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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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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愿不要遮住我的眼睛。

    ……

    这歌谣极其通俗易懂,应是南诏风情,可魏尺木被章盈这么一揽,又不觉想起他与黄贞等人误入离魂宫时,黄贞因惊吓也是死死揽住自己的臂膀。一念及此,魏尺木脑中净是黄贞的模样,久久挥散不去。

    章盈看不出魏尺木的心思,她此刻就像是回到了南诏,随跳随唱,载歌载舞,遇花摘花,逢枝折枝,这或许是她一生最开心的时刻吧?

    两人直登到了半山腰上,只见云雾缭绕,山石若隐若现,草木时出时没,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

    章盈忽然叫道:“尺木,快看,那里有字!”

    魏尺木凝神看去,果见不远处的石壁之上有着几行字迹,只是隐藏在云雾之中,难以看得真切。两人移步向前,来到那字迹跟前,只见上面刻的都是籀文,写的却是一首诗:

    缥缈峰中有圣人,

    僧通佛祖道通神。

    吞云吐雾长生事,

    掸落凡间一碗尘。

    章盈不认得籀文,忙问魏尺木何意。这诗魏尺木倒是看得懂,是说这缥缈峰上有一佛一道两个人在修仙炼佛,只是他从不曾听过缥缈峰上有什么神仙佛祖。

    在这诗的另一旁,还立着一块石碣,上面也是籀文,写着:“缥缈之地,神圣所居。来人止步,方可无虞。”

    这石碣如同一块禁语,以示从此处再往上便是生死禁地。魏尺木心道,“这些字迹古朴,又是籀文,难道真是上古所留?”

    魏尺木并不信神仙之事,便带着章盈跨过石碣,毅然向前。两人才走一步,忽听山上传来一声人语:“一步生,两步伤,三步死!”

    这声音极其空洞,似是来自山顶,又似是来自耳畔。魏尺木不信鬼神,更不信佛祖,朗声问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一声喊罢,并无人回应。魏尺木一等再等,终于按耐不住,他让章盈靠后,自己则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刚落地,便听得迎面风声大作,竟有两道掌力向其拍来。

    魏尺木见这掌力极其雄浑,心中暗惊,连忙拍出数记《无为掌》,消磨其劲力,同时身子向后飘退。虽是如此,魏尺木依旧被这两掌之力,震得连连后退。魏尺木只觉胸口处真气凝滞,他略一恢复,还要上前,却被章盈拦住。

    章盈劝道:“罢了,上面既有高人前辈不愿被人打扰,我们还是回去吧!”

    魏尺木被章盈一劝,心思便平静下来,当下不多做停留,与章盈下山,直奔水默处。待见了水默,魏尺木便把缥缈峰上之事与其细说了一遍。

    水默听罢并不惊讶,反而笑道:“这缥缈峰中有两位圣人,并非什么隐秘之事。传闻这两个圣人是一僧一道,那和尚法号‘悟悔大师’,那道士道号‘缥缈真人’,这两人从几百年前便住在了缥缈峰中,据说从未下过山。历代盐帮弟子都曾上山寻找,可都未曾跨过那石碣三步处,就连老帮主杨半湖据说也在第二步时被打了下来,久而久之,也就再没人敢登缥缈峰了。”

    魏尺木心道,“‘刀神’杨半湖都上不去,那一僧一道的武功该有多高?”

    章盈却问道:“几百年不下山,竟然还活着,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水默笑道:“那诗里头不是写了么——‘吞云吐雾’。”

    章盈脸上尽是惊讶之色:“这世上果有神仙么?”

    水默与魏尺木都是笑而不语。

    ……

    这一日,太湖心处忽然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生生站在水面之上,如立平地;另一个更是了得,竟然弥勒佛一般横卧在水面之上,如枕床席。若有旁人见了这等人物,想必要高呼“神仙临凡”了。

    这二人一个作道士装束,一个作和尚打扮,都不过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那道士中等身材,身着道袍,面含紫气,飘长髯于胸前,系青巾于脑后,道髻上插着一支枯色竹枝,身后背着一把泛旧的桃木剑。那和尚更是奇怪,头上既无戒疤,项上也无佛珠,生的高鼻深目,还留着一圈虬髯,穿一身赤色僧衣,踩一双青草芒鞋。

    那和尚先笑道:“方才那小子好大的口气,你为何叫我手下留情?”

    那道士回道:“这几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闯入禁地,只需令其退去,又何必伤了他?”

