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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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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伊倾城是唐见正的发妻,唐珏的生母,也是唐门最美的女人。唐门里的人不需要拿她与唐门外的人比较,唐门最美,就是天下最美。“一见钟情伊倾城”,她的美不是画中娇娘般地不可捉摸,也不似天上仙子般地难以描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人的美,偏偏令人见之难忘,思之如狂。伊倾城虽然已近四十岁,可她的面容依旧柔嫩,近乎吹弹可破,看起来却还不到三十。想要保下唐珏一条命,只有老太爷临死前的乞求还不够,还要搭上她的身子。

    唐珏对于这一切都不知情,父亲的死和仇,他一直隐忍在心。他习惯了隐忍一切,包括很疼自己的二叔的叛逃。至于老太爷唐枚与母亲伊倾城的牺牲,他尚不知。

    长房一脉的地位一落千丈,唐珏母子也是一样。

    唐放在继任唐家家主时,只问了唐珏一句话:“如今天下大乱,唐门该何去何从?”

    唐珏的回答和老太爷唐枚一样,和他父亲唐见正一样,和历代长房的家主都一样:“不出巴蜀,不问江湖。”

    这是历来唐门的宗旨,或者说,是唐门长房的宗旨。

    想让唐门再进一步,是除长房之外很多房的心声,只是千百年来,长房一脉太过执拗和强大,他们有心无力,直到出现了智略无双,心计过人的唐放。

    唐放气极而笑:“果然,果然!历来长房都是这副德行!想我唐门论底蕴、论实力、论威望,怎么就不能出入江湖,大干一场?轮得着他盐帮、天人派这些人在人前耀武扬威?一百年前安史之乱,我们的先祖便错失了良机,这一次王黄起兵,我唐放绝不会让唐门再次与称霸天下失之交臂!”

    唐珏听了唐放的狂妄之言,没有再说半个字,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年纪虽轻,却深知这一点。

    唐放也不再理会唐珏,开始为唐门出山部署一系列的安排。

    江湖早被绿林、武林一分为二,唐门要想在江湖中更进一步,只能从这两家口中夺食。唐放深知“远交近攻”这四个字,自古便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战略布置,当年秦相范雎一句“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便使秦国得以逐渐吞灭六国。于是,唐放修书一封,派人与武林凌霄互通有无,让凌霄安心对付淮北的绿林,淮河以南,自有唐门出手相助。

    唐门先是开始部署兼并巴蜀一带的绿林势力,然后打算挥师东进,一直打到太湖,打到盐帮的总舵,把“绿林”二字改作“唐门”——以后天下便没有绿林,只有唐门!

    唐门这颠覆性的布置,让堡里所有人都大为震撼,又都满怀期待。唐门中人逐渐褪去以往的悠闲、逍遥,开始变得忙碌、争强。

    震撼的不止唐门中人,唐门中的外人同样震撼。这不,躲在房顶偷听之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毛躁地踢到了揭起来的青瓦——常见而愚蠢的失手。

    那偷听之人是个中年汉子,作唐门下人的打扮,此刻他见惊了唐放,拔腿就跑。同时,唐放派人去追。

    只一炷香时间,整个唐家堡里便出动了上百人搜寻、追捕这个窃听之贼。这汉子一时走脱不掉,只得钻进一间香房躲了起来。之所以是“香房”而不是“厢房”,是因为这间房子正是伊倾城的住处,里面清香微醺,异常好闻。

    伊倾城早听到了外面的叫喊声,见有人闯入房里,她却镇定自若:“这里有暗门,你先躲上一躲。”

    这汉子对此有几分惊讶,又似乎十分信任,二话不说便钻了进去。

    唐门的人翻箱倒柜也没寻着这个窃听之贼,伊倾城屋里的暗门,他们没有搜到,也不敢搜,哪怕如今长房已经失势。

    伊倾城又把唐珏唤来,这才请出了这窃听之人。唐珏见了此人,心中诧异,却没说出口,只凭母亲安排。

    那窃听之人,约莫三十来岁,虽然罩着唐门下人的衣服,依旧看得出十分邋遢,长着吊梢眼,扫帚眉,他肆无忌惮地找了张凳子坐下,拿眼瞅着这对儿母子。

    伊倾城欠身道:“不知先生何方高人,来我唐门所谓何事?”

