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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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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外姓长老,他深谙制毒之精髓,只不过性格怪癖,喜怒无常,又深得老门主器重,所以唐门中人都对他礼让三分,哪怕是新门主,也不例外。更何况,唐放还有求于他?好在刖长老一心制毒,并不关心谁做唐门的门主,尽管唐枚待他不薄。

    刖长老听得唐放所问,却没有开口回答,只把手中的黑盒递给了他。唐放接过黑盒,里面只有一粒指甲盖儿大小的黑色药丸,夹有几丝血色,他心下疑惑,问道:“这便是‘桃夭’?”

    刖长老难得开口,却不是为唐放解释,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这药丸: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遇水即溶,迎风而发。

    飘如飞絮,轻过薄纱。

    能屠城寨,可止征伐。

    ……”

    刖长老的喃喃自语,唐放却听得仔细非常,他捧着黑盒的手微微而抖,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癫狂:“刖长老,‘桃夭’可有解法?”

    “无解。”

    “那……五禽谷的人……”

    “也无解。”

    唐放问到这里,终于放心。唐门之毒本只有唐门可解,可“五禽谷”的人个个医术通天,假以时日,便也能解了唐门之毒。唐放筹谋多年,自然不会留此缺漏,他进不去“五禽谷”,便只有让刖长老炼制出这种唐门不能解,“五禽谷”也不能解的毒,那便是“桃夭”——天下无解。

    有了“桃夭”,唐放便有了挑战盐帮的底气,也有了称霸江湖的野心。

    蜀中唐门夜出山,风满江楼血满天。

    蜀中万犬帮、飞蛟帮、鸣竹帮等大小十数个绿林帮派,一夜之间,人畜尽死,鸡犬不留!

    唐门放出话来,要么全部归降,要么一个不留——盐帮分舵除外。

    唐门的人马一路向东,沿路大小帮派全部乖乖自缚,下跪而降,不敢拖延半分。因为最初的几个帮派,连归降的机会都没有,他们需要为唐门的东征立威。而从蜀中到巴地的数十个盐帮分舵,他们同样没有归降的机会,已然死得一个不剩。

    从荆、岳两州开始,几乎所有的盐帮分舵都撤回了洞庭山,而其他绿林帮派也几乎都归降了唐门。绿林俨然两分,变成了唐门与盐帮之间的角逐。

    如今,唐门极其附属近十万人,把太湖各个出口严把死守,出不去一人,也进不去一个,只等舟船弓矢准备妥当,便会大举攻打洞庭山。

    唐放此时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此一战若灭盐帮,他便是绿林第一人,唐门称霸江湖也就指日可待。这一路收服之人,都被带到了这太湖之畔,其中武功高强者,全部被下了唐门的“噬心散”,这毒每月都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会万虫噬心,毒发身亡,所以唐放并不担心这些人不为他卖命。

    太湖心中,洞庭山深处,便是盐帮总舵。如今淮南各个分舵纷纷逃回,向帮主雷渊禀明情形。偌大淮南,竟只剩下这洞庭两山、太湖一水是盐帮之地!

    至于淮北曹州的盐帮之人,更是死伤惨重。自那日魏尺木走了之后,便无人牵制得了凌霄,几番下来,被他一人杀了许多高手,伤者更是无算。问君平不得已也与其交手,也受了重伤。

    好在,问君平把摩尼教偷袭武林各派的消息放了出去。凌霄自然不信,在他看来,绿林已成溃败之势,那“不灭锁神”大阵虽然厉害,却困不住武林众多高手,而绿林之中也凑不出十三个绝顶高手以此阵困人。凌霄虽疑,可少林派已然没了争斗的心思,若是问君平所言是真,那他少林派便会遭了摩尼教的这第一劫。素与方丈正踌躇之间,菩提院首座素闻大师早已心神不宁,竟被“彭蠡三怪”卞假真趁机一掌打死。

    素与方丈见师弟战死,也无暇伤怀,带了剩下不多的弟子便走。这少林派一退,其余各派更无心恋战,纷纷撤离。凌霄虽是武林盟主,却也喝止不住,天人派纵使心有不甘,却独木难支,也只得随众退去。至于胡究一,他本来正赶往乘氏,于半路上也听得摩尼教的风声,便绕过乘氏,直接回了茅山,闭起了山门。

