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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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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尺木回礼道:「源大人客气,是我等叨扰了。」
魏尺木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冷哼凭空而起。这冷哼出自源能有身后之人,只见他身着朱色「直垂」盛装,头戴一顶侍乌帽子,手里还添了一柄白穗折扇,多出一段风流雅致来。这人身材不高不低,却显得筋骨精壮;面色冷峻,眉目冰凉,令人望而生畏。
那人双目微合,眼皮抬也不抬,讥道:「呵,德川良辰,你可是越来越出息了,当真是甚麽人都能带到主公面前。」
德川良辰不满道:「柳沢信,你张狂甚麽?他们是我请来的贵客,断不容你轻侮!」
柳沢信又冷哼一声,不理睬德川良辰,反而抬起眼皮,盯着魏尺木看了一会儿,便向源能有一礼,请道:「主公,卑职愿领教这位大唐武者的武艺。」
源能有微顿,旋即轻笑道:「尺木君远来是客,柳沢君不可唐突无礼。更何况,你明日还要与人比武,须好生准备。」
柳沢信虽然又是一声冷哼,但仍乖乖退下,只是眉间眼角流露出的桀骜与不屑,愈发浓郁。
源能有则安排下筵席尽情款待魏尺木三人。这筵席虽不豪奢,却十分讲究:一杯一盏,各具风格;一碗一碟,皆有特色。只是,菜肴多生肉生鱼,令人不敢多尝。除此之外,更有浓妆艳抹的艺伎女子席间助兴,尽管其乐器与古筝琵琶多有相近之处,可敲打弹唱之间,与大唐又不大相同。小洛侠见那些艺伎俱是白面朱唇,装若女鬼一般,不禁心中作呕。魏尺木与金晃却觉得别有一番风情,细细观赏聆听。
源能有虽未去过大唐,可与遣唐使来往甚密,更兼自幼研习中土文化,因此对中原之事熟稔于心。源能也不问大唐战事如何,兴亡几度,只说些诗文歌赋、佳话传奇,正合了魏尺木的脾性,于是宾主相谈甚欢。
日本的清酒酒劲虽比不上中土,可魏尺木一连喝下几壶,仍旧微醺起来。他不禁想起在越州一方世外桃源里与苏如月谈诗论道的日子,当真是恍如一梦,只可惜当初再过越州时未曾与她当面告别。魏尺木又打量起源能有,见他言行举止间之颇具风度,果有龙凤之姿,心道:「想来这德川良辰在源家的地位也并不甚高,那源能有却仅凭其只言片语便对我如此礼待,可见心胸宽广,非常人可及。」
宴开至晚,兴尽夜阑,日本主仆一一散去,只剩下德川良辰,兀自一旁豪饮。
魏尺木见柳沢信不曾入席,便敲了敲桌子,问道:「德川兄,不知那柳沢信是何等人物?」
小洛侠译过,德川良辰借着酒意道:「柳沢信麽?他本是贵族之后,只不过家里没落了,这才充作了侍者。柳沢信生性孤傲,不近人情,自认血统高我们一等,偏偏他武功又好,深得主公爱护,这才怠慢了尺木君。」
魏尺木又问道:「源大人所言他明日要与人比武,又是何事?」
德川良辰又是一杯下肚,笑道:「尺木君,明日可有好戏看了。这柳沢信与德川无前约了生死比斗,啧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魏尺木道:「德川无前?是你本家麽?」
德川良辰摇头道:「尺木君有所不知,我们德川共有三家,德川无前是藤原家的侍者,与我们可是不对付。」
魏尺木不语。德川良辰接着道:「他们这一战,不仅关乎到源氏与藤原氏两家的荣誉,还关乎着日本国运。唉,如今皇室渐微,藤原家大权在握,已威胁到了天皇。我家主公作为皇室之后,自然不能坐而不理,这才暗中培养我等,将来好为天皇所用……所以,我虽然看不惯柳沢信那副傲慢模样,可还是希望他明日能赢了德川无前……」
魏尺木并不关心日本的国运,可源能有这等难得的风采人物倘若一败涂地,却是有些可惜。
源能有早已备下三间上等客房,供魏尺木三人住下。日本所居还像中原李唐之前的时候,皆是席地而卧,不设高床。
魏尺木漂泊异国,一时夜深难寐,索性走出房门,又跃到了屋顶之上。月色暗淡,星辰密布。魏尺木坐在屋脊之上,托腮神游。忽然间,院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在夜幕里分外醒目。魏尺木凝神看去,那白光却源源不断,一片接着一片,最后连成白茫茫的一团。这团白光不是别的,而是一团刀芒——有人深夜练刀!
