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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游-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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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轻雷子面色凝重地提到过黑王秦观出手一事,不过应天长并未多在意而已。
他眼前的红色天幕真在往他的头上覆盖而来,整个天空都快被晚霞映的血红,应天长想了想,觉得天幕的颜色像是黑旗上的血色。
他咧开嘴笑了一下。
轻雷子抬头饮酒后,说:“蛮简单的,我们作为西北的妖王,对西北上灵气法力的波动的感知比较明显,你入西北又不曾遮掩过自身的气机,我们自然感觉得到。我们以前虽不曾遇见过,不知晓你的气机是何种情况,但那时我只要探测从百兽山下来的气机哪一个更像心斋的四先生,便大抵知晓了。”
“所以那位黄砂君不知道你在我的身边。”应天长饮了口酒。
“所以世间上那些能遮掩气机灵力的宝物与秘法贼贵贼稀罕。”轻雷子说,“人人都有气机波动,而人人不同,只要是修行者都能感知到。”
轻雷子的表情变得有些诧异,问:“你不知道?”
应天长看向轻雷子,轻雷子说:“你是那个张元春的徒弟吗?”
“应该是吧。”
“那他这些不教你的?”轻雷子翻了个白眼,“他当你先生教会了你啥?”
应天长歪着想了想,说:“读书识字算吧?”
轻雷子也有些无奈:“你静下心来,感知一下我。”
轻雷子不再遮蔽自己的气机,却也没有完全释放出来,而是一点一点的展露。而在应天长的意识里,自己身边坐着的轻雷子的身形似乎在慢慢增大。应天长揉了揉眼,轻雷子与往常无异,那自己的这种怪异感觉是什么。
但随着轻雷子气机的解放,应天长开始觉得四周逐渐寒冷起来,他不由得将手中酒壶里的酒液灌入嘴里,寻求着一丝温暖。可在酒液入腹的这一刻,轻雷子坐在自己身边,却更像一个不见底的深渊,稍不留神,就得摔进去。
而最让应天长心寒的,是他知晓如果掉入这个深渊,自己摔不死,因为这个深渊没有底,自己会不断坠落。不断坠落,这才最可怕的。你永远不会知道这在个过程中你会丢失什么,生产的勇气,希望,或是一颗充满生机不停跳动的心脏?你也不会知道周边无尽的黑暗将带给你什么,可能是绝望,也可能是疯狂,总之,什么都有可能。
更不会知道,什么时候会得到那可以称之为解脱的剧痛。
到最后,应天长猛然站起身,心神巨震。他呼吸急促,大口地喘气,仿佛才从江南书院不停止地一直跑至这西北黄云城头,他觉得自己身边就像有一只巨大的黑鸟,展翅却未飞。那便是轻雷子。
而城墙下街道上的小妖们,已有几只承受不住轻雷子气机的压力,当场自尽。
只是应天长与轻雷子都不在意他们。
知晓应天长已经有所悟的轻雷子再度收敛气机,说:“将心神扩展开去,就能‘看见’每一位生灵的气机。”
应天长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点点头,说:“懂了。”
“不愧是四先生,这就学会了。”轻雷子鼓掌说。
应天长不去理轻雷子,开口说:“城中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哟,应夫子?”轻雷子用得是上升的语调,就算不是,应天长也知道他在讥嘲自己。应天长只是看着轻雷子。
轻雷子也缓缓站起,说:“没什么想法,这本来就是路过这黄云城而已。况且刚刚展露了气机,黄沙谷那位也知道这里的一切是我所做的,所以怎么都好。”
轻雷子慢慢走下墙头,对应天长招了招手,说:“本来还想延后一段路途,但既然你在这黄云城都发问了,那我们便从此开始。”
应天长抱起包子,随着轻雷子的步伐而去。
来至城下,小妖们还在跪着。在轻雷子展露过那就如同恐惧本身的气机之后,他们的神情更加骇然。
轻雷子甚至都没看那几个自尽的妖怪,指了指血圈黑旗,说:“还不滚回黄沙谷等着我请你们吃饭?顺便把这些碍眼的也带走。”
小妖们立刻作鸟兽散,自然也将妖怪的尸体与血圈黑旗抗走,动作迅猛快速,甚至连城门都不想花费时间打开,直接上墙头跃出黄云城,生怕小雷公反悔。
应天长与之前一路所做一样,只是一切尽收眼里,没动作,也不开口说些什么。他也不觉得自己开口能说些什么。
关押城内百姓的地方在黄云城城南,原黄云城守军的驻扎军营。现在那里只是一座囚笼。
而应天长与轻雷子所在,则是城北。他们没有选择穿城而过这条最快路途也是最短的路线,而是贴着城墙而走,绕半城过去。
这是轻雷子的选择,应天长依旧没有多说话。
轻雷子的手一直摸着黄云城的城墙,手指贴着墙壁,没有一刻离开。轻雷子走在应天长的前方,说:“你觉得这场西北之乱的根源在哪?”
