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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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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牧童望着魏尺木五人,憨态可掬,笑道:“跟我来吧,主人有请。”
临书染问道:“你是谁,你主人又是谁?”
那牧童回道:“主人唤我‘无是非’,至于他老人家,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
第七十八章 金眼银鱼
魏尺木、洛侠、章盈、临书梦、临书染五个随着那牧童而去,一行六人三马一牛,在山里行走。山里面道路崎岖,牛马勉强得过。洛侠又坐不得马,只得魏尺木背了,在山里步行,其余人则骑马乘牛。洛侠所中之毒,日益严重,章盈所带的南诏圣药也已用尽,到了今日,近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魏尺木着急洛侠安危,问道:“是非小兄弟,我们着急去太湖,不知你的主人住在哪里?”
无是非噘嘴儿道:“我叫‘无是非’,不叫‘是非’,让主人听了会骂我的——主人就住在太湖啊。”
临书梦也问道:“太湖不是被唐门围了么,你怎么出得来?”
无是非道:“主人住在山湖交接一处隐秘地方,他们找不到的,只是主人最近好像很不开心呢。”
临书梦又问道:“你主人怎么知道我们有难?那猎户又是什么人?”
无是非连连摇头道:“不知道,不能说,你们还是自己问主人去吧。”
临书梦见此,也只得作罢。众人行了几十里山路,视野渐渐开阔,竟是一个小山谷。这小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里鸟语花香,木荫叶绿,还零散着几间屋舍,全由石头树木搭成,与这山光水色浑然一体。
到了谷中,无是非便下了黄牛,任其在谷里走动,他却欢蹦着跑进了一间石屋里。章盈等人也都下了马,与魏尺木、洛侠一起在外等候。不料待无是非出来,他却是摸着脑袋,讪笑道:“呵呵,主人不在,你们先进来等一会儿吧!”
如今洛侠随时有毒发身亡之危,魏尺木哪里肯等,忙道:“这山谷临着的可是太湖?”
无是非点头。
魏尺木见水边有一条船,可容五六人,便与众人言道:“洛姑娘中毒已久,需得太湖里的金眼银鱼才能活命,不知哪个水性较好?”
这话一出,不料三人尽皆摇头。临家二人俱是北人,不谙水性,章盈虽是南诏人,却自幼骑象过河,因此也毫无水性。
魏尺木没了法子,叹道:“也罢,我们一起上船,我先带着绳子下水,若我在水底一连扯动三下,便拉我上来。”他虽也不会泅水,却不能再做推脱。
众人应毕,魏尺木找来一条十几丈长的绳索,脱了外头青衫,又在腰里捆了石头。众人都在船上,向里划进数丈,魏尺木便开始憋了一口气,跳入水中。
魏尺木借着石头之重,一举沉入水中。湖水微凉,好在已过了春寒,魏尺木倒也承受得住。魏尺木在水中来回摸索,这水下虽有些游鱼扇贝,却没有什么银鱼,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魏尺木一无所获,只得扯动绳索。绳索一动,船上三人便奋力把魏尺木拉了上来。魏尺木摇头以示无功而返,略微喘息一二,又让往里划了数丈,再度跳入水中。如此数番,好不容易寻着一群银色如棍的游鱼,魏尺木心下欣喜,仔细观瞧,这些银鱼却都是长着一对儿黑眼,并无一条金眼。魏尺木无法,只得信手抓了几条黑眼银鱼上去。
洛侠见了这几条黑眼银鱼,心中不觉长叹,“或许是命该如此?”她又见魏尺木一连数个时辰下水,神态疲倦,仍自掩饰,心中一软,惨笑道:“魏尺木,罢了。”
魏尺木与洛侠相处时长,还是头一番听到她这般说话,知道洛侠已失了求生之欲,不觉黯然神伤。魏尺木不甘心,还要下水,却听得岸上声音传来:“诸位小友,且到岸上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岸上立着一个银发老者,身上宽衫大袖。魏尺木与洛侠见了这老者,却是心中疑惑极多。原来这老者眉目鼻口皆与夏侯昂无异,只是须发尽白,垂垂老矣。
待众人上岸,那老者便领着他们一行五人进了无是非先前所进的那一间屋子,无是非仍旧憨态可掬,却候在了门外,不曾进来。魏尺木等人进了屋子,便知道这一个夏侯昂前辈是一个画师,只因这屋子里面尽是些水墨丹青,工笔写意。
魏尺木与洛侠一连遇着四个相同模样,不同身份的夏侯昂,便将自己与洛侠心中的疑惑问出。
那老者笑道:“老夫夏侯昂,先前你们所见船夫、樵子、猎户也都是夏侯昂,只不过他们三个却是老夫画出来的。”
魏尺木与洛侠闻言,心中反复咀嚼,想起那日所见的船夫樵子,偶然之间却有不真之象。余人闻言则俱是不信,心笑这老头子莫非是画糊涂了不成,哪有画人能活这种奇事?
