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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神通鉴-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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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世有那么值得留恋么?”梅一池很疑惑。
“留恋?”易裳觉得好笑,“相反,我憎恶着它。”
“我憎恶战争,厌弃愚蠢懦弱的百姓,讨厌朝堂上的算计,甚至想摒弃这没有尽头的生活,但是,我从没退缩。”
易裳又道,“战争是为了家国,愚蠢懦弱的百姓也会极力生存,朝堂上还有忠义之士,这样的生活未必没有结束的一天,他们没让我绝望,我怎敢让他们失望。”
梅一池默然无语,他想说一句执迷不悟,却又如何都说不出口。
人间的事,比经书道义复杂多了。
凌淮之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他每日去询问何时出发,得到的回复总是事情繁多,还没交接。
除了第一次,他根本没见过易裳的人影。
他又回忆起中元节的宫廷宴会,那时殷朝仍算安和,她是高台上雍容华贵的帝姬,仪态端方,惹人倾慕。
难道待在宫中做个有人伺候的帝姬,比这般生死无常还坏么?
她又不是男子。
凌淮之在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蹉跎了一月余,终于蹲在大门口将易裳逮着了。
当是时,易裳的甲胄染了血,鬓角旁的一缕发丝拂过她冷峻的脸颊,带起血腥味。
凌淮之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我心悦你!”
所以。。。他的喉结滚了滚,剩下的话被她清亮漠然的眼神吞没。
所以能不能跟我回都,我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易裳撇了他一眼,大步走向书房,身后将领跟随。
将领们莫名地看了看这“小白脸”,摇摇头,不再理会。
易裳和将领们围着地形图,重新排兵布阵,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的粮草部队被夷狄部落劫了,后来又在东南小道上打了场遭遇战。
最近夷狄部落的小动作太多了,恐怕要有战事发生。
讨论毕,一名将领调侃道,“皇城那位为了让您回去,都使出美人计了,真是有意思啊哈哈哈。”
“嘿,就那样的小白脸哪配得上咱们将军。”
有人摸了把胡子,“举案齐眉。儿孙满堂,老夫倒是羡慕至极。”
气氛为之一静。
易裳不动如山,“国难当头,其他不足一提。”
“将军说得是。”
将领们安心了,纷纷告退。
“我就说嘛,将军怎会弃我们而去。”
“也不怪我担心,女子总是耽于稳定,安于一日三餐,若将军一时倦了忽然要回去嫁人,这边疆该如何?”
众人对于徘徊在月牙门口的凌淮之愈加没有好颜色,一个男的,就知道儿女情长。诗词歌赋,跟兔爷似的,一点也拎不清。
梅一池一直隐身跟在易裳身边,这会儿若有似无地感叹,“他对你倒是真心的,舍不得你受苦。”
易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等反应过来了,更没什么感觉,“早闻右丞之子是个有才德的,事实证明世人之言总有偏差。”
若说之前她对凌淮之的印象停留在右丞之子身上,现在却不由多了几分轻看。
凌淮之一路从皇城到息烽,狼狈满身,他经历了这个时代的残忍,但是一月余,他不问百姓的流离,不问夷狄的争端,一心要将她带回都,甚至跑去厨房做菜调羹讨好她,真不知该说他心大,还是漠视时事。
“难道你不该感动么?”梅一池觉得人类真复杂。
“我感动什么?”莫名其妙。
梅一池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话本,“我观之中故事,每当出现‘许你一生安稳’。‘避免你颠沛流离’等字眼时,女主人公便会怦然心动,找到终身归宿,我以为这是男女情事的关键。”
易裳抽了下嘴角,看他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免有几分叹息,好好一朵花,怎的这么快就跑偏了呢。
她将话本丢了,语重心长道,“小说故事都是骗人的,不要轻信。”
“你想体味下世俗?”
梅一池点点头。
他没能将易裳带回弧昊山,很是挫败,对世俗多了几分好奇,便想多了解点。
易裳若有所思,“看再多还不如自己亲身体会一遍。”
她道,“我借你一身份如何?”
“嗯?”
