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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门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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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萧婶婶你就打趣我吧……”荆词恍然想起,“哎呀!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是想问萧婶婶,萧平、萧安大约几时能到家?”
“他们啊……我也不清楚。你们打小一块长大,第一次分别那么久,怪想念的吧?等他们启程,我便立刻通知你,可好?”
“成,我等萧婶婶的消息。”
临走之时,萧母让丫鬟用油纸把一半糕点包好给她带走。荆词这孩子聪明伶俐、善良乖巧,她看着她打小长大,且荆词的阿娘走得早,故而她像疼自己一双儿女一样疼爱她。
荆词心情愉悦地回到王宅,欢天喜地去书房找阿爹。
“阿爹——”
“小娘子,阿郎在里头办事,叫您别打扰他。”一丫鬟呈着托盘从书房走出来。
啊?
“那……我等阿爹!”荆词的满腔热情丝毫未被浇灭。
她乖乖地伫立在门外静静守候,院子鸟语花香,少女立在廊下,规规矩矩地站着,凭添一分淑女幽兰气息。
“进来——”
片刻,里头终于传来声音。
荆词俏皮地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动若脱兔,“阿爹——”
“站住。”
十锦槅子前的背篓微弓的男子出声,止住了荆词欲踏进一步的脚。男子背对她,气质儒雅,手执一书,“胆子可真大,跑到芙蓉居去了。”
声虽不严,却洪亮得令她惴惴不安。
“阿爹……”荆词软软地叫唤,不觉撒起小娇来。
“回房去,把《楚辞》诵读三遍,读完再过来。”当罚便罚,王行业教导女儿素来不容许讲价钱。
“是。”荆词撇撇嘴。
前几日叫人送信去庄园时,她便知道阿爹此番回来会生气。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环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答应过他人的事,她不能食言,况且这也是在帮萧平,她好哥们儿的事就是她的事,她岂能坐视不理?
回到闺房,果真有丫鬟跟了进来,说是阿郎派其来听小娘子诵读《楚辞》。荆词无奈,阿爹这回也太认真了吧。
有人监督,荆词不敢胡乱应付,只好规规矩矩地将《楚辞》从头到尾念了三遍。三遍一完,将书一扔,迫不及待跑向书房。
………………………………
第四章 明珠失色
王行业自然知道荆词来书房做什么。
事已至此,只能由得她了。
唉,是他教她做个有情有义的人,是他教她君子不可畏缩。如今,他却对她说:“情谊固然重要,可是阿爹更怕你小命不保。”
年纪大了,他输不起啊,真怕稍不留又把这个独女丢了。
翌日。
王家上下忙成一团,今日乃王行业膝下唯一的女儿王荆词及笄之日。
王行业祖上高官,武后临朝,打压斥武姓之人,王家便逐渐没落。到了王行业这一代,他不爱做官,喜爱山水,所以干脆弃了官,闲居在家。不知什么原因,这两年里,一年中大半年都在祖上传下来的庄园中度过。
今日爱女王荆词及笄,他期待许久了。
“荆词,过来。”王行业向荆词招手,在他眼中,女儿永远似十年前那般。
“阿爹。”荆词跑到王行业跟前,甜甜叫唤。
王行业打开案上一个绣饰精致的锦盒,“这只镯子是你母亲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此镯子剔透玲珑,保养得甚好。
“谢谢阿爹。”荆词谨慎地接过锦盒,细细打量了几下,不由感叹,“真好看。”
王行业取出镯子耐心地给爱女戴上,苦口婆心叮嘱,“闺女啊,今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顽皮了。”
“阿爹您放心,我今后肯定苦读诗书、精练琴棋书画给您长脸。”她扬起小脸,信誓旦旦。
王行业满眼尽是喜色,用手指宠溺地弹了弹女儿的小脑袋,“你哟……阿爹不需要你长脸,只求你平安快乐一世就好。”
荆词亲昵地挽住王行业的胳膊,笑靥如花,“有阿爹在,我自然就能平安快乐。”
王行业乐得呵呵笑,“时辰快到了,仪式开始前你先到母亲墓前祭拜。”
“好咧。”
“阿爹腿脚不好,就不陪你去了,速去速回,知道吗?”