应天长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
轻雷子知晓应天长不会回答,继续道:“如果不知,你又怎么能替心斋解决这场声势浩大的妖乱呢?”
应天长陷入沉思。
他抬起头,看见夜幕渐渐将天色的霞红盖去。
轻雷子摇了摇头,说:“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人和妖的区别在哪?”
应天长皱下了眉,他加快自身前进的步伐来到轻雷子身边,说:“我本来不想说这类事情,可若硬要我说,只有一句,可能大不敬,也可能有那么些离经叛道,但我也只有这么一句话。在我看来,人和妖没什么区别。”
轻雷子继续摇头说:“不,有区别的。”
轻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应天长看见他的手指,开始在城墙上留下五道不浅的指痕。
“你想想,有区别的。我可以换一个说法,人和神仙的区别在哪?”他说,笑着说。
应天长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不过在轻雷子的问题中,他知晓了一件事,自己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也太理所当然了。
“在哪?”应天长问。
轻雷子说:“我知道也不知道,但你的答案,得你自己去看,才能知道西北之乱究竟乱在何处,才能决定你最后会不会死在我的手上。”
西北之乱,乱不在西北,而在人心人性。
应天长沉默下来,他再度抬头,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他在漆黑的夜色中,看见浸透在世间的淡淡猩红。
人害怕妖怪,厌恶妖怪。
人敬畏神仙,尊崇神仙。
而妖如何看人,神又如何看人?
应天长在想。
他的头疼有些疼。包子将自己的小脑袋搭在应天长的胸口,发出呜咽的声音。
………………………………
卷一:读书不作儒生酸 章四十七 烈火升,雨水降
应天长和轻雷子已经走到黄云城囚禁城中百姓的那座军营。眼前是由巨石打造的大门,堪比黄云城城门。
黄云城城南的驻扎军营早不是当初的模样,其中建设已被黄沙谷妖怪改建,作为囚牢,黄云城军营也只剩这座巨石大门一条进出之路。如同一座城中城。
只是里面是何种光景,应天长还未踏足便能想到一二,也做好心理准备。
黄云城的妖怪早已逃回黄沙谷,此处自然也无人看守。轻雷子走到巨石大门前,手掌放上去,稍作思考后又将手收回,侧身为应天长让出道路,说:“虽然你我不说,谁都看不出我是妖怪,但我轻雷子终究是西北的妖王。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
应天长点点头,轻雷子所说的自然不是打开巨石大门一事,若他介意此事,便不会在初到黄云城时甚至连一言不合的那一言都没有就将黄沙谷留守黄云城的大妖诛杀,那大妖从看见轻雷子到死去,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因何而死。
轻雷子是将自己的思虑放在打破这巨石大门之后。
在黄云城百姓目光中打破这座囚笼的,不能是他轻雷子。
应天长往前踏出几步,全力一拳砸在巨石门上。应天长不敢留力,怕自己打不碎。
萦绕着银白拳罡的拳头将应天长的力道全部倾泻在石门上,巨石的表面在触及拳罡的那一刹便有裂纹出现,并延展扩散,那些裂纹如同蛛网一般石门上攀爬。
随着一声巨响,石门破裂,碎石块四散飞溅。