    绿林此番明胜实败,原先在曹州的绿林势力,与武林诸派大战之后,已然是三亭去了两亭有余,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水默好不容易挡住了武林同盟,忽闻得唐门出蜀,已打到了荆、岳之地,他心知总舵危急,便率众星夜折回太湖。那些绿林好汉,听得盐帮总舵有难,也不辞辛劳,一并跟来。

    此刻,盐帮总舵里聚着帮众十余万人,却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唐门之毒,唐放之手段,被传得神乎其神,似乎非人力可敌。而今唐门就在太湖之滨,雷渊已是退无可退,只得命人加紧修补阵法器械。

    “人生堂”之中,帮主雷渊高居狐皮交椅之上,他此刻起身,向堂下一旁坐着的青衣汉子欠身道:“悔不听先生之言,至有今日。”

    “哼,现在才说这些不觉得晚了么?”那青衣汉子一旁的红衣女子出口讥讽道。

    “鸾妹,休得无礼。”青衣汉子连忙制止。

    “本来就是,我们好心来提醒他们,他们却……”

    这红衣女子还要争辩下去,瞥见青衣汉子眉头皱起,只得委屈地收了话头,自顾自较劲去了。

    这红衣女子与这青衣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朱雀、青龙两个。半年之前,武林、绿林战事初起,青龙、朱雀二人便赶往洞庭山拜见雷渊,道明形势,劝其不要与武林大动干戈,小心摩尼教、唐门以及一个更为神秘强大的帮派坐收渔翁之利。

    不料雷渊听了青龙所言,却不以为然。摩尼教数十年前便已销声匿迹,只能苟活于荒漠边陲;唐门又是自古不参与蜀外之事,自然威胁不到盐帮;至于那神秘强大的帮派,更是无稽之谈,这江湖之中还有比盐帮更强的帮派么?单天人派一派的话,那可远远不够。

    青龙苦劝无果,日夜忧愁,竟在洞庭山一连待了数月之久,直到上个月,唐门兵临城下。

    青龙之所以知晓摩尼教、唐门以及另一股强大势力的隐秘,全赖道教掌教之谋。

    当年,青龙四人是茅山派四个最有潜力的弟子,被派中冠以四象之名,其中青龙更是资质、人品都一时无两。而就在数年前,他被茅山一位老前辈看中,收其为记名弟子,并告诉了他一个天大隐秘——摩尼教就蛰伏在陈州宛丘。这老前辈希望他能够设法潜入摩尼教,窥伺其中的动向和隐秘。

    青龙初时并不知道这老前辈便是道教的掌教,只知道他比师父胡究一的辈分还要高,如今天降大任,他不敢推脱,于是才有了青龙四人反出茅山派,又现身摩尼教一事。

    直到半年前,这老前辈再次现身,收其为入室弟子,传其武功,他这才知道这老前辈竟是道教掌教——这传说中的人物!

    道教掌教通过青龙送出的消息,推断出摩尼教乃至唐门的计划,便让他反出摩尼教,前去洞庭山劝解雷渊。而其中隐秘心酸,青龙不能道与他人,乃至有了白虎生恨、朱雀伤情的一幕。

    青龙起身,对雷渊言道:“雷帮主不必如此,唐门虽然围了太湖,毕竟我们占据地利,更何况唐门那些人不过是临时卖命,终是乌合之众,我们未必就会输了这一仗。”

    左使水默病态如故,他也起身道:“唐门暗器还有可防之术,只是那‘桃夭’之毒,太过霸道,恐怕只有‘五禽谷’的人才有解毒的手段……”

    问君平摇头道:“‘五禽谷’的传人王荆正在黄巢将军处,他纵有手段,只怕也难到太湖……”

    众人正愁眉之际,忽听得一人道:“我虽解不了唐门之毒,却也有法子可以延缓一二!”

    众人俱闻声看去,见是一个蓝衣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皆是不信她有如此手段。雷渊心下虽喜,却也狐疑,便问道:“不知姑娘师出何门?”