荆词拍了拍王行业的胳膊,“阿爹您就放心吧,我那么久没去看母亲,可要和母亲好好聊聊,您就别催我了。”
“今日不同往日,你不许乱跑。”王行业太了解自家爱女的好动性子。
“放心放心,我这就去了啊。”
荆词获得允许,一股脑冲出了家门。
宅外早已备好马车,里头放了几盒子祭品。
“你们都别去了,我一个人快去快回别误了吉时。”荆词冲两个将与她同行的丫鬟道,随即又对驾马的阿远挥手,“马车晃得难受,你先过去,我骑马随后赶到。”
一路朝北直奔。
北郊,北邙山。
摆祭品,上香,磕头。
“母亲,我向您保证,不管做什么,绝不连累王家。”
荆词起身,上马,干净利落。
“驾――”
“小、小娘子,您去哪儿――”
…………
洛阳城。
街道人来人往,再过两日便是乞巧节,商贩们把彩纸、针线、莲花灯摆满了整条街。做买卖者多,赶市集者亦多,马市、茶铺、铁铺……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荆词掂了掂足量的钱袋子,向芙蓉居的方向驾马而去。
一年多,他们四处打探环儿的下落,萧氏兄妹刚离开洛阳不久,环儿便有了消息。
“不好了!你们快看啊――”
“哎哟喂,那是哪?”
“苍天啊,像是县尉大人府邸的方向?”
不远处滚滚浓烟冒向上空,没过一会儿便火光冲天……
行人纷纷侧目。
荆词心猛地一抽,惶然失色,心慌意乱,颤抖着调转马头,飞奔而去……扬起一路尘埃,行人纷纷避让,不少摊贩为此遭殃。
人们不断地提水、浇水、提水……
熊熊烈火,可谓真正的杯水车薪。
“阿爹!阿爹!”荆词踉跄着跳下马。
果真、果真如此,走水的真的是王家。
“小娘子,不能进去啊!”比她先到一步的阿远连忙拦住她,前方火势滔天。
荆词慌乱中不顾一切地挣扎,“阿爹在里面!王家人都在里面!”
她哪管的了那么多,只知阿爹在等着她回家,她要还要给阿爹磕头行礼。
“火太大了,进去会没命的!”
“我要进去!阿爹――”荆词已然失了理智,泪水肆意流出。
“不行!”萧母一把拉住荆词。
阿远突然抢过浇火的一桶水,哗地从头泼下去,心一狠,“我去!”
火势继续蔓延,不时传来轰隆倒塌声。
…………
荆词等不来阿爹的消息,终于挣脱萧母的束缚,也抢过一桶水浇到头顶,欲往里头冲……
浓烟中却似一人冲了出来,灰头土脸,辨不清模样。
“阿爹――”
“小心,咳、咳……阿郎身上有伤。”阿远声音沙哑,一边小心翼翼地放下王行业,一边一个劲地咳嗽,火太大,他也呛了几口。
王行业的衣裳被血水沾透,若不看体型体态,凭乌漆墨黑的脸完全辨认不出。
“荆词……”王行业奄奄一息,使劲撑开眼皮。
“呜呜呜……阿爹,阿爹……”她早已泪流满面,如今见了阿爹竟是这副模样,更是心痛心慌。
王行业异常虚弱,死死撑着这口气,感谢老天爷,还能见闺女一面,“快、快走……”
荆词紧紧握着王行业宽大的手,泣不成声,拼命摇头,“不,我、我不走……”她哪能丢下阿爹,阿爹在哪,她就在哪。
“去潭州……”纵使虚弱,他依旧硬撑着看着眼前还来不及等到行笄礼的闺女,妻子早早撒手人寰,他想今生能养如此一女终老也算福分,想不到……他终究看不到她成亲、生子……
“不要――我不离开您――”
“找刺史徐然,永远……不要回……来……”
费力将最后一个字吐出口,彻底咽气……
“不――阿爹――求您、求您了,不要丢下我!呜呜呜――”她绝望地紧紧地抱着王行业,似乎只要抱紧了,阿爹就不会离开。血水沾染了她的衣裳,“郎中!郎中呢!”她发了疯似的在人群中寻找背药箱子的人,崩溃不已。
一旁的萧母亦是泪流不止,不忍直视。这孩子命途多舛,自小没有娘亲疼爱,现在阿爹也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终于受到控制,聚集的人群却久久未散去。
“造孽啊……”
“大白天走水,不吉利啊……”
“这王家有二十多口人哪,都葬身火海……”
………………………………
第五章 逃亡
夜。
