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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闻剑啸-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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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间,萧贱借着窗口射入的明亮阳光,发现了沈臣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上也是一片焦糊,显然之前遭遇了不测。

    “沈大人……您脸上这是……?”萧贱奇道。

    “没事,没事,被家里婆娘打得,萧大侠见笑了。”沈臣君打了个哈哈,随即转身掩面,道,“萧大侠您好生休息,下官……那个……告退。”说罢,急急如丧家之犬般逃离了现场,连牢房门都来不及关。

    萧贱见他宁可借口被老婆打伤,在手下面前大大丢丑,也不敢说出真相,可见下手之人在其心中造成的恐惧之重。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之后转身进屋,将牢门掩上,静心冥想起来。

    说来也怪,萧贱本以为自己对鸿雁的爱意将会永生不灭。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鸿雁的苦思之情便渐渐地减弱了不少。以往每当想起鸿雁二字,他就会痛苦难抑,伤心欲死,几乎整日绝食,整夜失眠。而今时间不过逝去两月有余,他听到鸿雁二字竟几乎已全无感觉,唯有一丝淡淡的留恋之意,但也是转瞬即逝。

    其实少年之时的情感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当一对初恋的男女在一起时,总恨不得为对方倾其所有,哪怕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而一旦有片刻分离,则有如万蚁噬身,痛不欲生。因此失恋时则会寻死觅活。但只要渡过了最痛苦的那几周,失恋造成的创伤很快会弭合,人也经由此厄而得以成长。

    萧贱最初便对鸿雁一见钟情,又阴差阳错收其为徒,唯有强抑爱意。之后两人同游江湖,经历生离死别之后,爱情之花终于盛开结果。谁知这爱意达至顶峰之后却突然戛然而止,萧贱一日之间失去了爱人,徒弟,女神,心灵受创之重几乎无药可救。但他本身便是仙人之体,真灵又受过剑啸考验,灵台清明,因此也得以熬过了失恋之痛,斩去了最后也是最难的执念。

    萧贱静坐片刻,忽然一股难以抑制的饥饿感袭来,仿佛他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出惨叫,嗷嗷地向他乞食。他突然想起: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他苦熬不过,缓步来到牢门前,向门口狱卒道:“这位老哥,劳驾,可否拿些残羹剩饭过来,我想吃些东西。”

    狱卒登时露出惶恐之情,道:“萧……萧大侠,您稍待……我这就给您弄饭菜去。”说罢,手脚并用,匆匆向楼下跑去。

    萧贱苦苦等候了约半个时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再也忍耐不住,刚想破门而出,自行觅食。忽听得楼梯口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再过得一会儿,只见十名狱卒端着十余道菜肴,流水价般地从楼梯口涌出,向萧贱牢房走来。

    萧贱眼看这些菜肴花样繁多,菜式精致,立时食指大动,也不去细想自己这名犯人怎会享受如此优待,大叫一声,扑上前去,如虎入羊群般大吃大喝起来。

    约莫吃了一盏茶时间,萧贱已将十余道菜风卷残云般吞食殆尽,不过他肚腹倒也没有隆起,只是周身微微有紫光泛出,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不少。

    领头狱卒战战兢兢地问道:“萧……萧大侠,这些饭菜……可对您胃口?”

    萧贱诚诚恳恳地做了一揖,道:“好吃极了,谢谢你们。”

    狱卒们同时长舒一口气,如蒙大赦地道:“既是如此,再好不过了。”说完,手脚利落地收去碗筷,打扫干净桌面,转眼间走得一个不剩,便是常年跑堂的小二,只怕也做不到如此快捷。

    萧贱回想起刑部尚书及狱卒的举动,只觉处处透露着诡异,似乎有位大人物吩咐下来要他们好生照顾自己一般。但刑部尚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人能使他如此畏惧,实是颇费思量。

    蓦地,萧贱心念一动,暗忖:“莫非是鸿雁良心发现?特地下了指令?”但他随即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抛诸脑外。

    之后数日过去,那名幕后之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日萧贱正坐着调息,自觉周身电流游走自如,时而阴阳分离,或冰或火,时而合二为一,阴阳化雷,较入狱前更胜一筹。正暗自欣喜,忽然牢门咔咔作响,随后吱呀打开,沈臣君领着数名士兵出现在了萧贱眼前。

    沈臣君一脸严肃,胸腔挺直,道:“萧贱,你可知罪?”