“你不是说凌淮之对我是真心的么,不如你扮成我和他一道回去,体会下他的真心,反正我不认识他,你也不认识他。”
这主意很荒诞,但梅一池不是世俗人,想法自然不同,竟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可行,不过。。。”梅一池心思通透,“如此你便是欠了我一人情。”
“欠罢欠罢,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就来拿回去。”易裳大笑。
梅一池感到了一丝惆怅,“你还有什么愿望么,既然要欠,就多欠几个罢。”
易裳想了想,“我所愿,自己能实现,我不能实现的,你也于事无补。”
她按了下眉心,语气忽有些沉重,斟酌道,“若有一日殷朝国破,而你恰好在,就带走我那侄儿罢,给易家留一丝血脉。”
………………………………
第4章 李重华
孺子阁聚贤良文士,教大臣之子,实际上是为了给湛长风培养班底,所以每天下午她都会抽一个时辰去孺子阁和一众大臣之子一起听课,交流感情。
这日孺子阁又来了一人,九岁孩童眼神纯净,故作镇静地给师长施礼,与同窗问好,气氛怡然。
及下午湛长风过来,在一众人拜见后,他越众而出,“李瑁之子李重华,叩见太子殿下。”
李重华,安国公幼子,也是李云秋的侄儿。
湛长风不轻不重地关心了几句,坐下听讲。孺子阁的进度与她而言太慢了,学的也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权当作从经纶殿繁重的课业中解脱出来休息了。
落日余晖渡上窗柩的边,昏黄。
先生交代了些课业,朝湛长风弯腰示敬,湛长风同众学子立起,垂手低头恭送先生。
“殿下,别着凉了。”
兜转大半年又是冬天,总管展开银狐提花的披风裹上她的肩头,“夫人请您去永秀宫用膳。”
湛长风住东宫未央,李云秋并未与她住一道,而是以太子生母身份居永秀宫。
永秀宫也来人了,请了刚踏出门的李重华。
总管躬身询问,“殿下可与李公子一同去?”
李重华看过来,竟有点眼巴巴的可怜味。
“孤还有事,到了晚膳时辰再去。”湛长风从总管和李重华的脸上觑过,上了软轿。
藏经阁载了殷朝八百年的历史。神州大地三千年的文明,乃国之重地。
除了老皇帝和她,再无人能翻阅其中古典书籍。
她孤身走进阁中,接连屋顶的书架木柜遮挡了窗户,偶尔漏进几束光,里面飘着尘埃。
空气中满是纸页特有的陈旧墨香,上万典籍如同浩瀚烟海包围着她,叫人自觉渺小。
她踩着窄梯往上,又转过如栈道般悬空的走廊,到了一个书架前,解开暗拓,进入密室。
这个密室藏着神州大地历朝历代的密辛,是只有天子才能知晓的秘密。
每一个秘密都足够颠覆历史,引起动荡。
老皇帝担心自己时日无多,便早早将这个地方告诉了她。
她却是第一次来。
那座山压在她心头,让她不能不在意,这等神玄又诡异的事,也许只有此处能给她一个答案。
密室的墙上安着夜明珠,如同白昼,她坐在蒲团上观阅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到天幕彻底降下才离开。
寒冷敲碎了心中的沉郁,湛长风回头看了眼伫立在黑暗中的藏经阁,复又垂下眸子,一片雪在她指间消融。
永秀宫
宫装美人清雅高冷,微微侧眸,如风拂过山巅的雪中莲,温柔而笑,似一线天光催开了遗世独立的花。
湛长风很少见自己的母亲如此温柔,即使面对她,也是严厉多过关心。
她看向李重华,无疑是他逗乐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到来使原本温情脉脉的氛围一滞,李重华拘谨地下了美人榻,“参见太子殿下。”
湛长风略颔首,向李云秋问安。
“殿下,过来坐。”
李云秋从来不唤她的名和小字,即使小字是她取的。
照例询问过课业后,李云秋道,“你也该择一书童伴读了,便让重华来担任罢,他与你年纪相仿,还是你的表兄,自家人能放心些。”
