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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神通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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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明先生是社学的社主。一提到他,门童的眼睛里都是崇敬。

    阳明先生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双方问过好后,他进入主题,“青白山欢迎求学之人,你虽是读旁生的,但也要校考一番,好为你提供学习意见,你认为呢?”

    “我并无异议,然有些话我要讲在前头,一我非藏云涧之人,对于此地的文史地理仅略知一二,这是我想补足的,二我最主要的目的是学灵语。”

    阳明先生点头道,“你心中有数,这很好。那文史地理先放一边,我给你出些算术。辩题摸摸底。”

    “听闻贵社有甲乙丙丁四级学堂,阳明先生按甲等的校考便可。”

    她从容而有主见,阳明先生着实难以将她当成学生看待,拿丙等卷子的手一转,推出了另外一份,“甲等的学识标准可是冲着统考去的,你想试试也好。”

    统考是藏云涧的一种文化考核制度,也是长老会议选拔议员的途径。长老会议主持藏云涧城池的监督和管理权力,所以这统考的分量极大,笼络着智慧学识顶尖的一群人。

    阳明先生给出的问题当然比不上统考,但也较为深刻,不是随便能答上来的。

    湛长风思索一番后落笔,笔走龙蛇大有一蹴而就之势,看得阳明先生眉心直跳。

    他故意没跟她限制时间,便是想看看她的功底,虽然只有算法。辩题两种题目,但全部答完少说也要一个半时辰,这还得是胸有沟壑的人。不过照她的速度,半个时辰也不用。

    事实上也不用半个时辰,阳明先生看着她写完,将信将疑地拿着卷子再检查了一遍,沉默半响,道,“甲级可去。”

    阳明先生摊开一长轴,“除了必选的文史地理算术等等基础课程,还有风水。相术。武技。法术数门,可供你选择,然因你是旁生,不是授课先生亲自收下的,所以你能听能看,先生们却不会指点你,这点你要有数。”

    “我明白。”

    湛长风记下长轴里的导师名字和教授的东西,然后在长轴上买下包括灵语在内的九门课程,一下去了三千灵石。

    阳明先生见她选好了道,“甲乙丙丁四级学堂分称望梅居。兰心亭。问竹楼。折菊屋。望梅居的学子学问最为精深,年龄也较大,是专攻统考的。折菊屋则是刚启蒙的幼童。你新接触藏云涧的文化,我想让你重头学起,但折菊屋恐太幼稚,望梅居又不教基础的东西,这有点难办了。你以为该如何是好?”

    “那就去兰心亭吧,不会的,我可以补上来。”

    “也好。”

    随后阳明先生叫授文史的先生带她去兰心亭。

    从明经阁出来,她算是正式加入青白山了。

    正午过后的一个时辰内日头最为毒辣,绿树青砖浸在白晃晃的阳光里,除了偶尔的蝉鸣,就再也没其他声音了。

    授文史的先生自称秦焕,他细细跟湛长风交代了几句上学的注意事项,便闭口不言了,似乎也有点恼了这拔不去的燥热。

    穿过山道,沿红木长廊转过一面山壁,渐渐听得瀑布声,其间还夹杂着人声笑语。

    湛长风低头望去,见林木掩映的山谷中有一条白练奔腾而下,水中有渚,临岸有亭,白衣学子们或踏水而歌,或侧卧休憩,或弹琴作画,闲适又自然,清凉之意十分撩人。

    秦焕见她目光所投,笑着解释道,“那边夏日尤为凉爽,社学的师生们都喜欢去,只可怜此地靠近兰心亭,另三院的后生们常常来得晚占不到地,都引起了好几次大战。”

    他语气祥和,对小辈们的玩闹打架似乎很是乐见其成。

    湛长风笑笑,随他进了兰心亭,此时钟鸣三响,身后多了许多脚步声,是下午的课开始了。

    进了门庭,秦焕道:“依阳明先生之言,你文史不足,便到一室学史如何?”