一片死寂。
荆词已经累瘫得昏睡过去,躺在王宅断壁残垣外。所幸今日无风,隔壁的萧府未受大损,萧母劝不住荆词入萧府,只好命丫鬟守着她在一片乌黑的王宅外过夜。
突然,乌鸦从树上飞起。奴才阿远被惊醒,一道亮光反射到荆词脸上。来者一身夜行衣,出剑快准狠,目标是脸色苍白睡过去的女子。
“小娘子我保护你!”阿远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档不了几个来回,此时荆词猛地睁开眼,眼看利剑挥向脖子……
幸好,偏了方向……
刺客的肩膀上突然被一支箭射中。
荆词和阿远以及萧府的丫鬟们趁机逃离,不料此人顽强,背着伤口一路追了过去……
几人迂回跑到萧府后门,只见萧母手拿弓箭,肩背包袱,早已在门口等候。见荆词来了,二话不说一把拽住她朝府内走去。
“你们去后花园。”萧母冲身后几人道,声音颇紧张,一边拉着荆词大步往前门走去。
萧母慌忙地将大门打开一条缝,把包袱交给荆词:“照你阿爹的嘱咐,快离开洛阳。”
门外早备了一匹马。
荆词声音沙哑,一副颓然,“荆词谢过萧婶婶救命之恩。”
萧母蓦然落泪,使劲儿摇头,一脸不忍心地摆了摆手,待看着她骑马扬长而去,萧母才迅速关上大门,擦掉眼泪,假装平静、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后院。
王家走水,要了二十几条人命,一时之间成了整个洛阳大街小巷的闲话谈资。
…………
风尘仆仆,赶了两日。
这两日风餐露宿,吃尽苦头。荆词虽仅是十五岁不知世事的丫头片子,但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家中大劫是大意走水那么简单,况且阿爹身上的伤可疑,她又被人追杀。
一路向南,提心吊胆观望了两日,算较为安全了。
某个小地方的邸店。
荆词下马,一副倦容,将马交给小二,尔后入内。
“店家,给我一间房。”她的头发和衣裳皆沾满了尘埃。
“好咧,请问客官是否需要沐浴?”小二接待客人无数,眼尖得很。
“劳烦准备一下。”
“好咧,客官楼上请。”
第一次住店,荆词十分谨慎。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又是特殊时期,整个人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原本无忧无虑的少女,经历了这些事后突然老道了许多。她不敢想太多,只想一个劲地奔往目的地,或许是心里仍旧不敢接受那些残忍的事实。
这一夜,辗转反侧,床榻不停地叽咕叽咕响,陌生的环境,奇怪的味道,使她难以入眠。
咚——咚!咚!咚!
已经是四更天了。
更夫声音渐渐小下去,睡意才迟迟袭来……
这两日实在疲惫,一夜里草木皆兵,再睁眼,已是巳时。她简单梳洗了一番,收拾包袱下楼结账,顺便吃饷食。
荆词不敢耽搁,饭后立马上路,快马加鞭。
店家还算厚道,将马喂得饱饱的,跑起来矫健有力。
…………
不过花了大半日,已跑了近两百里,到达江陵城。
今日初七,既是乞巧节,又是当地赶集的日子,集市内摩肩接踵,各种叫卖不绝于耳。荆词牵着马,穿过人山人海,在一个馄饨摊停了下来。
“客官吃点儿什么?”掌摊的是一五大三粗的汉子。
“一碗面。”
“得嘞——”
今日人多,摊铺内的位子被坐满了,其中不乏逛集市等歇息之人,但大多三俩成群,占了一桌。荆词望了望,倒是有一处只坐了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尼姑。她将马绳绑好,朝尼姑那处走了过去。
荆词朝其微笑示意,尼姑亦笑着点了点头。
摊主娴熟地抓起面甩进锅里,取碗、放料、盛水……一气呵成,劲儿劲儿,没几下便把热腾腾的面端上桌了。
“谢谢。”荆词伸手去腰间摸钱袋子,却怎么也摸不着,低头一看,发现腰间早空空如也。
“嗯我的荷包呢?”
