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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镖笑侠录-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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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队长道:“今日轮到我们那黑拉笃队出来打草谷,托大王的福,收成着实不错。”

    回头喝道:“大伙儿把最美貌的少年女子,最好的金银财宝,通统都献了出来,请大王千岁拣用。”

    众官兵齐声应道:“是!”将二十多个少女推到陆迁马前,又有许多金银饰物之属,纷纷堆到一张毛毡上。众官兵望着陆迁,目光中流露出崇敬企盼之色,显觉南方大王若肯收用他们夺来的女子玉帛,实是莫大荣耀。

    当日陆迁在关外,曾见到大唐官兵俘虏关外子民,这次又见到关外官兵俘虏大唐子民,被俘者的凄惨神情,一般无异。

    他在南方居官多时,已略知南方的军情。南方朝廷对军队不供粮秣,也无饷银,官兵一应所需,都是向敌人抢夺而得,每日派出部队去向大唐、西夏、女真、高丽各邻国的百姓抢劫,名之为“打草谷”,其实与强盗无异。

    唐朝官兵便也向关外人“打草谷”,以资报复。是以边界百姓,困苦异常,每日里提心吊胆,朝不保夕。

    陆迁一直觉得这法子残忍无道,只是自己并没打算长久做官,向忽山王敷衍得一阵,便要辞官隐居,因此于任何军国大事,均没提出什么主张,这时亲眼见到众俘虏的惨状,不禁恻然,问队长道:“在哪里打来的……打来的草谷?”

    那队长恭恭敬敬地道:“禀告大王,是在涿州境外、大唐地界雄州一带打的草谷。自从大王来后,属下不敢再在本州就近收取粮草。”

    陆迁心道:“听他的话,从前他们便在本州劫掠汉人。”向马前的一个少女用汉语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少女当即跪下,哭道:“小女子是张家村人氏,求大王开恩,放小女子回家,与父母团聚。”陆迁抬头向旁人瞧去。数百名俘虏都跪了下来,人丛中却有一个少年直立不跪。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脸型瘦长,下巴尖削,神色闪烁不定。陆迁便问:“少年,你家住在哪里?”

    那少年道:“我有一件秘密大事,要面禀于大王。”

    陆迁道:“好,你过来说。”

    那少年双手被粗绳缚着,道:“请你远离部属,此事不能让旁人听见。”陆迁好奇心起,寻思:“这样一个少年,能知道什么机密大事?是了,他从南边来,或许有什么大唐的军情可说。”

    他是汉人,向关外禀告机密,便是无chi汉奸,心中瞧他不起,不过他既说有重大机密,听一听也无妨,于是纵马行出十余丈,招手道:“你过来!”

    那少年跟了过去,举起双手,道:“请你割断我手上绳索,我怀中有物呈上。”

    陆迁拔出腰刀,直劈下去,这一刀劈下去的势道,直要将他身子劈为两半,但落刀部位准极,只割断了缚住他双手的绳子。

    那少年吃了一惊,退出两步,向陆迁呆呆凝视。陆迁微微一笑,还刀入鞘,问道:“什么东西?”

    那少年探手入怀,摸了一物在手,说道:“你一看便知。”说着走向陆迁马前。陆迁伸手去接。。

    突然之间,那少年将手中之物猛往陆迁脸上掷来。陆迁马鞭挥出,将那物击落,白粉飞溅,却是个小小布袋。

    那小袋掉在地下,白粉溅在袋周,原来是个生石灰包。这是江湖上下三滥盗贼所用的卑鄙无chi之物,若给掷在脸上,生石灰末入眼,双目便瞎。


………………………………

第四百九十三章 雪冤仇奈何技微末

    陆迁哼了一声,心想:“这少年大胆,原来不是汉奸。”

    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起心害我?”

    那少年嘴唇紧紧闭住,并不答话。陆迁和颜悦色地道:“你好好说来,我可饶你性命。”

    那少年道:“我为父母报仇不成,更有什么话说。”

    陆迁道:“你父母是谁?难道是我害死的么?”

    那少年走上两步,满脸悲愤,指着陆迁大声道:“陆迁你这恶贼!你害死我爹爹、妈妈,害死我伯父,我……我恨不得把你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陆迁听他叫的是自己名字,又说害死了他父母和伯父,定是从前在中原所结下的仇家,问道:“你伯父是谁?父亲是谁?”