魏尺木轻“咦”一声,下了屋顶,轻身靠近。他借着星光灯火,瞧清了那舞刀之人,正是柳沢信。只见柳沢信正双手握着一柄细长单刀,劈斩横截,一刀快过一刀,刀芒灿灿,在夜空中绽放开来,与夜色连为一体,已分不清刀光星光火光。那柄刀刀锋既窄且长,倒与大唐的横刀有几分相似。
魏尺木瞧上一遍,发觉了端倪,心中不解道:「这人的刀功几近极致,却又不夹杂一丝内力,倒是奇怪……」
魏尺木正寻思间,忽听得一股劲风极速袭来。魏尺木来不及看清那道劲风,只把身形一晃,堪堪闪过。原是柳沢信借着刀光发觉了魏尺木在一旁偷窥,因此一刀劈来。刀势汹涌,犹如猛兽下山一般。
柳沢信一刀落空,面上微怔,他万没想到魏尺木能如此轻易就避开这一击,心道:「倒是小瞧了这人,看来也有几分本事。」
魏尺木躲开一刀后,立在原地不动。因他们两人言语不通,是以都不曾开口。柳沢信盯着魏尺木看了片刻,再次展开长刀,直逼向魏尺木。魏尺木此时有了准备,更是不慌不忙,轻易避开了这一刀。柳沢信一连两刀无功,终于面露怒色,冷声道:「拔刀罢!」说罢,长刀再起,刀芒冷冽。
魏尺木自然听不明白,不拔刀也不做任何反击,只是矮肩转腰、侧身抬脚,看似凶险万分,却总能堪堪避过柳沢信的快刀。一连十几招下去,任凭柳沢信刀势如虹,招式诡谲,却怎么也摸不到魏尺木的一片衣角。
魏尺木已瞧得明白,这柳沢信身上毫无内力波动。他不禁轻轻摇头,退出了战圈,施展轻功走脱。魏尺木自始至终不曾说一句话,也不曾出一次手,心中咀嚼道:「竟有人可以不练内功,便把刀法练到这般境地,着实难得。」这柳沢信与章盈郡主的侍卫尹克达还有不同,尹克达虽然也把外功练到了极致,可他仍旧修习着内功;而柳沢信则是毫无内功根基,丹田里没有一丝内力,全靠着筋骨外力运刀!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千叶绝代
柳沢信眼睁睁地看着魏尺木从容而退,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暗暗收刀回鞘。柳沢信一双冷目盯着魏尺木消失的方向,右拳五指紧握,心底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敢相信这个从中土大唐过来的少年竟轻易便从他刀下走脱,他更不敢继续去揣测这个少年的武功究竟有多恐怖——柳沢信怕因此坏了他练武的心境,影响明日的比武。
柳沢信出神了半晌,忽然低语道:「魏尺木,欺我太甚!」随后,又在夜幕里待了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便是柳沢信与德川无前的决战之日,也是源家与藤原家的角逐之日。二人比武的擂台就设在皇宫外的朱雀大路上,方圆数丈,上下三层,擂台上设五行八门,分阴阳二鱼,还插满了彩旗。
这场擂台声势极大,早已轰动了整个日本。天下武者、四海浪客齐聚平安京,想要一睹盛事。更不用说京城里的名门望族、奇人异士,就连寻常百姓都纷沓而来,以观日本第一高手之争。除此之外,更有新继位的天皇亲自观礼。只不过,这天皇才八九岁,自然还难以主事。
天皇一脸稚嫩端坐在观礼台的中间,身后是一众侍卫和侍女,而在他的右手边则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虽然身材不显,却神态威仪:细目之中暗藏着精光雷电,鹰鼻之下囊括着壮志雄心,眉梢之端还散发着一丝飞扬跋扈,不禁令人敬畏交加。
既然天皇年幼不足掌事,朝廷中自然有掌事之人——这人正是权倾朝野的藤原基经。藤原基经如今官拜右大臣,又是当今天皇的舅父,以国舅之名,行摄政之实,可谓位极人臣。可是,他仍不知足。
藤原基经不仅是当今天皇的舅父,还是源能有的岳父。他两个人虽是翁婿,却也是生平对头。毕竟,一个是外戚重臣,一个是皇室血脉。
源能有就坐在藤原基经的一旁,他本就是个知书达礼之人,对这个岳丈大人自然更是礼让谦和。只不过,藤原基经并不领情,对其显得颇为冷漠。源能有也不以为意,似是习以为常。魏尺木、小洛侠、金晃以及德川无前等人俱是站在一旁。
