这样,怎么跟府里那些个小蹄子比。”

“咱们小舟哪里比不得那些千金小姐了,我看就挺好。”那年纪稍长的妇人说道,原来这个小泥猴还是个女娃娃,只是穷人家的孩子只要不光着身子就好,哪里还管什么男孩子衣服女孩子衣服的,加上这孩子干巴巴的,年纪又小也没梳发鬓,所以也难有人发现这孩子是个女娃娃。

“你——”那年轻女人气结,瞥了那叫小舟的女娃娃一眼,一跺脚进了院子。

“唉。”

小舟有模有样的拍着妇人的后背,小小的手作顺气状。

妇人欣慰的笑了,这孩子年纪虽然小,但很懂事,“舟啊,你别怪你阿娘,她也是苦命。”

“嗯。”小舟用力的点点头。

“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是跟那些个小子们混在一起像什么话,女红呢,又给忘了吧。”妇人宠溺的捏了捏小舟的小鼻子,惹的小舟咯咯直笑。

“阿婆,好饿哦。”小舟揉着自己的小肚子,娇声道。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喂,我去烧饭,今天晚上吃鱼,乐坏了吧。”阿婆笑着道。

小舟立刻开心的跳起来。

“好啊好啊,好久没有吃鱼了,阿婆快去做,人家要吃红……嗯,炖鱼汤好了,鱼汤可好喝了。”小舟刚想喊红烧鱼,舌尖一转又改成了鱼汤,鱼汤只要加点盐巴就可以了,她不觉得这个家里还能有什么材料,也不想阿婆再陪着笑脸去养着一口大花猪的邻居家里借,他们家有只大黑狗,可凶了。

而且鱼汤泡着窝头的话可以吃的多一些,阿婆也就不用省着只啃窝头了。

“你这孩子。”阿婆摸摸小舟的头,心里清楚这孩子在想什么,不禁湿了眼眶。

“阿婆,肚子好饿哦。”小舟可怜兮兮地仰起小脸看着她,她这才进了屋去做饭。

“好好好,阿婆去做饭。”

直到阿婆走远了,小舟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一直小心藏着的《赋经》,这显然不是女孩子可以读的东西。

到后院,找了个相对比较不容易被人找到的地方,她一溜烟的爬上了树,把书放在了腿上,然后翻了起来,眼珠子转的快,根本不似个孩子可能有的阅读速度。

☆、第二章 求学

她是千帆,过尽千帆皆不是的千帆。

至少在不久前她还是千帆,只是……那之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成了个四肢短短的孩子时,还着实迷茫了一阵子,又听说这孩子叫小舟,又忍不住一乐,自己本来叫千帆,没想到人变小了,名字也平白变小了些。

这孩子说起来也可怜,自个娘亲怎么说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夫人,却不想爹爹在她还没出世就高中了榜眼。

要说这高中当然是好事,不好的是这榜眼在大殿之上深得当今圣上赏识,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很快的府上又多了个相爷家的四小姐,也就是她的二娘。

相较之下,阿娘这种小户人家出来的小家碧玉就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了,那些个过往瑶池月下便如晨起的炊烟,当散便散了。

为了爹爹的前程,她的娘亲就只能委曲求全的做了个平妻不说,还因为一次在花会上出来丑,便被送回了家乡,名为身有顽疾,需静养。

就这样一经多年,也没提起接她们娘俩回去的事情。

这平妻,跟休了又有什么区别。这阿娘其实也很疼小舟,只是她脾气傲,不但自己要端庄,还要求小舟也像个大家闺秀一般,而这小舟呢却不怎么争气,灯芯换了俩,还是没点出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这也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再说这孩子,刚开始她喊了句“阿婆”,那老妇人激动的泪花直流,她这才知道这孩子不但身世尴尬,还有些愚钝,在她来之前,都还不能认清楚人。

“舟啊,我苦命的孩子。”阿婆抱着她,小舟回抱着她,给阿婆顺了顺后背,她知道,这个阿婆是真心待她好,于是从未享受过这种温暖的她,贪婪的把自己的小身子缩在了人家的怀里。

次日,天才蒙蒙亮,赵夫子刚打开学堂的门,就看见坐在门外青石板凳上的人,眯着眼睛看过去,居然是个白白净净小娃娃。

“娃娃,你可是找不到阿娘了?”

