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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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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本浅眠,被这一扰,就彻底醒了。她爬起身往窗户外看,黑夜正浓,有人提着灯笼在外头走动,微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映进来。

    “来人。”定是出什么事了。

    守夜的丫鬟闻声推门进来,“四娘子怎么醒了?”

    “出什么事了?”

    “王妃发热烧得厉害,昏迷不醒,此刻大伙儿都手忙脚乱呢。”

    “我去瞧瞧。”

    丫鬟赶忙取衣服伺候荆词穿衣。

    “那群该死的奴婢,也不知轻点儿,把杨四娘吵醒了。”丫鬟边为荆词穿衣,一边碎碎数落。她是卫王府的人,此人是王妃的妹妹,她不敢怠慢。

    “她们如此慌张想必二姐病得不轻,否则也不会这般。”

    穿好衣裳,荆词出了屋,赶忙走向杨钰沛的屋子。

    院子里丫鬟端着铜盆呈着水来回走,烛光将正屋照得明如白昼,她踏入内室,床榻上之人脸色通红,一双似水眸紧闭,双唇干枯,毫无白日的光彩照人。几个丫鬟拧帕子的拧帕子,为她擦汗的擦汗,喂水的喂水。

    众人见荆词突然进来,连忙放下手头的活欲行礼。

    “免了,都盯紧些手里的活。”

    荆词走到榻前伸手贴着杨钰沛的额头,心一惊,竟然热得烫人。

    “请郎中了没?”

    “没呢,这大晚上的,去哪请……怎么着也只能熬到天亮……”蕊儿哭丧着脸。

    “有药没?”

    “王妃上回患伤寒还剩着一些,已经熬着了。”

    荆词点头,接过蕊儿手中的帕子,坐到榻上,一边为杨钰沛擦拭,一边吩咐,“待到卯时,就去杨府把三姐请过来。”

    “这……”蕊儿犹疑,一脸为难,“王妃与三娘素来不和,奴婢怕三娘……”

    “总得一试,这事让芳年去办。”

    “是。”蕊儿欢快地答应。

    “药来了。”

    另外一个丫鬟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走了过来。

    蕊儿帮忙扶起主子,荆词接过药碗,一口一口耐心为其喂药。

    杨钰沛病得毫无意识,艰难地灌完药后已是寅时。

    “你们去睡吧,用不着那么多人手,蕊儿留下便成。”

    “四娘,还是您去歇息吧,奴婢们定会悉心照顾王妃。”

    “不了,这还烫着呢,有什么事你们不好拿主意。快去吧,二姐这估计得好一段时日才能恢复了,要是她还没痊愈你们又累倒了怎办?”面对紧急情况,荆词的主子做派激发了出来。

    “是。”
………………………………

第四十六章 疾病

    杨钰沛昏迷了整夜。

    荆词衣不解带照料着,直至卯时,晨光熹微,终于派芳年前往杨府请杨薇娍。杨钰沛病得极重,滚烫的额头,凉帕子下去,热帕子上来,病得太猛,吃了药也不见好。

    过了许久,芳年气喘吁吁地回来,却不见杨薇娍。

    荆词明了,意料之中。

    三姐虽外表柔和,但心里该计较的还是会计较。

    “三娘说自个儿也身子不适,没力气折腾,只给奴婢拿了凉油。”

    “三姐给了凉油?”荆词对此还是颇为惊喜的。

    “是的,说涂抹在人中、脖子、耳背、掌心、脚心处,可以退热。”芳年如实交代。

    “快,把它涂上去。”

    说到底,三姐不会见死不救。

    荆词为杨钰沛脱衣裳,依照芳年的转述把该涂抹的地方都涂抹了一遍……尔后为她穿好衣服,掖好被子时,床榻上病得迷迷糊糊之人睁了眼,双目朦胧间,看着眼前的身影一闪一闪。

    “杨荆词……”

    她的声音很沙哑,似在叫唤,又似在确认是否是其人。

    “我在呢,可是渴了?”荆词看着她,一脸柔和。

    “唔……”

    不知她支支吾吾了些什么,又沉沉睡去。

    荆词抿唇,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芳年,你再跑一趟杨府,把张医师叫来。”

    “谁?”芳年睁大了眼睛,确定没听错,嘟着嘴嚷道,“我不去。”