“客官的荷包不见了?”放下面条的汉子未走,歪着头盯着荆词。
“刚、刚刚还在呢,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小的看您还是找到荷包再吃吧,荷包比较重要。”汉子二话不说伸手端掉刚放下的面条。
“你——你怎么这样——”荆词眼睁睁望着他把碗端走。
“阿弥陀佛——”对面的尼姑看见了全程,“这位郎君小小年纪便在外奔波,请施主发发善心让小郎君吃了这碗面吧。”
“我做的是买卖,不是施舍扶贫,你行你施啊。”汉子嚷嚷,甚不乐意。
尼姑无奈,从兜里摸了两文钱放在桌上。
汉子见状,立马将面放回荆词面前。
“多谢师父。”荆词道谢,声音却微微哽咽。
纵使以前再放浪形骸,在外头玩得再野,深入闹市人间,也不曾受过这般对待。
“小施主年纪看着很小。”
“我刚过十五岁生辰。”
“看施主的着装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你的装备是远行,施主年纪尚小,怎独自出门?”尼姑虽遁入空门,却也知世间一二态。
“家中有故。”言语间不乏寒凉孤凄。
“阿弥陀佛——”尼姑慈眉善目,“小施主荷包丢了,依贫尼看,小施主今晚不如去庵中歇息一晚,待到明日再赶路,总比今晚风餐露宿来得好。”
“可以吗?”她眼中闪现一丝光亮。
“我佛普欲度脱一切众生。”
“谢谢师父。”
三两下将一碗面条吃尽,荆词才发现尼姑前面只是一杯茶水。
“师父不吃吗?”
“今日佳节,贫尼出门采购,进来讨杯茶喝,本庵离此不远,回去再吃。”尼姑笑。
荆词点点头,“那师父我们走吧。”
尼姑庵果真在城内不远处,因着是佳节,上门请愿的人也多。尼姑庵地方颇广,荆词被带到尼姑庵后院一隅,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转角之后,入眼的事七八个穿着粗布破烂衣裳的人躺在院内的板子上,衣物被褥凌乱不堪。待走近些,发现他们身后的屋内有更多像这般窘迫的人。
“请跟我来。”尼姑在前方引路,把她带进那间大房内。
房内空空如许,没有任何布置和陈设,只有一块一块如床榻大小的板子,参差不齐地挨着。一眼望去,房内皆是老人和孩子,穿着破烂,发髻凌乱,精神颓靡。
“他们……是些什么人?”荆词不住张望。
“都是些流离失所的难民,庵里条件有限,只能让小施主在此将就一晚了。”尼姑道。
“谢谢。”
待尼姑离开后,荆词才走到角落里无人的板子下坐下,放下包袱,悄悄打量四周的人。
有肮脏瘦弱的孩子在角落嘤嘤啜泣,亦有头发花白满脸爬满皱纹的老人眯着眼,了无生气。
“阿奶——阿奶——呜呜呜……”另一边传来孩子的哭嚷声。
荆词情不自禁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只见一瘦骨嶙峋的孩子扑在一侧仰的老妇人怀里,抽泣不止。那老妇人的衣襟沾染了一片血渍,嘴角尚残留着鲜红的血,脸色苍白,苟延残喘。
脑中顿时一片血色,她捂住嘴,恐惧感迅速席卷全身,这副场景是她的噩梦……她下意识地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
第六章 孤子
再回到那间气息颓靡的屋子,荆词拽来一位尼姑,不忍直视角落奄奄一息的老人,背着脸道:“小师父请你快帮帮她吧……”
尼姑远远伫立,无动于衷。
“快啊……”荆词扯了扯尼姑的袖子,不停地催促。
尼姑轻叹,摇了摇头,“早已病入膏肓,熬不过今夜的。”
她神色一变,熬不过今夜……那那个孩子岂不是……
“流落到这里的都是些穷苦人,因着赋税、天灾,迫不得已才背井离乡。生老病死乃是轮回,小施主不要太过悲伤。”
荆词的手缓缓滑落,一脸沮丧气馁。
…………
夜色席卷而来,夕阳才刚散尽,墙角的老妇人终究还是咽气了。
孩童抽抽搭搭了几个时辰,跪在祖母面前仿若昏天暗地。师太派人将尸体挪了出去,那瘦弱的孩童拼尽全力与挪尸体的人抗衡,泪如雨下,一不小心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竟昏了过去。
荆词默默地走到庭院,蹲在角落里,终于止不住大声呜咽。这种痛苦她再深刻不过,是头顶上天的崩塌……最重要的精神支撑轰然倒塌,不亚于天崩地裂。
…………
记忆回到十年前。
“阿爹,我想骑马。”小荆词奶声奶气地望着阿爹。
“想骑马呀?”王行业摸了摸爱女的脑袋,“成,等改日阿爹带你上庄子里骑好不好?”