    “都依你便是了。”那和尚依旧笑着,又道,“咳咳,今年又是金眼银鱼出现的时候,只是这金银银鱼每过百年才有一条,上一条已经被你师父钓走了,这一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佛家这一脉了?”

    道士却是不为所动,一手抚髯,笑道:“所谓‘淮南八公,各显神通’,你若有手段尽管钓去。”

    那和尚见道士不肯让步,佯作生气,不再卧着,而是坐了起来,低头叫道:“‘缥缈’啊‘缥缈’,你听到了么,那牛鼻子仗着会钓鱼又欺负我们哩,我们走吧,不理他喽。”

    说罢,这和尚竟平平地坐在水面上移动开来。

    这和尚一动,这才发觉其身下的水域之中,有东西正在翻波搅浪,在驮着那和尚向前而行。若仔细看去,便会认出那是一头大龟。那大龟足有一丈大小,四足如桨叶,龟甲似船板,怕不是活了有几千年之久?这大龟的背上甲线纵横,正中却刻着“缥缈”两个籀文。

    那道士见和尚走了,也是轻轻一笑,低声唤道:“‘悟悔’,我们也走罢。”

    这道士话音方落,也是平平地在水面上移动开来,而在他的脚下赫然也是一头一丈大小的大龟,与先前不同的是,这大龟背上却是刻着“悟悔”两个籀文。

    这两人两龟先后离去,隐约中还听得到这一僧一道的交谈之声。

    “师父曾说过,百家不出,我们便不能离开太湖,你说这些混蛋百家传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想必快了吧。”

    “可是你我等了三十年连个百家的影子也没见着啊!”

    “这有什么,师父他们等了一百多年不也是没见着么?”

    “哈哈哈,这倒是,师祖他们也是等了一百多年……但愿我们不用等那么久啊!”

    “你得先能活那么久。”

    “……”
………………………………

卷五 颠沛复流离 百家势再起


………………………………

第九十一章 实则实之

    天上流火,地上泛黄,方知已到七月,又是一年入秋时。

    河南道,青州,益都城,有一人身披盔甲,骑马赶来,正是淄州刺史曹全晸。曹全晸日夜兼程来此,自是为了面见已经升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的宋威。他一路急赶,到了招讨使的行辕处,方才下马。

    这行辕里有一人坐在案前,正闭目养神。这人不穿盔甲,只着薄衫,约莫五六十岁,生的豹头虬须,龙眉虎目,正是平卢节度使宋威。

    曹全晸见宋威正坐在里面悠然自得,急道:“宋公,王仙芝已经围了沂州城数月,破城只在旦夕之间,为何还不发兵相救?”

    宋威不慌不忙,笑道:“是曹刺史来了,你我多日不见,你且坐下谈。”

    曹全晸一门心思都在沂州城,哪里还有心思与之闲谈,又道:“王仙芝若是取了沂州,便要直奔宋公家里来了!”

    宋威道:“草军不过一群碌碌之贼耳,不识时务、不懂兵事,若非先前朝廷无暇于此,又哪里能让他们成了气候?那沂州城外有沂水这一道天然的护城之河,王仙芝如何能轻易得逞?更何况老夫已经妙计天成,此番王贼是必败无疑了。”

    曹全晸见宋威如此淡定自若,迟疑道:“虽然如此,那围城之寇可是足有十万!”

    宋威一脸傲意,讥道:“都是些乌合之众,纵有百万又有何惧?我平卢军身经百战,杀之当如割草刈麦。”

    曹全晸又道:“可黄巢就在兖州城里,他手底下如今也有几万精兵悍将,若是他派兵支援,只怕胜负之数又添波折。”

    宋威似是早已料到曹全晸会有此问,当下捋髯轻笑:“老夫也已有了退却黄贼援兵之计,不过还需曹刺史亲自施为才好。”

    曹全晸见状,恭敬道:“宋公只管吩咐。”

    宋威道:“你可知半年前崔相送了一个人来?”

    曹全晸道:“那个女子?”

    宋威道:“不错,你道她是谁来?她是黄巢的亲生女儿,以她为质,黄巢安敢不退?”

    曹全晸听得眉头皱起,摇头道:“那黄巢乃是百年难遇的枭雄,不但胸怀大志,更兼剽悍之极,据说他敢掘死人之坟取财,食生人之肉充饥,未必就不舍得一个女儿。”

    宋威依旧笑道:“黄巢虽然心狠,老夫却料定他不敢擅离兖州城,那前去驰援王仙芝的首将必是裘继无疑。这裘继本是江湖中人,最是讲究道义,又对黄贞心存爱慕,定然不敢冒进。”

    曹全晸迟疑道:“万一是黄巢亲自率军支援,该当如何?”