    “哎你……”荆词故作气恼地瞪着她,这倔性子愣是嘟着嘴,僵持着,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片刻,荆词没辙,“蕊儿,你去。”

    “奴婢遵命。”

    或许是凉油的作用,过了小半个时辰,杨钰沛终于渐渐转醒,缓缓睁开通红迷离的眼眸。外头天已大亮,荆词半趴在她身边,不知不觉睡了,倦容颇浓,她明了荆词定是熬了一夜。

    她抬起手用指尖触了触荆词的脸庞,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能被人衣不解带地悉心照料……连同胞长姐都不曾对她如此……竟会是这个相处仅数月的庶妹。

    “二姐,你终于醒了。”脸蛋被触碰,浅眠的荆词轻轻睁开眼。

    “谢谢……”

    “你可吓坏一大院子人了。”

    杨钰沛垂眸,轻轻道,“有蕊儿她们照顾我就好,你大可不必如此。”

    “可是在卫王府你仅我这一至亲,唯有我能拿主意啊。”

    杨钰沛闻言,心弦不禁被拨了拨,一抹感动浮上心间。

    “二姐……”她的神情让荆词不解。

    “还困着呢,”她刻意打了个瞌睡,“我既已经醒了,你就去歇息吧。”

    荆词点头,替她掖好被子,才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出门。

    院子里已被温和的阳光充盈,一切依旧,干净整洁,丫鬟们打理得井井有条,丝毫无昨夜的凌乱感。

    芳年早替荆词铺好了床铺,在几案上放了一碗滚烫的姜汤。

    “四娘守了一夜,受了一夜凉,就寝前把姜汤喝了,防止风寒。”

    荆词端起碗,利索地喝下,“这事卫王知道吗?”

    “无人去通知卫王。”

    “该让他知道。”

    “是。”

    …………

    杨钰沛睡意朦胧,隐约觉得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陌生而温暖,充满柔情。

    睁眼,伫立于榻前的男子凝视着她。

    “你……”

    “嗓子干,别说话。”

    卫王倒了一杯水,将杨钰沛扶起靠在自己宽厚的胸前,倒了一点水在指尖试温,确认不会烫到她后,才将杯子端到她嘴边。

    “何苦折腾自己。”卫王低头看着她,淡淡道。

    两个都是聪明人,对于很多事,彼此心照不宣。

    此时,蕊儿端着药走了进来,见眼前这个情景,颇为惊讶,赶忙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大半杯水喝完,卫王把她放回睡榻,帮她盖好被子,“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屋子,见蕊儿端着药在门口候着,嘱咐到,“赶紧进去,喝了凉药病情又该加重了。”

    “奴婢遵命。”

    “等等。”

    端着药碗的蕊儿立马收回脚步。

    “王妃病了本王难道没权利知道么?”他侧身对着她,冷着脸,语气不甚好。

    “奴婢该死。”蕊儿嘴上虽这么说,但一缕笑早已在嘴边浮现。

    这么久了,这二位终于有进展了。想王爷和王妃成亲那日,王妃打翻了侧妃敬的茶,结果生生挨了王爷的一记掌掴。后来王妃教训了几个嚼舌头的妾室,王府上下便传王妃狠辣,王爷更是没踏进过王妃的屋子一步。王妃本是天之骄女,性子敢爱敢恨,嫌住得不自在便直接回了杨府。

    可惜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王爷肯迈出这一步,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

    荆词一觉醒来,已是晌午。

    “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不叫我。”

    “您难得睡得沉,奴婢想让您多睡一会儿。”自芳年伺候主子以来,从没见过主子深眠。

    “杨府传话来,请您今日搬回家。”

    “回去?”

    芳年点头。

    …………

    回到杨府的当日,杨寿雁就叫了荆词。

    无非是关乎舞技一事,命荆词换舞服从头到尾跳一遍。一支舞下来,杨寿雁满意地连连点头,不住称赞,杨钰沛那精良之师和荆词这天赋异禀之徒,少了哪个都达不到此佳绩。

    “三日后便是太平公主的生辰,这几日莫要懈怠,继续加紧练习。”

    “是。”

    荆词退出莞院,径直去了三姐杨薇娍的笙院。

    笙院亦是杨府难得的清净之所。

    “三姐的身子可好些了?”荆词颇有打趣意味。

    杨薇娍瞪了她一眼,“你知我那是推搪之词。”

    “当时实在没法子了,二姐烫了一夜,整个人昏迷不醒,吓得众人手忙脚乱。”

    “就她那性子,给她瞧了病也不会记你的恩。”杨薇娍不在意,转身走到几案前倒茶。

    荆词笑着凑上前,“但我知道三姐生性善良、重情重义,不会真的不管。”

    杨薇娍用如葱指尖俏皮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不过你只在二姐昏迷之时捎了凉油,虽非登门看病,但情谊终究在,既然如此,你何不做戏做全套?现在这样,她不是更不知你的恩啦?”