小娃娃眼睛水汪汪的,停止了晃荡着双腿,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

“那你是来找我?”

小娃娃点了点头,从青石板凳上跳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上来。

赵夫子一看,那小娃娃捧着的不就是自己的那本《赋经》。

“可是那个小傻子让你还给我的?”

小娃娃摇头。

“难道你是那小傻子?”

小娃娃没点头,倒是有模有样的作了个揖,冬天衣服穿得厚实,小娃娃这样一鞠,憨厚的可爱。

赵夫子注意到那小娃娃的袖口是潮湿的,想必是来时用袖子将青石板凳上的夜霜晨露擦拭去的缘故,也不晓得这孩子等了多久。

等他把书接过去,那小娃娃又讨好的把挂在腰上的油纸包展开递上,那里面包着的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歪歪扭扭的模样分明是自家做的那种。

“你自个做的?”

小娃娃点头。

“这是谢礼?”

小娃娃又点头。

“那你还不走?”

小娃娃只是抿嘴笑。

赵夫子啧了一声,了然的点了点头,转身进里屋拿了本《诗赋》出来,小娃娃立刻乐的直拍手,抱着书本连连鞠躬,然后跑开了。

赵夫子摇头,心说这哪里是个傻子,分明是个机灵鬼。

小舟把书捂的紧紧的,心里盘算着阿婆去了邻镇绣庄里交绣活,阿娘又去府上刘先生那里去取府上发下来的家用。

只希望这次府上的下人少克扣些银两,这样她们能过的好些,阿婆和阿娘也能少做些绣活,最近阿婆经常揉眼睛,认线的时候老半天也不能把绣线穿过针孔。

回到那破落的院子里,小舟一溜烟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鞋袜脱了钻进了被窝里,这天气还没下雪,但干冷干冷的,这身子又畏寒,房间里又没火盆汤婆子什么的,所以她只能窝在这里,反正今个阿娘很晚才会回来,也不用担心被发现。

到了晌午,小舟卷着身子,用膝盖顶着胃部,继续翻书,她早上就已经把阿婆给自己准备的包子给换了书来看,现在只能忍着。

不知道看了多久,小舟眼前已经雾茫茫的,眨了眨眼,让干涩的眼睛湿润一些,看向窗外,天已经渐黑了,难怪她怎么看不清了呢,只是不知道今晚的月光怎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清书上的字。

她现在急需吸取更多的知识,根据她的判断,这里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个朝代,而是一个架空的世界。虽然这里的字和原本的世界很相似,但是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用毛笔写字也好,竖着看书也罢,都还是有点不适应的。

月上梢头,阿婆欢喜地带着大堆的绣活回到了家,还给小舟捎了几个大酸枣,小舟连忙吃了个,酸酸的味道让她清醒了许多,这才不至于饿昏过去,心说小孩子果然禁不住饿。

“小舟啊,你母亲回来没?”

小舟摇头,手上摆弄着一块印着小兰花边的衣服,心里惦记着还没读完的《诗经》。

阿婆却会错意,以为她是喜欢这衣服,不禁叹了口气,明明是大家闺秀,却连件属于自己的新衣裳都没有,身上都是从别家孩子那捡来的旧衣裳。“舟儿,等阿婆绣了这几件,拿边角给你做双鞋面好不好。”

被阿婆喊了一声,小舟这才惊醒过来,笑着点头。

阿婆贴了玉米面饼子,撒了点玉米面在开水里,又撒了些腌制的很咸的野菜在里面,小舟一直在旁边帮手,阿婆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舟儿可是馋了吧。”