    “无不可。”湛长风答。

    秦焕笑得有几分真意,知不足而补足,这样的学生总让人欣慰。

    庭院四合,分四室,中央是一株十人合抱不得的榕树,繁茂而巨大的树盖遮蔽了四方天,投下大片阴凉,

    湛长风被带进了北边的一室,里面十来张坐席规整地摆放着,少年学子们大多还没安坐,秦焕咳了一声,顿时归位的归位,整襟的整襟,朗声喊道,“秦师午安。”

    室内的氛围偏向轻松,并非学生一遇先生便安静如鹌鹑,加之兰心亭都是些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活泼之风尚未被沉练,仍存少年气,是以一众人口上问好,目光却是不安分地溜到了门外。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双眼放光,“秦师,可是来了新生?”

    “得了,李白茅。”角落里有人悠悠接道,“就算来了新生也改变不了你万年倒数第一的命运。”

    众人哄笑。

    李白茅浑然死猪不怕开水烫,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点难以预料的事。”

    临旁坐席上的少女一手敛袖,一手慢吞吞地研磨,头也没抬,“对,人总是要挣扎一下的,不然怎么知道生活除了绝望还有无望。”

    “哈哈哈,没错。”

    李白茅跳脚,胖指头点点少女,又指指角落的人,“余笙。韩之高,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俩!”

    韩之高拿着镇尺一拍,“不,是我俩造太多孽才碰上你。”

    余笙下了结论,“孽缘。”

    李白茅舌头打结,怼不上来,憋红了脸,吐一字,“。。。。。靠。”

    秦焕看够了他们耍宝,适时地压压手,虎着脸斥道,“授课时分怎容你们胡闹,别让新友看了笑话。”

    他让开一步,“来和他们打个招呼。”

    一众学子看向他身后,刚才只看见一片衣角的人终于完整地进入视线,只瞧对方拱手而立,“我名易湛,请多指教。”

    众人还礼,“欢迎之至,学涯共勉。”

    秦焕满意地点点头,对湛长风道,“喜欢哪个空位就过去坐着吧,要上课了。”

    湛长风点点头,朝唯一的空位走去。

    这是个临窗的位置,一束枝丫伴着阳光从半空伸进来,上面绿意融融,下面斜影轻摆,瞧着十分美好,临境却只剩下热意,无怪前后都有人,偏偏它空了出来。

    湛长风不甚在意,规矩地安坐在席上,拿出文房四宝,前面的秦师正在讲解字形结构。今次是书法课。

    “诸君,你们诗书经义学了有段时间了,现在请用你们用手上的毛笔将自己最欣赏的篇章默录下来。”

    “是。”

    写最好看的字,默最好的文章,品字品文章,就是这一堂课的主题。

    一众学子默默无言,专心蘸墨。提字。

    “用手腕,别用指头。”

    “肘子不要靠案上。”

    秦焕转到李白茅旁边,瞧着他蝌蚪似的一串鬼画符,眉头能夹死苍蝇,李白茅扭扭身子,见秦焕转身连忙喊道,“您怎么不批评我啊。”

    他周围的同窗们不自觉地闷笑,同声道,“大概是没救了。”

    “好歹能看出是字啊。”李白茅委屈地举着自己墨宝,“我觉得我还能救一下的。”

    余笙摇摇头,真是个活宝。下一息发现秦焕在她旁边停住了,却是背对着她看另一个学生,恰是今天来的新生。

    秦焕看她只写了两个字,然后便没了下文,连笔都放在了一边。考虑到两地文字的差别,秦焕放宽条件,“你若不知道该写什么,可将字帖拿出来临摹。”


………………………………

第91章 两字

    什么样的人要拿字帖出来?

    再如何,启蒙用的千字文总会默吧。

    李白茅福至心灵喜从中来,不会真来了个自己的接班人吧,也不管自己的墨宝了,伸着脖子往那边瞧,其余人也在落笔间竖起了耳朵。

    清冽的嗓音浸着阳光里慵懒,“秦师观我写的是何字?”

    秦焕眉头一跳,总觉得这个学生有点出乎常理,“长生。”

    “写得如何?”她又问。

    秦焕沉吟,“临高独揽却又藏锋不显,是好字。”这有点让人意外,神州来的女学生,写的字竟风骨睥睨。

    且她写的不是神州常用的小楷,也不是藏云涧通用的简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古老到若他不是研究文史的,不一定看得懂。

    湛长风说,“秦师要我等用最好的字,默录自己最欣赏的篇章,于我而言,我已经用了最好的字,而‘长生’也足以囊括所有风景。”

    狂妄还是诡辩?