天色一如先前的黑暗,黑暗中蕴含着淡红。
石门之后,是无数堆叠在一起的铁制牢笼。一堆牢笼和另一方牢笼的间隔,便是道路。
所幸牢笼间还立着一根根火把。
火把燃烧着,却并不明亮。些微的亮光反倒使这里更加阴暗可怖。
应天长与轻雷子踏过碎裂的巨门,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接着昏暗的火光,应天长可以看见每一个牢笼里都关押着一两个人,却看不见他们投来的目光。
也看不清里面所关押的百姓的情况。
“不直接释放他们?”轻雷子问。
应天长说:“还不急。”从踏过巨石门开始,行路的主导在不自觉间就变成了这位心斋的四先生应天长。轻雷子并没有意见,他也想知道这个应天长想在这个监牢里看到什么。
在这些无数牢笼的中心处,有一口大锅,锅下火焰燃烧,火势之大好似黄云城以往所有的灯火都汇聚于此。
即使隔着数十丈,应天长都能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大锅旁,是有着菜板作用的刑架,十数个整整齐齐地摆列在一起,被锁在刑架上的,有活人,有死人,有半死不活的人。
尚还有意识的看见应天长与轻雷子如此缓步走来,千姿百态,有力气的放声哭喊求饶,没力气的呜咽喘息,也有瑟瑟发抖不敢作声的。
应天长看着这一些,将脚边的还挂着血肉的人类头骨往前踢。头骨撞着其他骸骨,最终落在了大锅旁有无数白骨组成的尸山下。
“按你们人的说法,这算是对死者不敬。”轻雷子在应天长身边说。
应天长仿佛没有听见,他抬头看着约有三丈高的大锅,说:“你觉得怎么样?”
应天长闻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煮烂的肉味。那是人肉的味道。应天长能知晓这种味道还是多亏了那个将自己投身入沸水大锅的中年汉子。那时小镇上也飘荡这这么一股味道。所以应天长不去看也不用猜就知道这个大锅中一直熬煮的是什么。
一走进巨石大门,应天长便觉得回到了当初那个食人的小镇。
“什么怎么样,妖怪食人,能生吞活剥,也可如此煮烧。但生吃占大多数,如此景象,更多是为了在黄云城立威,将关押在此的黄云城百姓吓傻。”轻雷子说。
应天长低下头,有火蛇从大锅底下不断钻出。他自顾自地走了几步,转头对轻雷子说:“先前是你问我问题,现在我问你一个,妖怪食人在某程度上倒也说得过去,而人食人,是怎么个说法?别拿狼吃羊虎吃鹿这种说法来搪塞我,这种情况,更像是狼吃狼虎食虎。而狼,吃过狼吗?”
轻雷子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看向应天长。
应天长身边有一座刑架,上面挂着一具死尸。这具死尸没缺胳膊少腿,头颅也还完成,只是胸腹被黄沙谷小妖割出一道大口,将胸腹内的肝脏肠肚全部掏了个空。现在,那道大口依旧渗着鲜血。
轻雷子看着那具死尸扭曲的面庞,就知道他感知到的是何种的痛苦。
而应天长脚下,踩着一截肠子,而更多的,在锅里。
“你真不像一个读书人。”轻雷子说。
应天长点点头,说:“虽然我是那个老书虫的弟子,但我本就不是读书人。”
“我曾经也算经历过这一幕,不过当初我是在那些个牢笼里。”应天长没有转身,只是手臂向后指了指身后的无数牢笼,“而外面磨刀的,非妖,是人。”