柳沢信与德川无前早已准备妥当,分别站在擂台上的阴阳鱼上。魏尺木目光扫过,瞧了一眼与柳沢信相对的德川无前,只见他身材矮了柳沢信足足一头,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德川无前打扮风流,只可惜面貌太过粗浅,与这股风流格格不入:一双三角眼,半拉狮子鼻,更有一脸的恶斑和黑瘤。魏尺木又见德川无前两边的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是个内功高手,心道:「只怕柳沢信不是对手。」
忽然,近侍高声传道:「『阴阳寮』贺茂大人、千叶大人到!」
随着这一声响,朱雀大路上的人群波开浪裂般地分开一条道来,只见一对儿男女少年结伴款款而来,神采飞驰。人群里人头攒动,纷纷仰颈而望,就连观礼台上的阳成天皇与众大臣也都闻声看去,只有藤原基经和源能有两个人淡定自若。
小洛侠见魏尺木低头出神,急扯了他的衣袖,小声道:「师父,来了『阴阳寮』的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阴阳师呀?」
魏尺木闻言,抬头看去,只见观礼台的阶下一男一女走了过来。那男子约莫三十岁,白面朱唇,穿一件白色狩衣,头戴白色垂缨冠,手执一柄玉穗玉骨的折扇。那女子不过二十岁上下,披散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一袭亮丽黑衣,脸上还蒙了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精致出彩的眉眼。只是,那双眉眼似有魔力,令魏尺木迟迟不能移开目光。那双乌眉若远山轻蹙,那双眼眸如清水微寒,左眼下还躺着一粒小巧的泪痣,将风情染尽……
魏尺木早已恍了神,心道:「是她麽……是她罢?不是她还能有谁?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眉眼……」
小洛侠见魏尺木再次双目出神,又在一旁唤道:「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魏尺木渐渐回过神来,问向德川良辰,道:「他们两个就是日本的阴阳师?」
德川良辰道:「那是自然。只不过他们不是寻常的阴阳师——他们都是阴阳头的弟子。」
魏尺木第一次听到「阴阳头」这个名字,微讶道:「阴阳头?」
德川良辰则摇头晃脑,斯文道:「阴阳师之首是也。」
魏尺木这才明白,日本的阴阳师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这个群体的统领唤作「阴阳头」。这就好比大唐的不良人,其统领唤作不良帅一样。
魏尺木又问:「这阴阳头有几个?怎麽不来?」
「阴阳头自古以来便只有两个,据说他们已经闭关多年了,现在都是贺茂风华掌管阴阳寮的事。」德川良辰偷偷拿臂肘指了指那个白袍玉扇的男子:「就是他,可不好惹!」
魏尺木迟疑再三,还是问道:「那个女阴阳师是甚麽来头?」
德川良辰饶有趣味地看了魏尺木一眼,回道:「她叫千叶绝代,可是不简单。千叶氏本是桓武平氏一脉的分支,丝毫不逊于我家主公源氏——怎麽,尺木君此来我国便是为了她?」
魏尺木不答此话,又问道:「如此说来,她是皇族之后了?」
德川良辰笑而不语。魏尺木心中却是闪过一丝莫名难抑的失落。
这一男一女便是来自阴阳寮的阴阳师,贺茂风华和千叶绝代。天皇与藤原基经、源能有等大臣都纷纷与之见礼。天皇一侧坐着藤原基经,另一侧则空着两处无人。贺茂风华与千叶绝代两人并没有坐在天皇另一侧的空处,而是坐在了那空处的后面。
魏尺木见此,心道:「想必那空处是留给他们的师父阴阳头的。」
魏尺木看着千叶绝代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他能感觉到她就是黄贞,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只是一个相似的人儿罢了。可这个眉眼像极了黄贞的女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朝魏尺木这里看过一眼,哪怕是匆匆一瞥。或许是因为魏尺木所在的位置相对偏僻,也或许是魏尺木本就不起眼。
念及黄贞,魏尺木心绪已乱。往事虽不堪回首,偏点点滴滴都涌到心头。爱恨两端,念忘一心,如果真是她,他又该如何自处?