    萧贱察颜观色,似乎其来意不善,于是踟蹰道:“不知……我有何罪?”

    沈臣君脸一沉,道:“大胆,你身为朝廷罪臣,竟而装疯卖傻,藐视本官。看来本官不得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萧贱忽然想起一事,暗道:“听说那些死刑犯在赴死之前都要好吃好喝几天,我说怎么回事,之前他们对我这么好,原来是要砍我头来着。怎么办?我要不要就此越狱?”

    正胡思乱想,沈臣君咳嗽一声,大声道:“罪臣萧贱,知法犯法,竟敢一人住这么大一间牢房。骄奢淫逸,难以轻饶。本官特此宣布,着另一犯人入住此间,占据萧贱一半牢房,让其体会狭小局促之感,以示惩戒。”

    说完,不待萧贱应答,身子一侧,从身后走出一名身着牢服,手戴镣铐之人。

    萧贱一见此人,登时惊得三尸神暴跳,五灵气升天,手指颤抖,结结巴巴地上说道:“你……原来是你……”

    那人嫣然一笑,道:“自然是我。”

    只见来人眼如细柳,玉洁生辉,不是柳敏诗是谁?

    沈臣君又咳嗽一声,道:“你俩好好相处,不得……生出怨怼……罪臣萧贱,对这位……狱友,你要好好顺从,不得有丝毫抗拒。”

    接着轻轻在柳敏诗身后说:“火神大人……微臣这便告退,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没说完,骤然一声惨叫发出,只见他一边胡子上冒出一股青焰,瞬间熄灭,旁人定睛望去,只见其仅剩一半胡子,另一半嘴边光洁发亮,便是用刀剃去也做不到此等地步。

    沈臣君知道此时多说多错,当下不敢逗留,一挥手,在手下簇拥之中急急忙离去。

    霎时间,整座监狱仿佛只剩下萧柳二人。

    萧贱微觉尴尬,挠头道:“敏诗……你怎么来了?你犯了什么事么?”

    柳敏诗昂起脸,哼了一声,道:“怎么,就你可以进来,我便不可么?告诉你,我犯得事可大了,我把刑部尚书痛殴一顿,还把他一家老小关了起来,打退了前来相救的官兵狱卒,直到我良心发现,这才欣然认罪。”

    萧贱登时醒悟,怪不得沈臣君之前对自己如此恭敬,原来是柳敏诗以其家人性命相胁。现下她入狱只怕也并非是失手被擒,而是逼迫沈臣君而来。
………………………………

三 非君莫属

    萧贱心下颇感尴尬,呆呆地站着,一时不知所措。

    柳敏诗倒是大大咧咧,双手一振,一双镣铐顿时化为铁水,跟着她缓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直将萧贱视若无睹。

    萧贱嗫嚅道:“敏诗……这……男女授受不亲,要不……我去向狱长申请,将我换个房间吧。”

    柳敏诗冷冷地说道:“随便你,反正我也不是为你而来,你爱去哪儿我管不着。”

    萧贱遭她抢白,一时噎住,竟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傻傻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大步来到牢门前,高声叫道:“有人没有?我要见狱长大人。”

    过不多时,一名狱卒匆匆从远方奔至,满头大汗,悄声说道:“萧大侠……你们好事成了……怎么这般快法?难不成你早……xie……”

    萧贱没听清他说些什么,摇了摇头,道:“劳驾,我想换间牢房。”

    狱卒脸色大变,后退两步,道:“难不成……萧大侠仍嫌此牢不甚舒适?这样一来,小的只有向狱长请求,申请将二位调换至狱长房间了……”

    萧贱忙道:“非也,老哥,只是男女间授受不亲,我不能坏人家姑娘名节,特此申请回原来那间破牢房。”

    狱卒嘴唇一阵哆嗦,眼睛向萧贱身后瞥去,只见柳敏诗面色如常,似乎不闻不问,但眼中却若有若无地闪烁着寒冷的精光,似是一只怪物,随时要择人而噬。

    狱卒心中一凛,登时面目上浮现狰狞之色,恶狠狠地道:“兀那萧贱,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地本是惩戒教化之所,哪能任你肆意妄为,随意进出?这牢房你住也要住,不住也要住。要不然……要不然莫怪老夫铁棍无情……”说完,伸出手中铁棍,在门上铁栅上一阵敲打,随即头一转,拔腿便跑。

    萧贱无奈,转过身子,向柳敏诗望去,只见她浑若无事,好整以暇地拨弄着手中的一枚冰钻。

    萧贱细细打量,发现这枚冰钻正是鸿雁手笔,顿时大惊失色,急道:“敏诗……你这冰钻是从何而来?”