“嗯,阿婆做的饼子可香了。”小舟笑着说道,虽然府上每月都有银子发下来,但是层层克扣下来,阿公死后虽然散尽家财,但是债务还未还清,阿婆被逼的没办法,几次都有把这宅子给卖了的。

好在阿公生前口碑很好,阿公生前的朋友们便七凑八凑的帮忙把剩下的给还了,她们这才留下了这老宅子。

☆、第三章 嫡红

阿公说过,做人要有信誉,所以阿公便是死了,阿婆和阿娘也要将银子还上,所以每月府上给家用的时候,阿婆和阿娘都要将银两都拿来还给了那个外姓叔伯们,所以一家人的吃食还是都指望着阿婆和阿娘的绣活。

“慢点吃,别噎着。”

小舟着实是饿了,抓住饼子也顾不得旁的,一直吃了两个下肚,这才喝了一口玉米面糊糊,摸着肚子,舒服的吐了一口气。

“这孩子,怎么跟个小老头一般。”阿婆详装怒状,小舟笑嘻嘻的伸出小手,打算让她拍了两下小手心解气。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迂缓的马蹄声,一直到了他们家门外就止了音。

“一定是阿娘回来了。”小舟欢呼一声,跑去开门。

“慢点,别摔着。”阿婆喊了一声,然后笑着摇摇头,静下心来做手上的绣活。

打开了门,门外是简陋的马车,或者说只是被七婶家的老瘦马拉着的长板车,阿娘就端坐在上面,车上还摆了好些东西,看起来大都是七婶上镇上卖的山珍干货,比清晨离开时没少几样,可见今个生意不是很好。

“七婶。”小舟笑着扑了过去,七婶生怕她跌着,赶忙下车将她抱了起来。

“跑那么急,也不怕摔了跟头。”

“不怕不怕,有七婶呢。”

“你这孩子,就是嘴上乖。”七婶笑着点了下小舟的鼻尖,心里盘算着家里还有些人家送来的黏牙糖,回头让自己家的小子给这丫头送一些过来。

阿娘下了马车,那同去的七婶还连声安慰,让她无需放在心上,这让小舟歪了歪脑袋,莫非阿娘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小舟,你回头尝尝可合心。”阿娘点了点头,从七婶手里把自家的东西接了下来,其中有几个油纸包,用线绑成串,透着油纸就嗅到浓郁的甜腻味,小舟知道是糕点,笑嘻嘻的帮忙接了过去。

阿娘又从车子上拿下了匹红莲色的绸缎,这才跟七婶道了声谢,等七婶走远了,这才领着小舟进了院子。

“娘,咱们上次给城西刘户家做红莲衣剩下的红绣线还有没?”进了里屋,阿娘坐在阿婆身边,将油灯挑了挑,阿婆又将灯芯给按了按,责怪阿娘浪费灯油。

“好好的你挑了它做什么,别看我年纪大了,这眼神好着呢,什么瞧不见啊。”

阿娘笑了笑不说话,阿婆反而有些觉得不对劲起来。

“兰啊,可是出了啥事?”

阿娘又婉笑了起来,伸手从阿婆的绣线筐里拿了些红色绣线,道:“没,就是有些个累了,睡一宿就好了。”

“那倒也是,你出去了一天想来也累了,就早些歇着吧。”阿婆用牙齿将绣线咬断,又捡了湖绿色的线对着油灯认线,旁边一直老老实实趴在那里吃糕点的小舟赶忙上来搭把手,阿婆拿手指戳了戳她塞的鼓鼓的腮帮子,笑她贪吃,祖孙俩笑作一团。连阿娘也都用手掩嘴轻笑起来。

“我回房了。”阿娘说了声,就起身回了房。

阿婆看了看窗外,月色朦胧高升,便让小舟也先到床榻休息。小舟也乖乖的照做了。

第二天醒来,小舟的揉了揉鼻子,顺着香味就进了灶房,阿娘和阿婆两个正挤在灶房里做着什么,阿婆看到了小舟,忍不住又笑她,“小馋鬼,可是闻到肉香了,自个就起来了。”