待贺茂风华与千叶绝代入座礼毕,擂台两侧同时击鼓三通,比武正式开始。场外欢声雷动,群情亢奋。
伴随着鼓声的余韵,柳沢信长刀蓦地出鞘,如一弯忽然划破夜空的细月,刀刃上泛起点点寒光。柳沢信身形劇动,脚下生风,发丝随之飞扬,如御风而行般,直奔德川无前。不过眨眼间,柳沢信已来到德川无前的身前,可比他身形还要先到的是一抹凛冽的寒光——刀随人动,却比人先到!
「好快的刀!」
……
场下众人惊呼出声,他们只顾欣赏柳沢信的身姿,却都不曾注意柳沢信出刀,直到寒光乍现的那一刻才恍然惊醒,这是两人的生死之战。
德川无前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过,身形向一旁翻转,匆匆闪过柳沢信的长刀,同时抽刀回砍。这看似匆忙的一刀,却是攻敌之必救的招数。这平平无奇的一刀,裹挟着阵阵暗涌,直卷向柳沢信的肩颈。
果然,柳沢信的长刀立即回旋,轻易架住了德川无前的利刃。两刀相接,一触即开。德川无前向后退了一步,柳沢信则退了三步!柳沢信只觉一股莫名的暗劲从对面刀刃上传来,令其虎口隐隐生疼。
两人一分即合,柳沢信再度率先出刀,德川无前仍旧如数化解。二人你来我往,德川无前出一刀,柳沢信出两刀乃至三刀四刀。不知不觉,已过了一百多招。期间,德川无前被柳沢信的连环快刀几度逼至绝境,几乎丧命刀下。
旗鼓相当的生死博弈,最是好看。观战之人或呼喊助兴,或惊心动魄,俱是神驰其中,难以自拔。德川良辰一开始见柳沢信攻多守少,稳占上风,不以为意。后来见柳沢信攻守参半,心底竟不安起来,不由问道:「尺木君,你说……他们谁会赢下这一场?」
魏尺木见问,索性从擂台上收回目光,摇头不语。德川良辰又问金晃,金晃也摇头不语。
在魏尺木看来,柳沢信已是必败之局,所以他才摇头不语。柳沢信的刀法虽然已练到了极致,可德川无前的刀法也并不差;而柳沢信没有一丝内力加持,德川无前却是内力充沛,长久下去,柳沢信必败无疑。魏尺木曾一度犹豫要不要出手暗助,却又按捺了下来。对于像柳沢信这样的人来说,假人之手只怕比死无葬身之地更觉得耻辱罢。
魏尺木暗叹一声,不觉把目光转向了观礼台。天皇顽童心性,连连喝彩;藤原基经和源能有依旧淡然,似乎这场比武只是两个侍者的约斗,与他们两家无关;再看向千叶绝代,只见她眼色迷离,似是观战又似是假寐,看不出一丝波澜;贺茂风华倒是一副兴致盎然的神情,眼神一直在擂台之上,时而点头频频,时而摇头轻笑。
果然,又过了数十招,柳沢信的额头已然沁汗。再过一段时间,柳沢信额头上的密汗便如豆粒般滚滚而下,刀势也随之缓了下来。
德川良辰瞧出端倪,更暗自担忧起来。他虽不喜柳沢信的为人,可他若就此身败名裂,却是太让人不忍。
德川无前自然看得更加真切,知道柳沢信已是强弩之末,索性左手也拔出了短刀。德川无前左右齐攻,大有纵横捭阖之间荡灭一切的气魄,当真是一往无前!
柳沢信面对狂风暴雨般的刀势,只能节节而退。可他在退守之间,仍不忘伺机反攻。柳沢信始终没有拔出短刀,或许是他自诩刀快,有一刀在手,足矣!
德川无前虽然大占上风,可急切间也破不开柳沢信的防御。他索性放缓长刀,卖个破绽出来。柳沢信见有机可乘,一刀刺在德川无前的胁下。德川无前觑个真切,身子前倾翻转避开长刀,左手短刀向柳沢信腹下猛刺。柳沢信见状不妙,长刀仓促回守。德川无前却暗涌内力,使了个「勾魂出窍」的刀式,忽然间变刺为挑,一举将柳沢信的长刀挑飞!