    再专心的人都停了笔望向临窗那处,窃窃私语炸响。

    秦焕眼中精明,别人不知,他是知道她不会默其他文章的,暗道这急智不知是好是坏,平心而论,他更希望自己的学生正视自己不足,而非掩盖过去。

    于是他故意为难道,“两个字太少,难以让人阅尽深浅,还有其他吗?”

    湛长风直白拒绝,“足够了。”

    秦焕盯着她,像是要找出什么东西来,湛长风坦然回视。

    良久,秦焕恍悟,他在跟她说字,她在跟他谈道。

    秦焕觉得这有点荒谬,小孩能懂什么是道,无非故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粉饰不足罢了。

    他不由摇摇头,“稚儿不议长生。”

    秦焕对一众学子说,“你们都期望自己能够修炼,也都向往长生,但是做人务实为本,别被那些虚无的想念迷了心。”

    不少学子点头而思,此中深意有几许,机锋暗藏啊。

    湛长风只是一笑而过,无所谓辩驳。

    兀然李白茅像是得了什么赦令,喜不自禁举着手高叫,“秦师,对我来说背出通史实在是件极为虚无的事,太不切实际了,我可以不背吗!”

    “妄想。”秦焕斥了他一句,顺便倒了一盆冷水,“你早晨的书还没背出,归家前过来把板子领了,免得积累到明日。”

    一课结束,湛长风擦拭着不小心沾到指腹上的墨迹,蓦地视线一暗。

    “行啊姐妹,刚来就和秦师杠上了。”外面走廊上的人,大半身子趴在窗台上,一笑露出两个酒窝一对尖牙,手上还捧着刚洗好的毛笔和青花小碟,洗得还挺干净。

    湛长风眯了眯眼,“往右边挪一点。”

    “啊?哦。”李白茅动了动身子,眼见着湛长风身上的光没有了才明白过来,却也没走开,微微抱怨道,“你这人真是。。。真是。。。哎呀,余笙,说人死皮赖脸那词是什么?”

    余笙,“死皮赖脸。”

    “呦呵,我用对词了?!”李白茅惊喜道。

    “嗯,你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你自己的词。”余笙也很欣喜。

    李白茅蒙了,“什么词?”

    “死皮赖脸啊。”高个少年嗤笑着路过。

    “你给我等着,韩之高。”

    李白茅心大,哪有还没认识就用“死皮赖脸”这种词来开玩笑的,若没人在旁帮忙兜着,早不知被套了多少次麻袋。

    余笙看这个新来的同窗,神色没有尴尬也没有故作理解,好像只是在享受难得的阴凉,倒是和以前遇到的人不一样。

    余笙模样清丽,峨眉淡扫,眸如星辰,安坐着,双手置于腹前,隔着窄窄的过道和湛长风打招呼。

    文士服与红颜相称,温婉不掩清傲。

    她说,“你好,在下余笙,余生的余,予笙的笙。”

    李白茅翻了个白眼,“姐姐你还不如不介绍呢,鬼知道是哪两个字。”

    湛长风单手撑着面颊,偏头懒觑她,眼角似乎挑染了一抹笑意,“予笙尚遗音,湥ц俚蹦昊廊顺词迹哺彝嗌!�

    李白茅听不出好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怼天怼地的兰心亭一文霸忽然间拘谨了起来,似嗔似无奈,“我只当夸奖收下了。”

    “本也是赞扬。”湛长风道。

    坦荡地让人招架不住,幸而钟声响了起来,棋术课开始了。

    余笙听着老先生对于棋谱的讲解,思绪却不知觉地飘到新同窗身上,短短一个时辰内,印象三变,恐怕翻书也没翻得如此波折。

    初始她长身站在门口,内敛的冰冷和克制,有礼却没有情。

    一句“足够了”,又充满了狂徒式的坚守和气概,然当她眯着眼念白的时候又是温和慵懒的,带着一针见血的通透。

    如果气质构成了一个人,那么她大概是一分克制有礼,九分敢与天叫板。

    湛长风可无意探究别人眼中的自己,拎着棋谱思维放空,下棋真真是她的短板,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在这种框死的游戏里行走,再厉害的棋手就算能破局,也未必跳得出一张盘。