    那少年道:“反正我不想活了,也要叫你知道,我平顶山孙家的男儿,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陆迁“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孙氏双雄的子侄,令尊是孙驹孙二爷吗?”

    顿了一顿,又道:“当日我在贵庄受中原群雄围攻,被迫应战,事出无奈。令尊和令伯父均是自刎而死。”

    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说道:“唉,自刎还是被杀,原无分别。当日我夺了你伯父和爹爹的兵刃,以至逼得他们自刎。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挺了挺身子,大声道:“我叫孙知义,我不用你来杀,我会学伯父和爹爹的好榜样!”

    说着右手伸入裤筒,摸出一柄短刀,便往自己胸口插落。陆迁马鞭挥出,卷住短刀,夺过了刀子。

    孙知义大怒,骂道:“我要自刎也不许吗?你这该死的奸狗,也太过狠毒!”

    这时吴懿已纵马来到陆迁身边,喝道:“你这小鬼,胆敢出口伤人?你想死么?嘿嘿,可没这么容易!”

    孙知义突然见到这样一个清秀美丽的姑娘,一呆之下,说不出话来。

    吴懿道:“小鬼,做瞎子的滋味挺美,待会你就知道了。”

    转头向陆迁道:“姊夫,这小子歹毒得紧,想用石灰包害你,咱们便用这石灰包先废了他一双招子再说。”

    陆迁摇摇头,向领兵的队长道:“今日打草谷得来的汉人,都给了我成不成?”

    那队长不胜之喜,道:“大王赏脸,多谢大王恩典。”

    陆迁吩咐:“凡是献了俘虏给我的官兵,回头都到王府领赏。”

    众官兵都欢欢喜喜地道:“咱们诚心献给大王,不用领赏了。”

    陆迁道:“你们将俘虏留下,先回城去吧,各人记着前来领赏。”

    众官兵躬身道谢。那队长道:“这儿野兽不多,大王要拿这些汉猪当活靶吗?从前楚王就喜欢这一套。只可惜我们今日抓的多是娘们,逃不快。下次给大王多抓些精壮的汉猪来。”说着行了一礼,领兵去了。

    “要拿这些汉猪当活靶”这几句话钻入耳中,陆迁心头不禁一震,眼前似乎便见到了楚王当年的残暴举动。

    几百个汉人像野兽一般在雪地上号叫奔逃,关外贵人哈哈大笑,弯弓搭箭,一个个射死。

    有些汉人逃得远了,关外人骑马呼啸,自后赶去,就像射鹿射狐一般,终于还是一一射死。

    这种惨事,关外人随口说来,丝毫不以为异,过去自必习以为常。放眼向那群俘虏瞧去,只见人人脸如土色,在寒风中不住颤抖。

    这些边民有的懂得关外话,早就听过“射活靶”的事,这时更加吓得魂不附体。

    陆迁悠悠一声长叹,向南边重重叠叠的云山望去,寻思:“若不是有人揭露我的身世之谜,我直至今日,还道自己是大唐百姓。我和这些人说一样的话,吃一样的饭,又有什么分别?

    为什么大家好好的都是人,却要强分为关外、大唐、女真、高丽?你到我境内来打草谷,我到你境内去杀人放火;你骂我奸狗、我骂你汉猪?”一时之间,思涌如潮。

    眼见出来打草谷的官兵已去得不见人影,以汉语向众难民道:“今日放你们回去,大家快快走吧!”

    众俘虏还道陆迁要令他们逃走,然后发箭射杀,都迟疑不动。

    陆迁又道:“你们回去之后,最好远离边界,免得又被人打草谷捉来。我救得你们一次,可救不得第二次。”

    众难民这才信是真,欢声雷动,纷纷跪下磕头,说道:“大王恩德如山,小民回家去供奉你的长生禄位。”

    他们早知汉民被官兵打草谷俘去之后,除非是富庶人家,才能以金帛赎回,否则人人死于辽地,尸骨不得还乡。

    两国连年交锋,有钱人家早就逃入了内地。这些遭俘的边民皆是穷人,哪有金帛前来取赎?

    早知自己命运已然牛马不如,这位别国大王竟肯放他们回家,当真万万意想不到。

    陆迁见众难民满脸喜色,相互扶持南行,寻思:“我关外人将他们捉了来,再放他们回去,令他们一路上担惊受怕,又吃了许多苦头,于他们又有什么恩德?”