“阿娘别笑她了。”阿娘把袖子高高卷起,时不时还抬起手臂擦拭下额头上的汗珠。“就快好了,你先去把脸洗了,我昨个夜里给你赶了新衣裳,就在我床榻上,你去换上看看边角可有要改的。”

小舟歪歪脑袋,真奇怪,可是就是说不出哪里奇怪。

进了房,小舟一眼就看到放在床榻上的衣服,红色的绸缎摸上去滑滑的还有些微凉,小舟将衣服抖开,是近年最流行的红莲衣,只是没那些个繁琐的装饰,只是在领口袖口上用银丝线绣了几朵小小的睡莲。

小舟欣喜不已,赶忙换上,正巧阿娘也进了屋,瞧见她的裤腿袖子都有些稍长,弯腰给卷上,家里银子紧缺些的人家,做衣裳一般都会做的长些,免得小孩子个子抽长的厉害,还得另做新衣。

“过些年岁,小舟的个子高了再放下来。”阿娘为小舟整理好衣服,又把她挂在外面的长命锁给放进衣服里。

“谢谢阿娘,小舟好喜欢。”小舟感觉阿娘好忧伤的样子,以为她是看到了阿公给自己的长命锁,想起了阿公,便赶忙抱住阿娘的脖子,把脸在人家肩膀上蹭来蹭去。

被她这样一闹,阿娘的脸上愁云总算是散了些,扯着小舟的袖子对小舟说道:“小舟,你要记住这个颜色,这个颜色代表了正,代表了嫡,你是嫡女,以后也是人家的正妻。”

小舟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阿娘要对她说这些。

中午吃饭,小舟贪吃了一大碗饭,这也不能怪她,她真的很久没见荤腥了。

阿娘换了好看的衣服,还点了胭脂,说是去镇上有些事情,阿婆叮嘱了早些回来,便没再多问,小舟也看了一眼,也没觉得怎么,便翻了个身,肚皮朝上,还用小手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

晚上,挑了一豆油灯,小舟帮忙搓绣线,阿婆给裙子绣着边角,时不时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这都什么时辰了,兰丫还不回来。”

小舟打着瞌睡,阿婆便让她去睡觉了,等小舟回去后,阿婆又压了压灯芯,然后又低头平针。

更夫敲着锣从门外经过,已经三更了,她心底一急,手上针刺进指头,她连忙捧起来,怕血污了那衣裳。

将手指在嘴里吸允了一下,她起身进里屋给小舟把踢掉的被子盖好,然后叹了口气,又回去继续做绣活。

她的心里隐隐不安,惦记着自己的闺女,一宿没合眼。

第二天小舟被一阵哀嚎痛哭吵醒,揉着眼睛打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院子当中摆放着一苇席子,上面躺着的正是她的阿娘,而阿婆正抱着阿娘在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周围围着很多街坊邻居,几个心软些的婶婆们纷纷用手帕拭着眼角。

这是什么情况?小舟心底一刺,身子颤抖起来。

“阿婆,阿娘怎么了?”

☆、第四章 送葬

“兰儿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啥事能比这一老一小的大啊。”

“可不是,刘婶家的小子上山的时候看到了,差点吓的滚下山来。”

“可怜这对孤寡,这孩子才多大啊,不知道她那狠心的爹……”

“嘘——”旁边的人碰了那女人一下,那女人立刻不吱声了。

“女人都是苦命。”

“……”小舟走过去,邻居们都用各色的眼神看着她,她噗通往前一跪,抱着阿婆和阿娘一同哭了起来,一时间周围的心肠软一点的女人不禁也湿了眼眶,纷纷上前劝阻。

身上还穿着阿娘做的红莲衣,阿娘却去了。

阿娘自尽的消息传到了府上,府上也没来人,只是差人送来了银子,请了丧队,这才给阿娘买了口薄棺材,换上寿衣,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男人抬着灵柩走的非常缓慢地,一路吹吹打打,白皤翻飞,哭声一片,小舟抱着牌位,身着白色的粗糙麻布丧服,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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