临书染笑道:“你这老头儿也忒会唬人,莫不是把我们当做傻子了?”
夏侯昂并不着恼,面上微哂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画技之巅,死物为真。诸位岂不知当年张公僧繇画龙而飞之故事乎?”
魏尺木听了“张公僧繇”四个字,心中豁然而开。这张僧繇是梁代的绘画大家,当年曾画一飞龙于壁上,而不点睛。人问之,张僧繇曰:“点睛必飞去。”人皆不信,张僧繇乃上前点睛,方一点,那壁上之龙便腾云而去。
只是,天下果真有此神技么?
夏侯昂又道:“老夫曾于十几年前,以精血为引,画了三副画身:一为柳宗元笔下的蓑笠翁,一为皮日休笔下的砍柴叟,一为卢纶笔下的塞下公。这三人各有神通,那砍柴叟健步如飞,有攀岩走壁、穿山越岭之能。那猎户更是了得,他所背之弓,名曰“没石”,乃是汉代名将李广之弓,力逾千斤,能开山裂石;他所挎之刀,名曰“神术”,乃是前秦皇帝苻坚之刀,费工五千而成,最能变幻虚实真假,神鬼莫测。只是,老夫当年画这猎户时,不愿取意于李广,是以他并无什么高风亮节,想是多年来杀戮过多,又终日与野兽为伍,这才渐失了人性。”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章盈却是听得有趣,问道:“那蓑笠翁又有什么本事?”
夏侯昂笑道:“他嘛,只钓得一手好鱼儿。”
魏尺木此刻无心夏侯昂画身之事,心想这夏侯昂前辈久居太湖之滨,或知晓金眼银鱼之事,急问道:“夏侯前辈,洛姑娘身中蟾毒,需太湖中的金眼银鱼方可解毒,不知前辈可知这鱼所在?”
夏侯昂听了这话,摇头道:“‘金眼银鱼’,老夫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真,只怕也是千年难得之物。若是老夫那船夫画身在此,或有手段于方圆百里之中钓来。”
魏尺木听了,凉透心底,那夏侯昂的船夫画身只怕远在河南道某处,他纵有这般百里寻鱼的手段,又如何济事?
夏侯昂见洛侠危在旦夕,心中不忍,叹道:“老夫不过一画师耳,不能辩毒、解毒,只是你二位小友先后三遇老夫画身,均与老夫有莫大机缘,相赠一尾又有何难?只是可惜了……”
魏尺木本已心灰意冷,忽听闻夏侯昂可相赠一尾金眼银鱼,顿时又来了精神。夏侯昂话未说完,一脸落寞,难以自抑,饶是他性情淡泊,此刻也不禁回忆起自己这百年人生,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直过了一刻钟,夏侯昂方才收拾好情绪,又似先前那般恬淡模样。
夏侯昂用指尖划破眉心,里面沁出一滴血液,却是漆黑如墨。他把这滴血液混入颜料之中,继而挥毫泼墨,在一张宣纸上勾勒行笔。其笔工纤细,分毫毕现,更兼神游天地,墨韵如真,不消多时,活脱脱一尾银鱼便跃然于纸上。
夏侯昂一笔勾尽,浑身虚脱一般,额头后背尽是汗渍,显然是这一幅画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夏侯昂一手扶着桌角,声音微颤:“此鱼遇水便活,可解洛姑娘之毒。老夫本无几年活头,能救人一命,也得善报。只可惜,张公神技从此绝于世间矣。”
魏尺木听得这话,方觉不对,连忙上前,只见夏侯昂前辈双目微垂,气息已断,溘然长辞。
众人见状,心中俱是悲痛不已,没想到这夏侯昂前辈竟以命作画。洛侠见夏侯昂前辈舍生救她,更是悲恸,纵然她天性凉薄,也不禁哽咽道:“前辈两番救命之恩,洛侠铭记终生!”