    宋威朗声大笑:“老夫这就发兵兖州城,看他黄巢敢不敢动!”

    ……

    自宋威受命讨贼以来,平卢军虽然不曾调动,可宣武军、忠武军、天平军却是调动频频。这几镇人马曾经逼向濮州、郓州等地,草军不愿与其正面交锋,索性避实就虚,从濮州、郓州等地撤了出来。原先被草军占据的濮州、郓州等地也再次回到了朝廷手中。

    草军虽然丢了几个州,可兵力未损分毫,这才能纵横十余州。王仙芝仍不满足,他以为不到东海,便不算脱离了官军的樊笼,而到东海必然要取沂州。这沂州一围便是数月,时至今日,犹不能下。

    宋威也没闲着,从三月开始,他便开始着手施压草军诸路,令其出入不得。而今王仙芝十万大军困于沂州的泥潭之中,让宋威感到了时机来临,他开始筹谋划策,准备痛击草军。宋威先是令淮南节度使刘邺谨防南面各州,断了草军的南下之路;又令宣武军节度使王铎、忠武军节度使崔安潜夹攻曹州,威胁草军的老巢;至于平卢军和天平军则是发兵兖州。

    黄巢此刻人在兖州瑕丘城,留守曹州的是草军票帅柳彦璋和毕师铎,尚君长则在泗州下邳一带,为王仙芝牵制着泗州的官军。

    黄巢见淮南节度使刘邺一反常态,把兵力都部署在淮南的重要关隘,截断了所有的陆路水路,不觉长叹出声:“前一番不入江南,而今难矣!宋威屯兵青州,沂州又岂是好取的?”

    原来草军先前就行军方向上,黄巢与王仙芝开始有了分歧。王仙芝自然一门心思要打到东海之滨做他的“齐桓公”,黄巢却想着挥师李唐兵力薄弱的江南。

    “报!”一声大喊,打断了黄巢的沉思。

    只见一个草军兵士进来,言道:“禀报黄将军,沂州王大将军处派人来了!”

    黄巢听罢,急把那沂州传信的兵士召入厅里,问道:“王大将军让你带什么话来?”

    那兵士道:“禀黄将军,王大将军探得青州宋威出兵了,请黄将军派兵支援沂州城。”

    黄巢听罢,言道:“你且回去,就说援兵不日即到。”

    “报!汴州宣武军发兵曹州!”

    黄巢刚打算派人支援沂州,又听得这一军情,便按捺住心思,言道:“柳、毕两票帅定然能抵挡住王铎的攻势,不必多虑。”

    “报!许州忠武军发兵曹州!”

    “什么!”黄巢心中大惊,豁然起身。

    要知道曹州乃是草军的根本,草军首领的家眷俱在曹州济阴城里。那忠武军又素号“精勇”,是一等一的“天下锐卒”,也是百战不衰之师。若是忠武军与宣武军合力围攻曹州,则曹州危矣!

    黄巢急传军令:“令陈州柴票帅回师,在曹州外阻拦宣武军;令许州蔡票帅继续侵扰许州,使忠武军不敢尽出;令宋州李票帅分兵一半驰援曹州城。”

    黄巢一连传出三令,这才稍微喘了口气。只因王仙芝远在沂州,尚君长又在泗州,所以曹州之安危都在他黄巢一人身上。

    黄巢才吩咐完毕,又有兵士进来:“报!平卢军已出了青州,向兖州方向而来,已到了莱芜!”

    黄巢听了,疑道:“莱芜?宋威不去解沂州之危,怎么反倒来打我兖州了?”

    厅里众将面面相觑,忽有一人出列,言道:“此事定有蹊跷,末将愿去莱芜一带探寻究竟!”

    这人不穿盔甲,不携兵刃,生的浓眉虎目,广额鹰鼻,正是诛唐会总舵主裘继。

    裘继一连去了三日,方才回来,对黄巢言道:“平卢军确是冲兖州而来,如今已屯兵在徂徕山。”

    黄巢心中稍安,问道:“宋威可在徂徕山?”

    裘继回道:“不曾看见宋威其人,不过山上旌旗蔽日,又有招讨使的行辕大帐,想必宋威就在里头。奇怪的是,平卢军沿路的灶头却是一次少过一次,在狼虎谷时尚有五万,可到了徂徕山就只剩一万了!”