    柳敏诗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入狱前杀了一名婊子,从她手中抢夺而来。”

    “鸿雁……你杀了鸿雁?”萧贱一时如泰山崩于面前,惊慌失措地说道。

    “可惜,我本想杀她来着。”柳敏诗皱眉说道,“但她身前有宁芷护卫,那宁芷武功高得出奇,与我不分伯仲,我一时拾掇不下,之后随手泄愤,杀了她玉仙宫中一名长老,抢了这枚冰钻便走。”

    萧贱本以为自己已不将鸿雁挂怀,但不知为何,想到鸿雁身死之时,心中仍是悲痛不已。他晃了晃脑袋,还道是自己乍闻噩耗,一时错乱,随后也不在意。

    柳敏诗忽然一脸悲愤,对着冰钻大喊道:“鸿雁,你个贱人!我知道你一定在那边听着。我告诉你,现在师父和我在一起,你作恶多端,背信弃义,乱杀无辜,残害忠良,背叛师门,简直猪狗不如,天地不容。他早已不再爱你,我一定会和他幸福地活下去。祝你早日成魔,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萧贱听她骂得恶毒,刚想出言劝诫,忽然冰钻连续闪烁,鸿雁的声音焦急传来道:“敏诗……你做了什么?你……你去找了萧贱?速速离去,我好不容易才……你为何还要在他心中种下……杂念?你不走……我便杀了你……”

    萧贱听到鸿雁的声音,骤然间心头大震,也不去细听鸿雁所言,喃喃道:“不行,我不要听她的声音,不要见她……”说着,周身紫电大盛,继而手中出现一柄蓝刃,随手一挥,天牢厚厚的墙壁顿时出现一个大洞。随即萧贱化作一道紫烟,消失在了洞口。

    柳敏诗一个不慎,被萧贱跑得没了踪影,顿时又气又急,将冰钻往地上一扔,不再理睬其中鸿雁声音,全身青炎燃起,也从大洞中飞出,循着萧贱消失方向追去。

    这一切在转瞬间发生,狱卒们迫于柳敏诗淫威,甚至不敢接近此牢房。因此无人得知房中二人皆已越狱而去。过了一盏茶时间,牢门霎那间四分五裂,鸿雁的身形出现在了房中。

    她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破洞,又看看地上掉落的冰钻,脸上露出气愤,悲伤,嫉妒,悔恨等诸多神色。过了良久,她终于忍受不住,双腿发软,缓缓倒地,双手死死捂住脸面,无声地抽泣起来。

    从指缝中流出的,是一道道红色血流。

    ――――――――――――――――――――――――

    崇祯十一年,腊月初八,酉时,四川,剑阁。

    天降大雪,鹅毛纷飞,万物霜冻,白毯皑皑。蜀国栈道如天梯,凭空嵌于峻岭间。在一片壮阔景象内,有一座奇异的酒店,坐落在群山环绕之中。

    说实话,称之为酒店实在是抬举了它,只因它本来仅仅是一个稍稍宽敞一些的山洞。一年多前,此间老板忽然心血来潮,竟在栈道旁寻到此洞,稍加修葺,又不知从何处搬来劣质酒水,捕捉野味,建起火炉,挂上了酒肆的牌子,招待过路的疲弊旅客。

    此时天气恶劣,实是不宜行路,因此此时酒店竟难得生意兴隆,在火堆旁稀稀拉拉地围坐了三四拨人,各自往口中倒着不知何时生产的老酒,嚼着不知出自何种动物的熟肉。

    老板是一名头发花白,面色更白,留着络腮胡的奇怪男子,他虽面目年轻,但神色却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他沉默寡言,全无寻常酒店老板的饶舌。现在正手脚利落地将一壶壶酒放在火上烧热,随后端至客人身前。又或是从柜中取出一块块肉馐,随手将其切开成串,分于顾客,供其烧烤。

    伴随着细微的火堆吡剥之声,众人沉浸在温暖之中,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便在此时,门口传来阵阵马匹喘息之声。跟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洞中响起:“老板,四个人,四匹马,还有地方躲雪吗?”