    这人干咳几声,摘了青帽,竟是一个光头和尚,他这才开口道:“老夫姓燕,人送雅号‘野僧’是也。来此寻人多日,不想听到了唐放那老儿的屁话。”

    伊倾城母子听罢倒是吃惊不小,唐门不问江湖之事并不代表断了江湖中的消息,这“野僧”的名号还是颇为响亮,尤其他那杆笔,那张口,天下奇闻趣事多出于此。

    伊倾城问道:“不知燕大师要找什么人,或许妾身可以帮上一二。”

    野僧看着这位晶莹剔透的美人,按下心中急躁,也不隐瞒:“她叫颜如诗,是我徒弟,你们可知道?”

    原来当初野僧被叶拈雪困在“琉璃世界”之中,妖僧为了摆脱野僧的纠缠,便故意留下一些不明显的线索,让其以为他追黄贞去了蜀中唐门。野僧脱困之后,便自以为聪明却傻乎乎地跑到了这偏远之地。

    以野僧之手段,混进唐家堡倒也容易。只是他进堡之后,一连多日也不曾发觉黄贞踪迹,却见着了伊倾城这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时竟难以自拔,动摇了佛性,因而便在唐家堡里多盘桓了几日。好在野僧发乎情、止乎礼,不曾有过非分之举。他又目睹了唐枚之死,知道唐门即将生变,便暗暗留心唐放的动作。

    伊倾城听得此名,思索过后,言道:“唐门似乎不曾有这么个人……”说着,她又看向了唐珏。

    唐珏会意,也开口道:“堡里的确没有一个叫颜如诗的人。”

    野僧起初瞥见伊倾城思索时略微皱起的娥眉,煞是好看,不觉入迷,不想却被伊倾城逮个正着,他一时窘迫,最后气急败坏道:“好个‘妖僧’,骗老子几千里跑了个空,看老子回去不臭揍你一顿!”

    伊倾城并不责怪野僧目光无礼,忽然又是一福,悲戚道:“燕大师,妾身有一事相求,还望成全。”

    唐珏与野僧同时愕然。

    伊倾城继续道:“唐门长房一脉已然凋零,如今只剩下珏儿,以后怕也难免要受人欺侮,甚至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妾身恳求大师能带他出去,不求能跟在身边学多少本事,长几分见识,只求落个平安无事。”

    唐珏忽闻此言,心中难受不已,哽咽道:“娘……我不离……”

    他话未说完,便被伊倾城截断,但是语气温柔而非凌厉:“珏儿,你听娘话,蜀中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将来有了能耐再来看娘。”

    悲音哀绪,一时竟生离死别起来。

    野僧不忍眼前的美人弱子愁苦无尽,拍胸脯保证道:“夫人且放宽心,老夫非但会保令郎平安,还会让他增见闻,长见识,交豪杰,不出几年,便能回来重掌唐门……”

    野僧越说越离谱,越吹越能耐,直到发现伊倾城母子目瞪口呆,方才干咳两声,掩饰窘态。伊倾城见这野僧口无遮拦,也一度犹豫要不要把儿子交给这个好像不大靠谱的和尚,好在就算野僧不靠谱,也比在唐家堡提心吊胆的好。

    又躲过几天,堡里风声渐过,野僧与唐珏趁夜偷偷出堡。伊倾城把母子的别恨离愁都藏在心底,静静嘱咐一番后,又让唐珏莫要担心堡里的事,她自会周旋妥当,保住长房一脉不灭。而只有伊倾城知道,如今在这唐家堡之中,还不是任凭唐放摆布和蹂躏?要不然她也不会把希望寄托于素未谋面的野僧了。
………………………………

第五十六章 山雨欲来

    乘氏城外已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夜空上的星辰都开始静默如乱石嵌入,只有偶尔一声突兀的鸦鸣,才彰显出这里还有生命的痕迹。

    城外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破落不堪的村落里,反倒是显得“繁荣”起来,一波儿接一波儿的人住了进来,让这里又有了炊烟人语。

    这些人是凌霄带来的武林中坚力量,也是一支生力军。这一千多的武林子弟和高手,就在这断壁残垣之下安起了简易的营寨,蓄势待战。只因萧下一连两三个月都没能打破乘氏,也就迫使凌霄不得不选择在乘氏大干一场,一口吞掉曹州的绿林势力后,直抵太湖。