    杨薇娍亲手为荆词倒了一杯茶,微微叹气,“我从未想过让她记恩,就是不想她瘫了、死了。”

    看着这两个别扭的人,荆词无奈摇头,二姐和三姐到底是何种恩何种怨?难怪李谌说她们相爱相杀多年,两个人只要杠上,都会变性情。

    …………

    接下来三日,自是日日练习舞蹈。

    筎院餐食终于恢复如初,米面荤素,一应俱全。厨娘做了餐食亲自送来,乐呵呵地叮嘱荆词多吃些,瞧得出厨娘对荆词是真心爱护。
………………………………

第四十七章 你喜欢我吗

    卫王府。

    蕊儿端了几样开胃菜食送进来,杨钰沛浅浅进了几口,蕊儿继而又端来花糕。

    “这是今晨奴婢在园子里新采的秋菊制成的,厨娘手巧,做得滑嫩爽口,王妃您尝一尝。”

    杨钰沛病未痊愈,脸色苍白,手臂懒懒靠着枕子,“搁这吧,叫你注意王爷的行踪,可发现其规律?”

    蕊儿甜甜一笑,“禀王妃,都打听清楚了,王爷上午看书写字,下午会客,黄昏时练剑。”

    “他在哪用膳?”

    “侧、侧妃处……”蕊儿支吾。

    杨钰沛垂眸,思虑片刻,“你去禀报王爷,说本妃有事同他商量。”

    “是。”

    …………

    不消多时,蕊儿进来通传。

    杨玉沛正了正发髻上的云纹镶珠钗,他来得比她意料中要快。

    “王妃竟然有事同本王商量,实乃罕事。”李重俊笑得春风得意,大步走了进来。

    蕊儿赶忙替二位主子斟茶。蕊儿是聪明的丫头,上了茶,王爷自然会坐下,喝上了茶,总不会走得太快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想问问……关于圣驾降临之事,王爷可准备妥当?”

    “一切如常,不必刻意。”

    杨钰沛淡笑着点点头。

    “王妃身子可好些了?”他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乏乏,似强撑着身子,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忍。

    “妾身休养得不错,身子已痊愈了,病去如抽丝,有些缺少血色。”

    “那便多多进补,燕窝、阿胶,王府药房里多得是,王妃病怏怏的可不好。”

    杨钰沛不禁微笑,“多谢王爷关心,王爷要不要尝尝这金菊糕?今晨的金菊,鲜美得很。”

    她轻轻指了指几案上的菊花糕,美艳的脸上笑意柔和,温润可人,没了平日的傲气,足以撩拨人的心弦。

    “哦?是么。”李重俊接过蕊儿递过来的筷子和小碟,尝了起来。

    杨钰沛使眼色,蕊儿暗自吩咐丫鬟去把其他点心也端来。

    各式各样的点心摆放在案上,花样繁多。

    “怎么觉得王妃院里的厨子跟我那的不同啊。”

    “厨子是一样的,不过是按照个人口味做食罢了。”

    他语气颇柔,轻声道:“若不敞开心扉,岂知他人的口味与自己不合?”

    室内越来越暗,有风雨欲来之势,蕊儿带着几个丫鬟点了灯。

    不一会儿,五雷轰顶,大雨倾盆,窗外淅淅沥沥一片,动静甚大。

    “想不到这个季节竟也会有雷暴雨。”

    “天虽有其规律,但总有阴晴不定之时,不会全凭凡人揣度。”杨钰沛是通透人。

    卫王扯了扯嘴角,“人胜不了天,但本王以为能胜命。”

    杨钰沛不觉苦笑,怎么可能?