    “‘药王’之后,孙佩兰!”
………………………………

第六十四章 风雪入汴

    隆冬之下,万物萧索。凄凉的非止汴州一地,而此时却犹显得汴州如此。

    这漫长的官道上下起了无休无尽的雪,天地裹素,没有一丝杂色。除了雪之外,只有一人一马在飞奔,似乎这雪、这寒并不能阻碍其分毫。这马虽是羸弱,却也不曾停蹄,这马上人虽是衣物单薄,却满头见汗,可见已跑了不少路了。

    纵使天公不愿作美,好在还有一个令行人心生暖意的地方——客栈酒馆,并不会因这天寒地冻就关了门儿。

    魏尺木连日驱驰,人马俱乏,他终究是一介肉躯,也知疲劳饥寒。他见道边有一家酒馆,便打算歇上一歇。酒馆门前立着一根枯瘦的竹竿,顶上的旗子已经覆满了雪,看不清上头的字迹,酒馆里面隐约不过三五个赶路人,在歇脚取暖。

    魏尺木停了下来,拴马落座,招呼店家先喂饱了马,而他自己却只要了一碟小菜,两张胡饼和一碗热水。魏尺木下山时并未带多少盘缠,随后便遇着了冰门、黄贞等人,一应花销都不用他操心,现在孑然一身,自然吃喝有度。

    这家小酒馆简陋非常,只有三四张破桌子,几条横凳儿,好在能挡尽风雪。在半路的行人眼里,此时这小酒馆便如高屋大厦一般。

    店家和酒博士是一个人,生得虎头环眼,若非嘴上长着两排猫须,又矮了几分,倒有几分像极了那开国的猛将尉迟敬德。而那三五个赶路人,个个长得膀大腰圆,好比野生的金刚罗汉,又是一水儿的破袄脏靴,分坐两桌,举止粗豪,只顾喝着热酒,胡吹一气。

    魏尺木见这虎头店家把饭菜端了上来,忽想起来那被大雪覆盖了的旗子,难免好奇心起,便问道:“店家,你这酒馆唤作个什么名儿?”

    不料这店家闻言竟一时无对,支吾道:“不过混口饭吃,哪里讲究个什么名儿,随口唤作‘迎客小店’罢了。”

    魏尺木眼角已扫见这店家一晃而过的慌乱和狠戾,心下留神,吃净了小菜和胡饼,却一直没喝那碗略有浑浊的热水。

    这店家见魏尺木迟迟不喝这碗热水,知道是起了疑心,便打了个响指,只见那两桌喝酒吃肉的几人应声而至,把魏尺木围了起来。

    那店家狠笑道:“小子,这么冷的天儿,你忍心让我们弟兄几个白忙活一场?”

    魏尺木笑道:“不知道几位什么来路?”

    那店家也不做隐瞒,一脚踏在长凳上,高声言道:“老子乃是飞天的大盗,嗜血的屠夫,江湖中都尊俺一声‘齐老大’!”

    魏尺木道:“既是大盗,那就是问君平门下了?”

    不料这齐老大闻言大怒:“什么狗屁问君平,不过是沽名钓誉之徒,也就只能唬住几个小毛贼,什么狗屁‘盗门’,老子做下滔天大案时,他毛还没扎齐呐!小子,你若不想像这店家一般落个人财两无,麻利儿点把值钱的物什都孝敬上来。”

    其余几人都大笑道:“齐老大说得是,反正今个儿也吃饱了,就不吃你了,哈哈哈……”

    魏尺木闻言吃惊,原来这伙人不仅抢财杀人,还吃人!他心中不禁怒起,寒声道:“如此丧尽天良,也该吃些教训!”

    这伙人见魏尺木这般不识抬举,还大放厥词,也都怒火中烧,几个人一起出手,撩阴爪,扫堂腿……全是下九流的招数。

    魏尺木愈发生厌,也不想多费口舌时间,一连串掌影便把几人全部打倒在地,个个负伤。

    那齐老大见魏尺木武功高强,知道是遇着了硬茬子,虽有不甘,也只得自认倒霉。他也不管弟兄死活,丢了一排“起雾雷”就要逃窜。魏尺木既是动了气,自然早有防备,哪里会容他这般轻易得逞?烟雾之外,魏尺木的大手早已钳住齐老大的后颈,将他一把丢在桌子上,直把他摔了个骨响肉颤。

    齐老大被制住之后,见魏尺木神色寒冷如冰,自知哀求无望,索性一言不发。魏尺木见这人倒也有几分骨气,不似那几人哀嚎遍地,心又软了下来:“今日且不杀尔等,各取一指以儆效尤。”

    言罢,桌子上一支木箸一动,便把这几人连同齐老大的右手大拇指一齐截断。

    杀猪般地嚎叫声充斥于小酒馆之中,只有齐老大忍着疼痛,叫道:“敢不敢留下名号?”