    凌霄站在惨淡的月色里,影子修长、淡然。他并没有责难萧下,初次一战的惨烈,他虽然没有亲临,却也从残存的武林中人的脸上、身上、眼神里感受到了。

    这些武林子弟,大多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线,平常切磋技艺多是讲究点到为止,哪里比得过“日日舔血刀口上,夜夜悬首腰带间”的绿林草莽?也只有血的洗礼,才能激发武人最大的潜能。活下来的人,虽然内心震怖、纠结,甚至晚上会做噩梦,但他们的战力却从根本上得到了最大的提升,如同脱胎换骨一般,这对于之后的厮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凌霄理清心绪,又回想起方才那纸传书上的话,上面只有七个字:“刘鼎黄贞擒其一。”对于这件事,凌霄并没有太多担心,只要这两人在这里,还不是手到擒来?只是心中未免鄙夷传书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杀,刘鼎黄贞擒其一。”凌霄没有多余的动作,除了这句比传书上多了一个字的话,和说话前没有什么两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凭空讲话。也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可若是仔细看去,才会发现,凌霄投在地上的影子,似乎是更淡了一些。

    乘氏城中的绿林豪杰们,也并不轻松。从武林人士越战越狠戾的眼神中,他们知道,原本属于他们独有的江湖狠辣的心理和手段的优势,也开始慢慢消减。这已使得绿林众人颇感头痛,而天人、少林两派的到来,便是更为棘手的事。想在凌霄和素与老秃驴的手上讨到便宜,又谈何容易?

    议事厅里,水默面色是和以前一样的病态,浓淡到恰到好处,并没有因为抵住萧下的攻势消减一点,也没有因为凌霄的到来加重一分。

    “将来之战,此间众人皆须听从盗门问君平门主的调度,其令如我令。”水默一语惊人。

    问君平似是与水默商量过一般,上前领诺。然而底下众人,尤其是盐帮的各个舵主都心有不服,这盗门不过是近几年才崛起的帮派,他问君平何德何能可以使唤众人?

    楚州舵主钱和起身道:“恕钱某无礼,问门主若不露几手,弟兄们怕是不服!”

    钱和这话一出,他底下几十人俱是附和道:“不服!不服……”

    种林、林重两个还未开口,只听得门外响起一声:“尔等还不配见识我家门主的手段!”

    随声而进的是数十个衣着各异、年纪不同的人,这些人风一般地掠过众人,来到问君平跟前,一齐行礼道:“参见门主!”

    这些人说罢,都把袖子一抖,只见抖出来许多钱袋、珠玉、兵刃,“哗哗哗”地掉了满地。

    钱和见了地上那金丝缠成的剑柄,心中顿时凉了一片,他向腰间一摸,便发觉只有剑鞘,里面的长剑竟被来人无声无息间拔了去,他一时羞怒,骂道:“盗门也只有这偷鸡摸狗的本事!”

    他手下众人听得这话,也都摸向腰间,已然空空如也。

    原来这些人都是盗门的精英子弟,得知门主在乘氏城中,因此摸了进来,武林守在曹州边界的那几派,如何拦得住这些飞檐走壁之人?他们因听得有人不服气问君平,便顺手取了这些人的财物,算是小惩。

    袁子峰见盗门诸人行事如此痛快,不禁叹道:“可惜长白离此太远,若是得一二师兄来此,也好长几分气势……”

    云霰霰听了这话,哼道:“冰门也只我们三个,那又如何,人多可就济事?”

    水默压下噪杂之音,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什,言道:“此乃‘黑蛟旗’,见此旗如见帮主,何人敢不从命?”

    这“黑蛟旗”通体黑色,只有隐隐的蛟龙纹案略显光亮。此物水火不侵,刀斧难断,是盐帮最重要的信物,从来见旗如见帮主。雷渊把“黑蛟旗”交给了水默,而水默现在把它交给了问君平。

    众人见问君平已接了这“黑蛟旗”,纵使还有人不服,也再不敢言语。

    “到时候还烦请叶门主来缠住素与方丈。”水默开始再度安排对策。叶拈雪武功之高,被江湖人传得神鬼莫测,想必不会输给少林方丈。

    叶拈雪朝着水默轻轻点头,以示允诺。水默见状心中略宽,至于凌霄,这个与帮主齐名的绝顶人物,想来这里无人是其敌手,难免需要他亲自出手纠缠。

    武林中各大高手,水默都已定下了应对之策,纵然不敌,也能迁延不少时间。只不过,密宗的听蝉,他一时竟想不到该有谁来应付。水默在心中暗暗寻思,“据说这听蝉身怀密宗绝技《蝉读》,实际战力又高过其本身功力不少,与其功力相当之人怕是不济事。可是,这里已然无人可用了,而偏偏这一个空缺,或许会改变整个战局。唉,如果,如果陆兄在,又何惧一个听蝉?”