    洞中诸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来,这一望,顿觉眼前一亮,只见洞口站着二男二女,均青春年少,尤其是其中一对孪生少女,更是生得如无瑕白璧,令人赞叹。

    老板发出沙哑的声音,含混不清地说道:“地方有,但没有马厩,马匹可以牵到洞里面一点,那里有水和干草。”

    “谢啦!”其中那名粉衣少女露齿一笑,伸手向后一招,道:“郭木头,李公子,把马牵进来吧!”

    “龙儿,你怎么这么没礼貌,郭大哥是你师弟,怎可这么胡乱称呼?”紫衣少女似乎为那名郭姓少年打抱不平。

    “谁让他叫郭树临?怎么?我与你的情郎打情骂俏,你莫非心生妒忌不成?”粉衣少女调皮地笑道。

    紫衣少女脸涨的通红,当下不理睬粉衣少女,转身向身后一名少年道:“郭大哥……师弟,你别理我姐姐,她一向胡说八道惯了……麻烦你去把马牵来吧。”

    “你看,到底是大哥还是师弟,你自己都分不清,还说我胡说八道呢。”粉衣少女冷不丁说道。

    紫衣少女激动起来,转身道:“郭大哥年纪比我大,因此是大哥,但他后入门,因此是师弟,可不可以?”

    “二位师姐……别吵了……我入门晚,你们叫我师弟就行了。”那名郭姓少年颇为木讷地说道。

    这时,一直微笑旁观的另一名少年走了过来,道:“三位,别说了,都吵到别人休息了。”说完,他走到众人身前,深深一揖,道:“诸位,我们几人少不经事,唐突之处敬请原谅。”

    众人见此少年虽年轻英俊,但举止间自有一股威严,显是名门大家出身,因此纷纷点头,示意无碍。

    “季栖,走,一起去牵马吧。”郭姓少年唤道。

    李季栖点了点头,刚想随郭树临一起出洞,忽见那酒店老板不知何时已将马牵了进来,缓缓向洞内走去。

    “这老板动作好快,我都没看见他出洞。”李季栖凑到四人中间,悄声道。

    “是你们说得太起劲,没注意到吧!”粉衣少女说道。

    “嗯!”郭树临点了点头,他性子稳重,心思缜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老板看向自己几人的眼中有几分说不清楚的感觉。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非恶意。
………………………………

四 腹背受敌

    少男少女们见马匹已得到安顿,终于安下心来,围坐到火炉旁边,利用火力驱散周身寒气。

    老板走到四人身前,躬身道:“四位可要喝酒吃肉?”

    “不用,我们吃素……酒的话,师弟,师妹,外面天寒地冻,我们稍微喝一点吧?”李季栖征询道。

    “好啊,来一壶黄酒,四盏酒杯,对了,素菜包子有没有?”粉衣少女道。

    “没有,只有野菜……”老板颇为歉疚地说道。

    “那就野菜吧!”粉衣少女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子,豪爽地说道:“拿去,不用找了。”

    老板接过银子,欠身道谢,随即一转身,悄然离去。

    紫衣少女细细打量老板,只觉得他形貌虽然特异,但似乎有些熟悉,仿佛与自己的一名旧识相像。

    她咬了咬嘴唇,暗道:“不会的,襄儿,你别瞎想……萧大哥他……早已被朝廷斩首示众,昭告天下……而且……这老板年纪大得多,你怎可生此妄念?”

    正想着,粉衣少女轻轻说道:“襄儿,你看这老板长得好生奇怪,说老不老,说小不小,而且全身煞白,是不是身有恶疾啊?这样的话,他做的菜我可不敢吃。”

    “龙儿,襄儿,你们不要以貌取人。”李季栖正色道,“世上多有貌如天仙,心如蛇蝎之人,比如当朝圣女鸿雁,相貌之美,举世罕有,但却行事奸邪,祸乱朝纲,将大明搅得民不聊生,甚至背叛师门,害死了大侠萧贱。你们父亲当年与其有一面之缘,现在一提到鸿雁,便会连声叹息,说万料不到斯人竟会堕落至此。”

    “鸿雁姐姐……”襄儿呆呆地出神道。

    “唉!李公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龙儿瞥了一眼郭树临,见他神情激愤,似有无数话语哽在喉头,脸红如血。