    魏尺木人已在屋外,声音却留在了屋内:“魏~尺~木……”

    齐老大心中把“魏尺木”这三个字默念了几遍,眼中愤怨之色愈来愈盛,心底发狠,“老子横行江湖数十载,先后被人截去两指,那第一个已经尸骨无存,亲友尽死,这第二个,你魏尺木,老子算是记下了!”

    ……

    魏尺木在朝廷之上并没有门路,想打探黄贞的消息,只得来寻曾有一面之缘的马东平。几番周转,总算得见。

    马东平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与魏尺木虽只有一面之缘,却受了他救命的大恩,远非寻常的关系。两人叙旧一番,马东平问明来意,便引魏尺木来见汴州刺史、宣武节度使王铎。

    汴州刺史的府邸,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院子里瞩目的只有一处练武场,刀枪弓箭随处可见。

    马东平禀告时,王铎正在书房中看着地图,来回踱步沉思。他穿一身褐红色棉袍,面目俊朗,仪态端庄,肤色白而净,颌下微有须,更兼步伐沉稳;神似《艳歌罗敷行》里罗敷口中的夫君。

    王铎见是马东平来,便招呼其进来。

    马东平引荐道:“大人,此人便是我先前对你提起救我一命的魏尺木。”

    魏尺木抱拳行礼:“魏尺木见过刺史大人。”

    王铎颔首让座:“久仰魏少侠少年英雄,今日方才得见。”

    马东平曾对王铎称赞魏尺木的武功人品,希望他可以把魏尺木招揽至麾下。王铎此番见了魏尺木,其人不过二十岁上下,其貌也不出彩,只是其眼神之中沉稳干练,乃有大将之风。王铎虽知道这魏尺木是江湖中人,与王黄二贼也有干系,可还是动了惜才的心思。

    客套完毕,魏尺木道明来意,希望刺史府能帮他探得消息。

    王铎沉吟道:“素闻崔相与武林多有走动,只是何必这般自轻身份行要挟之事?贼势虽大,王师可平,只不过有人处处掣肘罢了。”

    魏尺木道:“若是崔相所为,会把黄贞藏在何处?”

    王铎摇头:“掳走黄贞不过是为了对付黄巢,带回长安似乎没有必要,应该会安置在附近州郡。魏少侠且在此住下,我这就派人沿州挨县去打探。”

    魏尺木知道急也无用,只得如此。

    风雪已尽,月色如银。

    魏尺木又于夜里站在了屋顶之上,这似乎成了他夜不能眠便会做的事。望着寒月,一时相思如潮,魏尺木也终于明白前人们为何总是喜欢对月吟诗了——这月色的确容易渲染人的情感。

    “独上江楼思缈然,

    月光如水水如天。

    同来望月人何处?

    风景依稀似去年。”

    这是诗人赵暇写的名篇——《江楼感旧》,本是写的友人,但魏尺木此时读来正合适不过。

    魏尺木才吟几句,便被人打断。

    “魏老弟竟然还会吟诗,可真是了不起。”马东平一手拎着一坛子酒,一手提溜着两只瓷碗跳了上来。

    魏尺木心事被人窥见,脸上羞赧,窘道:“略知皮毛罢了,不值一哂。”

    马东平自然不是来与他联句的。魏尺木不大饮酒,但今夜却十分适合饮酒,有月,有相思,还有朋友。

    马东平讲些朝廷官场之事,魏尺木倒也听得有趣。不觉入夜已深,酒刚好喝完。两人正要散去,却见院落里几个黑影起伏,直奔里面而去。

    马东平登时酒醒,呼道:“不好,大人有危险!”不及言罢,便已跟了过去。

    魏尺木知道是有人行刺,也把酒醒了一醒,跟了过去。

    魏尺木赶到之时,王铎端坐在书案前,淡定自若,他身前是浴血的马东平,马东平的对面是四个黑衣人,各执短刀。

    原来马东平赶到时,这四个黑衣人已经出手,他未带兵刃,只得飞身横在王铎跟前,以双掌接住两刀,以肉躯接住两刀。

    黑衣人再出手时,便是满耳的水声浪声了。魏尺木酒后失度,四人相继而倒,俱是重伤不能动弹分毫。魏尺木顾不得这四人死活,先为马东平止了血,敷上药,见其伤口虽深,却不致命,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马东平忍着伤痛要来盘问四人,却见他们都已服毒身亡,他又查验四具尸身,俱是下体有损,愤恨道:“果然是那无耻的阉人!”