    水默又想起了与右使陆言并肩而战的旧事,未免在心底唏嘘不已。他一个个地扫过厅中群雄,又一次次地在心中摇头。与听蝉功力相当之人倒有,只怕难以抵挡其密宗神技。直到最后,水默的目光落在了魏尺木身上,这个能重伤楚江开的少年,应该可以一战听蝉,只是……他自言并非绿林中人。

    “武林密宗有一人,法号‘听蝉’,传闻他身怀多种密宗绝技,寻常高手怕是难以对敌。”水默说着看向了魏尺木,思定后终于再次开口,“听说魏少侠曾与其一同参擂,可知他的手段如何?”

    厅里众人见水默如此问,便都看向魏尺木。

    魏尺木摇头道:“我当初并未与其交手,只知道他一连几场不曾出手便已败敌,直到对上了楚江开方才落败。”

    众人闻言一半诧异,一半冷笑。“不出手”和“不动手”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大不相同。“不动手”还可以用其他部位,比如头、脚等,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内力、下毒等,而“不出手”就能打赢敌人,那是何等的境界?众人只当魏尺木胡诌乱扯,哂笑不已,更有甚者,记恨魏尺木当初说自己不是绿林中人,又偏偏在这议事厅里备受水左使看重,便说他在动摇绿林军心。

    以“渭阳五鬼”为首的一帮人,毒舌狠口,乱言一通,就连冯松也皱眉道:“不出手便能败敌,的确闻所未闻,就算内力深厚者,也要通过四肢或者胸膛、头、舌等部位释放出来。”

    众人听罢冯松所言,更是觉得魏尺木信口雌黄,动摇军心,只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在心里嘀咕罢了,他们没必要和水左使看重之人结怨。

    魏尺木不以为意,镇定自若。水默挥手止住骚乱,他不是底下那些没有见识的小喽啰,和魏尺木也没有间隙。他曾了解过密宗绝技,虽然不曾亲身体会过《蝉读》之技的神奇之处,想必就是魏尺木所言的那种“不出手”便能败敌的攻心之术,若是内力、定力不够强大之人,怕是会被其轻易击溃。

    水默再次对着魏尺木开口:“到时可否请魏少侠出手,对付听蝉一二?盐帮定有重谢。”

    魏尺木虽不好拂了水默相邀之情,却因上次两家交战太过惨烈,不逊于两军对垒,他心里本就十分抵触生死搏杀,何况是这种大规模的火并,这与兵马厮杀又有何区别?

    魏尺木此刻心如止水,轻轻摇了摇头。

    水默不料魏尺木竟会如此果断地拒绝,难免有些失落与窘迫,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抱一浅笑,示意无妨。

    水默不计较,不代表底下众多绿林,尤其是盐帮帮众不计较。一时间,又有许多人不满魏尺木的言行举止,嘀咕之声愈来愈大。然而张风尘、孙佩兰、种林等人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怎能容忍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当即针锋相对,吵做一片。

    水默自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与魏尺木及他的众多好友结怨,沉声喝退盐帮众弟子,并向魏尺木致以歉意。这倒让魏尺木颇有些不好意思,而种林等人却是一脸欠揍的得意模样。

    吵声方住,却见蓝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泪痕模糊,哽咽道:“左使……黄贞,她被人掳走了!”

    水默听得此言,面色终于有变,病态的脸庞更加惨白,如同日光下的积雪。他心中疑惑,不确定此事是武林所为还是其他势力所为。

    刘鼎和魏尺木几乎同时问道:

    “谁掳走了贞妹?”

    “谁掳走了她?”