与此同时,河南道某州某处江河之上,一艘小船上一个老者蓦地放下手中的鱼竿,站在船头,凝望苍天;在京畿道的一处林子里,一位老者也蓦地停下脚步,放下了刀斧;而在江南道一处山野里,也有一位老者停下脚步,放下了弓箭。
这三个老者皆是夏侯昂模样,于不同之地,却心有所感般,同时咦道:“他去了……”
言罢,只见这三个老者各自头顶的天上,青烟缭绕,似有召唤之意。三人不禁溃然而散,化作青烟袅袅,奔向了天中那一缕。待到四缕合一,那青烟便如一个老者模样,若是魏尺木等人看到,便会认得那老者分明就是须发尽白的夏侯昂前辈。那青烟四缕合一之后,却不驻足,天风一过,便缥缈不见了。
魏尺木虽然悲恸,却心知救人要紧。他这才瞧起桌子上那副夏侯昂前辈所画之图,上面只画有一条鱼,长不过三寸,体圆而透明,亮白如银,只有一对儿眼睛不是黑色却是金色,摇尾张嘴,如在水里畅游一般。
魏尺木依夏侯昂前辈临终之言,将这画放进一旁的水缸里。那画入水即湿,只是画上那鱼却翩然入水,游了起来。
章盈、临书梦、临书染三人见此神奇,无不瞠目结舌。临书染惊叹道:“这画上之鱼竟然真的活了,太不可思议了!”
洛侠面上却无喜色,反看着魏尺木,问道:“若你知夏侯前辈会因此而死,可还让他救我?”
魏尺木不想洛侠有此一问,闻言微愣,心中反复掂量,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岔开话头儿:“先给你解了毒吧……只是这鱼怎么吃,是煎是炸?”
洛侠皱眉道:“我也不知……”
魏尺木腹诽不已,只道这洛侠糊涂。
洛侠见魏尺木神思游离,疑道:“你敢在心里骂我?”这声音虽弱,却依旧有些冰凉。
……
魏尺木在谷里一处山明水秀之地,依旧用“彩凤双飞翼”挖起坑来,以安葬夏侯昂前辈的遗躯。
待魏尺木忙完,却再不见那无是非。他心中忽然明朗,“那‘无是非’又何尝不是笔下之物?”
诗人栖蟾有一诗云:
“牛得自由骑,春风细雨飞。
青山青草里,一笛一蓑衣。
日出唱歌去,月明抚掌归。
何人得似尔,无是亦无非。”
………………………………
第七十九章 颠倒涪江
烟渺太湖,一眼难尽,微风吹过,便有波光粼粼。
魏尺木站在湖边,脚下尽是杂乱之草、凌乱之石。他向湖心眺望,湖心处目光所及,有两座巍峨之山,对峙而立,山外隐隐有许多高桅巨楼,应是盐帮的蒙冲斗舰了。
魏尺木不禁感慨道:“那里便是盐帮总舵了,也不知道青龙、朱雀两个如何了……”他感慨未完,便被一声呵斥打断。
“魏尺木,你敢两番用我的枪掘土挖坑?”洛侠终于毒性尽去,身体日益康健,她想起向日魏尺木的大胆妄为,自然是先来寻他的不是。
魏尺木忽闻一声凛冽彻骨,不禁寒颤,赔笑道:“正所谓‘嫂溺叔援,权也’,那两番也是事出有因,洛女侠就莫要责怪于我了。”
魏尺木说着,再看向走来的洛侠。洛侠仍是一袭黑衣,步摇鬓随风而舞,颇有风情,只是她的神色依旧冰冷,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洛侠听了魏尺木这般口舌,不觉柳眉倒竖,冷声道:“管你什么嫂嫂叔叔,罚你每日里给我洗兵擦刃。”
魏尺木闻言,顿觉苦涩,想他堂堂七尺男儿,若是为一女子擦洗兵刃,传将出去,岂不是有损于他大丈夫的颜面,颇折了他真豪杰的气节?
魏尺木正要争辩,便迎上洛侠双目射来的寒光,不觉间便已怯了三分,忙改口道:“能每日一睹‘彩凤双飞翼’这等神兵的风采,也是魏某荣幸之至……”
洛侠听了魏尺木这番恭维之语,心中甚满,不觉怒消,她又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魏尺木直言道:“我受玄武临死之托,自然要去一趟盐帮总舵,去见青龙一面。”
洛侠闻言,不置可否,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娇语:“好极了,都到了这太湖之滨,哪有不去洞庭山的道理?”
来人一身彩衣,媚眼如丝,正是临家山庄的临书染。临书染身后,脚步攒动,自然是临书梦与章盈两个走来。
魏尺木见众人都在此处,便问道:“章盈,你去哪里?”