“据我所知,我与他同年同日生,时辰也相差无几,谁大谁小还不一定。”
湛长风多少有点帝王心性,对于自家人的说法不能苟同,便随口驳斥了一句。
但见李云秋冷下的脸色,又有几分无奈。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和身份缘故,母女间相敬有余,亲密不足。
有时湛长风也会觉得愧疚,宫廷那么大,那么深,母亲形单影只多年,身边没有体己人,该如何寂寞。
可惜她做不到承欢膝下,也无法让她开心。
湛长风选择了妥协,“明日我便向皇祖父举荐李重华。”
太子伴读之位的归属不是小事,若无意外,此位者将来会与她同进同出,成为她的心腹重臣。
宫人来请用膳,菜色不多,偏向家常,李云秋身边的大丫鬟适时道,“这都是夫人照您的口味亲自做的。”
湛长风些微诧异,心软了一分,“有劳母亲。”
李云秋看着两个孩子,一个从容自如。尊贵非凡,一个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大眼睛怯怯地瞧她。
她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用膳罢。”
官道
梅一池化作易裳模样与凌淮之离开息烽城有十日,路行了九分之一。
梅一池初始是骑马的,但后来凌淮之弄来了一辆马车,硬让他坐里面去。
“小臣怎敢让殿下风吹日晒。”当时凌淮之如此说,眼中有说不清楚的得意。
等听到随行护卫称赞凌公子的细致体贴时,他似乎明白了一分。
车轮滚动,梅一池撩开帘子,看见路旁半掩在雪中的尸体,连绵没有尽头。
“帝姬殿下,可有事?”凌淮之驱马靠近。
“死了很多人。”
“是啊。”凌淮之应和了两声,并不见怪。
有一群流民从树林里蹿了出来,披着破烂似的衣,举着铲子木棍,一边冻得发抖,一边眼冒绿光地盯着穿着富贵的凌淮之等人,目光划过健壮的马匹时还滚了滚喉咙。
“留下钱财马匹,否则别怪我们杀人无眼!”
凌淮之制止了要下车的梅一池,“乌合之众,不足为虑,殿下你只管安心待着。”
梅一池修道千年,不涉世俗因果,不管人间事,欲下车阻止争端,也不过是想到自己在扮演易裳。
凌淮之不让他动,他也不强求,便安坐在车内等待结束。
流民确实不堪一击,但是他们人多,为了食物,个个都发狠,伤了不少护卫。
又因为易裳那边战事吃紧,哪会派将士护送他们,只拨了十来个汉子充当护卫。
如此一来,护卫队的损失就有点大了。
梅一池看着凌淮之满脸胜利的欣喜,很疑惑,“若我出手,一人便可解决他们,为何不让我出去?”
凌淮之的表情僵了,热血陡然冰冷。
凡人真奇怪,梅一池放下帘子念起往生经。
战乱时期死的人,多是枉死的,生前还都经历了种种痛苦,执念容易留在人间,滋生邪祟鬼怪,扰乱天地平衡,不可不除。
………………………………
第5章 五千年
“时隔一年,皇姑还是回来了。”湛长风走出经纶殿,雪粒刮在脸上,有点疼。
总管以为她是想念皇姑,欢喜地道:“是啊,还有两月就到了,恰逢年节。”
湛长风轻笑了声,若梅一池在此,便会发现她笑里的苍凉与易裳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后者是为了注定颠沛的国运家运,前者在嘲笑一个时代。
“我可能承受不了密室里的真相。”湛长风觉得自己最近的情绪不太对,九岁的身体好像有了九十岁的心。
她确实早慧,这种聪慧表现在她几乎妖孽的学习能力。理解能力。
老皇帝欣喜于此,又迫于实况,不断给她加压,试图让她在短时间内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
寻常太子只需听皇帝的话。学习皇帝,顺带和兄弟臣属勾心斗角。
但是老皇帝完全当她是君主,教给她的思维模式从来是凌驾在众生之上的。