柳沢信右手的长刀脱落,飞出天外。德川无前的左手短刀,再无阻拦,他的左臂继续前倾,复又变挑为刺,将短刀一举插入柳沢信的腹中。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贺茂风华
源能有见此,心中不由一紧,几乎就要起身劝阻。藤原基经则面带轻笑,不惊不喜,似乎擂台上的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德川良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扣入肉中也浑然不觉,口里低吼道:「柳沢信!」
小洛侠与金晃则暗暗摇头,不忍再看。天皇却看得兴高采烈,拍手而笑。魏尺木闻声看去,见这个才八九岁的天皇面对血腥场面毫无厌恶敬畏之色,心底不悦道:「只怕将来是个祸国殃民的暴君!」
在这打破僵局的一刀,抑或说是分出胜负的一刻,擂台外,众人各有心思,神情各异。而擂台上,德川无前耸动狮鼻,一脸得意道:「柳沢信,你输了。」
柳沢信不顾腹部中刀,不顾血迹淋漓,伸出右手如鹰爪般紧紧抓住德川无前的左腕,目光凄厉,低语道:「我可以死在你刀下,却不会输给你!」
德川无前看着柳沢信发红的双目,像临死前搏命的野兽,心底竟不由生出一丝胆寒来。他想抽回短刀,可却怎么也抽不动,也挣不开柳沢信的右手。柳沢信嘴角轻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像阎罗殿的信使。
德川无前被柳沢信看穿了那一瞬间的胆怯,恼羞成怒道:「去死罢,柳沢信!」言罢,不顾被抓住的左臂,猛然扬起右手长刀,斩向柳沢信的头颅。
柳沢信此刻动弹不得,已是必死之局。源能有豁然起身,欲言又止。德川良辰双眼猩红,眼眶里泪珠涌动。柳沢信却将头一偏,同时左手终于在电光火石间拔出了那柄短刀。
短刀凉如秋水,明若飞镜,横亘在肩前,想要挡下德川无前愤怒的一刀。
两刀相交,只听得「叮当」一声。德川无前的长刀并未停滞分毫,继续向下斩去。而柳沢信的短刀却一触即溃,从手中脱落。
柳沢信虽然歪头避过这一刀,可这一刀却斩向了他的肩头。于是,柳沢信的左臂应声而落!
源能有心间猛然作痛,一时失神。藤原基经见了,却「哗」地起身,怒道:「柳沢信,你敢!」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掩口失声。只见柳沢信的肩头处血喷如柱,他仍然屹立不倒,自始至终没有哀嚎一声。而德川无前却双目圆睁,头顶上突出一块血色的刀尖,下颌处则露着一截刀柄!
原来柳沢信自知气力将尽,难以取胜,这才设下以身犯险的计策。他先前便看穿德川无前卖的破绽,索性将计就计,故意长刀脱手,放德川无前的短刀入腹,以此死死钳制住德川无前的左臂,令其也动弹不得;继而,拿言辞将德川无前激怒,令其挥刀来斩。接下来,便是柳沢信算盘里最关键的一环。他先是假意挥刀阻挡,不惜被斩落一臂,令德川无前生出一刀成功的错觉;再趁德川无前一时得意与无暇之际,用脚将跌落的短刀踢入他的喉咙——直透头顶,一招致命!
这一番的算计与心智,这一番的果决与狠辣,绝非寻常人等可以做到。可柳沢信却在生死之际,转瞬之间,施展地不差毫厘。
源能有缓过神来,虽然痛心柳沢信失去一臂,却又十分宽慰。毕竟柳沢信杀死了德川无前,赢下了这一场比试。源能有又见一旁的藤原基经怒目而视,似要吃了柳沢信,忙一礼劝道:「岳父大人息怒。高手比武,死伤在所难免……」
藤原基经根本没听见源能有的话,他如今只想宰了柳沢信雪耻。他从未想过今日德川无前会死在柳沢信手下。德川无前死不足惜,藤原家的颜面,却丢不得!
这时,贺茂风华则起身,只淡淡说了一句:「柳沢信,胜!」
一时间,擂台下山呼海啸,都是柳沢信的名字。如此,日本第一高手的名头便落在了柳沢信的头上。
藤原基经见天下豪杰,四海英雄尽皆为柳沢信欢呼,知道此事已没有挽回的余地,也不能就此杀了柳沢信落人口实。可他余怒难消,便怒哼一声,撂下天皇与众大臣,愤然离席。
源能有一边命人将断臂负伤的柳沢信扶下去好生医治,一边走向魏尺木,问道:「尺木君,可需我为你引见阴阳寮的两位大人麽?」
源能有已从德川良辰那里得知魏尺木此行目的,方有此举。他也不问魏尺木寻阴阳师所为何事,只聊尽地主之谊。
魏尺木心道:「此来日本不可耽误时日,不如借此机会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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