    但见众难民渐行渐远,那孙知义仍直挺挺站着,便问:“你怎么不走?你回归中原,有盘缠没有?”

    说着伸手入怀,想取些金银给他,但身边没带钱财,一摸之下,随手取了个油布小包出来。他心中一酸,小包中包的是一部梵文《长生经》,当日吴双从宏化寺中盗了出来,强要自己收着,如今人亡经在,如何不悲?

    随手将小包放回怀中,说道:“我今日出来打猎,没带钱财,你如没钱使用,可跟我到城里去取。”

    孙知义大声道:“姓陆的,你要杀便杀,姓孙的就是穷死,又岂能使你的一文钱?”

    陆迁一想不错,自己是他的杀父仇人,这种不共戴天的深仇无可化解,多说也是无用,便道:“我不杀你!你要报仇,随时来找我便了。”

    吴懿忙道:“姊夫,放他不得!这小子尽使卑鄙下流手段,须得斩草除根!”。

    陆迁摇头道:“江湖上处处荆棘,步步凶险,我也这么走过来了。谅这少年也伤不了我。我当日激得他伯父与父亲自刎,实是出于无心,但这笔血债总是我欠的,何必又害孙氏双雄的子侄?”

    说到这里,只感意兴索然,又道:“咱们回去吧,今天没什么猎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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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孙知义遭俘阶下囚

    吴懿嘟起小嘴,但不敢违拗陆迁的话,掉转马头,和陆迁并辔回去,行出数丈,回头道:“小子,你去练一百年功夫,再来找我姊夫报仇!”说着嫣然一笑,扬鞭疾驰而去。

    孙知义见陆迁等一行直向北去,始终不再回转,才知自己是不会死了,寻思:“这奸贼为什么不杀我?哼,他压根儿便瞧我不起,觉得杀了我污手。他……他在别国做了什么大王,我今后报仇,可更加难了。但总算找到了这奸贼的所在。”

    俯身拾起了石灰包,又去寻找给陆迁用马鞭夺去后掷开的短刀,忽见左首草丛中有个油布小包,正是陆迁从怀中摸出来又放回的,当即拾起,打开油布,见里面是一本书,随手一翻,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弯弯曲曲的文字,没一个识得。

    原来陆迁睹物思人,怔忡不定,将这本《长生经》放回怀中之时,没放得稳妥,乘在马上略一颠动,便摔入草丛之中,竟没发觉。

    孙知义心想:“这多半是关外文字,这本书那奸贼随身携带,于他定是大有用处。我偏不还他,叫他为难一下,也是好的。”隐隐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意,将书本包回油布,放入怀中,径向南行。

    他自幼便跟父亲学武,苦于身体瘦弱,膂力不强,与孙氏双雄刚猛的外家武功路子全然不合,学了三年武功,进展极微,浑不似名家子弟。

    他学到十二岁上,孙驹灰了心,和哥哥孙骥商量。两人均道:“我孙家子弟出了这般三脚猫的把式,岂不让人笑歪了嘴巴?何况别人一听他是平顶山孙氏双雄子侄,不动手则已,一出手便用全力,第一招便送了他的小命。还是要他乖乖的学文,以保性命为是。”

    于是孙知义到十二岁以上,便不再学武,孙驹请了一个宿儒教他读书。

    但他读书也不肯用心,老是胡思乱想。老师说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便说:“那也要看学什么而定,爹爹教我打拳,我学而时习之,也不快活。”

    老师怒道:“孔夫子说的是圣贤学问,经世大业,哪里是什么打拳弄枪之事?”

    孙知义道:“好,你说我伯父、爹爹打拳弄枪不好,我告诉爹爹去。”总之将老师气走了为止。

    如此不断将老师气走,孙驹也不知打了他几十顿,但这人越打越执拗顽皮。

    孙驹见儿子不肖,顽劣难教,无可如何,长叹之余,也只好放任不理。是以孙知义今年一十八岁,虽然出自名门,却是文既不识,武又不会。

    待得伯父和父亲自刎身亡,母亲撞柱殉夫,他孤苦伶仃,到处孙荡,心中所思的,使是要找乔峰报仇。

    那日平顶山大战,他躲在照壁后观战,对陆迁的相貌形状瞧得清清楚楚,听说他是关外人,便浑浑噩噩的向北而来。

    在江湖上见到一个小毛贼投掷石灰包伤了敌人双眼,觉得这法子倒好,便学样做了一个,放在身边,他在边界乱闯乱走,给官兵出来打草谷时捉了去,居然遇到陆迁,石灰包也居然投掷出手,也可说凑巧之极了。

    他心下思量:“眼下最要紧的是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他捉我回去。我想法去捉一条毒蛇或是一条大蜈蚣,去偷偷放在他床上,他睡进被窝,便一口咬死了他。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唉,她……她怎生得这样好看!”