章盈见魏尺木有此一问,心中隙隙,不觉黯然神伤。她只道连日间相处,互诉心事,又生死相依,魏尺木应待她不比他人,不料魏尺木竟问他去哪里,分明是心中无她。章盈虽有几分英气,却在儿女情长面前,羞于开口,她又不好明言要与他一起,只得低头不语。
洛侠在一旁瞧得真切,嗔道:“好个傻小子,章盈妹妹自然也是要去洞庭山的。”
魏尺木被洛侠一语点醒,自觉失言。他又何尝不知章盈的心思,数月以来,他虽然心中情伤消弭许多,可他心中到底是不能完全地放下黄贞。
魏尺木不愿招惹愁绪,便岔开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启程吧。”
洛侠又道:“说你傻你还不服气,偌大唐门都去不了洞庭山,只得陈兵湖畔,以待时日,你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能腾云驾雾,如何就去得?”
魏尺木闻言醒悟,而今唐门一众围困太湖数月之久,想必盐帮总舵早有准备,那洞庭山外必有诸多陷阱埋伏,倘若冒然进去,是与送死无异。
魏尺木正踌躇间,忽听临书梦叫道:“看,东面有船出来了!”
魏尺木几人闻得这话,便向湖面上望去,果见有一只小船从东面缓缓驶了过来。那乌篷小船不大,仅容得下三四人,因其靠临这边,临书梦才得以瞧见。
魏尺木迟疑道:“船来自东面,想必是从洞庭山上下来的,只是外面已被唐门围得水泄不通,这小船出来作甚么?”
众人都不得其解,索性静而观之,只见那乌篷小船每行十余丈,便要停上一停,过上两刻钟,便复向前。
魏尺木远远瞧见,想到自己下水寻金眼银鱼之事,向众人言道:“莫非那船上之人也是为了下水寻物?”
临书染当先讶道:“莫不是这太湖湖底有什么宝物?”
魏尺木思索道:“太湖沉船,何止百千,或许是这船上之人得了什么巨宝的线索,因此冒险来寻。”
临书梦、临书染两个听到船底有宝物,俱是好奇心起,极目而望。章盈却是对此毫无兴趣,只在一旁琢磨心事,少了几分往日的活泼。至于洛侠,更是一脸冷漠,在她看来,这魏尺木当真是蠢不可及。
魏尺木等人一时无事,都坐在湖畔闲谈,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船已停了三四次。
忽听得临书梦又叫道:“西边又驶出来几条大船了!”
魏尺木凝神看去,果有几条大船,从西向东而来。那大船长有数丈,高有两层,上有帆,下有桨,船上还都插有旌旗,只是看不清上头的字迹。这大船帆急桨阔,行驶起来,还快过飞鱼,直奔东边那小船而去。
那小船上之人,共有三个,俱是女子。其中一个,削肩细腰,穿着紧身的衣裳,身上已是湿漉漉的,显然她便是那几番下水之人,只听她喘息道:“还是没有……”
另一个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她脸上挂着些许愁容,叹道:“哪里就是这般好找的……”
那第三个女子,相貌清秀,她坐在船头,忽而叫道:“风尘、佩兰,快看,有船向我们驶来!”
原来这三人是张风尘、孙佩兰、蓝杉她们三个!孙佩兰先前见唐门“桃夭”之毒所向披靡,搞得绿林众人人心惶惶,便费尽心力,研制解药。孙佩兰身负孙家的家传医学,更兼医赋天禀,几番尝试下来,总算配出了一种解药,唤作“落雨”,取“雨落桃残”之意。虽是如此,这解药仍旧难竟全功,抵御不住“桃夭”毒性。她晓得太湖里有一种金眼银鱼,能解万毒,这才约了张风尘、蓝杉两个下了洞庭山,入水寻鱼。张风尘生于海外,自有极好的水性,蓝杉又长在太湖,对湖里状况极为熟悉。
张风尘、孙佩兰、蓝杉三人发觉有大船来追,知道是湖外的唐门之人进了湖,便要掉转船头,不料早有两艘大船截了归路。这小船一时进退不得,在茫茫太湖之中,遇着这般猛舟巨舰,必沉无疑。
蓝杉见无法回转,急道:“向北去,上了岸再想法子!”