“不,我今日就要骑。”小荆词嘟起嘴不满。
“那成――”王行业一把抱起爱女,放到自己脖子上,满脸溺爱,“阿爹给你做马,你说骑去哪就骑去哪儿。”
“驾――小马去花园……”
“走喽――”
“咯咯咯……驾!驾!驾!咯咯咯……”
“哈哈哈――好玩不?”
“好玩……”
…………
夏日午后,风雨欲来,雷电闪烁,小荆词在王行业的榻上一觉醒来,妖风阵阵席卷着帘子,小荆词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圈,原本在榻上的王行业早已消失无踪。水汪汪的眸子噙的泪水越来越多,突然哇地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王行业闻声,赶忙从院子里走了进来,见小小的爱女在榻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是心疼。
“乖啊,荆词怎么啦?”他赶忙抱起她。
“嘤嘤嘤……阿爹坏……”小人儿用肥肥的小手气恼地捶打王行业的肩膀,憋着嘴满脸委屈。
“荆词不是不怕打雷吗?我们家荆词胆子大着呢。”平日里电闪雷鸣,这小东西可以一点也不怕呢。
“阿爹不见了,阿爹坏……坏阿爹……嘤嘤嘤……”
王行业笑,原来不是因为闪电,“阿爹只是在院子里纳凉,乖啊,阿爹以后不会一声不吭就走了,阿爹向荆词保证。”
“我们……我们拉钩……”
“好,阿爹同荆词拉钩。”
大大的手指和细嫩的小手指勾在了一起,晃呀晃。小人儿总算收住了声,剩下止不住地一抽一搭……
阿爹说,以后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就走了。
但他还是走了啊。
…………
儿时的场景不住入脑,荆词将头埋在膝盖上,呜呜痛哭……
许久,似有一双小手不停地轻轻抚摸她的脑袋。荆词缓缓抬起头,原来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六岁,衣衫褴褛,颇为肮脏,眸子却甚是干净,眼神非常澄澈专注。
“姐姐为什么哭?”干瘪的小女孩愣愣地盯着哭得异常的荆词,“是阿狗的祖母去世了,又不是姐姐的……”
“姐姐不要哭。”小女孩不停地抚摸着荆词的脑袋。
“姐姐的阿爹去世了……姐姐无家可归了。”荆词喃喃道。
“姐姐不怕,”女孩儿安抚地拍了拍荆词的肩膀,“家乡发洪水,我阿爹也去世了,我跟姐姐一样,我都不怕,姐姐也别怕。”
荆词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女孩儿,眼眸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
“来,我把饼给姐姐吃,姐姐不哭了。”女孩儿举起脏兮兮的小手,从兜里拿着半张烙饼,“昨日是我的生辰,是师太送给我的。”
瞧着女孩儿真挚的神情,荆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饼,“谢谢,谢谢……你如今一个人吗?”
“不是,我还有阿姐,阿姐卖身给许员外家了,我就在这等她。”女孩儿眨巴着眼睛。
原来是姐妹俩。
“姐姐有阿姐吗?如果姐姐有阿姐,就不怕了。”女孩儿一脸认真。
阿姐?
自小如同亲姐妹的,就只有萧氏兄妹了。
萧氏兄妹上个月回祖地崩丧,估计这会儿还在兰陵。如今,当真只有他们能依靠了,亦是她在世上最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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