    一想到吴懿的形貌,胸口莫名其妙的一热,跟着脸上也热烘烘地,只想:“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脸色苍白、纤弱秀美的小姑娘。”

    他低了头大步而行,不多时便越过了那群陆迁放回的难民。

    有人好心叫他结伴同行,他也不加理睬,只自顾自的行走。走出十余里,肚中饿得咕咕直叫,东张西望的想找些什么吃的,草原中除了枯草和白雪,什么都没有。

    心想:“倘若我是一头牛、一头羊,那就好了,吃草喝雪、快活得很。喂,倘若我是一头小羊,人家将我爹爹、妈妈这两头老羊牵去宰来吃了,我报仇不报?”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当然要报啊。可是怎样报法?用两只角去撞那宰杀我父母的人么?人家养了牛羊,本来就是宰来吃的,说得上什么报不报仇?”

    他胡思乱想,信步而行,忽听得马蹄声响,雪地中三名关外骑兵纵马驰来,一见到他,便欢声大呼。一名关外兵挥出一个绳圈,刷的一声,套在他颈中,一拉之下,便即收紧。

    孙知义忙伸手去拉。那关外兵一声呼啸,猛地里纵马奔跑。孙知义立足不定,一交摔倒,被那兵拖了出去。孙知义惨叫几声,随即喉头绳索收紧,再也叫不出来了。

    那关外兵怕扼死了他,当即勒定马步。孙知义从地下挣扎着爬起,拉松喉头的绳圈。

    那关外兵用力一扯,孙知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三名关外兵都哈哈大笑起来。那拉着绳圈的关外兵大声向孙知义说了几句话。

    孙知义不懂关外言语,摇了摇头。那契丹兵手一挥,纵马便行,但这一次不是急奔。

    孙知义生怕又被勒住喉咙,透不过气来,只得走两步、跑三步的跟随。

    他见三名关外骑兵径向北行,心下害怕:“陆迁这厮嘴里说得好听,说是放了我,一转头却又命部属来捉了我去。这次给他抓了去,哪里还有命在?”

    他离家北行之时,心中念念不忘的只是报仇,浑不知天高地厚,陡然间见到陆迁,父母惨死时的情状涌上心头,一鼓作气,便想用石灰包迷瞎他眼睛,再扑上去拔短刀刺死了他。但一击不中,锐气尽失,只想逃得性命,却又给关外兵拿了去。。

    初时他给关外兵出来打草谷时擒去,杂在妇女群中,女人行走不快,他脚步尽跟得上,也没吃到多少苦头,只是被俘时背上挨了一刀背。

    此刻却大不相同,跌跌撞撞的连奔带走,气喘吁吁,走不上几十步便摔一交,每一交跌将下去,绳索定在后颈中擦上一条血痕。


………………………………

第四百九十五章 人做鸢貌美毒心肝

    那关外骑兵绝不停留,毫不顾他死活,将他直拖入南京城中。进城之时,孙知义已全身是血,只盼快快死去,免得受这许多苦楚。

    三名关外兵在城中又行了好几里地,将他拉入了一座大屋。孙知义见地下铺的都是青石板,柱粗门高,也不知是什么所在。

    在门口停不到一盏茶时分,拉着他的关外兵骑马走入一个大院子中,突然一声呼啸,双腿一挟,那马发蹄便奔。

    孙知义哪料得到,这兵到了院子之中突然会纵马快奔,跨得三步,登时俯身跌倒。

    那关外兵连声呼啸,拖着孙知义在院子中转了三个圈子,催马越驰越快,旁观的数十名官兵大声吆喝助威。

    孙知义心道:“原来他要将我在地下拖死!”额角、四肢、身体和地下的青石相撞,没一处地方不痛。

    众关外兵哄笑声中,夹着一声清脆的女子笑声。

    孙知义昏昏沉沉之中,隐隐听得那女子笑道:“哈哈,这人鸢子只怕放不起来!”

    孙知义心道:“什么是人鸢子?”