    授棋术的老先生一边讲解棋路,一边引经据典,小半个时辰后让他们捉对厮杀。

    一般是前后座两人,转个身就可以了。

    湛长风面前是一个叫王熙的少年,这会儿一手捏着棋子,一手捧着肚子。

    她看他表情不好,道,“不舒服可以休息下。”

    “不,不是,”王熙窘迫地笑笑,“我只是一着急容易肚子疼。”

    “可能是肝脾不调引起的,小症大患,有空去医馆看看罢。”

    “唉。。。哎。。。谢谢,你还会看病啊。”

    “我不止会看病,我还会看相,”湛长风面无表情地说,“这时你放下棋子,你肚子肯定不疼了。”

    王熙悬在棋盘上的手不敢动了,瞪大眼睛,看看自己手中的白棋,再看看此时恰好对着的空位,“真假,不是,你别骗我,我明明都要输了,而且这位子很废啊。”

    湛长风没再说话。

    王熙瞧了她一眼,犹疑再三,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将棋子落了下去,霎时残存的白棋连了起来,大龙活了!

    “我赢了?!”少年震惊地大叫道,它怎么活了!

    大多数人一局已经结束,也不拘于距离,各自走动寻找合适的对手。

    王熙大叫的时候,正好一人走过,听闻便是冷哼一声,“还以为如何呢。”

    他瞥了眼湛长风,颇有点傲视的意味。

    “这是谁?”湛长风随口问道。

    王熙皱皱眉,“于之淮。”

    李白茅管得很宽,隔着两张案子还扭脖子喊,“于之淮,高手。”

    湛长风挑了挑眉,李白茅丢下对手颠颠跑过来,压着声音道,“下棋的高手,你若赢了,他就不会仅是路过了。”


………………………………

第92章 斗棋

    “盯上我了?”

    “也不是,”李白茅耿直地说,“大概是看你不顺眼了。”

    湛长风还没问呢,李白茅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道,“你是不知道,他可是咱秦师的忠实崇拜者,你刚来就怼上了秦师,还在秦师面前现了眼,他可不就记住你了嘛。”

    湛长风斟酌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眼是贬义词。”

    “啊,是吗?”李白茅想了一会儿,大概没想通,胡乱道,“意思就是你在秦师面前做足了存在感,他吃醋啦。”

    被李白茅丢下的对手追了上来,冲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笨蛋,你怎么还没被人套麻袋,一句话骂了两个人就算了,还敢重译一遍。”

    韩之高按着他的脑袋向湛长风道了歉,这才道,“于之淮在秦师这件事上心眼有点小,但他不是坏人,你不用理会他。”

    李白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就是就是,反正他第一记恨的是余笙。”

    旁边正跟人下棋的余笙手一顿,她大概要去打听打听麻袋的价格了。

    果不其然,那蠢小子渲染道,“于之淮一直想拜秦师为师,但是秦师收了余笙,他那叫一个求而不得,不好去求秦师,便隔三差五拿着种种名目刁难咱姐姐。”

    “哦,”湛长风的关注点好像偏了,“秦师很厉害吗?”

    这回别说李白茅了,韩之高。王熙都惊异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从哪个疙瘩里蹦出来的。

    李白茅推推余笙,“别下了,这儿还有人不知道你老师是什么人的呢!”

    余笙微笑,“闭嘴。”

    李白茅没管,“长老会议前采风官,当代鸿儒,藏云涧通史就是他主编的。”

    这回湛长风也有点惊讶了,不过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下午只教授书法棋术?”

    “一般关于修炼的课程都放在上午,下午则主要是人文方面的练习,至于晚上,那得看先生的安排了。”

    余笙落了最后一子,拿出一张纸,“这是七天内的基础课程安排,你可以记一记,但保不齐哪个先生会突然兴起弄出什么意外。”

    湛长风谢过。

    余笙抽手回来时瞥见棋盘上的形势,眸光微动,笑道,“我们来一局?”

    湛长风将纸放一边,用镇尺压住,“乐意之极。”

    王熙赶紧起身让开了位置,他知道自己赢得“意外”,实力远不如湛长风,所以非常乐于看见余笙来试探这人的真实水平。

    余笙才从座位上起来,于之淮过来了,“你下完了?这局我与你下。”

    李白茅脱口而出,“你属狗呢,专门蹲人。”

    “粗鄙愚蠢之人。”于之淮不屑和他说话,只抬着下巴瞧余笙。

    余笙柳眉微蹙,“我棋力不足,你另找他人。”

    “你不敢了?”