这种思维模式需要强大的理智和能力,将自己脱离于人群之外,然后去操控人群,造就一个合理的朝代。
有这种思维模式的天子,无疑是最强大的。
但除了天生帝王外,任何人在成为皇帝的过程中,必然要经过千种万种常人不能理解的痛苦,还有命运的恶意玩弄。
老皇帝年轻时也有掌江山笑风云的伟大抱负,比不得湛长风,那时的他一边需要给昏庸的先帝收拾烂摊子,一边还得面对一表三千里的各种皇亲国戚的虎视眈眈。
谁谁上数十几代是易家皇帝的后裔。
谁谁祖上是易家皇帝的亲戚。
给自己封个皇叔皇弟,就敢扯大旗清君侧。
老皇帝在各种“不得不”。“必须”。“一定”中,纠结反侧,最终摒弃掉喜。怒。哀。惧。爱。恶。欲等等拖累自己决策的感情,埋葬了生。死。耳。目。口。鼻种种影响心智的欲望,踏着累累白骨坐稳了帝位。
当皇帝就要全然理智,这样才能毫无负担地分裂出两幅面孔。
一边和大臣们谈笑风生,一边杯酒释兵权。
一边和妃子谈情说爱,一边下令灭她的家族。
一边赈灾救济,一边威胁附属小国进贡。
一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边伏尸百万里。
那十年里,老皇帝成了殷朝历史上数一数二的明君,易家天下在他的治理下慢慢恢复强盛。
然后……老皇帝膨胀了。
老皇帝认为这天下没他成不了的事!
他非但要恢复殷朝的治理,还要超越开国皇帝成为千古一帝。
于是,他踏进了密室。
密室在殷朝历代天子的口耳传承里被列为禁地。
简单地说就是,别进去没事找事,除非你觉得自己有大毅力大魄力。
老皇帝一惊,这不是我么!
他毅然决然地进去了。
老皇帝拿起的第一本书是《列王纪》。
他不以为意,殷朝的皇族人物传,谁有他熟悉。
但是翻开的第一个人物,他不认识。
第二个人物,他还是不认识。
第三个……
他认真看了下简介,这里面的人物年岁竟追溯到三千年前!
老皇帝入神了,忽略了时间,沉浸在那不为人知的时代里。
这是与世面上流传的,完全不同的历史。
他看到一个被称为闽王的人掀起了启蒙运动。
他看到一个叫凤王的人建立了共和社会。
他看到“星际”。“界域”等等陌生的字词。
他看到了一段从蒙昧到清醒的人类进程。
然后这个进程在通向星际的时候,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五千年科学文明陡然覆灭,不到几万的幸存者再次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
那时的统治者为了人口,大肆提倡繁衍,从此女子活在了床上。
为了集权,腐蚀思想,物化个人,重立封建。
经过数千年的更替,历史早已面目全非。
易家成了仅存的知道全部历史的家族。
由于社会体系的不同,老皇帝除了对这段历史感到震撼外,心里没有多大动荡。
因为现在的天下是他的。
因为现在是他掌控着历史走向。
所以他放下了书。
但是他做错了一件事,他本该走出密室,再也不进来。
事实上,他又拿起了另一本书。
这本书刻在石片上,用的是一种失传很久的文字。
古老得分不清它的年代。
命运就此开了个玩笑。
老皇帝不认识这种文字还好,但偏偏,他幼年师从隐世高人,恰巧学了这种文字。
然后造成了他混沌无望的后半生。
这是一本预言书。
前后八千年。
里面预言了前一本书里发生的各种事件,甚至还预言了那个文明会被一道天外之光粉碎所有地表生物。建筑,只有少数地方得以幸免。
老皇帝还清楚地看到殷朝会在八百年的时候结束,末代皇帝承明。
承明是他的年号。
这不可能!
老皇帝不认为殷朝在他的治理下会灭亡!
可有时候,国家的兴灭和天子无关。
他兢兢业业,为天下鞠躬尽瘁,然而止不住贪官污吏,止不住持续不断的天灾人祸!
不管他如何力挽狂澜,神州大地还是陷入了混乱。
老皇帝仿佛看到了一步步走近的命运。
如果已经注定,他能怎么办?