    黄巢听罢,略一沉思,笑道:“此乃‘增兵减灶’之计耳!宋威知道老夫会派人前去查看虚实,故而他于明处减灶,让我等以为他已分大军去了沂州,实则却于暗处增兵,想要出其不意地袭取兖州城。”

    裘继疑道:“如今沂州危急,宋威为何不去沂州反而要打兖州?”

    黄揆在一旁叫道:“这个我知道,这便是古人的‘围魏救赵’之计了!”

    裘继却道:“若说‘围魏救赵’,可我们这里足有五万精锐,纵是来了十万官军也难以攻克,而沂州却有累卵之危,若是王大将军先打下了沂州,进而直逼青州,宋威可就无家可归了!”

    黄巢正迟疑间,忽报宋威有信传来。

    黄巢拆信而读,只见信上写着:“黄巢将军见字如晤。久闻黄将军素怀壮志,老而弥坚,有吟黄花之诗才,具集白雪之雅兴,朝廷昔日不纳,实乃我大唐无福也。今宋某挥师而来,实非本愿,黄将军兴兵冤句年余,令嫒做客青州半载,今日奉还,还望开城相迎。”

    黄巢看罢,将信撕得粉碎,怒道:“宋威匹夫!”

    这信当真是句句恶毒,字字诛心:宋威先是暗讽黄巢少壮时不敢举兵,到老了才借着王仙芝的势头谋逆;又笑黄巢只会写诗贩盐,难怪朝廷不纳;最后还骂黄巢敢造反却不敢救女儿,如今宋威好心把他女儿送了回来,希望你黄巢开城投降。黄巢看了这等言辞,如何不怒?

    黄巢正怒时,忽报朱温来见。来人虎背熊腰,精甲长剑,正是朱温。

    黄巢收敛怒气,问道:“郓州天平军有何动静?”

    朱温道:“天平军大张旗鼓,向兖州来了!”

    黄巢道:“原来如此,宋威与薛崇这两个老贼是想要吞了老夫!”

    黄揆却道:“天平军不过是残兵败将,如何敢卷土重来?”

    黄揆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先前天平军反攻郓州,王仙芝避实就虚,弃了郓州,几经辗转,千里奔袭沂州。天平军得了郓州,乘势要去救援沂州,不料于路上引起兵乱,狼狈而回,因而谓之“残兵败将”。

    黄巢道:“如今宋威把兵力全部用在了老夫这里,我等只需坚守时日,等王将军破了沂州城,宋威自会退去,到时候我们再乘势而追,可获全胜了。”

    朱温沉吟几番,终究言道:“黄将军,末将以为宋威不会攻打兖州城。”

    黄巢怒气方消又起,哂笑道:“哦?不知朱将军有何高见?”

    朱温面色不改,朗声道:“兵法无常,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亦虚之,实亦实之。末将以为,宋威乃是以减灶之实,示之增兵之虚,又以增兵之虚掩盖其分兵之实也,此谓‘实亦实之’。”

    朱温在草军中的一年里,少了些土气,多了几分干练,他因为有“梦里神仙”送的兵书,日夜研读之下,颇有了些用兵心得。而今他见宋威不救沂州,便有此话。

    黄巢听了朱温的一番话,如遭雷霆,心中绳结顿开,叫道:“遭了!老夫中计矣!裘继何在!”

    裘继当先出列:“末将在!”

    黄巢下令:“裘继,命你率一万轻骑星夜驰援沂州,不得有误!”

    裘继此刻虽然也想明白了宋威之谋,却关心黄贞安危,问道:“那黄姑娘怎么办?”

    黄巢怒道:“我为草军大计,不惜身死,又何吝一女哉!”

    裘继还要再言,黄巢打断道:“你若不愿,我便让朱温前去。”

    朱温听了这话却是心中一紧,他寻思着若是枉顾黄贞生死,以后断然无法面对魏尺木,若是因为黄贞而误了军机,则是违了军法,如此两难之事,他自然不愿。

    裘继却抢道:“听说楚江开已去了太湖,还是末将去一趟较为稳妥。”

    黄巢接着下令:“朱温,命你率两万步骑前往徂徕山,吃掉宋威这支诱敌之师!”
………………………………

第九十二章 沂州之战

    裘继与朱温两人奉命而出,各自行事不提。

    今夜繁星密布,秋月无光。现在的沂州城外,却是尸积如山,城郭为之而小;血流遍野,沂水为之而红。

    就在城外几里之外,立有许多营寨,正是王仙芝的草军。中军帐里,此刻灯火通明,王仙芝自打听了宋威出兵,便坐立不安。沂州城已经打了数月,眼看城里粮草已尽,箭矢滚木告罄,正是一鼓作气破城的时候,必须赶在宋威援兵到来之前,打破沂州城。

    王仙芝一脸疲惫,问道:“宋威现在何处?”