张风尘三人只得向北划来,而这向北,正是魏尺木等人所在。
那几艘大船见这小船向北逃窜,便合在一处,并作一排,向那小船追去。大船共有五艘,仗着桨力,越追越紧。不多时,两者相距只有百余丈之远时,那大船之上机括发动,只见一支支巨箭,足有六七尺来长,尽射入那小船之中。
原来是这五艘大船之上都装有排弩,这弩还非寻常之弩,俱是宽臂高弦,长弓巨箭,能射出一百多丈!
张风尘三人见飞箭如雨,自忖躲闪不过,索性都跃入水中,向岸边游去。好在她三个都是水性极佳之人,在水中游动,比在船上还快许多。
那正中一艘大船,装饰奢华,船头甲板之上设有华盖,华盖之下坐着一个华衣少年。这少年身畔立着四个侍女,身后则站着三个精壮汉子,更兼船舷之侧,列有两对护卫,显然身份十分尊贵。
船头上其中一个黑衣汉子见水中三人拼命游动,大笑道:“且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另一个绿袍汉子也开口大笑,其声粗鲁不堪,叫道:“瞧,还是三个女人,说不得要让弟兄们快活一回!”
那三个汉子中尚未开口之人,绯袍大袖,鼻若悬胆,须若虬根,约莫四十岁上下,他此刻上前几步,对着那坐在华盖之下的华衣公子一礼,笑道:“唐公子,且看黄某手段!”
言罢,这绯袍汉子便跃身而起,跳出船板,轻轻落在了湖面之上。这绯袍大汉初落在水面之上,便整个身子倒下,竟是面部朝上地伏在了水面上。继而他双腿曲起,蹬入水中用力,身子却如鲤鱼打挺一般,向前一窜便有数丈之远,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跃到了张风尘的上头。
船上众人见这绯袍汉子露了这一手,齐声喝彩道:“这一招‘鱼翔天际’到底了得,‘颠倒涪江’之名,果然是不曾虚传!”
原来这绯袍大汉竟是名震蜀中的绿林豪强黄元龙,黄元龙自幼长在涪城,练就了一身水上本领,后来又得势于涪江,仗着武功,惯能为非作歹,搅得来往客商无不心惊胆战,因此得了这么一个“颠倒涪江”的诨号。后来唐门出山,黄元龙初时还有心观望,忽听得万犬帮、飞蛟帮、鸣竹帮等帮派一夜之间,人畜尽死,便早早降了唐门,一路东来,倒是为唐门杀了不少盐帮之人。
黄元龙仍旧伏在水面之上,只是此刻已然是面目朝下,只见他猛吸一口气,肚子圆涨如球,继而对着水面吹去,却见那水面被他一吹之力,竟如锅滚釜沸,炸裂开来。
船上众人瞧见,又赞道:“好一招‘烹江煮海’,端的厉害!”
水下的张风尘忽感到一股怪力缠身,竟有烈火灼烧之感,而且此感愈来愈强,几近不能自持,她知道是水上之人作怪,只得浮上水面。张风尘甫一露面,便掣出腰间宽刃,一把向黄元龙砍去。
黄元龙这一招“烹江煮海”,乃是得以于他修炼的独门内功《离火诀》,他所运之气,所发之功,皆有火灼之感。黄元龙用了这般绝技,自然是为了逼张风尘出来。
黄元龙见张风尘挥刀而来,大喝一声道:“来得好!”
只见黄元龙双掌向里一拍,使一招“敲山震虎”,两只巨掌便把张风尘砍来的宽刀拍得一连几颤。
张风尘先前几番下水,早已是筋疲力尽,此番又强行出刀,被黄元龙双掌一震之下,手中宽刀几近脱手而飞,更兼这刀上又传来灼烧之感,直透心脉。张风尘被这震荡之力压迫,再难坚持,“扑通”一声又栽入水里。
黄元龙在张风尘跃出水面时,便已看清她的模样,心中喜道,“倒是个大美人儿,也不枉黄某费了这一番手脚!”
………………………………
第八十章 黄泉引路
黄元龙有心捉弄水下的三人,也不再用那“烹江煮海”的绝技,只伏在水面之上,拿眼仔细欣赏水下美人儿的身姿,身子却是随着张风尘三人而动,片刻不离。那大船上众人也不着急,以为这三个女子已是掌中之物,口中尽是糟言乱语,只等到了岸上,再行擒拿享用。
说时迟、那时快,蓝杉带着脱力的张风尘,与孙佩兰又游出几十丈远,那身后的大船也是越追越紧。待那大船靠近,魏尺木等人赫然看到那中间一艘大船上插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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