    “啊?树临兄,我一时失言,实在抱歉,那鸿雁与你家有灭族抄家之恨,他日我们打进京城之时,定要将那鸿雁车裂弃市,为你报仇雪恨。”李季栖道。

    郭树临也不言语,望着眼前通红的火焰,缓缓点了点头。

    “四位,你们要的酒菜。”便在此时,酒店老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四人身旁,将四人吓了一跳。跟着他快手快脚地将一张矮桌放于四人中间,桌上摆着一壶酒,四盏杯,一碟下酒小菜,说了声:“各位,请用。”随即便快步离去。

    “他……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知我们刚才的话他听到没有?”襄儿狐疑地说道。

    李季栖闻言,也不由心下忐忑,望向酒店老板,盘算着是不是要上前试探。

    正在这当口,离四人不远处人群中站起一胡子花白的老者,步履沉稳地来到四人身旁,一拱手,道:“四位,恕老夫眼拙,这两位姑娘可是如来道场杨天辰杨馆主的二位千金,‘佛灯双姝’杨龙儿、杨襄儿?”

    “正是?你认识我们?”杨龙儿一脸自豪,眉开眼笑地说道。

    “那这两位少侠定是杨馆主高徒‘穿林清溪’郭树临、李季栖了,在下‘算尽公道’朴算道,乃八大王军中军师。”那老者点头道。

    “八大王,你说是张献忠?听说他不日即将进驻四川,你作为他的军师,怎么撇下你的主帅先来了?”李季栖沉着地说道。

    “嘿嘿,李公子有所不知,这四川,其实早就是我家大王的囊中之物了。”朴算道笑着说。

    “怎会?四川总兵秦良玉虽身为女子,但乃是当世英豪,张献忠在她手上连吃败仗,怎会有把握拿下四川?”杨襄儿吃惊地说。

    “四位,八大王这次之所以胸有成竹,乃是因为他得到了一人相助。这个人想必四位皆已熟识,恐怕四位此次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人吧。”朴算道笑眯眯地说。

    “血龙门门主,令狐九剑。”李季栖冷冷说道。

    “哈哈,李公子快人快语,与你交谈痛快至极。”朴算道大笑起来。

    “你怎会知道我们此来目的?”此时,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郭树临道。

    “你们猜猜?”朴算道挤眉弄眼地说道。

    他话还没说完,郭树临蓦地身形暴起,一掌向朴算道击出,同时叫道:“师哥,师姐,此人不怀好意,你们牵着马先走。”

    朴算道正自得意,全没料到郭树临说动手便动手。所幸他经验老道,应变奇速,抬起手臂,硬接了郭树临这一掌,只觉得郭树临此掌力道十足,振得自己手臂疼痛不已,几欲折断,骂道:“臭小子,一言不合便动手,当真有娘生没娘养。”

    郭树临心中一痛,想起自己的凄惨身世,只觉得怒气汹涌澎湃,不由大喝一声,双掌如金似铁,摩擦生烟,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力向朴算道击去。

    朴算道之前吃了苦头,知道自己硬拼掌力多半要输,身子立即一矮,竟瞬间缩了半尺,险险躲开郭树临此招。跟着就地一滚,来到了郭树临脚下,手中出现一对铁钩,向着郭树临小腿钩去。

    郭树临丝毫不乱,脚下步伐灵活至极,不仅将铁钩上的招数尽数躲开,还伺机反击,脚掌似铁,向朴算道踏去。

    正在郭树临与朴算道缠斗的当口,李季栖与杨龙儿迅速奔向山洞深处,意欲牵出马匹。杨襄儿则守住洞口,随时准备接应。

    突然,之前那些歇在火炉旁的旅人中骤然爆出血花,约有数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另有八人从人群中跃起,挡在了杨龙儿与李季栖身前,阻止二人继续前行。

    李季栖望着其中一人的面容,瞳孔收缩,倒吸一口气,道:“金角蛉,九头蚰蜒?”

    那金角蛉满脸蜡黄,光头无须,头上布满疤痕,听李季栖报出自己名字,冷酷一笑,道:“武林第一人门下弟子果然渊博,竟知道我们名号。”

    李季栖知道己方今日中了敌人陷阱,但依旧沉着冷静,心下思量:“这九头蚰蜒乃天下数一数二的盗伙,所到之处,村毁人亡。其中头目共有九人,老大叫作金角蛉,其余分别为银角蝼,铜角蚧,铁角蚣,毒角蟒,雾角蚴,酸角蜒,腐角蛛,而最厉害的是其中最小一个,叫作无角蛑的。现下九来其八,不知剩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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