    “屋内湿气重,王妃还是回榻上躺着吧。”说完不待她反应,他蓦地起身将她横抱起来,走向卧榻。她的身子轻飘飘,窝在他怀里,朱拆被蹭了一下,发髻瞬间松垮,没走几步,乌黑如瀑的长发垂下来,贴在他身上。

    “你好生休息,本王不打扰你了,切莫下榻。”李重俊轻轻地把她放到床榻上,临走前不忘叮嘱。

    说罢,他转身走向门外,一步一步走远……

    “王爷……”如鲠在喉,内心纠结万分,她终于还是出口叫住了他。

    “嗯?”他回眸看着床榻上迟迟出声的人。

    “那个……雨天路滑,王爷今夜还是……在这歇息吧。”简短的一句话,她憋了半天,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红晕。

    李重俊难以置信,迈开腿几步走上前,语气略微戏谑,“王妃确定?”

    “蕊儿――”她刻意绕开他的眼神,高声将蕊儿喊进来。

    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奴婢在。”

    “去抱一床褥子过来,铺到座榻上,今夜王爷在此歇息。”今夜她是将他留定了,但不能被占了便宜去。

    李重俊一阵黑脸,他还以为……

    “夫妻同床天经地义,王妃凭什么叫本王睡座榻。”某人不满。

    她略为尴尬,清了清嗓子,“我大病未愈,怕过了病气给王爷,这几日陛下降临,王爷若是病了,那妾身岂不罪过。”

    他无语,这般冠冕堂皇,先前谁说自己已痊愈的?

    丫鬟们在外头暗喜不已。俩人成亲只有数月,关系从起初针尖对麦芒,到后来偶尔吵嘴,如今终于能接纳对方了。

    同处一室,听着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俩人均一夜辗转。

    杨钰沛内心砰砰跳得欢快,却道不出原由,只是有一股莫名的情愫在悄悄蔓延。她有点不安……害怕这种感觉会消失,这种俩人静静地呆在一起,谁也不说话的感觉。

    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分明是前不久还互看不惯的人,如今竟然……

    内室很安静,一根针掉落都听得见。

    “杨钰沛。”

    睡在对面的男子突然出声,杨钰沛一怔,他从来没叫过她的名字。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应到,“嗯?”

    “你喜欢我吗?”李重俊的语气淡淡而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黑暗中,背对着他的方向的杨钰沛抿了抿唇,手心不由抓了抓被子,她有点儿紧张。他说的不是“本王”,而是“我”。

    许久……

    他没等到她的回应,转身背对着床榻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个月下来,李重俊渐渐了解杨钰沛的性子,这个人爱恨分明,从不服软,更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刻意讨好别人。今夜突然留住他,他甚是诧异,以她的性子,此举说是对他有意也不无可能。此种有意,并非王妃对王爷,而是杨钰沛对李重俊。

    虽是背对着她,他的嘴角亦不觉上翘,未过多久,身后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

    翌日,晨光熹微。

    杨钰沛醒来,发现李重俊已经起身离开了,丫鬟甚至已整理好被褥,重新放上了几案。

    她坐在床榻上,呆呆地望着座榻的方向,仿佛还弥留着昨夜之人的气息。昨夜他问她,她喜欢他吗?

    她不敢答。

    他自称“我”,已然是对她敞开心扉,她若是撒谎,她心里会有愧。

    因此,她只能装睡。
………………………………

第四十八章 盛装

    自那夜后,李重俊隔三差五命人捎来补品。杨钰沛明白其意,面对他的热络,她反倒无所适从,更多的,是不安与心乱。其实那夜让他留宿,并非出自她本意,杨府那边逼得紧,她没办法……

    这几日,杨钰沛有意避着他,连同卫王府中的众人都避得远远的。心烦意乱之时,她谁也不想见。

    幸而李重俊来吃了两次闭门羹,便再未登门。这下王府上下开始议论纷纷,王妃一夜承宠,就失宠了。长得花容月貌,也不过如是嘛!

    这日,满朝恭贺的太平公主寿辰。

    病去如抽丝,杨钰沛并未打算前往公主府参加寿宴,于荆词而言,却是重要的日子。

    杨府,筎院。

    丫鬟们呈了十几件各色衣裳一字排开,另一侧则是十几件襦裙相对应排开,等候主子的挑选。

    内室,呈着朱钗、手镯之类的丫鬟静静候着,耐心等待主子梳妆。

    这些都是杨寿雁打发来的人。

    荆词盘腿坐于几案侧,案上摆放着牛角梳、木篦、铅粉、胭脂、眉粉等,柔和小巧的肩上披着浓密如绸缎般的长发,青女双膝折叠垫于臀下坐在荆词身后,先用篦、再用梳,耐心地为她梳着头发,芳年则在前头为她精心地描摹妆容。

    “好了吗?”