“所以说于我而言,人和妖真没什么区别。我作为人而言,妖分吃人的和不吃人的,人也有好人与恶人。”应天长收回那只向后指的手,挠了挠头,说,“这么说并不算对,好坏两个字也非我口中那么简单,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应天长从江南书院走入西北,再和轻雷子从凉州走入漠州,一路上见过不少人妖对立之事。这些萍水相逢的人与事应天长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中,有一个词叫一叶知秋,应天长在学着从中体会此事。
大锅下的火焰熊熊燃烧,即使早已入秋,此刻的此处也如炼狱般酷热。应天长心情烦躁,他本就不是陈临安那种擅长讲道理的人,自己的口才更称不上好。比起说些什么大道理,应天长更倾向于直接动手去做。
而且,他也说不出什么道理规矩。
“该下雨了。”应天长看着侵染着红色的天空,轻声说。
万里无云的天空立刻阴云密布。
一声震雷,秋雨应声而至。
既是应那道雷声,也是应少年的话语。
这个不过十五六岁却走了千万里山河路的少年有一点忧愁。他曾经问过陈临安在此情况他会如何去做,陈临安的回答他依然记得。
以教化入人心。
肩扛人间苦难。
但应天长知道自己做不到这般,更不会选择这般去做。说来他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哪怕轻雷子前前后后所暗示明说的西北不仅关乎人妖两族。他有一点搞不懂为何许鹿会让修为不高学问也不大甚至连该怎么做如何去做都不知道的自己来到西北。
轻雷子在他身边,轻轻摇头,说:“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你的意思我也不明白。”应天长微笑说,“但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被锁在刑架上的活人面前,说:“别大哭大喊了。”
应天长向来都觉得哭喊是世间最为刺耳的声音。
那人可能是怕极了,像是没有听到应天长的话语一般,继续求饶呼喊,涕泪横流。
应天长一耳光打在那人的脸上,这耳光打得很重。他的表情并不算好,他说:“我是人,来救你们的。但你要是继续吵,我不介意让你死。”
站在应天长身后的轻雷子挑了挑眉。
果然,那人停止了呼喊。应天长的声音并不小,其他活着的被锁在刑架上的人都能听见。于是在这座囚牢中,在应天长身边,只有烈火焚烧秋雨与大锅里汤水沸腾的声音。
应天长仍没有将那人从刑架上放下,他回头对轻雷子说:“看吧。”
像是证明了什么。
但轻雷子并不清楚他在证明什么,或者是,不想去清楚。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从应天长的发丝间坠落,落在地上,与残留的血迹混合。似乎这场秋雨能冲刷掉此处所残余的污浊。但应天长清楚,再下几百场秋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了,就算自己与轻雷子解救了黄云城的百姓,如今也不能改变什么或是挽救什么,无法将罪恶冲刷洗净,也无法去除这里的黑暗。
他们从牢笼和刑架上下来后,绝不会再居住在黄云城。这座黄云城就是他们的牢笼,即使身体上的,也是心灵上的。
现在的黄云城是这副炼狱模样,以后还是,始终还是。
多少,应天长心里是有一点绝望的。他对轻雷子说:“哪怕西北妖患结束了,黄云城,以及更多的黄云城都回不去了。”
轻雷子点点头,他以前没想过这些,但应天长说出后,却也知道这种情况是肯定的。但他并不在意。
是的,他的确不在意。因为他是妖王。应天长说:“我并非在为黄云城的百姓说话,只是说这么一个理。你想让我在西北看到什么?妖怪屠戮百姓,人类仇视妖怪,还是人妖根本就是殊途?”
“妖杀人是罪,人杀妖呢?”轻雷子说得轻描淡写,“神杀人呢?”