    王铎先向魏尺木道谢,又见他武功如此之高,轻易间便连伤四人,心知马东平所言非虚。

    王铎示意马东平躺下休息,又言道:“既然是田老贼想杀我,看来崔相在殿上已占了上风,这老贼坐不住了。”

    马东平担心道:“若如此,宋节度使岂不是也有危险?”

    王铎深以为然:“但愿宋威能免此难了。”

    马东平感慨道:“看来大人不久便可回朝了。”

    王铎摇头:“回朝当宰相又有何用?老夫尚能用兵,只愿亲平祸乱!”

    马东平道:“崔相与宋节度使渊源颇深,此番应是他平叛了。”

    王铎再次摇头,眉头微皱:“宋威老将,的确颇能用兵,只不过为人喜财贪功,只怕会延误大事……”

    魏尺木在一旁听得真切,知道是金銮殿上分出了高下,朝廷之中将有大动作,这也必然会与黄贞有关。
………………………………

第六十五章 长安之行

    圣旨下到了汴州刺史府,令宣武节度使、汴州刺史王铎即刻进京面圣。

    马东平喜道:“大人,看来崔相已握胜局,此番进京可以再度为相了。”

    王铎面色凝重,并没有欣喜若狂,摇头道:“也未必,何况我并不想进京。”

    马东平劝道:“大人,岂不闻‘君不下龙辇,则不知外也;臣不入宫阙,则不知内也’,大人即便想讨伐贼寇,也需从金銮殿上着手。”

    “即刻入京!”马东平一语道破,王铎茅塞顿开,拿定了主意,接着他又对马东平言道,“不过你重伤未愈,不宜与我同行,就留在府里修养吧。”

    马东平一听王铎不让他跟随,急道:“此番大人进京,田阉贼必然百般阻挠,属下怎能不一路护送周全?”

    王铎叹道:“我岂不知?只是你这般逞强也无济于事,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马东平当即跪下,叩首连连,恳切道:“大人,属下纵然万死,也定把你护送入京!”

    王铎连忙把马东平扶起,而一旁天人交战的魏尺木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马兄,你且好生养伤,我替你走一遭便是,定保刺史大人无虞。”

    魏尺木一心都在黄贞身上,只是瞧见马东平这般忠心为主,便不忍他以身犯险。再者,这王铎一州之刺史,一军之节度,不曾轻己,甚至还不把自己当做外人,又为寻找黄贞出力,魏尺木也不忍心他半路出了意外,所以终于下定决心,要护他走一趟长安。至于黄贞之事,说不得要回来之后再顾及了。

    马东平闻言大喜:“有魏老弟在,我就放心了!”

    王铎自知一路艰险,也就不推辞客气:“那就有劳魏少侠了。”

    好在王铎不似一般文人孱弱,也能舞些刀枪,骑些快马,这样一来一回倒也能快出许多。除了魏尺木之外,还有一队十二人的护卫,俱是马东平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干之人,其忠诚、胆略、武艺都十分出彩。这十二人都由魏尺木管辖,这也是他第一次掌管人马。

    出了汴州,便到处都有田令孜的势力和眼线。魏尺木不敢怠慢,一路上晓行夜宿,饮风茹雪,先后遇着了几波绊子,也都被他轻易解决。

    到了郑州地界,此地民风朴素,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魏尺木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了嵩山脚下,丛林斑白,上面零星地挂着未消尽的残雪。魏尺木一眼望去,青白相交,驳乱淋漓。

    天寒尚有鸟飞,山静却无钟响。

    正当魏尺木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忽瞥见丛林中青色一闪。那速度快若飞鸟,可不是什么树叶飘零、花枝坠地,只能是人影!

    魏尺木并不慌乱,打算以静制动,心中有了计较后,便开口让其余人多加小心:“前面林中有人,先停下来等等看。”

    王铎等人扫了一圈,哪里有半个人影?可他们经过几次危难,都见识过魏尺木的手段,知道他不会虚言,当即勒住缰绳,十二骑站成一个圈子,把王铎护在中间。王铎虽有疲态,却全无惧意。

    不多时,林子里果然窜出一个人来。这人一身青色长袍,已然破烂不堪,直奔魏尺木这里。随后,又有十来个白衣人出来,紧紧追着那青衣人。这群人愈来愈近,魏尺木却觉得这些人都很眼熟,尤其是那青衣人。

    那青衣人到了魏尺木跟前三丈处,才发现前面有一拨人拦住了去路,他心里叫苦不迭,以为这番必死无疑了。谁道这青衣人看清了为首一人模样后,反而转忧为喜,大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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