    蓝衫只顾着流泪,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冯松上前,轻轻搀住她,细声言道:“你且别急,慢慢说来就是。”

    这声音温软如燕语春风,蓝衫渐渐平复心绪,悲戚道:“我与她正在房中说话,忽然屋里多了一个人影,黄贞她反应过来时,已被那人制住,我也被那人打昏了过去,等我醒来,黄贞就已经不见了……”

    原来黄贞与蓝衫二人为了叙旧,就没来参加议事,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来人无声无息便掳走了黄贞,视绿林群雄如无物,不仅艺高胆大,更是辱尽了绿林名声。除了黄贞亲友的关心着急外,还有许多来自绿林的悲愤。

    魏尺木最是按捺不住,先行向水默告辞,并一把带走蓝杉,欲询问详情。张风尘与孙佩兰在议事厅中无事,也跟了出去。刘鼎思虑再三,终究没随魏尺木而去。

    冯松却见魏尺木拉扯蓝杉,心中不快,却又不好说什么,更不能像魏尺木那样擅自离开议事厅,只得在心里暗暗不满。

    魏尺木带着蓝杉来到黄贞的房间,见房中没有丝毫打斗痕迹,门窗也都没有丝毫损坏,他亦是不解,便问道:“蓝姑娘,当时的情形,还请说得再详尽一些!”

    “唯一看到的就只有一团人影,没有声音,更没看到人,无声无息间便制住了我和黄贞!”蓝杉此时情绪稍定,努力回想起来,她顿了顿,又道,“好像黄贞当时有所察觉,但为时已晚,莫非真的有人可以隐藏身形?”

    魏尺木听了蓝杉所言,同样疑惑不已,他不曾听说过江湖中谁会这种武功。不过,他出身百家,知道天下武功极多,自有一些是玄妙至极,未必不能做到这般地步。

    魏尺木正思索时,忽听得门外一声传来:“有一种武功可以做到!”
………………………………

第五十七章 夜探武林

    原是张风尘与孙佩兰也进了房间,这话便是出自张风尘之口,她继续言道,“我家里有书记录过,在日本有一种武功叫忍术,练习这种武功之人唤作‘志能便’,也就是现在的‘斥候’,他们可以借助地势、光线等使出遁地、隐身的本事,专行暗杀之事。”

    “遁地、隐身?那岂不是成了神仙?”孙佩兰惊呼出声,接着她又问道,“日本又是什么鬼地方?”

    张风尘道:“日本便是倭国了,二百年前便改叫了日本,其使者自言‘因近日出,以为名’,只是我们不习惯这个名字罢了。”

    孙佩兰哼道:“倭国在东边就叫日本,那波斯在西边岂不是该叫月本了?”

    魏尺木不理会孙佩兰的诡辩,他自是相信张风尘的话,虬髯客曾在海外行走多年,说不定就见识过这种倭国忍术 ,从而记录并流传了下来。只是他仍有不解,乃道:“可日本斥候掳走她做什么?”

    这一点张风尘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她没有见过忍术,也没有见过掳走黄贞的情形,并不确定掳走黄贞就是日本斥候所为。

    “会不会是颜姐姐得罪过他们?”孙佩兰插嘴道。孙佩兰他们几人也如魏尺木一般,仍以旧名称呼黄贞。

    “应该不会。”魏尺木摇头道。黄贞曾向他说过与妖僧的恩怨,并未提及其他人。

    魏尺木见三人都没有了主意,心中虽也着急,却强自冷静道:“依我看,既然从手段上找不到线索,不如从找其目的所在。掳走黄贞无非是为了要挟绿林或者黄巢将军,那么武林和朝廷都有下手的可能,我现在就走一遭武林驻地,一探究竟。”

    张风尘与孙佩兰听了这话,同时言道:“我也去。”

    蓝杉见此,也言道:“也带上我……”

    魏尺木知道她们关心黄贞也担心自己,心中感动,却不想她们冒险,便劝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

    孙佩兰急道:“那里武林各派都在,高手如云,你自己去太危险了!”

    魏尺木劝道:“无妨,我一个人进退方便,他们留不住我,人多了反而容易惊扰了他们。”

    张风尘知道魏尺木心意已决,又说得在理,就拦住还要继续争执的孙佩兰:“魏尺木说得对,我们就别跟着裹乱了,在城外接应他就是了。”

    魏尺木换上一身夜行衣,蒙面裹头,只漏出了一双眼睛。他趁夜色尚深,施展轻功,向武林驻地掠去。

    夜色清凉如水,秋色渐浓。炎炎夏日已到尽头,这纷争可有尽头?长空暗淡,星月无关,寂寥如斯,更触动魏尺木的思绪。

    魏尺木一路上所思所念俱是黄贞的一笑一颦,两人相处数月,不曾怎么分开,这一旦没了黄贞音讯,他竟隐隐觉得,此一番怕是难以再见了。魏尺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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