应天长愕然。
在笼罩黄云城的阴暗雨云之上,有一只模样似虎却长有双翼的白色凶兽振翅而飞。少女在凶兽的额头,坐着,晃荡这纤细的双腿。
雨云之俠黄云城内应天长与轻雷子所作所为,如在少女眼前。而不论是应天长还是妖王轻雷子,都无法感知到她与坐下穷奇的气机灵力。
许鹿为何让应天长与饕餮来西北,少女是知道的,但她不想见到许鹿预测的那种结果。她不愿意少年在这一趟西北之旅中见到人间为数不多的那些许美好,即使她也知道人间真的有那些让她都觉得美好的东西存在。如果那样,少年的心境会慢慢改善,或许就不会离开心斋,来到她所代表的这一边。
少女抿起嘴角,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单纯地以为心境改善后的少年会令自己觉得无趣,和失望。即使少年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心斋加入自己这一方面,她依然不会觉得开心。
所以自己才会来到这不该由自己负责的唐王朝的西北之地。
少女轻轻抚摸着穷奇的皮毛,说:“你知晓该怎么做的吧。”
穷奇呼出一口气,吹飞星辰。
雨云之下黄云城,熊熊燃烧如同一颗走至尽头的星辰。
雨水被火焰焚煮。
………………………………
卷一:读书不作儒生酸 章四十八 燃烧
黄云城内,轻雷子与应天长相互对视,谁也说不出下一句话来。
最终,应天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这一时半会就能说出答案来的。”
轻雷子的表情也恢复到城头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所以才要走完这一段路。”
应天长抬头望着不断坠落的雨珠,这些雨珠虽然洗不去妖怪对黄云城百姓的伤害与黄云城的黑暗,但能让大锅下的烈火熄灭。空气中的那股燥热早已荡然无存,取代大锅下的无尽柴火上火焰的是缕缕青烟。
应天长说:“就算我们最后看见了答案,不一定能说服对方,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而那个答案,都不一定是正确的。”
“现在开始,你有点像那些想东想西的读书人了。”轻雷子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不过我不管那些,走完西北后你的答案说服我你就死定了。”
到昨日为止,应天长还相信轻雷子口中所说自己的性命决定于自己是否能在西北之乱中看见轻雷子想让自己看见的,但在这时,应天长却不这么认为。到最后哪怕自己的答案无法让轻雷子感到满意,他都觉得这个小雷公不会杀了自己。
应天长也不再多说,转身想要去释放身后被捆在刑架上的活人,再然后,是围绕着大锅的数不胜数的囚笼的中的黄云城百姓。
那些被束缚在刑架上的活人看着应天长向自己走来,身体的颤抖变作了挣扎,可依旧不敢发出声音,甚至抵住牙齿,让自己连喘息声都发不出。
应天长却在这其中感觉到一丝可笑,他也随着自己感觉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有着嘲讽。可他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些本就是平民百姓的可怜人露出此等讥嘲。这些恐惧与绝望,以及对生存的渴求才是他们最正常不过的情绪。
但应天长却抑制不住自己这可以称之为癫狂的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他知道他不是在笑这些黄云城百姓。
触摸着铁锁链的冰冷,应天长的意识才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方才被他掌掴的男人,后者死咬着牙,闭上的眼睑下渗透出肉眼可见的恐惧。
应天长试着动了动锁链,男人脸部的肌肉随之抽搐,身体也不由得蜷缩。但因为被固定在刑架上的关系,仍然是不动分毫。
锁链几乎算是与男人的皮肉相连,估计之后每个人都是此般情况。
应天长说:“会很疼,忍着点。”
一声惨叫之后,男人从刑架上滚落。他倒在地上,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却也让感觉到此刻是真实的自由。
“不用憋着,想怎么喊怎么哭都随你们。”应天长蹲在他的面前,轻声说。
在他还没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的男人就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应天长沉默着,在雨中他看着男人,男人因疼痛紧闭着双眼。先前他所厌恶的哭喊声让他的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份平静里,还有一丝悲痛。
与男人声嘶力竭的声音里的悲痛一模一样。
在男人放声痛哭后,刑架上活着的人与囚笼中注视这一切的百姓发现来到此的两人是真的来救他们的,所有的情绪在此刻释放。
哭声像海水一般将黄云城淹没。
哭声中掺杂着一声声惨叫,每一声惨叫后,就会有一人获得自由。
将刑架上被束缚的人释放后,应天长走向那些牢笼。
“你这么不嫌麻烦?”轻雷子跟在应天长身后问,他和应天长都有手段一瞬间释放这里的所有人。
应天长没有回答轻雷子这个问题,说:“我应该在城头多和你喝一会儿酒的。”
这也算是回答了吧。轻雷子这么想着,并没有出手帮助应天长。
应天长走完黄云城的每一个囚笼,动手将那些牢笼打破,把那些镣铐击碎。
他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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