    便在此时,只觉后颈中一紧,身子腾空而起,登即明白,这关外兵纵马疾驰,竟将他拉得飞了起来,当作纸鸢般玩耍。

    他全身凌空,后颈痛得失去了知觉,口鼻被风灌满,难以呼吸,但听那女子拍手笑道:“好极,好极,果真放起了人鸢子!”

    孙知义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拍手欢笑的正是那个身穿紫衣的美貌少女。他乍见之下,胸口剧震,也不知是喜是悲,身子在空中飘飘荡荡,实在也无法思想。

    那美貌少女正是吴懿。她见陆迁释放孙知义,心中不喜,骑马行出一程,便故意落后,嘱咐随从悄悄去捕了孙知义回来,但不可令陆大王知晓。

    众随从知道陆大王对她十分宠爱,当下欣然应命,假意整理马肚带,停在山坡之后,待陆迁一行人走远,再转头来捉孙知义。

    吴懿回归南京,便到远离陆迁居处的佑圣宫来等候。待得孙知义捉到,她询问关外人有何新鲜有趣的拷打折磨罪人之法。

    有人说起“放人鸢”。这法儿大投吴懿之所好,她下令立即施行,居然将孙知义“放”了起来。

    吴懿看得有趣,连声叫好,说道:“让我来放!”纵上那兵所乘的马鞍,接过绳索,道:“你下去!”

    那兵一跃下马,任由吴懿放那“人鸢”。吴懿拉着绳索,纵马走了一圈,大声欢笑,连叫:“有趣,有趣!”

    但她重伤初愈,手上终究乏力,手腕一软,绳索下垂,砰的一声,孙知义重重摔将下来,跌在青石板上,额角撞正阶石的尖角,登时破了一洞,血如泉涌。吴懿甚是扫兴,恼道:“这笨小子重得要命!”

    孙知义痛得几乎要晕了过去,听她还在怪自己身子太重,要想辩解几句,却已痛得说不出话来。

    一名关外兵走将过来,解开他颈中绳圈,另一名关外兵撕下他身上衣襟,胡乱给他裹了伤口,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却哪里止得住?

    吴懿道:“行啦,行啦!咱们再玩,再放他上去,越高越好。”孙知义不懂她说的关外话,但见她指手划脚,指着头顶,料知不是好事。

    果然一名关外兵提起绳索,从他腋下穿了过去,在他身上绕了一周,免得扣住脖子勒死了,喝一声:“起!”

    催马急驰,将孙知义在地下拖了几圈,又将他“放”了起来。那关外兵手中绳索渐放渐长,孙知义的身子也渐渐飘高。

    那关外兵陡然间松手,呼的一声,孙知义猛地如离弦之箭,向上飞起。吴懿和众官兵大声喝采。孙知义身不由主向天飞去,心中只道:“这番死了也!”

    待得上升之力耗尽,他头下脚上的直冲下来,眼见脑袋便要撞到青石板上,四名关外官兵同时挥出绳圈,套住了他腰,向着四方一扯。

    孙知义立时便晕了过去,但四股力道已将他身子僵在半空,脑袋离地约有三尺。

    这一下实是险到极处,四人中只要有一人的绳圈出手稍迟,力道不匀,孙知义非撞得脑浆迸裂不可一众关外兵往日常以汉人如此戏耍,俘虏被放人鸢,十个中倒有八九个撞死,就是在草原的软地上,这么高俯冲下来,纵使不撞破脑袋,那也折断头颈,一般的送了性命。

    喝采声中,四名关外兵将孙知义放了下来,吴懿取出银两,一干官兵每人赏了五两。众兵大声道谢,问道:“姑娘还想玩什么玩意儿?”

    吴懿见孙知义昏了过去,也不知是死是活,她适才放“人鸢”之时,使力过度,胸口隐隐作痛,无力再玩,便道:“玩得够了。”

    “这小子若是没死,明天带来见我,我再想法儿消遣他。这人想暗算陆大王,可不能让他死得太过容易。”众官兵齐声答应,将满身是血的孙知义架了出去。

    孙知义醒过来时,一阵霉臭之气直冲鼻端,睁开眼来,一团漆黑,什么也瞧不见,他第一个念头是:“不知我死了没有?”

    随即觉得全身无处不痛,喉头干渴难当。他嘶哑着声音叫道:“水!水!”却又有谁理会?

    他叫了几声,迷迷糊糊的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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