    一旁的吴俊才也似乎老了十岁,颇有老态龙钟之态,回道:“还在徂徕山。”

    王仙芝终于笑道:“宋威欲效孙膑‘围魏救赵’之计,可他却不知我破沂州城只在旦夕之间,他想破兖州城却是难如登天!”

    吴俊才道:“若是如此,倒是不该让黄将军派人来支援了!”

    王仙芝仍旧笑道:“无妨,待黄将军那支人马一到,我便全力攻城,一旦攻破,我等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宋威的青州老巢,也给他来个‘围青救兖’!”

    就在此时,帐外忽有兵士进来:“报大将军,兖州黄将军的援兵到了!”

    王仙芝喜道:“是谁领兵?”

    那兵士道:“是裘继将军!”

    王仙芝喜色更浓,他原本就十分爱惜裘继之才,如今听见是他带兵来援,难以自禁:“裘继来了?黄兄到底是够仗义啊,快迎他进来!”

    话音刚落,忽然闻得帐外净是战马嘶鸣之声,金戈迸发之音,一时间营中大乱。

    王仙芝连忙出了大帐,瞧见有一支人马横冲直撞而来。这支人马足有数万之多,都是穿着草军衣甲,扛着草军旗帜。那当先一骑,不穿甲胄,一身旧袍,生的浓眉大眼,方脸宽额,不过二十多岁,颇有几分裘继的模样。这人横刀直入,一刀坎倒中军大帐外矗立的帅字大旗,一开口,声如洪钟,喝道:“得王仙芝首级者,官升三级,银赏千两!”

    这帅字大旗一倒,一时间中军大乱,王仙芝不认得此人,惊道:“什么人擅闯中军!”

    那为首之人闻声看去,见王仙芝相貌堂堂,更兼身上衣甲鲜明,定是草军主帅,当下笑道:“我乃平卢军牙将曹存实是也,奉了宋招讨使的军令,来取你项上人头!”

    原来宋威暗中从徂徕山抽兵驰援沂州城,把三万人都扮作草军打扮,趁夜骗入草军之中。这装敌之计虽有奇袭之用,可也是孤军深入,到底是十分凶险。这曹存实乃是曹全晸的侄子,自幼练武习兵,颇有所成,后来到了宋威帐下,屡立战功,当真是勇冠三军。曹存实颇有胆识,又心存大志,便请缨担此重任。

    曹存实认定眼前之人便是王仙芝,当先纵马扬刀,向其砍去。王仙芝曾师承盐帮老帮主杨半湖,也练有几分武艺,当下拔出佩剑便与之搏斗。

    曹存实仗着马高刀沉,更兼少壮之身,一口七尺陌刀把王仙芝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王仙芝被这几十斤的陌刀砍得心惊神慌,不觉间剑法已乱,不多时便被曹存实逼到了死路,王仙芝心中长叹,“天要亡我么,悔不该让江开去太湖!”

    曹存实眼见得逞,喜道:“王贼纳命来!”

    就在此时,忽有一人窜出,高呼道:“大将军勿惊,末将来也!”

    来人身着银甲白袍,胯下追风骏马,正是小尚帅尚让。他先是一手捡起帅旗,高举过顶,又一手持剑拦住了曹存实。尚让武艺高超,又极其勇猛,此时单手对战曹存实也是怡然不惧。

    曹存实一连几番都难以越过尚让去追杀王仙芝,怒道:“你是何人!”

    尚让傲然道:“我乃尚君长之弟尚让是也!”

    曹存实闻言,心底吃惊,心道,“传闻尚氏兄弟一文一武,不让时人,可见传言不虚。”曹存实自忖没有胜过尚让的把握,便笑道:“王贼已然大败无归,尚老弟何不弃暗投明,归顺我平卢军,曹某保你不失都尉之职,如何?”

    尚让闻言大怒,骂道:“尔等不过朝廷鹰犬,我草军早晚灭之而后快!”

    曹存实见尚让如此不识抬举,也是大怒,两人又是一番刀来剑往,难分高下。

    王仙芝得尚让拦住曹存实,匆忙向外逃去。正行间,逢着一人,正是票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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