    “你顶了天与余笙五五之分,哪有不敢之理。。。”李白茅还没说完,韩之高就将他的嘴捂住了。

    韩之高有时候真想将李白茅的嘴给缝住了,就会好心办坏事。

    以余笙的性格是不会和人积怨的,偏偏有个李白茅在火上浇油,为了护着他,余笙一次次和于之淮交手,矛盾已经从学业上扩展到生活中了。

    于之淮追随者一群,隔三差五来捣个乱,李白茅能没心没肺地还回去,他能不放心上,但是余笙怎么面对半夜被砸碎的窗户,突然出现在家里的蛇鼠。

    三人在社学里是一直在一起的,有什么都一起面对了,好似没什么困难,要不是韩之高有次归家晚,遇到独自在外晃荡的余笙,还不知道她出了社学遭遇了什么呢。

    余笙不愿将事情放大,韩之高除了义愤也无能为力,唯看余笙的决定。

    余笙选择了避让,化小平息。韩之高便帮忙捂住李白茅的嘴,他敢肯定,李白茅的下一句就是余笙和湛长风约好了,不用想,于之淮肯定会找湛长风挑战。

    湛长风输赢都不好,输了,高下立判,名声旁落。于之淮会踩着她,再跟余笙邀战。

    赢了,那就是下一个出门被堵截,回家被砸窗的人。

    因此余笙开口第一句就将湛长风摘了出去,半点没提和她下棋的事。

    他们闹他们的,湛长风没吭声,嘴角噙着一丝没有意义的笑,将刚收了十来颗的棋子一个个按原样摆回棋盘。

    这时于之淮说,“不是不敢,怎么,是看不起我?”

    于之淮这种紧追不舍的态度着实让人疲倦,余笙想起自己曾委婉地向秦师说过这个问题。

    秦师回,“年轻人意气之争是常有的事,争,亦是进步。”

    他摆明了不会管。只是恐怕这“争”不是“争”,至少于她而言,称得上无意义的纠缠。

    于之淮这是逼着她承认自己不如他。

    但这可能吗?

    余笙正要答应约战,斜来一道声音,“那位姓于的朋友,听说你是棋盘上的高手,敢不敢跟我来一局。”

    于之淮不虞,谁这么没眼力见来搅局,他目光一利,逼退有意无意挡着湛长风的韩之高,俯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无名小卒,有何资格。”

    湛长风惯不会仰视人,她坐那儿,看也不看于之淮,把玩着手中黑白子道,“那是不敢了。”

    反问都不用,笃定结尾。

    于之淮冷笑,目光划过余笙,“也好,我便当个善人,帮人回到现实,田里出来的泥罐镀了金也上不了高堂。”

    闻言,余笙抿着唇,清眸略深,竟显出了几分凌厉的气势,一字一顿道,“金丝雀离了主人还在回顾牢笼。”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尽管大多人都不明所以。

    湛长风笑说,“我观你们战意甚浓,不如在我这残局上一决胜负。”

    王熙下意识看那棋局,盘上被拿掉了几子,适才分明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因缺了两子竟又变得势均力敌。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往旁边让出一位,“余笙。”

    姐妹,你搅得一手好局啊。韩之高内心苦兮兮,这回是不战不休了。

    余笙低眸看她,她不正经地盘坐着,一腿屈起,上面随意地搁着一只手,那一只手像是被施了法,黑白两子在骨节分明的五指间轮转跳旋,却始终没有掉落。

    偏了下头,“过来。”

    清清凉凉的,不容拒绝。

    余笙跪坐下去,两人衣摆交叠,她感受到了一丝近乎无的冷幽之味,好像清涧泉水。

    “你不必掺进来,这本也与你无关。”余笙低声说。

    湛长风换成了盘坐,理好袍子,余笙抬眼,见那近在咫尺的眼眸里,存了半分认真半分玩笑。

    “嘘,你听。”湛长风压低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某种神秘,“弦太紧,会崩。”

    对面于之淮也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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