老皇帝精疲力尽,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从此饮酒作画,寄情山水,全当作最后的放纵。
直到湛长风出生的那一夜,他梦见日月凌空。水涨潮升,盛大的光芒灼烧了天地,道音缭绕。
这是什么,是易家天下的希望啊。
老皇帝终究是不甘命运的,于是拼了命将砍碎既定未来的刀剑交给湛长风。
湛长风成长地极快,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接过他的担子,但是湛长风打开了密室。
她的目光从来都是凌驾于世的,所以看待这一段被摆布。被操控的历史,除了可以学习借鉴外并没有多大情绪,比老皇帝还镇静。
但是她犯了个和老皇帝一样的错误,她又拿起了一本书。
这本书叫浮生手札。
手札主人自称高山居士,上面记录着他的一些见闻。
这些见闻在凡人看来实在匪夷所思。惊世骇俗。
其中有一段,便说:某路过神州,逢遮天剑尊和羲阳法尊比斗,余势之凶残,顷刻覆灭一界生灵。两位尊者叹之,挥手间,再生山川河府,供幸存生灵喘息。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纠结,叫做知道得太多。
有一种痛苦,叫做知道得太多,还没有能力改变。
湛长风可以接受那覆灭的历史,也可以理解千年来,各朝各代统治者对民众的操控隐瞒。
但是她无法释怀人类积年累月的演化历程,能一瞬间被什么剑尊法尊化为乌有。
“你说,天上到底有什么?”
湛长风没有得到回应,有点气闷,“易长生,你为什么还不醒。”
想狠狠掐她一把,最后还是舍不得,改成了拥抱。
额抵着额,她安心下来,纷杂的思绪也慢慢沉淀,暂时放在了一旁,精神难得放松。
………………………………
第6章 惊闻
永秀宫
李云秋想要李重华与她住一道,本于理不合,但是湛长风怜母亲身边无人,便帮着上书请求,权当作尽孝道。
李重华回到永秀宫就是一副奄奄模样,全无平日里的活泼开朗。
“怎么了?”李云秋轻声问。
李重华对姑姑有一分天然的亲近,就有些委屈地道:“我觉得我很笨。”
他在李家一向是被宠着的,加之小小年纪学诗读策有模有样,无疑是同龄人中的天之骄子。
但是到了宫里就不一样了,说好的有吃有玩呢。
好吃好玩的没有,他面对的只有一位万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太子爷。
这个太子也不需要他陪吃陪玩,太子的日程安排是精确到刻度的,没那个闲功夫。
太子读的是治世之策,学的是兵法阵道,高深得连七老八十的大家都没敢说精通。他一个只有粗浅文化的小孩怎么可能听懂。
也好在他仅是个伴读,只要侍立在侧就行了。
但这样更伤自尊。
李云秋执起瓷白的茶壶,倒了一盅茶,心中亦是无奈,那个女儿优秀得连文武大臣都要感叹数十年白活,何况是一孩子。
“你……”看着李重华萎靡的小模样,她道:“你很聪慧,若用心学,定能懂的。”
“真的么?”李重华的眼睛亮了几分,脸颊上染了几分薄红,撒娇道,“姑姑,你认为我可以?”
“勤能补拙,你并不笨。”
李重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喜笑颜开,真真一孩子。李云秋都被他的赤子之心软化了。
那厢湛长风休憩了片刻,复又沉浸在繁重的课业里。
宫人进来挑了几次灯花,总管见月已中天,不免替她累得慌,“殿下,早些就寝罢。”
“等一会儿。”
湛长风白天在老皇帝的指导下批阅新送来的奏折,晚上则拿往年的奏折独自练习。
她时不时用笔沾了朱砂,在奏章空白之处写下她的看法和处理意见,偶尔遇到难以落笔的事件,眉间便多了一竖。
八角宫灯长亮,光里是她严肃认真的模样。
总管揉了揉昏花的眼,似乎看到一名龙章凤姿的俊美青年坐在案后阅览家国大事,像极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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