    “快了。”

    “半个时辰前就这么说。”荆词撇嘴,忍不住挪了挪身子。

    “四娘再坚持一会儿。”

    芳年宽慰好动的主子,“四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定能艳压群芳。”

    荆词蓦地扑哧一笑,“又不是六宫争宠,何须妖娆,生辰宴而已嘛,打扮得体即可。”

    “大娘子打发了那么多人来,奴婢可不敢轻视。”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拾掇妥当。

    荆词被二人扶起来,动了动早坐麻了的双脚,感叹这可真够折腾。

    等候多时的丫鬟们呈着各色华美的衣物徐徐走了过来,停在荆词的左右两侧,纵着排开,形成狭小的过道。

    “左衣右裙,请四娘子挑选。”

    荆词一边走着,装模作样看了几眼,两手随便手一指,左右两只手指尖落在了米黄的上衣和深紫的襦裙上。

    领队的婆子仔细瞧了瞧,眉头隐隐上皱,“四娘子,这似乎有点不妥,米黄衣裳和深紫襦裙……”

    “那就这件吧。”荆词指着另一件蓝色绣着金鲫鱼的襦裙。

    婆子看了好几眼,才满意地点点头,这还算衬点儿,符合四娘子的气质。

    紧接着又是穿穿戴戴小半个时辰。

    终于将一切料理完毕,荆词才在芳年和青女的随同下走出门。

    出府,数辆马车停在外头,已等候多时。

    小厮将她们引到其中一辆马车前,恰巧,一抹倩影被丫鬟拥着从府中出来。荆词转身,不禁眼前一亮,清丽脱俗,气质出尘,仿若出水芙蓉,好一个贵女。

    “三姐,你今日好美。”荆词由衷感叹。

    一抹和煦的笑在杨薇娍脸上绽开,“无非草草打扮了一番,穿着舒服便好。今儿个的主角可是你,来,我瞧瞧……”杨薇娍拉着荆词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一口一个“甚好、甚好。”

    米白衣裳和金鲫鱼蓝色襦裙,妆容淡雅精致,俏皮灵动,不失优雅,恰好既符合这个年纪的活泼,又具大家风范。

    过了一会儿,杨寿雁和李谌也出来了。大家有各自的马车,荆词想同杨薇娍多说些话,便上了杨薇娍的马车。

    准备就绪,随着车夫一声“驾——”马车在宽敞的大道上,稳稳前行。

    “今日定会有很多王公贵族、多才俊俏郎君,四娘可要多多留意。”芳年小声在荆词耳边低声笑道。

    荆词一个机灵,转身佯装用力拍了没个正经的丫鬟几下,“你个死奴婢,想什么呢。”

    “我只是叫主子多多留意,可没说什么啊,是主子会错意了吧,嘻嘻嘻……”

    荆词伸出五指不停地挠她,“叫你狡辩!叫你狡辩!”

    “啊哈哈——”芳年痒得胡乱转动,避之不及,连连求饶,“错了、错了,奴婢知错了——”

    “一边去。”荆词没好气。

    芳年识相地与青女坐到一块儿。

    荆词起身坐到杨薇娍的旁边,一脸打趣,“倒是三姐,该留意了。”

    “上行下效,奴婢没个正经,原来都是你这做主子的教的,当真该罚。”杨薇娍又气又笑。

    荆词咯咯笑着,小声追问,“那三姐可有中意的郎君?”

    “还敢胡来,胡来……胡来……”杨薇娍将“爪子”伸向荆词柔软的身子肆意挠痒。

    “呀——哈哈哈——三姐饶命——哈哈哈……”荆词求饶,四处躲闪,最后索性逃回自己那一侧。

    马车驶到朱雀大街,周遭的马车轱辘声渐多,穿过整条宽敞的大街,直奔靠近城北的兴道坊。

    马车最终在临坊开门的太平公主府十丈处停了下来,前面已有许多正在落车的人。离正门尚有十丈远,便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恭贺声不断。

    片刻,马车又缓缓驶了起来,直至驶到府门,才听一声“吁——”

    几人下车,荆词杵着,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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